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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記錄：澀谷事變
2018年10月31日 19：00整點觀測到澀谷出現以東急百貨東橫店為中心降下的半徑約400公尺的“帳”
同日 20：14 先部隊抵達現場，由輔助監督和窗在帳外保持聯絡，支援術師進入帳內穩定情況
同日 20：31 特級術師五條悟抵達現場
同日 21：27 經虎杖悠人（高專一年級）傳達消息，確認五條悟於東京metro地鐵澀谷車站地下五層被獄門疆封印
同日 21：36 最外層針對普通人的帳確認解除，同時刻，多名窗人員以及輔助監督上報發現大量咒靈在運送受傷人員以及疏散普通人，已確認咒靈均歸屬一年前已被處刑的特級詛咒師夏油傑
同日 21：42 觀測到特級過咒怨靈【夏油傑】完全顯現，確認五條悟解封
同日 21：51 籠罩在澀谷上方的四層帳全數解除，確認發動此次事變的特級咒靈全部被祓除
同日 23： 44 澀谷現場所有普通人疏散完畢，受傷術師均已安全撤離，受到無量空處影響的普通人均已送往醫院治療
……
2018年11月1日咒術高層及禦三家召開聯合會議，判定詛咒師羂索為澀谷事變元兇，在其徹底交代陰謀及細節前，暫收押於薨星宮本殿的特殊結界
……
2018年11月22日與羂索串通的高層主謀落網，按咒術規定第75條以及第81條，判定為詛咒師，將其處刑
……
澀谷事變約六小時後，家入硝子在第三層和第四層帳之間的某座高塔上見到了自己的兩位同期，其中一位一年前已然死去，此刻卻和另一個一起在自家老師的死亡視線下正姿跪坐，而另一位分明早就過了會怕夜蛾鐵拳制裁的時期，此刻居然乖順得可以。
夜蛾看著非常有自知之明連頭也不敢擡的兩個愛徒，雙手環胸板著臉沈默了很久，最後還是一個不落地賞了個大包。在兩人一邊“果然如此”齜牙咧嘴一邊松了口氣的時候，夜蛾死死地抱住了這兩個大孩子。
他本想說什麽的，但一想到當年的夏油傑，一想到這些年的五條悟和家入硝子，想到灰原、想到七海……喉嚨口便哽住了。他始終覺得自己沒能保護好他們，即使這些孩子有著強大的天賦和力量，可他們始終是他的學生，當年也只是一群半大的孩子，而他沒能註意到，也沒能阻止很多事。
家入硝子看著被老師難得的溫情弄得抓耳撓腮頻頻向她求救的兩個男生就想笑，她也確實笑了。真是的，這畫面就跟在夢裏一樣。
從發現夏油傑咒力的那刻起她指間的煙就拿不穩了，早已滅掉，但此刻親眼見到兩人，還是不一樣的。或許這場久別重逢來得還不算晚吧。
夜蛾趕在兩個頑劣的學生反應過來嘲笑他多愁善感之前松開了這個擁抱，一邊嚴肅地說著還要善後就帶著咒骸們跑走了。實際上重傷的人員已經都妥善處理過了，無非還有點尾巴要掃，他只是給自己的三個學生留點空間罷了。
被留下的家入硝子和兩個大男孩面面相覷，沈默良久，女孩撩了下自己的長發，半嫌棄半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們啊，都這麽久了還要女生主動真的很糟糕欸。”
她揚起一個笑，張開手臂：“過時不候哦？”
“硝子~~~”五條悟和夏油傑便一邊黏黏乎乎地喊著她的名字一邊撲了過去，一左一右把她抱了個滿懷，完全不在乎就憑他們那過分出挑的身高，此刻小鳥依人般偎在女同學的肩膀上有多別扭。
家入硝子放松地瞇眼，像給兩只大型犬順毛似的摸了摸兩人的後腦勺，說到：“真乖真乖~”
那晚後來，三人乘著夏油傑的咒靈飛到限定甜品店附近的小巷裏降落，五條悟乖乖排隊，夏油傑則和家入硝子去附近的居酒屋先點菜。等五條悟拎著盒子掀開居酒屋的門簾走進暖黃的燈光裏時，兩個酒鬼已經喝了半紮啤酒下去了，菜倒是沒怎麽動。
五條悟一邊抱怨兩人居然不等他就開局了，一邊坐到夏油傑邊上，挪了挪菜盤，把好不容易排到的萬聖節限定南瓜幽靈小蛋糕放到最中間，雙手展示超級美味的新品。
家入硝子在這時忽然想起了五條悟最近一年有所變化的口味以及胃口，下意識就把心裏想的說出了口：“所以你這一年來吃的蕎麥面全是在餵夏油啊……”
五條悟和夏油傑齊齊楞住，然後五條悟扭頭看向了明顯心虛的某狐貍男。
夏油傑試圖轉移話題：“硝子，把人說得跟寵物一樣不太好吧……”
“有差？”家入硝子挪開目光事不關己地喝酒。
五條悟目光幽幽：“白吃白住不是寵物的話應該要交房租和夥食費吧？傑得對我這一年損失的完美甜品體驗負責啊！”
夏油傑一噎：……那是需要負責的東西嗎？但他還是裝模做樣地掏掏和服的袖子，然後抖了抖，以示自己現在兩袖清風身無分文，最多只能割地賠款以身相許了。
“哼哼~”五條悟一臉“計劃內”的表情，拇指和食指比在下巴上，連嘴型都快變成貓貓嘴，“那就來給GTG打工賠償吧，這段時間裏要對五條悟大人唯命是從哦，傑醬~”
夏油傑皺起眼睛鼻子：“……為什麽是醬啊？”
那是他覺得嫌棄或者非常無語的時候會做的表情，有點不符合夏油傑本人的可愛氣質但又很搭，盡管家入硝子總覺得那表情有點像近視的人沒戴眼鏡，她會忍不住笑。許久沒見過，乍一下看到她差點把嘴裏的酒噴出來。
五條悟一邊給嗆到的女同學遞紙，一邊理直氣壯地回：“招的是女仆嘛。”
夏油傑額頭青筋直跳：“哈？！”
家入硝子接過紙，但還是把臉埋在胳膊裏，肩膀抖個不停，一下子都有點緩不過來，惹得兩個男同學顧不上吵架都跑過去關心她。
“硝子怎麽了，哭了？”
“不，這是在笑吧？”
“有這麽好笑嗎？硝子是不是變弱了？”
“是不是醉了啊？”
“欸，這不是她的酒量吧，是不是太累了啊……”
“……”
吵死了笨蛋們，才沒醉呢。家入硝子想反駁兩句，再損一下兩個同期，但困意像啤酒的泡沫一樣從胃裏暖洋洋地湧上來，連骨頭都咕嚕咕嚕地泛起酥麻，肌肉變得笨重不已，就好像提前一步睡著了。
於是在另外兩人逐漸模糊的話語聲裏，從她唇邊逸出的只剩下緩慢的規律的吐息，她實在太久沒有這麽放松過了，既然兩個人渣都在，睡會兒也不要緊。
另外兩人把女孩送回宿舍後又馬不停蹄地趕去開高層和禦三家的聯合會議，好一通掰扯結束把羂索關押到薨星宮最底層時，匆匆忙忙的一天已經又過去了。
從薨星宮出來的時候，五條悟正好遇見要去見天元的九十九由基，她瞧見兩人的時候楞了一下，然後捏著下巴來回打量了一下，接著打了個響指，閉上一邊眼睛了然道：“看來我已經得到你們的回答了？五條君，以及夏油君。”
她又看向夏油傑：“那麽，那個時候的問題，你已經有答案了嗎，夏油君？”
夏油傑微微揚了下眉，坦然開口道：“當然，我依然討厭猴子，但結果說到底，對於我想要實現的世界來說，他們並不是最重要的部分。”
他側首餘光瞄過五條悟沒什麽表情的臉：“……我所要做的事並沒有變過。”
夏油傑接著話鋒一轉，臉上掛起標準的營業假笑：“說起來，真奈美跟我說過九十九前輩在國外的事跡呢，那邊的地址我之後也告訴過悟，屆時如果去做客還請多關照了。”
這、小、子。九十九臉上的笑容都有點維持不住了，這家夥絕對是在威脅她到時候五條悟在日本咒術界整出什麽大動靜的時候必須要來幫忙吧！
夏油傑統一戰線的行為很好地順了五條悟的毛，GTG終於露出個笑臉和九十九告別：“那就這樣，之後再去叨擾了~”
兩人走得實在快，留九十九一個人在原地氣得鼓臉：她會回來日本就是準備幫忙沒錯，但是這兩個小子的態度也太不討喜了吧！
學生們這次傷情都算輕，因此很快就覆課了，五條悟便抓著夏油傑幫自己一起上課，除了二年級的小家夥們有點應激之外，倒是都挺順利的。
直到宿儺主動冒出來搭話。
血色的眼睛自虎杖悠仁的眼下睜開，冒出來的那張嘴咧開個猙獰的笑：“餵，你現在還不完整吧，‘貢品’不打算吃掉嗎？我可是很有興趣你最後會成為什麽樣的存在。”這話是沖著夏油傑說的。
虎杖熟練地一巴掌懟上自己的臉，看得夏油傑一楞，給詛咒之王吃嘴巴子，心真大啊這小子。但宿儺這麽一問，三個學生也都好奇地看向了自己的老師和臨時助教，最後還是伏黑被推出來當出頭鳥。
“夏油、先生他，和乙骨前輩的情況不一樣嗎？”黑發的少年斟酌了一下稱呼才繼續，只不過硬著頭皮問的是五條悟。
五條悟倒是並不藏私：“因為是相互詛咒當然不一樣啦。而且傑本身也是特級，他現在是和宿儺差不多的存在哦。”
三小只瞪大眼睛倒吸口氣：“和宿儺？？！”
五條悟搖頭晃腦：“但是老師我完全打得贏宿儺啦，所以會解咒的，你們趁傑還在可以盡情騷擾他給你們上課哦，尤其是惠。”
夏油傑適時地展露一個溫和的笑容。如沐春風的幾人登時覺得如果不是衣服不對，這位黑頭發的絕對更像老師。
宿儺的聲音非常沒眼力見地橫插一腳打斷了和諧的氛圍：“有這麽難得的機會居然選擇了解咒，說到底詛咒會形成就是你的本意吧，真是道貌岸然的無聊家夥。”
五條悟知道他說的是什麽，微微偏頭，目光隔著眼罩看向宿儺：“別把我和你這種不懂愛的家夥相提並論啊。”
虎杖非常迅速地又拍了一巴掌上去，兩次被掃興的詛咒之王沒趣地下線了。
學生們還有很多好奇的事情，但老實說問出來似乎都有些過界，於是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五條悟和夏油傑下了課揚長而去。看不見人影後，釘崎才猛地抓住了正準備走人的伏黑的肩膀：“餵，伏黑你小子肯定知道點內幕消息吧？五條老師和那個夏油、算了也叫老師——什麽關系啊？那個人剛才可是親口說了都互相詛咒了啊？？？”
伏黑背後冒冷汗：我就知道。
但他還沒說話，也湊到邊上的虎杖就開口了：“欸？這有什麽好問的，肯定是戀人吧。”
釘崎瞪他：“哈？？”雖然她也有感覺，但是普通來說會這麽馬上接受嗎？！
虎杖摸摸腦袋：“五條老師都說了愛了啊。”
兩人齊刷刷看向可能知道真相的伏黑，伏黑惠一頓：“那個人是五條老師的摯友。但或許也是戀人吧，畢竟剛才夏油先生也沒反駁。”
釘崎的好奇心越發被勾起來了，但再怎麽逼問伏黑，對方也確實不知道更多了，畢竟他和他姐姐也只有小時候見過幾次夏油傑。
最後少女惆悵地嘆氣：“這麽重要的人好不容易回到身邊，居然要再次放手也太殘酷了吧。”
虎杖看上去和她有一半的感同身受，但想想還是說：“但不管怎麽說那都是詛咒吧……”
伏黑惠沈默了一會道：“換位思考的話，如果我死了，你們也不會想要詛咒我吧？虎杖說得沒錯，詛咒就是詛咒。所以我也不希望你們變成詛咒。”
虎杖沒說話，他是同意伏黑的觀點的，應該沒人想以那種樣子留在世上，何況保持理智的詛咒情況太過稀少了。無論何等面目，受詛之人都是深陷痛苦之中的，而施咒者也會受到同樣的糾纏，這是共墮地獄的選擇。
倒是釘崎給出了不同的回答：“先說好，我可不敢保證你們死了以後不詛咒你們，因為我那時候絕對超級生氣才管不了那麽多呢，但反過來說公平起見，如果你們詛咒我，我不會生氣的。”
少女說這話的時候正貓兒似的伸著懶腰，語氣淡淡的好像在說等下要去哪裏吃飯一樣，她說著起身往教室外走，兩個男生都是一楞，接著又眉眼都柔和下來。
虎杖摸摸後腦勺跟上去：“哈哈感覺非常有釘崎的風格。”
伏黑無奈走在後面：“完全就是任性吧。”
釘崎率一扭頭目光殺人：“啊啊？伏黑你找揍嗎？”
伏黑：“……沒什麽大小姐。”
另一邊的夏油傑被五條悟差去跑腿采購，無良教師本人則逮著空隙就去騷擾另一位同期。
家入硝子被煩得沒法，半開玩笑半試探地道：“索性讓夏油留下算了？你可是難得這麽清閑。”
五條悟撅嘴：“傑不想變成抹布味吧。”
家入硝子瞥他一眼：“夏油的話，不會怪你的吧。”
空氣一時安靜，五條悟好一會才大聲抱怨：“真是的別來動搖我啊！硝子！”
同期的鬼叫絲毫沒有影響到醫生小姐，她仍然道：“但是他確實把選擇權給你了吧。”
她很少在某件事上發言這麽多，這畢竟還是五條悟和夏油傑要去決定的事，但她覺得重逢後再別這件事確實有點殘酷了，共沈淪對這兩個人來說也未嘗不可吧，只要彼此能相伴更久。何況夏油傑確實留下了，她覺得，五條悟可以任性一次的。
“不行的。”五條悟搖搖頭，“傑不想要。即使我還沒有註意到他的時候，他也不想我變成那樣。”他這時候又想起獄門疆裏的事，想起夏油傑還沒被承認的時候的事。真是的……都變成詛咒了還操心這麽多，不是傑還是能是誰啊。
家入硝子心想：……為他考慮到這個地步，在感情的沈重上你倆根本不分上下吧。
趁夏油傑還沒回來，五條悟撐著腦袋和家入硝子數落：“硝子你都不知道，傑笨死了，不知道自己是誰就算了，居然還吃自己的醋欸，吃超久——”難得沒被黑色布料遮住的那雙眼睛相當溫柔。
家入硝子還沒來得及回他，就聽到屋裏響起另一個聲音：“你以為這都是誰的錯啊，你這遲鈍的大少爺。”夏油傑回來了，給兩人帶了咖啡和蘇打水。
家入硝子接過咖啡道了謝，心想這狗糧的配方還是十年如一日，她姑且忍了，就當支持他們談戀愛吧。
心胸寬廣又無比善良的醫生小姐開始趕人，朝著五條悟和夏油傑兩人的腦門上都彈了一下：“好了，不要繼續待在這妨礙我工作，多多出去約會吧，你們兩個甜甜蜜蜜lovelove笨蛋~”
被關到門外的兩人面面相覷，還是五條悟先開了口：“傑再陪我一會吧，你看，之後有我的生日吧，然後還有聖誕節，然後還有新年，冬天又剛好能清閑一點，然後還有你的生日，春天的時候高專還有文化祭哦，我會把京都的也叫過來……”
五條悟停了一下，他看向一直靜靜地聽著嘴角掛著柔和笑容的夏油傑，覺得喉嚨有點堵，聲音無法順從他的理智從身體裏冒出來。
但他終於還是克服了，他說：“……你不喜歡夏天嘛，那就到春天結束，好嗎？”
夏油傑凝望著他，那雙透亮的藍色的眼睛裏實在少有這樣惹人憐愛的心思。大多數時候，它們更像寶石，銳利、耀眼、不可一世、令人著迷……那是夏油傑最熟悉的模樣。後來，寶石埋在了冰雪之下，寒冷而深邃，只一眼也像置身於沒有太陽的冬日一般。可無論如何，這雙眼始終都好好地映出他的身影。他不該忘記這一點的，夏油傑想。
而此刻的這片過分溫柔又哀傷的淺海，他也曾見過的。
……分別即是如此，令人眷戀、不舍。
但這次，已無悔意。
夏油傑將手掌貼在五條悟的臉側，將愛人的容貌收藏進靈魂深處，他說：“好，我們等到春天結束。”
在這個約定如期來臨前，兩個人就像還在讀書的時候一樣，形影不離地一起做每件事。一起出任務，一起參加無聊的會議，一起把老頭子們氣吐血，一起備課，一起給學生上課，在學生們紛紛倒下後開始友好互毆的演戲教學，一起去看望灰原，順道厚臉皮地跟著七海回家還把學生一起叫過去轟趴……
五條悟生日的那天東京下起了大雪，意氣風發的五條家主帶著自己的特級咒靈回了主宅堆雪人，最後因為莫名其妙的較勁把雪人堆出了極巨化版本。
兩條街外都能看到兩個圓滾滾的雪人腦袋，一個有著奇怪劉海丸子頭，一個拿車輪胎當墨鏡，網上為這事到底是不是UFO降臨很是熱鬧了一番，當事人則在當天被自己的學生一通電話喊到學校裏打雪仗去了。
直到噴嚏聲此起彼伏響個不停，眾人才停止混戰，五條悟大手一揮包了所有人的溫泉山莊行，學生們熱氣騰騰地從水裏出來後打起了桌球，而大人們悠閑地在一旁煽風點火。
最後生日蛋糕隆重登場，而當晚沒有一個受害人逃過甜膩膩的奶油攻擊。
隨後到來的平安夜裏，五條悟陪著夏油傑溜回去看望兩個小姑娘順便放聖誕禮物，那之前夏油傑也回去過幾次，只是都沒在孩子們面前露面。
五條悟對他那偷偷摸摸的樣子嗤之以鼻，無非是在想什麽“終要分別，再見也是讓兩個女孩更傷心罷了”的事，但他覺得這得交給她們自己決定，自以為是的大人套路已經過時了。而無論最後她們品嘗到什麽滋味，那都是她們自己的選擇。
因此夏油傑當晚會被假裝睡著的女孩們死死抱住完全是有五條悟一份功勞的，然而當事人忙著哄哭得抽噎不止的養女們，實在分不出精力去譴責對方。兩個小姑娘在平安夜終於睡了近一年來唯一安穩的一覺，而五條悟在那兩只毛茸茸的襪子裏塞了點什麽後就和夏油傑靜悄悄地離開了。夏油傑問他那是什麽，五條悟只說過段時間就知道了。
接著便是聖誕節、新年……那缺失的十年似乎在這樣的一天又一天裏回到了他們中間，像紛紛揚揚的雪花一樣柔軟地填滿時間那長長的溝壑，在他們相視的目光中融化成春水，流淌過十指相扣的縫隙，溫柔地穿過他們的每次擁抱，最終平穩柔和地托起那每個抵足而眠的夜晚。
新雪剛融的時候，夏油傑的生日也到了，他終於知道五條悟當時送給小姑娘們的禮物是什麽。看到菜菜子和美美子穿著高專制服別扭又害羞地絞住裙擺的時候，難以言說的情緒從他早已停止跳動的胸腔裏漫上來，讓他不由自主地抱緊了兩個女孩。
隨後家人們一個又一個地回到家中，而夏油傑及時拉住了深藏功與名準備退場的五條悟，讓人留了下來。在場的人多少知道兩人的關系，短暫的緊張和拘束之後氣氛就回到了一貫的放松，雖然五條悟覺得那有一大半歸功於酒精。
……傑挑家人的時候難道是按酒鬼程度來選的嗎？五條悟實在無語，但想象裏這些家夥面試拼酒的滑稽場面又讓他忍不住笑。
那之後，溫軟的春風很快吹開了枝頭嬌嫩的花苞，高專的文化祭也在漫天飛舞的櫻花裏圓滿落幕，而綿綿地下了幾場細雨之後，陽光又再次明媚起來，連空氣裏也摻雜了一絲燥熱。
商店街的道旁都是櫻花樹，此刻柏油馬路上依然鋪滿了落下的花瓣，濕漉漉的，依然維持著些許從枝頭落下時那動人的顏色。而河川附近，小丘之上，在那些已經伸展出鮮綠葉片的樹蔭裏，幾乎看不見賞花客的身影了。
五條悟和夏油傑從街上的一家甜品店裏走出來，慢悠悠地沿著街道散步，一邊聊天。什麽都聊，聊讀書時候的事，也聊獄門疆裏那場過分漫長的夢。
夏油傑想起幻境裏五條悟說的那些成熟得都有些不像他的話，實在還是沒忍住問：“到底是什麽時候學會說那種話的？”
五條悟臂彎裏晃蕩著甜品袋子，目不斜視地朝著前方，說道：“在傑丟下我一個人之後哦，從硝子，還有學生們那裏，學到了很～多～”
夏油傑莞爾：“不錯呢。”
五條悟對他這反應撇撇嘴：“菜菜子和美美子已經入學高專，你的其他家人也被收編了，最惡詛咒師夏油傑的邪教組織已經對外宣布徹底瓦解——怎麽樣，不甘心嗎？”
夏油傑聳肩：“不，不如說對昔日的敵人來說，真是有夠溫柔。”
五條悟也聳肩：“沒辦法嘛，咒術師一年到頭缺人手啊。願意改邪歸正當然歡迎至極。”
夏油傑微微斂眸，低聲道：“悟的理想一定會實現的。”
五條悟糾正他：“是我們的理想。”
兩人已經走到了天橋上，伸手都能摸到高大的櫻樹撐開的枝椏和上面孤零零一簇搖搖欲墜的花朵與那些細長的新葉。微風和緩地拂過，吹落幾片尚帶濕意的花瓣，就那樣輕飄飄地落在五條悟的頭上和肩上。
夏油傑一邊應聲，一邊擡手去撿，五條悟便也停下任他動作。這副模樣實在過分乖巧，惹得夏油傑都想親親他，但這次五條悟的動作更快，他吻住夏油傑冰涼的唇。
好一會他們結束這個單純的吻，五條悟沒頭沒尾地跳到另一個話題：“傑知道自己的靈魂是什麽味道嗎？”
夏油傑無奈地挑起一邊眉毛：“靈魂有味道嗎？”
五條悟點點頭：“有啊，雖然我原本還以為會是蕎麥面的味道……不過是甜的哦，具體保密。”
夏油傑哭笑不得，都不知道從哪開始吐槽：“餵，我自己的味道還保密嗎？”
五條悟洋洋得意：“我嘗到的當然歸屬於我吧。”
夏油傑看著他，不再反駁，眼裏盛著的細碎的笑意像一片片散落的春光。
五條悟回望他，同樣不語。
他們知道，時間到了。
獄門疆裏的那場夢曾彌補了五條悟一切的遺憾，可那終究只是鏡花水月，他還有自己的責任，不能被困在過去。而詛咒，詛咒，啊啊，無論怎樣以愛之名粉飾裝點，也無法改變它醜惡卑劣的本質，就像死掉的金魚發爛膨脹的屍體，魚鱗全部剝落，腐肉汲取陰暗的感情扭曲腫大，最後的結果只可能是一起墮入地獄。
這是只有咒術師明白的醜惡。
但，即使如此，那其中依然飽含愛意。
他從不做死者覆生的夢，因為這個念頭本身就是詛咒的溫床。人的一生裏總是充斥著各種各樣無能為力的事，每件遺憾都要有個如果的話，就永遠無法邁出下一步了。
所以，他只是還想再跟他說會話，只是還想再聽他說會話。
這些話他曾以為沒有必要出口了，可站在他面前的這個輕飄飄的亡魂卻又任性地要他親口說出來。
此刻映於他眼中的，正是他的憐惜，他的理智，他的後悔，他的放不下，他唯一的摯友摯愛。
五條悟張口，喉嚨震顫出一個名字。
“傑。”
“……我才不想放你走哦，不管是十年前，一年前，還是現在，都一樣。”
“夏油傑，我在遷就你。”
“遷就你的大義，遷就你的夙願，遷就你‘為了我好’的自私。”
“所以，你要等我，必須等我才行，如果我死了的那天你沒來接我，我再也再也不會和你和好了。”
【我也是有私心的啊。】
【……你可不可以、等等我。】
“知道啦，我會等你的。”
夏油傑說著笑起來，和曾經某個夕陽裏那害羞的笑靨不同，此刻的他就像年少的時候頭一次聽見五條悟撒嬌耍賴一樣忍俊不禁，但那同樣發自心底，是感到幸福才有的表情。
詛咒扭曲龐大的暗影在陽光下散作塵埃，終於只留下內裏幹幹凈凈的少年人的靈魂。
“悟。”
黑發的少年最後一次喊出這個名字，他退後幾步，擡起手臂朝仍在原地的愛人揮手告別，臉上揚起燦爛的笑容。
“要幸福地向我走來才可以哦。”
他看到那雙漂亮的寶石一般的眼睛變得濕漉漉的，就像他們在花枝的間隙裏瞥見的雨後的藍天。
啊啊，這片無限延展的藍色所抵達的、一定是未來某一天過分明亮肆意的晴空。
向北去吧，我會一直等你的。
此刻，飛花飄零、春日了完。①
————true ending——————
五條悟回到高專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夏油傑的影子了，家入硝子再次問出那個問題：“夏油的身體呢？”
五條悟這次正面回答了她。
“在這哦。”白發的青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給了女同學一個甜膩的wink，“放心，這次絕對不會被偷走了。”
家入硝子露出那種不慎吃了一大口全糖奶油的倒胃口的表情：“嗚啊，這家夥是把咒靈和術式也給你留下了吧，真誇張~~”
五條悟得意地翹起尾巴來了個三百六十度華麗轉身和深沈pose：“這就叫愛、意、深、重吧。”
家入硝子想吐，但煩人的同期像是終於想起了什麽正經事恢覆了平常的表情，從口袋裏摸出什麽東西握在手裏，平直地伸出拳頭遞到她面前說：“對了硝子，有東西要給你，一定要收好哦。”
醫生小姐嘖了一聲才攤開手掌配合對方，然後她瞧見了自己手心上並排躺在一起的兩顆紐扣。
家入硝子眉頭一皺就要還回去：“啊？我才不要你倆的紐扣啊。好肉麻。”
五條悟雙手交叉在面前拒絕：“不——行——這是以防到時候硝子找不到我們或者無情地把我們忘記哦。”
“……那就來接我啊，笨蛋們。”
“欸那肯定會的啊。”
……
“啊，夏油前輩！”
“灰原，等七海？”
“是！您等五條前輩吧！”
“哈哈，是哦。”
“盯——”
“哎呀，裏香醬別這麽大敵意嘛。”
“騙子的劉海都這麽奇怪嗎？”
“嘴好壞啊，乙骨受得了嗎？”
“憂太才不一樣哦。”
“其實看久了還好啦。”
“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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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 20：31 特級術師五條悟抵達現場
同日 21：27 經虎杖悠人（高專一年級）傳達消息，確認五條悟於東京metro地鐵澀谷車站地下五層被獄門疆封印
同日 21：36 最外層針對普通人的帳確認解除，同時刻，多名窗人員以及輔助監督上報發現大量咒靈在運送受傷人員以及疏散普通人，已確認咒靈均歸屬一年前已被處刑的特級詛咒師夏油傑
同日 21：42 觀測到特級過咒怨靈【夏油傑】完全顯現，確認五條悟解封
同日 21：51 籠罩在澀谷上方的四層帳全數解除，確認發動此次事變的特級咒靈全部被祓除
同日 23： 44 澀谷現場所有普通人疏散完畢，受傷術師均已安全撤離，受到無量空處影響的普通人均已送往醫院治療
……
2018年11月1日咒術高層及禦三家召開聯合會議，判定詛咒師羂索為澀谷事變元兇，在其徹底交代陰謀及細節前，暫收押於薨星宮本殿的特殊結界
……
2018年11月22日與羂索串通的高層主謀落網，按咒術規定第75條以及第81條，判定為詛咒師，將其處刑
……
澀谷事變約六小時後，家入硝子在第三層和第四層帳之間的某座高塔上見到了自己的兩位同期，其中一位一年前已然死去，此刻卻和另一個一起在自家老師的死亡視線下正姿跪坐，而另一位分明早就過了會怕夜蛾鐵拳制裁的時期，此刻居然乖順得可以。
夜蛾看著非常有自知之明連頭也不敢擡的兩個愛徒，雙手環胸板著臉沈默了很久，最後還是一個不落地賞了個大包。在兩人一邊“果然如此”齜牙咧嘴一邊松了口氣的時候，夜蛾死死地抱住了這兩個大孩子。
他本想說什麽的，但一想到當年的夏油傑，一想到這些年的五條悟和家入硝子，想到灰原、想到七海……喉嚨口便哽住了。他始終覺得自己沒能保護好他們，即使這些孩子有著強大的天賦和力量，可他們始終是他的學生，當年也只是一群半大的孩子，而他沒能註意到，也沒能阻止很多事。
家入硝子看著被老師難得的溫情弄得抓耳撓腮頻頻向她求救的兩個男生就想笑，她也確實笑了。真是的，這畫面就跟在夢裏一樣。
從發現夏油傑咒力的那刻起她指間的煙就拿不穩了，早已滅掉，但此刻親眼見到兩人，還是不一樣的。或許這場久別重逢來得還不算晚吧。
夜蛾趕在兩個頑劣的學生反應過來嘲笑他多愁善感之前松開了這個擁抱，一邊嚴肅地說著還要善後就帶著咒骸們跑走了。實際上重傷的人員已經都妥善處理過了，無非還有點尾巴要掃，他只是給自己的三個學生留點空間罷了。
被留下的家入硝子和兩個大男孩面面相覷，沈默良久，女孩撩了下自己的長發，半嫌棄半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們啊，都這麽久了還要女生主動真的很糟糕欸。”
她揚起一個笑，張開手臂：“過時不候哦？”
“硝子~~~”五條悟和夏油傑便一邊黏黏乎乎地喊著她的名字一邊撲了過去，一左一右把她抱了個滿懷，完全不在乎就憑他們那過分出挑的身高，此刻小鳥依人般偎在女同學的肩膀上有多別扭。
家入硝子放松地瞇眼，像給兩只大型犬順毛似的摸了摸兩人的後腦勺，說到：“真乖真乖~”
那晚後來，三人乘著夏油傑的咒靈飛到限定甜品店附近的小巷裏降落，五條悟乖乖排隊，夏油傑則和家入硝子去附近的居酒屋先點菜。等五條悟拎著盒子掀開居酒屋的門簾走進暖黃的燈光裏時，兩個酒鬼已經喝了半紮啤酒下去了，菜倒是沒怎麽動。
五條悟一邊抱怨兩人居然不等他就開局了，一邊坐到夏油傑邊上，挪了挪菜盤，把好不容易排到的萬聖節限定南瓜幽靈小蛋糕放到最中間，雙手展示超級美味的新品。
家入硝子在這時忽然想起了五條悟最近一年有所變化的口味以及胃口，下意識就把心裏想的說出了口：“所以你這一年來吃的蕎麥面全是在餵夏油啊……”
五條悟和夏油傑齊齊楞住，然後五條悟扭頭看向了明顯心虛的某狐貍男。
夏油傑試圖轉移話題：“硝子，把人說得跟寵物一樣不太好吧……”
“有差？”家入硝子挪開目光事不關己地喝酒。
五條悟目光幽幽：“白吃白住不是寵物的話應該要交房租和夥食費吧？傑得對我這一年損失的完美甜品體驗負責啊！”
夏油傑一噎：……那是需要負責的東西嗎？但他還是裝模做樣地掏掏和服的袖子，然後抖了抖，以示自己現在兩袖清風身無分文，最多只能割地賠款以身相許了。
“哼哼~”五條悟一臉“計劃內”的表情，拇指和食指比在下巴上，連嘴型都快變成貓貓嘴，“那就來給GTG打工賠償吧，這段時間裏要對五條悟大人唯命是從哦，傑醬~”
夏油傑皺起眼睛鼻子：“……為什麽是醬啊？”
那是他覺得嫌棄或者非常無語的時候會做的表情，有點不符合夏油傑本人的可愛氣質但又很搭，盡管家入硝子總覺得那表情有點像近視的人沒戴眼鏡，她會忍不住笑。許久沒見過，乍一下看到她差點把嘴裏的酒噴出來。
五條悟一邊給嗆到的女同學遞紙，一邊理直氣壯地回：“招的是女仆嘛。”
夏油傑額頭青筋直跳：“哈？！”
家入硝子接過紙，但還是把臉埋在胳膊裏，肩膀抖個不停，一下子都有點緩不過來，惹得兩個男同學顧不上吵架都跑過去關心她。
“硝子怎麽了，哭了？”
“不，這是在笑吧？”
“有這麽好笑嗎？硝子是不是變弱了？”
“是不是醉了啊？”
“欸，這不是她的酒量吧，是不是太累了啊……”
“……”
吵死了笨蛋們，才沒醉呢。家入硝子想反駁兩句，再損一下兩個同期，但困意像啤酒的泡沫一樣從胃裏暖洋洋地湧上來，連骨頭都咕嚕咕嚕地泛起酥麻，肌肉變得笨重不已，就好像提前一步睡著了。
於是在另外兩人逐漸模糊的話語聲裏，從她唇邊逸出的只剩下緩慢的規律的吐息，她實在太久沒有這麽放松過了，既然兩個人渣都在，睡會兒也不要緊。
另外兩人把女孩送回宿舍後又馬不停蹄地趕去開高層和禦三家的聯合會議，好一通掰扯結束把羂索關押到薨星宮最底層時，匆匆忙忙的一天已經又過去了。
從薨星宮出來的時候，五條悟正好遇見要去見天元的九十九由基，她瞧見兩人的時候楞了一下，然後捏著下巴來回打量了一下，接著打了個響指，閉上一邊眼睛了然道：“看來我已經得到你們的回答了？五條君，以及夏油君。”
她又看向夏油傑：“那麽，那個時候的問題，你已經有答案了嗎，夏油君？”
夏油傑微微揚了下眉，坦然開口道：“當然，我依然討厭猴子，但結果說到底，對於我想要實現的世界來說，他們並不是最重要的部分。”
他側首餘光瞄過五條悟沒什麽表情的臉：“……我所要做的事並沒有變過。”
夏油傑接著話鋒一轉，臉上掛起標準的營業假笑：“說起來，真奈美跟我說過九十九前輩在國外的事跡呢，那邊的地址我之後也告訴過悟，屆時如果去做客還請多關照了。”
這、小、子。九十九臉上的笑容都有點維持不住了，這家夥絕對是在威脅她到時候五條悟在日本咒術界整出什麽大動靜的時候必須要來幫忙吧！
夏油傑統一戰線的行為很好地順了五條悟的毛，GTG終於露出個笑臉和九十九告別：“那就這樣，之後再去叨擾了~”
兩人走得實在快，留九十九一個人在原地氣得鼓臉：她會回來日本就是準備幫忙沒錯，但是這兩個小子的態度也太不討喜了吧！
學生們這次傷情都算輕，因此很快就覆課了，五條悟便抓著夏油傑幫自己一起上課，除了二年級的小家夥們有點應激之外，倒是都挺順利的。
直到宿儺主動冒出來搭話。
血色的眼睛自虎杖悠仁的眼下睜開，冒出來的那張嘴咧開個猙獰的笑：“餵，你現在還不完整吧，‘貢品’不打算吃掉嗎？我可是很有興趣你最後會成為什麽樣的存在。”這話是沖著夏油傑說的。
虎杖熟練地一巴掌懟上自己的臉，看得夏油傑一楞，給詛咒之王吃嘴巴子，心真大啊這小子。但宿儺這麽一問，三個學生也都好奇地看向了自己的老師和臨時助教，最後還是伏黑被推出來當出頭鳥。
“夏油、先生他，和乙骨前輩的情況不一樣嗎？”黑發的少年斟酌了一下稱呼才繼續，只不過硬著頭皮問的是五條悟。
五條悟倒是並不藏私：“因為是相互詛咒當然不一樣啦。而且傑本身也是特級，他現在是和宿儺差不多的存在哦。”
三小只瞪大眼睛倒吸口氣：“和宿儺？？！”
五條悟搖頭晃腦：“但是老師我完全打得贏宿儺啦，所以會解咒的，你們趁傑還在可以盡情騷擾他給你們上課哦，尤其是惠。”
夏油傑適時地展露一個溫和的笑容。如沐春風的幾人登時覺得如果不是衣服不對，這位黑頭發的絕對更像老師。
宿儺的聲音非常沒眼力見地橫插一腳打斷了和諧的氛圍：“有這麽難得的機會居然選擇了解咒，說到底詛咒會形成就是你的本意吧，真是道貌岸然的無聊家夥。”
五條悟知道他說的是什麽，微微偏頭，目光隔著眼罩看向宿儺：“別把我和你這種不懂愛的家夥相提並論啊。”
虎杖非常迅速地又拍了一巴掌上去，兩次被掃興的詛咒之王沒趣地下線了。
學生們還有很多好奇的事情，但老實說問出來似乎都有些過界，於是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五條悟和夏油傑下了課揚長而去。看不見人影後，釘崎才猛地抓住了正準備走人的伏黑的肩膀：“餵，伏黑你小子肯定知道點內幕消息吧？五條老師和那個夏油、算了也叫老師——什麽關系啊？那個人剛才可是親口說了都互相詛咒了啊？？？”
伏黑背後冒冷汗：我就知道。
但他還沒說話，也湊到邊上的虎杖就開口了：“欸？這有什麽好問的，肯定是戀人吧。”
釘崎瞪他：“哈？？”雖然她也有感覺，但是普通來說會這麽馬上接受嗎？！
虎杖摸摸腦袋：“五條老師都說了愛了啊。”
兩人齊刷刷看向可能知道真相的伏黑，伏黑惠一頓：“那個人是五條老師的摯友。但或許也是戀人吧，畢竟剛才夏油先生也沒反駁。”
釘崎的好奇心越發被勾起來了，但再怎麽逼問伏黑，對方也確實不知道更多了，畢竟他和他姐姐也只有小時候見過幾次夏油傑。
最後少女惆悵地嘆氣：“這麽重要的人好不容易回到身邊，居然要再次放手也太殘酷了吧。”
虎杖看上去和她有一半的感同身受，但想想還是說：“但不管怎麽說那都是詛咒吧……”
伏黑惠沈默了一會道：“換位思考的話，如果我死了，你們也不會想要詛咒我吧？虎杖說得沒錯，詛咒就是詛咒。所以我也不希望你們變成詛咒。”
虎杖沒說話，他是同意伏黑的觀點的，應該沒人想以那種樣子留在世上，何況保持理智的詛咒情況太過稀少了。無論何等面目，受詛之人都是深陷痛苦之中的，而施咒者也會受到同樣的糾纏，這是共墮地獄的選擇。
倒是釘崎給出了不同的回答：“先說好，我可不敢保證你們死了以後不詛咒你們，因為我那時候絕對超級生氣才管不了那麽多呢，但反過來說公平起見，如果你們詛咒我，我不會生氣的。”
少女說這話的時候正貓兒似的伸著懶腰，語氣淡淡的好像在說等下要去哪裏吃飯一樣，她說著起身往教室外走，兩個男生都是一楞，接著又眉眼都柔和下來。
虎杖摸摸後腦勺跟上去：“哈哈感覺非常有釘崎的風格。”
伏黑無奈走在後面：“完全就是任性吧。”
釘崎率一扭頭目光殺人：“啊啊？伏黑你找揍嗎？”
伏黑：“……沒什麽大小姐。”
另一邊的夏油傑被五條悟差去跑腿采購，無良教師本人則逮著空隙就去騷擾另一位同期。
家入硝子被煩得沒法，半開玩笑半試探地道：“索性讓夏油留下算了？你可是難得這麽清閑。”
五條悟撅嘴：“傑不想變成抹布味吧。”
家入硝子瞥他一眼：“夏油的話，不會怪你的吧。”
空氣一時安靜，五條悟好一會才大聲抱怨：“真是的別來動搖我啊！硝子！”
同期的鬼叫絲毫沒有影響到醫生小姐，她仍然道：“但是他確實把選擇權給你了吧。”
她很少在某件事上發言這麽多，這畢竟還是五條悟和夏油傑要去決定的事，但她覺得重逢後再別這件事確實有點殘酷了，共沈淪對這兩個人來說也未嘗不可吧，只要彼此能相伴更久。何況夏油傑確實留下了，她覺得，五條悟可以任性一次的。
“不行的。”五條悟搖搖頭，“傑不想要。即使我還沒有註意到他的時候，他也不想我變成那樣。”他這時候又想起獄門疆裏的事，想起夏油傑還沒被承認的時候的事。真是的……都變成詛咒了還操心這麽多，不是傑還是能是誰啊。
家入硝子心想：……為他考慮到這個地步，在感情的沈重上你倆根本不分上下吧。
趁夏油傑還沒回來，五條悟撐著腦袋和家入硝子數落：“硝子你都不知道，傑笨死了，不知道自己是誰就算了，居然還吃自己的醋欸，吃超久——”難得沒被黑色布料遮住的那雙眼睛相當溫柔。
家入硝子還沒來得及回他，就聽到屋裏響起另一個聲音：“你以為這都是誰的錯啊，你這遲鈍的大少爺。”夏油傑回來了，給兩人帶了咖啡和蘇打水。
家入硝子接過咖啡道了謝，心想這狗糧的配方還是十年如一日，她姑且忍了，就當支持他們談戀愛吧。
心胸寬廣又無比善良的醫生小姐開始趕人，朝著五條悟和夏油傑兩人的腦門上都彈了一下：“好了，不要繼續待在這妨礙我工作，多多出去約會吧，你們兩個甜甜蜜蜜lovelove笨蛋~”
被關到門外的兩人面面相覷，還是五條悟先開了口：“傑再陪我一會吧，你看，之後有我的生日吧，然後還有聖誕節，然後還有新年，冬天又剛好能清閑一點，然後還有你的生日，春天的時候高專還有文化祭哦，我會把京都的也叫過來……”
五條悟停了一下，他看向一直靜靜地聽著嘴角掛著柔和笑容的夏油傑，覺得喉嚨有點堵，聲音無法順從他的理智從身體裏冒出來。
但他終於還是克服了，他說：“……你不喜歡夏天嘛，那就到春天結束，好嗎？”
夏油傑凝望著他，那雙透亮的藍色的眼睛裏實在少有這樣惹人憐愛的心思。大多數時候，它們更像寶石，銳利、耀眼、不可一世、令人著迷……那是夏油傑最熟悉的模樣。後來，寶石埋在了冰雪之下，寒冷而深邃，只一眼也像置身於沒有太陽的冬日一般。可無論如何，這雙眼始終都好好地映出他的身影。他不該忘記這一點的，夏油傑想。
而此刻的這片過分溫柔又哀傷的淺海，他也曾見過的。
……分別即是如此，令人眷戀、不舍。
但這次，已無悔意。
夏油傑將手掌貼在五條悟的臉側，將愛人的容貌收藏進靈魂深處，他說：“好，我們等到春天結束。”
在這個約定如期來臨前，兩個人就像還在讀書的時候一樣，形影不離地一起做每件事。一起出任務，一起參加無聊的會議，一起把老頭子們氣吐血，一起備課，一起給學生上課，在學生們紛紛倒下後開始友好互毆的演戲教學，一起去看望灰原，順道厚臉皮地跟著七海回家還把學生一起叫過去轟趴……
五條悟生日的那天東京下起了大雪，意氣風發的五條家主帶著自己的特級咒靈回了主宅堆雪人，最後因為莫名其妙的較勁把雪人堆出了極巨化版本。
兩條街外都能看到兩個圓滾滾的雪人腦袋，一個有著奇怪劉海丸子頭，一個拿車輪胎當墨鏡，網上為這事到底是不是UFO降臨很是熱鬧了一番，當事人則在當天被自己的學生一通電話喊到學校裏打雪仗去了。
直到噴嚏聲此起彼伏響個不停，眾人才停止混戰，五條悟大手一揮包了所有人的溫泉山莊行，學生們熱氣騰騰地從水裏出來後打起了桌球，而大人們悠閑地在一旁煽風點火。
最後生日蛋糕隆重登場，而當晚沒有一個受害人逃過甜膩膩的奶油攻擊。
隨後到來的平安夜裏，五條悟陪著夏油傑溜回去看望兩個小姑娘順便放聖誕禮物，那之前夏油傑也回去過幾次，只是都沒在孩子們面前露面。
五條悟對他那偷偷摸摸的樣子嗤之以鼻，無非是在想什麽“終要分別，再見也是讓兩個女孩更傷心罷了”的事，但他覺得這得交給她們自己決定，自以為是的大人套路已經過時了。而無論最後她們品嘗到什麽滋味，那都是她們自己的選擇。
因此夏油傑當晚會被假裝睡著的女孩們死死抱住完全是有五條悟一份功勞的，然而當事人忙著哄哭得抽噎不止的養女們，實在分不出精力去譴責對方。兩個小姑娘在平安夜終於睡了近一年來唯一安穩的一覺，而五條悟在那兩只毛茸茸的襪子裏塞了點什麽後就和夏油傑靜悄悄地離開了。夏油傑問他那是什麽，五條悟只說過段時間就知道了。
接著便是聖誕節、新年……那缺失的十年似乎在這樣的一天又一天裏回到了他們中間，像紛紛揚揚的雪花一樣柔軟地填滿時間那長長的溝壑，在他們相視的目光中融化成春水，流淌過十指相扣的縫隙，溫柔地穿過他們的每次擁抱，最終平穩柔和地托起那每個抵足而眠的夜晚。
新雪剛融的時候，夏油傑的生日也到了，他終於知道五條悟當時送給小姑娘們的禮物是什麽。看到菜菜子和美美子穿著高專制服別扭又害羞地絞住裙擺的時候，難以言說的情緒從他早已停止跳動的胸腔裏漫上來，讓他不由自主地抱緊了兩個女孩。
隨後家人們一個又一個地回到家中，而夏油傑及時拉住了深藏功與名準備退場的五條悟，讓人留了下來。在場的人多少知道兩人的關系，短暫的緊張和拘束之後氣氛就回到了一貫的放松，雖然五條悟覺得那有一大半歸功於酒精。
……傑挑家人的時候難道是按酒鬼程度來選的嗎？五條悟實在無語，但想象裏這些家夥面試拼酒的滑稽場面又讓他忍不住笑。
那之後，溫軟的春風很快吹開了枝頭嬌嫩的花苞，高專的文化祭也在漫天飛舞的櫻花裏圓滿落幕，而綿綿地下了幾場細雨之後，陽光又再次明媚起來，連空氣裏也摻雜了一絲燥熱。
商店街的道旁都是櫻花樹，此刻柏油馬路上依然鋪滿了落下的花瓣，濕漉漉的，依然維持著些許從枝頭落下時那動人的顏色。而河川附近，小丘之上，在那些已經伸展出鮮綠葉片的樹蔭裏，幾乎看不見賞花客的身影了。
五條悟和夏油傑從街上的一家甜品店裏走出來，慢悠悠地沿著街道散步，一邊聊天。什麽都聊，聊讀書時候的事，也聊獄門疆裏那場過分漫長的夢。
夏油傑想起幻境裏五條悟說的那些成熟得都有些不像他的話，實在還是沒忍住問：“到底是什麽時候學會說那種話的？”
五條悟臂彎裏晃蕩著甜品袋子，目不斜視地朝著前方，說道：“在傑丟下我一個人之後哦，從硝子，還有學生們那裏，學到了很～多～”
夏油傑莞爾：“不錯呢。”
五條悟對他這反應撇撇嘴：“菜菜子和美美子已經入學高專，你的其他家人也被收編了，最惡詛咒師夏油傑的邪教組織已經對外宣布徹底瓦解——怎麽樣，不甘心嗎？”
夏油傑聳肩：“不，不如說對昔日的敵人來說，真是有夠溫柔。”
五條悟也聳肩：“沒辦法嘛，咒術師一年到頭缺人手啊。願意改邪歸正當然歡迎至極。”
夏油傑微微斂眸，低聲道：“悟的理想一定會實現的。”
五條悟糾正他：“是我們的理想。”
兩人已經走到了天橋上，伸手都能摸到高大的櫻樹撐開的枝椏和上面孤零零一簇搖搖欲墜的花朵與那些細長的新葉。微風和緩地拂過，吹落幾片尚帶濕意的花瓣，就那樣輕飄飄地落在五條悟的頭上和肩上。
夏油傑一邊應聲，一邊擡手去撿，五條悟便也停下任他動作。這副模樣實在過分乖巧，惹得夏油傑都想親親他，但這次五條悟的動作更快，他吻住夏油傑冰涼的唇。
好一會他們結束這個單純的吻，五條悟沒頭沒尾地跳到另一個話題：“傑知道自己的靈魂是什麽味道嗎？”
夏油傑無奈地挑起一邊眉毛：“靈魂有味道嗎？”
五條悟點點頭：“有啊，雖然我原本還以為會是蕎麥面的味道……不過是甜的哦，具體保密。”
夏油傑哭笑不得，都不知道從哪開始吐槽：“餵，我自己的味道還保密嗎？”
五條悟洋洋得意：“我嘗到的當然歸屬於我吧。”
夏油傑看著他，不再反駁，眼裏盛著的細碎的笑意像一片片散落的春光。
五條悟回望他，同樣不語。
他們知道，時間到了。
獄門疆裏的那場夢曾彌補了五條悟一切的遺憾，可那終究只是鏡花水月，他還有自己的責任，不能被困在過去。而詛咒，詛咒，啊啊，無論怎樣以愛之名粉飾裝點，也無法改變它醜惡卑劣的本質，就像死掉的金魚發爛膨脹的屍體，魚鱗全部剝落，腐肉汲取陰暗的感情扭曲腫大，最後的結果只可能是一起墮入地獄。
這是只有咒術師明白的醜惡。
但，即使如此，那其中依然飽含愛意。
他從不做死者覆生的夢，因為這個念頭本身就是詛咒的溫床。人的一生裏總是充斥著各種各樣無能為力的事，每件遺憾都要有個如果的話，就永遠無法邁出下一步了。
所以，他只是還想再跟他說會話，只是還想再聽他說會話。
這些話他曾以為沒有必要出口了，可站在他面前的這個輕飄飄的亡魂卻又任性地要他親口說出來。
此刻映於他眼中的，正是他的憐惜，他的理智，他的後悔，他的放不下，他唯一的摯友摯愛。
五條悟張口，喉嚨震顫出一個名字。
“傑。”
“……我才不想放你走哦，不管是十年前，一年前，還是現在，都一樣。”
“夏油傑，我在遷就你。”
“遷就你的大義，遷就你的夙願，遷就你‘為了我好’的自私。”
“所以，你要等我，必須等我才行，如果我死了的那天你沒來接我，我再也再也不會和你和好了。”
【我也是有私心的啊。】
【……你可不可以、等等我。】
“知道啦，我會等你的。”
夏油傑說著笑起來，和曾經某個夕陽裏那害羞的笑靨不同，此刻的他就像年少的時候頭一次聽見五條悟撒嬌耍賴一樣忍俊不禁，但那同樣發自心底，是感到幸福才有的表情。
詛咒扭曲龐大的暗影在陽光下散作塵埃，終於只留下內裏幹幹凈凈的少年人的靈魂。
“悟。”
黑發的少年最後一次喊出這個名字，他退後幾步，擡起手臂朝仍在原地的愛人揮手告別，臉上揚起燦爛的笑容。
“要幸福地向我走來才可以哦。”
他看到那雙漂亮的寶石一般的眼睛變得濕漉漉的，就像他們在花枝的間隙裏瞥見的雨後的藍天。
啊啊，這片無限延展的藍色所抵達的、一定是未來某一天過分明亮肆意的晴空。
向北去吧，我會一直等你的。
此刻，飛花飄零、春日了完。①
————true ending——————
五條悟回到高專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夏油傑的影子了，家入硝子再次問出那個問題：“夏油的身體呢？”
五條悟這次正面回答了她。
“在這哦。”白發的青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給了女同學一個甜膩的wink，“放心，這次絕對不會被偷走了。”
家入硝子露出那種不慎吃了一大口全糖奶油的倒胃口的表情：“嗚啊，這家夥是把咒靈和術式也給你留下了吧，真誇張~~”
五條悟得意地翹起尾巴來了個三百六十度華麗轉身和深沈pose：“這就叫愛、意、深、重吧。”
家入硝子想吐，但煩人的同期像是終於想起了什麽正經事恢覆了平常的表情，從口袋裏摸出什麽東西握在手裏，平直地伸出拳頭遞到她面前說：“對了硝子，有東西要給你，一定要收好哦。”
醫生小姐嘖了一聲才攤開手掌配合對方，然後她瞧見了自己手心上並排躺在一起的兩顆紐扣。
家入硝子眉頭一皺就要還回去：“啊？我才不要你倆的紐扣啊。好肉麻。”
五條悟雙手交叉在面前拒絕：“不——行——這是以防到時候硝子找不到我們或者無情地把我們忘記哦。”
“……那就來接我啊，笨蛋們。”
“欸那肯定會的啊。”
……
“啊，夏油前輩！”
“灰原，等七海？”
“是！您等五條前輩吧！”
“哈哈，是哦。”
“盯——”
“哎呀，裏香醬別這麽大敵意嘛。”
“騙子的劉海都這麽奇怪嗎？”
“嘴好壞啊，乙骨受得了嗎？”
“憂太才不一樣哦。”
“其實看久了還好啦。”
“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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