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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壓草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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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壓草木(一)

又路過一個賣香糖果子的攤位,張俊人指著道:“各樣給我來點,稱個半斤。”

令狐荀:“買這個做什麽?”

“範娘子家那小丫頭可愛,在窗臺上給我堆了兩只小雪兔,我也得給她點回禮。”

令狐荀面上笑意頓時黯淡一分:“你可……”

這話未說完,他就無端感到一絲殺氣。但在他感覺到時,心中一沈,只覺為時已晚。

但張俊人比他更快,他已將令狐荀撞開,自己則矮身一避,驚險躲開臉邊寒光,側翻撤開。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張俊人做完臉上卻是一陣茫然。

“阿玄!”令狐荀同樣震驚不已,將他一把拉起。

側目去看,只見數十個身著少陽派暮山紫派服的人手持利刃,正將他們二人團團圍住。

攤主是個中年女子,見狀花容失色,嚇得驚叫起來。

她聲音頗具有穿透力,經她這麽一叫,周圍百姓都跟著驚惶四逃。

“仙人殺人了!”

那些少陽派弟子應聲而動。

張俊人道:“不好!別喊!”

果然領頭之人將匕首甩出,正正好插到那攤主喉頭,一束血花噴湧而出,散在雪中斑斑點點,艷似紅梅。

那女子捂住喉頭哢哢幾聲,倒地抽搐不止。

而另外數人散開,竄到往外奔逃的山民間,將那幾個嗓門最大的紛紛做掉,又如鬼魅般飄了回來。這身手無端看著有些眼熟。

張俊人又驚又怒,索性一把扯下帷帽喝道:“正主在這兒,何必濫殺無辜?”

說著徒手做了個起手勢,“要打跟我打。”

那弟子們並不言語,面面相覷,再一聲呼哨後,竟是看也不看他,齊齊朝旁邊的令狐荀沖去。

“阿玄,你先走,他們是沖我來的。”令狐荀不慌不忙抽出腰間軟劍,挽了個劍花就迎上去。

這群不速之客足有十二人之多,身手矯健,來勢洶洶。張俊人手上一時沒有趁手的武器,還在猶豫,就見雙方已經纏打在一起。

令狐荀咦了一聲,形容冷厲:“你們不是少陽派弟子!你們是……”

這些人似乎格外忌憚令狐荀接下來的話,立刻不約而同加大了攻勢。他們原本並沒有使出任何法力,只是純以武學相鬥,奈何步法身法實在太過高超詭譎,同時十二個人配合,儼然在他四面八方布下一張疏而不漏的大網,要將他生生耗死。

令狐荀哪還得到功夫講話,應接不暇,不過片刻,頭上冷汗涔涔,逐漸左支右絀起來。

張俊人看在眼中,急在心裏。

這時瞥到攤子上的香糖果子,也顧不上黏膩,隨手一抓,拈了五個在手心裏,朝那包圍圈匆匆打去。

失憶歸失憶,靈力丟失歸丟失,此刻手有自己的想法,五聲悶聲帶著五人落下來,狼狽倒地,然後匆忙爬起,瞥向張俊人的眼神裏都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緊張。

那五人對視一眼,幹脆朝張俊人沖來。無人敢與他對視。

他登時有點慌,連忙往邊上逃。

令狐荀的聲音在後面響起:“身為雙極教中人,見到魔尊為何不拜?還膽敢冒犯與他?是誰派來的?”

“令狐師兄在說什麽?都是同門手足,不要隨意汙蔑我們清白。”

“不對,我沒見過你們,你們是少陽派哪位師父門下?為何獨獨針對與我?”

那些人不語,手上拼得更兇。

令狐荀心似明鏡,被他們擋住,沖張俊人擡高聲音:“這些人與你腿腳功夫一脈相承,你看對方怎麽做,便學他們的!”

張俊人一聽,福至心靈。一邊往攤子後面躲,一邊觀察那幾人身形步法,腳下也跟著模仿起來。

很快他便找到那種感覺,如魚得水,在五人之間隨意穿行,根本無法令他們碰到半片衣角。

他邊躲邊道:“既是我教中人,為何還要抓我?”

那五人起初並不回應,他又冷笑道:“不說也好辦,待我回到教中,自會一一盤問,不愁搞不清你們底細。只是若由我親自查出,是何下場,自不必多說了罷?”

“自奉命前來請貴客前往太和山一敘,公子不必多疑。”

張俊人還未答話,就聽令狐荀哈哈大笑:“還嘴硬,你們這功法分明是雙極教的九轉無極!宿靈在哪兒?叫他出來!問問他,想殺我,問過他主人的意思嗎?”

話音剛落,他身形一轉,竟是使出了先前在神土崖上看周淩波使出的無極逆轉錄。只見他身型剛勁,大開大合,完全不似周淩波當時的曼妙柔美,自有一番瀟灑自如。

若是周淩波此刻能看到,恐怕要驚異於令狐荀近乎恐怖的過目不忘之本領。

無極逆轉錄招招力克九轉無極,一時間圍攻在他身側的七人只覺得令狐荀突然威力暴漲,登時就有一人中招,被他踢飛數丈之外。

另一邊張俊人腳踩到河堤碎石,身型不穩,被人窺到破綻,眼尖鉗住一條臂膀。

那人也不敢使力,忙使眼色命另四人同時去捉他。

眼看他被人一邊兩只手摁住,正要壓到地上制服,這時又不知從何處突然傳來一聲玉簫清鳴。

不遠處的山道上,有兩匹白馬一前一後狂奔而來。隨即是兩個白衣人縱身躍下,一高一矮,一男一女。那男子不由分說率先沖來,看到張俊人打扮的瞬間楞了楞,不知使了什麽法術,直接將鉗制他的五人挨個轟開。

隨後一把將張俊人拉起,等他站穩,又快如閃電地收了手,行禮:“尊上,屬下護駕來遲。”

“你是……”張俊人眨眨眼,連忙扯住他,朝令狐荀一指,“先不管了,你去幫幫他。”

男子又冷又酷,無動於衷:“屬下長雲。不用幫忙,那邊自有人管。”

兩人一同望去,只見另一名白衣女子不慌不忙,這才朝令狐荀走去。女子編發盤髻,耳側有一條小辮子搭下來,綁著銀鈴,明眸皓齒,臉頰被冰雪凍得泛紅。

她一邊吹簫一邊騰出一只手來,往那處輕輕彈了數下,將那簫聲吹得越發婉轉。

不過多時,那七人全都不再進攻,手裏的劍紛紛落地,他們扭曲了身形,仿佛後背著了火,伸著胳膊想去夠,卻總也不著,嘴裏兀自發出古怪笑聲。

令狐荀的註意力卻不在這些上。

“阿芷?”待那些假扮的少陽弟子倒地後,他望向女子,滿臉詫異,“是你麽,阿芷?”

分明是令狐芷的眉眼與面容,看到他卻恍若看著一個陌生人。她沒有回應,轉頭朝張俊人與長雲走去,見到長雲沖她使眼色,也與張俊人見禮:“參見尊上。”

“多謝你們。”令狐荀點頭,看向女子,“你是……”

“青姑。”她道,“這是尊上給我的賜名。”

停了停忍不住又道:“尊上這身裙裳倒是好看。”

張俊人這才記起自己今日打扮,尷尬一笑:“好說,好說。”

“阿芷?你是阿芷對不對?”令狐荀跟過來追問,面上血色盡褪,“你不認得為兄了?”

張俊人一頭霧水,看了看二人。但此刻也不是敘舊的好時機,地上已經有七人屍首。而被長雲打倒的那五人見大勢已去,已經跪在地上等候發落。

他幹脆踱步過去,接過長雲的劍,挑起其中一人下巴:“如實招來。”

那人似有為難,遲遲不語。

張俊人語重心長:“我非嗜血殺生之輩,你若老實交代,我會酌情網開一面。”

那人仍在猶豫,旁邊另一人卻按捺不住,膝行兩步到他腳邊,急聲道:“若尊上垂憐我等,還請幫忙將子蠱取出!否則屬下很快便會爆體而亡!”

“你是?”

這人也不說話了,跟點了啞穴似的。少頃,他低頭捧起好大一塊雪,朝臉上猛搓一翻,再擡頭,晶亮的眼裏映著張俊人的絕世容顏,充滿希冀。

其餘人等見狀,也紛紛效仿。

張俊人卻對這瘋狂暗示一片不解。

“殺手戌。”長雲看不下去,終於道,“咱們現役十二殺手應當全在這裏了。”

這五人一個勁地點頭,仿佛小雞啄米。

張俊人扭頭看他:“為何他們不能自己說,還要由你代勞?”

長雲怪異瞅他一眼:“他們體內有子蠱,一旦有暴露風險,立刻自爆。教中肯定有人眼下在監聽。”

仿佛為了印證這個結論,殺手戌突然捂住自己胸口,面色猙獰。不過一息之間,便已無聲倒地,直挺挺栽了下去。

很快自他唇齒間流出一灘黑紅膿血,所到之處,竟然將白雪悉數融化。

另外四人都是一臉兔死狐悲之相,但誰也沒說話,只安靜跪在那處,四雙求生的眼睛齊刷刷望向張俊人,令人無法直視。

張俊人來回踱步:“這會兒知道怕了,剛才砍山民、抓我的時候,怎麽沒見你們手軟?”

長雲道:“他們是雙極教的‘刀劍’,不會思考,只會殺人。這番舉動,應是接到的任務如此。不完成任務,按教規處置,他們討不到半分好。”

“誰下的任務?”張俊人的聲音冷了兩分。

“還能有誰?”一直沒說話的令狐荀突然幽幽道,“在文始派的地盤故意扮作少陽派,又殺村民,好引起兩派齟齬。還要順手把我這個眼中釘拔掉,最後把魔尊活捉回去,可謂是一石四鳥。如此令人拍案叫絕的主意,想來除了先前回去的那位,也不會有別人了。”

令狐荀怒極反笑:“他可真是,下得一手好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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