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君子之交(二)

關燈
君子之交(二)

崩潰歸崩潰,他還是堅強地設法挺了過來。從那天開始做一些雙極教弟子們看不懂的事。

當然,因為過去大多數時候,他的行徑也讓人匪夷所思,所以總體說來沒遇到太大問題。

張俊人把這一切產生的原因歸咎於,作為反派,自己升級太快了,團隊建設太好了,反而把正派的那幫廢物們反襯得一無是處。也不怪他們,純粹是沒卷過,以前日子過得太滋潤了。

所以現在系統反而會故意安排一些有的沒的雜活給自己,好拖慢自己前進的腳步。

這是對他的考驗。

行,他這個人,生平最不怕考驗,他接受考驗。

不過前面那些還好說,第三條著實有些過分了。

【不能貪圖身外之物,不能近女色,要為了自己的夢想如苦行僧一般數十年如一日地奮鬥。】

連這都管?

本來想大聲抱怨一下,後來轉念一想,他這四年不就是這麽過的嗎?立刻萎靡下來。

身外之物掙了是掙了,基本都用來壯大隊伍,建設魔域了。行吧,先不管往後,至少目前也算是勉強做到了的。

但從第四條開始,事情就特麽的開始變得魔幻了。

【在男主的成長初期,要定期派出你的小弟們去送經驗和財寶,跟他對打,被他打敗,然後極其自然地留下財寶,確保他能夠順利發育。】

張俊人在這條上沈思許久。

他忍著滿滿的吐槽欲想,嚴謹說來,令狐荀應該算已經過了成長初期了吧?問題是他也不知道啊,這貨後來一直神出鬼沒的,搞不清修為到了什麽地步,所以就更拿不準送什麽樣的小弟去比較合適。

這萬一沒個度的,被殺或者殺掉對方,都不太好看。

最後他還是決定親自出馬看看。因為往後翻了翻,發現第五條說的是【保證男主的生命安全是boss的首要任務】。

【為了確保劇情開展到理想長度,不能讓男主在這個過程中死於非命,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就算一不小心把他抓住,也不能一刀殺之,必須選擇慢慢折磨與他,或者把他囚禁起來,讓他遭受所愛之人在眼前一個個死去的痛苦。

註意:劇情發展進度過半時,或許你手底下比較聰慧的小弟會跳出來勸你,對男主最好快刀斬亂麻,千萬不要聽他的。記得嘴角斜斜上揚45度,露出一個邪魅微笑,跟他說:“不急,事情越來越好玩了,呵呵……等著瞧吧。”】

張俊人:“……”

瞅瞅,他混的這叫大boss嗎?這叫大冤種才對。除了找各種理由不殺令狐荀,還要附贈貼心的保鏢服務。可惡!

跟上令狐荀的行蹤不過是兩天前的事情。

這小子來尼陽城,張俊人是一千個一萬個也沒預料到。更沒料到的是,他居然為的是調查自己的身世!?到底真的是少陽派給他的秘密任務,還是他自己的意圖?

若是後者,那說明令狐荀對他的懷疑已經達到了某種十分可怕的程度,那就有點不妙了。

若是前者……他什麽時候加入的少陽派?怎麽自己一點兒風聲都沒收到?那驚部是幹什麽吃的?

難不成他在星暉仙君那裏遭到冷遇?不如上一世受寵?導致少陽派上下乃至星暉仙君對他人都只字未提?

張俊人的視線從大西瓜上慢慢轉移到追鞭炮的小貍奴上,心思不停變換。

公玉玄家的遭遇,確實有可疑之處,對此他心底隱隱有個數,但未經證實。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令狐荀的思維僅僅還停留在企圖通過摸清公玉玄的身世,來搞明白他的真實身份的話,那對他來說反而是好事。要是連自己穿書的來歷這小子都知道,才夠驚悚。

這就相當於是他的底褲……啊不,底牌,是絕對不能輕易示人的。

想到這裏,他微微松了口氣。

現在主動權仍在自己手上,倒不妨盯著他查,看他能查出個什麽來。

這時再細聽屋內,桂先生絮絮叨叨,已經講到樂志和尚曾給公玉玄算的那一卦。將那些老掉牙的事情又說了一遍。

“你是說,18年前,樂志大師在萬佛殿內這麽多人之中誰也不理,獨獨跑來與這個6歲孩童搭訕,偏偏這個孩童的生辰八字還與常人有異,是萬中無一的男身極陰之體?”令狐荀低沈的聲音隱隱傳來。

“是,要不怎麽說大師功力深厚,慧眼獨具呢?都說密東寺的卦最為靈驗,所以炙手可熱,只是那裏的和尚輕易不開口,非得有眼緣才行。”桂先生嘆口氣,“我記得當時出了這事,樂志大師還曾提出,不如將阿旺送到寺中休養,佛門清凈之地,自有法寶能將煞氣壓住。”

“那為何沒去?”

“人滿了。”

“滿了?”令狐荀訝然道。

“是,密東寺名聲在外,想進去的凡人子弟簡直擠破頭,沒點銀錢打點關系,很難進。我那長姐又是個優柔寡斷的,舍不得這麽個聰明伶俐的兒子,等下定決心時,人家寺廟卻也不收了。”

……

暮色將盡,適逢雨停之時。

張初景揣著袖子,瞅著屋檐上不斷落下的水滴,哈欠還沒打完,就看令狐荀從廳堂裏出來。他走路時,右腳明顯要拖後一些,踏在地上水窪處,偶爾濺起一點水花。

張初景的視線掃過那處,從屋裏迎出來,朝他身後瞧了瞧:“桂先生呢?”

“他說陰雨天頭疼的老毛病犯了,身體不適,恕不送客。”

“奇怪……還以為先生會盛情邀請我們小住一晚呢。”張初景臉上略略失望。

“你若想住,可自己去尋他,在下先走一步。”

令狐荀腳步未停,就這麽與他擦肩而過。

“哎——兄臺,等等我。”張初景回屋拿上包袱,跟了出去。

雨後夜涼,到處都潮濕得不行,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淺淡的黴味。天邊不知何時掛上一輪漸盈凸月,瑩白皎潔,隨著兩人方向,亦趨亦步。

令狐荀一條腿不良於行,走不快,只好忍著聽張初景一直在旁念叨。

“哎,兄臺,接下來打算作何?要住店?還是吃飯?我請你啊。別的不好說,但在下就是不缺銀兩。”

令狐荀冷冷道:“你很關心?”

“這是自然了,”張初景一手抓傘,一手背包,慢悠悠踱著步,“不請你一頓,在下實在過意不去,畢竟撞你在先。行走江湖,講究個恩怨分明,我這個人,是素來不喜歡欠人情的。”

令狐荀沈默了一陣:“誰跟你說的這些?”

“什麽?”

“行走江湖,恩怨分明。”

“哦,沒誰,我自己說的啊。游俠不都這樣,光明磊落,行得正,坐的直。”

令狐荀垂頭,似笑非笑勾了一下唇角。夜色太暗,這個表情轉瞬即逝。

“行,就這麽說定了。”張初景自顧自繼續道,“這附近應該有家漢雲樓,鴨子做得不錯,在下做東,咱們待會兒過去好酒好肉吃一場……”

“我說要去了嗎?”

“哎,這話說的,你怎麽油鹽不盡呢?都說了,在下有錢!不用替我省錢!”

令狐荀:“……”

等到他回過神來時,已與張初景坐進漢雲樓二層的雅間裏,還是靠窗的位子。不僅看得見滿街如游龍的紅燈籠,還聽得到樓下歌女隨著琵琶漫聲唱起的《臨安初雨》。

張初景儼然一副深谙吃喝之道的紈絝模樣,兩條袖子擼起來,嫻熟地拆著鴨子,拆得油光水滑。往令狐荀盤中徑自塞了一條腿:“兄臺好好吃,這只不夠,盡可以再點。還有這竹葉青……”

他笑了笑:“看你在茶莊喝得挺好,在下便自作主張點了。這平日喝酒呀,不適合喝太烈的,太刺激,對身體不好。這酒是藥酒,溫潤滋補,同樣有滋有味,挺不錯的。”

弄好後拿旁邊手帕斯文凈手,又幫令狐荀斟滿:“我酒量一般,你盡可多喝些,不必客氣。”

令狐荀什麽都沒動,看他一通忙活,微微蹙眉:“你做這些,到底為何?”

“沒什麽啊,出門在外交個朋友不行麽?”張初景一臉無辜地攤開手,“你吃完,咱們兩清,我心裏便舒坦了。”

兩人對視。

一個眼裏是一潭死水,古井無波,另一個則是水光瀲灩,熱情洋溢。撞在一起,四平八穩,互不相讓。

少頃,令狐荀看回桌上,終於慢吞吞提起筷子,夾了些菜,緩緩放入口中,咀嚼兩下。

再擡頭,看向對面,張初景笑容未變,依舊滿眼落在他身上,似乎從未移開。

相安無事吃了一陣,令狐荀忽道:“今日在桂先生宅邸,聽兄臺不遠千裏從許良城趕到這裏,不知所為何事?”

張初景一根箸在碟子上隨著奏樂輕輕敲擊,隨口道:“還能為何,自然是去密東寺算一卦。”

令狐荀耳朵一動:“算什麽卦?”

“在下既然功不成名不就,身難修家未齊,只好請大和尚幫忙算算,自己日後能在哪方面出頭了。官運、財運、姻緣都行,不挑。”

“……聽說那密東寺的卦,只算給有緣人。”

“碰碰運氣唄,”張初景眨眨眼,“萬一在下運氣甚好,也說不準呢?”

他運氣好不好令狐荀不知道,但翌日午時,在密東寺山門邊再度遇到他時,令狐荀覺得自己的運氣不太好。

這回張初景沒有帶那個永遠拿布裹著的劍,長發高束,神采奕奕,碧色雲錦換成了一身暗橘色寶照大花錦長袍,令人眼前一亮。

見著令狐荀依舊是先前那副落魄打扮,推著車與桂先生站在一處,他立刻迎上來。

“桂先生,還有,這位兄臺。”

他笑容可掬地同二人打招呼,無視令狐荀那幾乎快從眼眶中溢出來的猜疑,再自然不過道:“你們也是來算卦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