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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桃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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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桃花(二)

嘴上說的兇狠,還是將他一把扯起,單臂抱到外面,放置於雪地中。

“……你自己消消火。”

言罷也坐到一旁,將被他扯亂的衣袍整理好,兀自坐下調息。

無奈旁邊那個像是被人抽了骨丟了魂,衣衫不整地糾纏上來。他攀著他的胳膊,吐息熾熱,指尖不成章法地游走於脊背上,分明是徹骨寒冬天,卻驀地點燃了一串火。

蕭蕭風聲滑過耳畔,誰也沒註意到,天邊的雪不知何時又安靜下起來,飄飄灑灑落在胴體之上,隱匿不見。

身下被人壓住時,令狐荀呼吸一滯,狠狠一把掐住他細腰,睜開猩紅雙目。

他太美了。

若披煙霧,如對珠玉。神姿高徹,瑤林玉樹。

饒是日夜相對,他仍美到……他不敢細看與他。

驚心動魄。

此情此景,只需一眼,他就會淪陷。

他再不廢話,將公玉玄一下扛到肩頭,沖回了原先的破殿中。

篝火劈啪作響,照得壁上人影交疊,半晌有人難耐出聲,又被另一人死死堵住雙唇。

卻是須作一生拚,盡君今日歡。[1]

……

天色即將破曉時,張俊人從紛疊的夢境中慢慢醒轉。

隨著他幾次嘗試睜眼的動作,無數記憶紛湧而至,如同破土而出的春筍,或者傾天而下的大雨,瞬間擠滿他腦中。這是其一。

其二是,他看到令狐荀放大的下頜,胸口衣裳沒有穿好,微微敞開了些,原本細滑的肌膚上有些許可疑的紅痕。特別是鎖骨處,幾乎見血。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在令狐荀懷中。

以及,他其實最近幾天晚上都是由對方摟著睡的。

張俊人老臉騰的一下就紅了。

然後他就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異樣,以及地上的異狀。他們周圍跟經過一番激烈搏鬥似的,格外幹凈。而他身體……不好說,有點奇怪。

很累的樣子,還有……不舒服。但應該是被收拾幹凈了。

類似於喝酒記憶斷片的體驗,但是……依稀可以讓他分辨出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忍不住倒抽一涼氣。

不敢想,怕自己瘋了。就當是做了一場夢。嗯。

篝火早已熄滅,餘燼也涼了。這破殿沒有門,風就這麽徑自穿堂而過,全被令狐荀寬闊的肩背遮擋住。即便如此,他在睡夢中微微蹙眉,仍然提了一口氣將手貼在他小腹上,以靈力為他蓄熱。

張俊人頭疼不已,摸了摸自己胸口,周身衣服雖然破爛還是被穿好了。但iphone不在,只摸到了那塊玉璜。他現在急需找siri聊聊,看看這已經完全跑偏的稀爛劇情到底該怎麽再搶救一下。

結果就看見因為自己的小動作,而睜開迷蒙雙眼的令狐荀。

“醒了?”對方再自然不過地伸手過來,摸上張俊人額頭。

兩人不堤防對視上,張俊人心頭猛烈跳動,再不敢多看,只嗯了一聲,裝作無事從他懷中起來。

“看來是好了。”令狐荀半撐起身體,看他手腳還算利索,除了略微緩慢。

“記得我是誰了嗎?”清泠泠的雙眼就這麽一瞬不瞬註視著他。

“記得啊,令狐兄。”

他笑嘻嘻飛快看他一眼,立刻裝忙移開。

令狐荀屈膝坐起,沒管自己扯開的衣領,和散亂的披發,看著地上那堆灰燼,半晌忽道:“昨晚發生了什麽,可還記得?”

這種事情,越描越黑,多說不清,倒不如不提。

張俊人打了個哈哈:“你幫我恢覆記憶嘛,那個……多謝。”

說這話時,身體已經彈出一丈遠,身輕如燕。他心中尷尬逐漸被驚喜替代,不由喜出望外,轉頭對令狐荀道:“我功力回來了!”

“嗯,恭喜。”不冷不熱的聲音。

令狐荀雙手抱胸,出神一陣,幽幽道:“你昨晚答應了我什麽,還記得麽?”

張俊人撓頭:“我……那麒麟血太霸道,我神智不清了都。”

這時,屋外傳來長雲的聲音:“尊上醒了?”

張俊人顯然還在興頭上,連忙一躍而出,同長雲興奮道:“長雲,沒發現我今日有何不同?”

“看不出來,你以往都戴面罩。”

“真的?你再仔細看看?”

“除了美還有什麽?直說罷。”

“我功力與記憶都恢覆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聲清悅疏朗,完全不覆先前的郁結之氣。

然而聽在殿中的令狐荀耳中,嘴角一扯,連笑都勉強。他坐在原地調息一陣,驅動血煞又將胸中翻湧掙紮尖叫的怨魂強行壓下,沒忍住一口黑血噴在了篝火的餘燼之中,糊成一片。

長雲懷中正抱著九節狼。

看見張俊人,九節狼眼睛就亮了,胖嘟嘟的身子咕俑咕俑,飛快扭下來,小炮彈似的沖到張俊人胳膊上。差點把他受累一宿的老腰閃著。

都不用他說,自己立馬縮回去變成了板磚iPhone。

張俊人見狀笑道:“你忙去吧,我遛遛法寶。”

說著就拿著iPhone往小庵後面的小樹林裏鉆去。

不放心又設了一圈禁制,才將siri喚出。

“你這些天死哪裏去了,怎麽會出現讓我失憶這種扯淡的情節?”

Siri不客氣道:“這得怪你。”

“怎麽就怪我了?”

“你忘了你是反派陣營的核心了?怎麽能在金氏陂出現救百姓這種違反三觀的舉動呢?”

聽聽,這像話嗎?

張俊人正要罵它,眼珠一轉又道:“那我不是本來打算把他們扔到緣生幡裏都煉化了,增長自己的法力麽?可是偏偏就這麽不巧,讓星暉仙君那老小子給撞上了,他拿我的命威脅叫我放出他們,我是被迫的啊,合情合理。”

“系統對過程沒興趣,只看結果。”siri語氣親切中帶著一絲冰冷,“再者,緣生幡本來就是大殺器,你都沒怎麽練過就強行催動,自然很容易遭反噬,這點也合情合理。”

張俊人真想假裝手抖,把它摔了。

想到自己的小命,還是生生忍住。

一巴掌拍自己腦門上,任憑那只手絕望滑下來:“現在我特麽的貢獻了我的節操,才把記憶拿回來,但那幫子人真的是,趁我病要我命。我好好的時候也沒見這麽多作妖的。”

“現在我肚子裏還有什麽護體蠱穿心丹的,我好好一條命,現在被整得七零八落……怎麽才能撐到最後跟主角大戰三回合?”

賣慘還沒結束,siri就識趣道:“還有辦法拯救。”

張俊人沖它一點下巴:“你說。”

“首先,你可以把十絕穿心丹和血誓都理解為是一個計時器,不過是提醒你下一場boss戰的倒計時而已嘛。其次,最重要的不是你這邊如何了,而是身為男主的令狐荀那邊進展。”

“他何時能擔起大任回歸正軌,你就能得到免死金牌獎勵。你忘啦?”

“所以星暉仙君之死迫在眉睫,懂嗎?”

siri老神在在繼續道:“還要提醒你,雖然主角跟boss身為宿敵相愛相殺是個很香的梗,但是你有責任確保自己別太魅魔把主角帶到溝裏——他要是歸順反派,勢必將引起雙方陣營巨大的不平衡,繼而引發大亂……”

“說重點。”

“大家一起全完蛋。”

張俊人猛抓一把頭發,眼神裏是瀕臨瘋狂的平靜:“很好,拔x無情是吧。”

“嚴謹說來,你是處於下方那個,是被睡無情。”

張俊人一把關掉Siri,三下五除二把它帶到脖子上不想再理。

這種時候,他已經不想再因為辱罵系統惹來更大的不快了。

但是心中積聚的憤怒越來越多,根本無法自行消弭,只得捂住嘴巴聲嘶力竭地大喊,用力拿手砸了好幾下雪地發洩。

說真的,這穿書世界中哪裏缺反派了?到處都特麽的是反派!

根本不需要什麽魔尊出世,他這個魔尊純屬過來吸引炮火的,把那些腐朽仙門的內憂轉移為外患!

其實他們自己就已經夠爛的了!與其一起打他這個外敵,不如好好檢討一下自己不好嗎?!

什麽修仙之道,什麽悲憫眾神,什麽道法自然,什麽好生之徳,通通特麽的放狗屁!

他算明白了,不過一群利欲熏心的人企圖以冠冕堂皇的理由、高尚的虛偽形象,為了一己私欲正大光明地淩駕於另一群人之上!

大家誰又比誰高貴呢?

都殺了!幹脆都殺了!都殺了還痛快!

反正置之死地而後生,說不定等新的秩序建立起來,這片大地會煥發新的生機!

張俊人跪在雪中許久,等到雙膝凍得發麻,才慢慢爬起來,抓起一把雪抹幹凈臉。這時,他又想起先前在草市裏那幾個跪在他眼前瑟瑟發抖的殺手。

尊上救我——

那聲淒厲的呼喊仍在耳畔反覆回響。

起身時卻發覺自己身後站著一人,是令狐荀。

張俊人給嚇了一跳,但很快又鎮定下來。

雖然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過來的,但自己這禁制有隔音之效,而且siri雖然是個沒良心的但至少發覺不妥會隨時提醒他。所以……可以暫時認定此人是這會兒才過來的。

令狐荀長發仍未束起,半披在頸側,黑壓壓地落下。

那雙狹長眼眸裏似乎將什麽看透了,卻好像什麽也沒有。他站在那處,明明只是粗布黒衫,卻倜儻出塵,身姿挺拔。

他看向他時,眼中帶著沈甸甸的情緒,卻仿佛藏於暗室,不想為人道。

張俊人一揮手將禁制解開。

令狐荀什麽也沒說,俯身彎腰,替他拂去膝頭碎雪,很仔細。

明明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已經凍得通紅。

“別擔心,阿玄。”他聲音冷清,透著一絲喑啞,語氣是難得一見的溫柔,“往後不論如何,有我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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