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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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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

既已歸家,李萬裏索性留在家裏。等過完年再進京趕考。時下村裏人對他家好奇得很,不順路拐著彎都要過來看兩眼。

村裏祠堂已修繕完,找好夫子,只等年後開學。學堂取名為翠竹學堂,本村孩童束脩收的少,不少人都樂意送孩子過來。

就算以後不能當大官,能在鎮上、啤酒廠或者在李家謀一份差事都不錯。能識字會算術工錢要比簡單的勞力高。

因為跑商張守帶走了十幾個漢子,李天德在村裏招了幾個人。

孩子只用交束脩買書本,逢年過節由村裏孝敬夫子,學生家裏是不用費心的。就在自家門口上學,吃住都在家裏。如此一來,費用不算高。學堂現已招收本村孩童十三名。

附近村落的裏長聽說了,紛紛趕來商量。只是外村的孩童要過來上學,是沒有翠竹村的孩童這般優惠的。

不過,總比送到鎮上花費的銀兩少。這幾天,幾個村的裏長剛跟翠竹村裏長商量好。只是其他村子到底沒有翠竹村富裕,能送孩子上學的不多。

朝廷的賞銀,兩個金錠子留給李萬裏。張守帶走六個。餘下兩個,一個給何玉收著,一個拿去換白銀。

李家額外給村裏學堂捐了五十兩,用來購置桌凳等。餘下的銀兩留來備用。按李萬裏的意思,可用於資助翠竹村的“貧困家庭”上學,或者獎勵學業優秀的學生。

這五十兩換來山民的教育權。他們可與其他村子一樣送孩子來上學。只是,沒有翠竹村孩子的待遇。束脩不僅要貴些,逢年過節還要自家備禮給夫子。

但山民不在意,能讀書已經很好了。山民一樣可以科考,只是他們沒錢送孩子上學堂。有些書院甚至不肯收山民孩子,怕孩子鬧事。朝廷對外是一視同仁,但民間的歧視無時不在。

等改完戶籍,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現在,他們也不覺得自己比別人差。新房子住著,餐餐都能吃飽。雖說是主家的房子,但顧真一家都住在這。他們也不怕被趕走。

讓所有人意外的是,山民居然把適齡的孩子都送去學堂。翠竹村有些人家雖然有餘錢送孩子上學,但怕讀不出什麽浪費銀錢,想攢著蓋大房子買牛,或是攢著給孩子當嫁妝聘禮。

見山民如此,村民還以為是得了李萬裏的吩咐。畢竟都是李家的工人。山民比他們還窮,怎麽比他們還舍得?

現在最要緊的不是攢錢買地蓋房嗎?不知不覺中,村民和山民竟已融為一體,不再排斥山民在附近蓋房。

等村民去問,山民說是自己的想法,想讓孩子識字。山民的孩子少,適齡的不過六人。

雖然不是李萬裏的吩咐,但不少村民回去思索後也決定送自家孩子去讀書。總不能別人家的都識字,就自家的目不識丁。將來找工都搶不過隔壁家的。

翠竹學堂一下又新增了八名學生。加上外村的三個,正好三十名。這規模都趕上青山書院的開蒙班了。

學生多,裏長想分成兩個班。兩個夫子,一個叫識字,一個教算術。上午甲班識字,乙班剛好學算術。下午反過來。

裏長整日忙裏忙外,近來忙著準備給兩位夫子準備年禮。雖說人還沒來,但雙方已經談好,過年這種大節要提前準備好。禮多人不怪。

知道李萬裏要備考,裏長攢了些學堂的問題找個飯後的時間過來問他。得到建議又高興地忙碌去了。

裏長看起來又比上次老了一些。村裏發展得好,他的事不少。看著頭發半白的裏長,李萬裏感慨萬千。除了在子女身上犯過糊塗,裏長絕對是個值得信賴的裏長,一心為翠竹村。

學堂的事情忙完,時間已經進入十二月。山峰已經變黃。唯有山腳下的竹林依舊翠綠,給天地間帶來一抹生機。

張守等人已經走了半月有餘,越往南走天氣越暖。遠處的山走近了又走遠。與青山縣不同,越往南走水越多,樹越綠。

他們有時會路過一些城鎮進去補給。鎮裏的人都好奇地看他們,他們也好奇看向對方。

這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彼此都在想,這人是幹嘛的。可是,他們不交流,擦身而過就不再想起。

到一些大城池,張守會售賣一些竹蓀出去,打響名氣。讓這裏的人知道,往北走有一座能賣山珍的小鎮。

有些城池與青山縣完全不一樣。有他們完全不了解的習俗,會祭拜他們不認識的神靈,還會有他們沒見過的吃食與貨品。

可惜外地的吃食十樣有八樣吃起來總不那麽合口味。一方水土養一方胃,他們的胃已經習慣青山縣的飲食。

張守最感興趣的就是各地的特色貨品。其中有座小鎮以麻布出名,全鎮十個有八個都是穿麻衣。

據當地人所說,麻衣耐磨,吸濕,夏天穿著涼快。當地的麻衣與青山縣不同。青山縣的麻衣就是窮人穿的,越窮越麻。不止穿麻衣,精神也麻了。

在張守印象裏,麻衣粗糙磨皮膚。穿不習慣的人要磨一磨才行。

可這裏的麻衣不同,細膩,摸起來不紮皮膚,竟還有染色的。

在青山縣,誰會給麻衣染色?都窮得沒衣服穿,誰會這樣做?到底與青山縣不同。

張守起了心思,越往南走越熱。那是不是越南的人越喜歡麻衣?麻衣再精致價格總比布衣便宜許多。張守當即買下十匹麻布。

只是過了麻衣小鎮,又過了幾個小鎮,依舊沒有找到出手麻布的時機。

南方城池有與青山縣一般,窮人穿麻。這裏的窮人根本不需要穿起來舒服的麻衣。要的只是價格便宜。

這批貨成了燙手山芋。

好在曲虎有些許經驗曾出言提醒。張守也是個謹慎的,不敢下大本錢。

此行最重要的是竹蓀,其他都是附帶的。跟隊的人也可以倒買倒賣賺些辛苦費。只是不能誤了行程。

十匹麻布價格不算高但也不低。張守有些沮喪,準備到一些城池廉價處理掉,減少負擔。

下一個城池,是一個多水的城池。聽說這裏的水能直接流到海裏去。城門口不遠處就有一個碼頭,每天船來船往。

他們運氣好還沒進城就被另一隊跑商的看中麻布。只是價格壓得低,張守狠狠心都拋出去。銀錢上倒是沒虧,只是白辛苦一趟。

還有一座城池以瓷器聞名,最有名的當屬青瓷。瓷質細膩,色澤純潔,像一塊上好的流淌著柔光的青玉。

瓷器不好運輸,但夏人好瓷,來這裏的人都不會錯過。張守亦然,就連曲虎和馬坤也買了些。其他人只能望瓷興嘆。

帶著瓷器上路,走得都要慢一些。下一個城池,瓷器果然更貴,品質還沒他們的好。

張守按捺住自己,不急不急,這裏離瓷城不遠,瓷器已不同價。那下一個城池豈不是價更貴?

果然,再下一個城池價更高。眾人懷著這股興奮勁趕過好幾座城池,價格越來越貴。

哪怕如張守圓滑,馬坤錢多,曲虎有經驗之人,都興奮得不得了。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到下個地方。下個地方一定更高價。

直到,有一座城池打破他們的幻想。他們才得以冷靜下來。直線飆升的瓷器價格居然降了下來。

沒關系,這裏是意外,下一處價格一定會漲回來的。可是,連續兩三座城池過去,價格一跌再跌。

現在賣出去還是能賺不少。只是,比不得前面一些地方得價格。現在賣出去心裏難受。賺到銀兩好像也不開心。只要一想到沒在最高價的地方拋出,心裏就難受。

三人商量一番還是按捺下來。下一處,只要不虧錢,無論什麽價,他們都決定把瓷器賣出去。

令人欣喜的是,下一處瓷器價格較上一處稍漲。三人的瓷器很快賣出去。

他們繼續往南走,又連續經過幾個地方,瓷器價格還在上漲。還沒開始後悔,下一個地方竟是又跌了。

簡直令人哭笑不得。

跑商難處就在於此。永遠無法預測下一個地方的情況。消息閉塞,就算自己走過,下一次來情況都未可知。所以,不少商隊年年都是沿著以前的老路在走。

張守在紙上一一記錄下來。除了地形、當地民俗風貌、飲食習慣,就連各種布、鹽、糧、油的價格他都記。恨不得把遇到的不同的蟲子都記下來。這些以後都有用。

張守的字寫的一般,有很多人的通病,字大渙散。簡而言之,就是廢紙。沒走幾個地方,記錄已經一大摞。

帶著不方便,張守遇到驛站就寄回翠竹村。光是寄信花費的銀錢都不少。幸好路上賺的時候多,能互相抵扣。

驛站不會送信到村裏,只能送到鎮上。李星和隔三差五去拿信。張守的信找人帶回家給李萬裏。

馬坤偶爾會給他寄信。他留著慢慢看,只是沒回過信,也沒辦法回信。

有一回讓曲虎看見,竟也學著寄信給李星和,說是感謝李星和。

自此,張守隱隱覺得,曲虎與馬坤不對付起來。

只是管他呢。他們一個年輕力壯有個好身體,一個有護衛,真打起來還不知道誰會吃虧。只要不耽誤行程隨他們去。兩人也是有分寸的。

每回收到張守的信,李萬裏都會整理謄抄一份。全當練字了。的確讓他長了很多見識。

夏國與他所知道的古代有些許不同。若是張守等人提前幾個月出發,李萬裏想跟著一起去。當游學能長不少見識。

如今從紙上窺見一二也不錯,受益匪淺。

馬坤也給李萬裏來信。說是出去方知天高地遠,自己渺小。人生百態,酸甜苦辣,他也算得見幾面。

李萬裏說不上好壞。馬坤變了。從前在書院裏無憂無慮的快樂小狗如今也有了自己的憂愁。

而這一切的導火索好像是自己的弟弟。他說不上什麽滋味。弟弟肯定不能委屈的。馬坤他也盼他過得好。

情之一字,實在讓人難測。

看著旁邊說要陪他看書,實則書頁半天沒動已經雙眼無神的夫郎。李萬裏不由樂出聲。真可愛。

幸好,他領悟得夠早。

得他一人相伴,人生有趣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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