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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沒風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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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沒風波(一)

一個月後。

雙極教內務開始漸漸步入正軌。

別人都在熱火朝天地工作,雲崖這頭負責打架搞事的就難受了。不僅人力被分出不少去其他各部支援,就連留下的也一直在教中歇著,只專註於修魔鍛體。

他哪裏受過這般冷遇,危機感甚重,單獨找了張俊人好幾次,主動要活幹。都被公玉教主以神秘莫測的微笑、意味深長的拍肩和語重心長的口吻拒絕。

“你眼下最重要的任務,咱們也都定好了,就是修煉,培訓,強化,學習,把殺驚傷三部的硬實力進一步提升上去。沒有金剛鉆,攬不了瓷器活啊。”

這陣子,雲崖只收到來自教主的兩個明確任務,還是驚部那邊接手的。

一是派人盯梢少陽派,主動搜集星暉仙君的動向,定期匯報。

二是派人在青城派附近做下暗哨,專盯一個叫令狐荀的弟子,定期匯報。

有總比沒有強,至少證明教主還是需要他們的。雲崖對此格外上心,親自與驚部門主仔細商議對策,圈定人選,核對細節。總之一定要把這事給辦好。

這日,張俊人在蘭溪室裏和往常一樣聽驚部的匯報,雲崖與長雲也坐在一旁。

那驚門弟子道:“啟秉教主,前天,那令狐荀獨自背劍下山來,去了貫鎮一趟。屬下見他面色蒼白,腳步虛浮,肩膀還有洇出的隱隱血跡,似是身上有傷。”

據早先探子回報,他知道令狐荀在貫鎮給令狐芷租了一間偏僻小院居住,他會定期來看胞妹。張俊人一開始只是奇怪為何不能讓令狐芷與他一道住在仙門中,後來想想,大約那仙門之中只允許有地位的長老掌門攜家眷居住。

令狐荀雖是內門弟子,其師樂湛長老在仙門裏排名不算靠前,他自己人微言輕,估計是提出來過,但被拒絕了。

張俊人咦了一聲:“因何受傷?”

“這不清楚,應該是在仙門裏受的。他先是去了幾家跟青城派有往來的藥堂,正常采買藥材,交易丹丸。又在滿城街巷裏漫無目的地亂轉許久,臉色不虞,翌日一早便啟程回山了。”

張俊人沈吟:“他在貫鎮慣常落腳的住處,那名眉間有朱砂痣的女子還在嗎?”

“那院中成日大門緊閉,圍墻高築,那女子輕易也不露面,我等……並不清楚。”

“不清楚就弄清楚。”

“是!”

弟子告退後,雲崖忍不住道:“教主何以如此關心一名名不見經傳的青城派弟子?若他與我教中不利,不如我派出影衛一人和殺手二人,將他與那女子直接做掉?”

張俊人:“……”

張俊人:“對付這麽一個煉氣築基水平的修士,三對一,未免太無恥了些?你臉上,掛得住嗎?”

雲崖嚴肅道:“此乃暗殺,人不知鬼不覺,而且還能確保不失手,不會有人知道的。”

“不巧本座知道了,你說怎麽辦?”

“教主便權當不知。”

張俊人嘴角抽搐,少頃道:“你想試便試,但只能一對一,就算本座不要臉,這個人力產出也實在說不過去。還有,若真派出人一次不成,不可再試。就當此事從未發生過便罷,別說本座沒給過你機會。”

雲崖聽得一楞一楞,低頭領命而去。

現下蘭溪室裏只剩張俊人與座下長雲二人,一時無話。

十月的天驟然轉冷,昨夜下了一場秋雨,這室內無端陰氣逼人。也不知是這神功有副作用,還是他這兩天貪涼染上風寒,今日這個頭格外發沈,手腳怎麽也捂不暖。

窗外天空深藍高遠,張俊人看了一陣,收回視線,伸手撥弄一下小幾上的建蘭。

“過兩天本座打算出去一趟,你隨我一起。”

長雲嗯了一聲:“去哪?”

“先南下蜀慶城,然後往東邊走一趟,近來卻門主催我要靈礦催得緊,得前去探查一番。”張俊人想想自己手上的一大攤子事,有點頭疼。這都當上教主了,怎麽還不清凈?

長雲點點頭,難得沒有跟他頂嘴:“我去收拾行李。”

剛到門口就迎面對上一人,長雲冷酷道:“東幽使。”

宿靈卻恍若未聞,一陣風似的沖進來,在張俊人身前站定:“教主要去哪兒?不說好了後面帶屬下去,為何突然變成長雲了?”

張俊人笑道:“你現在大忙人一個,現在教中各項政策都在推行關鍵時期,本座還要靠你給我坐鎮,亂跑什麽?”

又沖他一點下巴:“坐下說,喝口茶,別這麽著急上火。”

說著親自給他倒茶。

宿靈依言坐下,右手無意識地摸上身側的貝殼墜子,慢慢摩挲。然後他抿抿唇,認真道:“長雲不行。”

“哪裏不行了?”張俊人將茶杯遞給他。

“他不夠細心,五大三粗,若跟你出門,恐怕照顧不周。再者,他對人態度輕慢,不夠圓通,恐怕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第三,他不是真心對教主的。”

前面聽得在理,後面張俊人就有點梗住:“什麽叫不是真心對本座?”

“教主有所不知,長雲早就心有所屬,出門在外,若心存惦念令他分心,這心思定然不會全放在教主身上。”

張俊人心道,這不挺好?好端端一個大男人,要把心思全放在他身上,該多嚇人?

但這事又不好跟宿靈明說,畢竟人家性取向在這兒,這麽說話恐怕有些冒犯。只得耐心道:“如今教中形勢有變,正是你立威出力的時候,做什麽與我出門奔波,辛苦不說,怪危險的。再者,你修為提升也在關鍵時期,既然於此道上有天賦,為何不抓緊些?”

宿靈眼神一緊,咬唇不語,似乎還想爭辯,覆又慢慢將手松開:“罷了,那教主下次若還要出行,一定帶上我可好?”

他滿眼期待,張俊人自然滿口答應,想了想,又從懷中掏出一只碧色瓷瓶遞過去。

“前些天本座路過教中的草藥房,隨意做了些丹藥出來。雖都是些諸如清心丸,納氣丹,增肌丸,金精丹之類的小玩意兒,多少也有些用處,你且先收著罷。”

宿靈眼中閃過一道暖色,接過來,在手中攥著,小心翼翼看了好幾眼才收起。這時臉上已恢覆了神采,揚聲道:“前些日子給教主做的新衣應該也好了,屬下這就著人去取,天氣轉冷,教主出門定要穿得暖些。”

不字還沒出口,少年已經跑沒影了。別說,自己這套飄忽鬼影,他學得是真快。

……

又過數日後,翻過那座令人罵罵咧咧的悲獄山,總算一路平安到了蜀慶城。

城裏秋風送爽,金桂飄香。叫賣吆喝聲絡繹不絕,人頭攢動。

張俊人穿著嶄新的墨色雲紋繡鶴氅騎在高頭大馬上,長發披著,唯右側鬢邊一縷細辮,不羈中透著精致。濃眉大眼令人眼前一亮,絡腮胡子是他最後的倔強。

牽著馬兒走到柳懷苑門口時,帶著香風的手帕滿苑招搖。長雲眉頭一皺,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一絲鄙夷:“卻門主說了,要省錢。”

臨行前去拿盤纏,卻山看他的眼神跟防賊似的,滿腹牢騷,嘀嘀咕咕,翻來覆去都是什麽錢是省出來的得以身作則上行下效雲雲。不免想起先前幾次來時,自己隨手丟出銀錁子的大方場景,叫人有些心虛。

他二話不說將馬韁塞進長雲手裏:“既如此,我便自己進去。你替咱們找間落腳的客棧罷。”

長雲:“……”

等到長雲走遠,他朝周圍看看,反而繞道後墻去,翻上二樓。

寒漪那間臥房的窗戶沒關,只是半掩著。

他一躍而入,跟裏面正在描眉的陌生女子來了個面面相覷:“……”

對方花容失色,正要驚叫,被他一把掩住口鼻:“別怕,我是來找人的,寒漪哪去了?我是他老相好!不必聲張,好好說話,我給你好處。”

女子嚇得胸脯起伏數下,才道:“她他她,她先一個月前被贖身了。”

“沒說去哪兒了?”

“奴家不知,你不是第一個來問的。”

“那在下便去問娉娘。”

“哎,官人!嬤嬤前陣子不知中了什麽邪,在院子裏跌了一腳,把腿骨都跌斷了,已經好些日子沒來了……”

一通折騰過後,張俊人總算找到了寒漪的新住處。他仍在蜀慶城沒走,居然還是在一個挺熟悉的地方,白象街。

蜀慶城本就依山而建,城中平坦的地方不多,大都留給了官道。老街裏擠擠挨挨,老房順著山勢建得錯落有致,灰墻墨瓦,斑駁而立。

午後天色晴朗,石板路是半幹的模樣。

這回張俊人沒去最東頭那戶,也沒爬墻,徑直走到最西戶,大大方方地敲響了門上銹綠的銅環。

主人開門開得很快,臉上是帶著笑意的,好像預料到來人是誰。但目光落到張俊人的臉上時,笑容似乎凝滯了一下,才變成驚喜:“瑜公子!”

“數日不見,可還好,寒漪……公子?”

張俊人註意到他已經恢覆了男身打扮,一身粗布白衣,幹凈樸素,便笑道:“這身更適合你。”

“快請進,我今日買了鱸魚,很是新鮮,正愁沒有客人品嘗。”

他將門拉大了些,把張俊人迎進來,見他環顧四周,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這裏還沒收拾利索,有些淩亂,倒叫你看笑話了。”

“挺好的,古樸大方。這麽一個清凈小院,也得花不少錢罷?”

“還好,我先前攢了些餘錢,又有白公子幫忙,總算是……討了個餘生清靜。”

說話間,兩人已在院中的石桌旁落座。

桌上擺著一只瓢一把菜刀,桌邊放著個木桶,裏面是一尾魚兒緩緩打圈。

寒漪匆匆忙忙取來茶杯茶壺擺上,先倒了一碗水遞過來:“水還不夠熱,瑜公子先喝點山泉解渴。”

張俊人忍不住調侃:“你這仔細程度,與我一朋友倒有的一拼。”

“習慣了。”他微微一笑。

兩人一時無話,張俊人喝完水,才裝作不經意道:“白公子對你不錯罷?是否對他有改觀?”

“瑜公子說笑了,我與白公子不過是點頭之交。借他的錢買院子,也是立了字據的。”他臉上神色安詳,“不過你說改觀……倒真還有點。他為人不錯,不是我想象中那種,瘋瘋癲癲、自私自利的模樣。”

白滿川這般行事,倒真是在張俊人意料之外。他面上不顯,仍與寒漪有一搭沒一搭話著家常。

寒漪也沒把他當外人,一邊閑聊一邊還順手料理了那條魚。手上很利索,一看就是沒少幹活的。將收拾好的魚洗凈後,同他說了聲,先轉進屋裏蒸魚了。

張俊人懶得動彈,借著曬太陽,四處隨意地看。

這時卻見一名少女從另一間屋裏邁出來,穿著件青袍短襖,烏發只挽做一個道姑頭,臉上素凈,身材羸弱,唯有眉心一顆紅痣十分惹眼。

兩人隔著不遠對視,看到彼此,臉上俱是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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