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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朝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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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朝露(二)

形神俱滅。

待到令狐荀扶著星暉仙君趕到時,先前由邪主設下的那些禁制與障眼法均已消失。

透過茅屋右間敞開的門,兩人正好看到公玉玄將鬼風邪主的頭提起來。

黑血淅淅瀝瀝不斷下滴,淌了一床。也澆在床邊的紫袍上。

化春刀整個兒都被黑紅色浸染,血腥味極重。

他回眸,恰好與令狐荀的視線對上。一雙淩厲的丹鳳眼,紅且兇煞。叫他不免心驚。

然而公玉玄似乎不以為意,淡淡移開視線,從懷中扯出一塊布,將邪主的長發收好,頭顱包好。方才起身。

“曈曈!”

星暉仙君失聲叫道,不顧一切沖進去撲倒地上的女屍旁。

“前輩小心。”令狐玄忙去攙扶。

張俊人側身而立,冷眼旁觀,看到少陽派掌門捧著女兒遺體那副難以置信的樣子,涕淚俱下,還在拼命想辦法幫她覆活。他將邪主的頭背好,用另一手托起紫袍,轉身便朝外走去。

“你站住!”

星暉仙君大喝一聲。

張俊人定在原地。

身後傳來令狐荀勸慰的聲音,還有星暉仙君極盡瘋狂的怒吼:“我愛女曈曈慘遭這些魔教妖人毒手,快殺了他!殺了他!!!”

張俊人猛然轉過身來,把兩個包袱都放在地上,一把抽出化春刀:“笑話!你拋妻棄子,害兩人俱殞,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星暉仙君還欲再罵,令狐荀卻一下站到他面前,也將劍舉起擋住:“公玉師兄,前輩乃正道宗師,在下不能坐視不理。”

明知對上主角光環,一點用也沒有。

即便如此,此刻心緒難平的張俊人卻還想試試。

天命之子,去特麽的天命之子。明明大家都是受七情六欲所累的尋常人,明明他們也不夠光明磊落,憑什麽就享盡風光,萬人敬仰?

鬼風邪主笑他怕天命,不,他不怕,他也不服。

如果那小子沒有主角光環,僅靠自己,如果這仙界至尊沒有正義加身,僅看所作所為,誰才是真正的強者,也說不定。

邪主臨死前,把能傳出來的三成功力盡數傳給了張俊人。

他從懷中出其不意地甩出一根極細的銀線,只聽嗖嗖兩聲,那線繞開令狐荀往後面的星暉仙君身上沖去。

令狐荀瞳孔一縮:“屠神絲!”

這屠神絲認主,要想操縱它,就必須有鬼風邪主的靈氣護佑。

但與其說這是邪主對公玉玄的幫助,不如說是他格外偏愛自己這把神武,舍不得它與自己一道隕落。只要他的靈氣還在,哪怕人已不再,屠神絲便仍能如常使用。

銀絲剛一放出,張俊人的化春刀也跟上,格開令狐荀朝星暉仙君砍去。

腰間的iphone屏幕亮起紅色,開始瘋狂報警。

張俊人看都不看就知道,那是在威脅他不許真正殺死主角。

情急之下,令狐荀竟嘴角微勾,欺身上來。

他要伸出左手,想徒手抓那銀絲!右手則將劍身方向調轉,又朝張俊人斜斜刺去。

果然不知是新手還沒練習過的緣故,還是主角身上的光環又發揮作用,在鬼風邪主手上游刃有餘的銀絲,到張俊人手裏,卻變得軟綿綿的不堪大用。竟真被令狐荀一下拽了回來。

張俊人氣悶,只好收回銀絲,手腕一轉,以靈氣註入化春刀一下拍到令狐荀身上。這回倒是沒撲空,但生生砸在令狐荀的劍上,隔劍對他胸口拍了一掌。

對方登時一口鮮血噴出,也濺到他的刀上。

這一下,化春刀的刀身反而有些不聽使喚了,嗡鳴一聲,渾身發顫,竟停滯在半空,死活不肯向前。

怎麽回事?兩人同時楞在那裏,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

星輝仙君的金光寶劍不知何時顫顫巍巍又升到半空,張俊人突然回過神來,後退兩步,撿起地上包袱,轉頭就撤。

仙君的聲音簡直如同深淵惡鬼般在身後回蕩:“魔頭餘孽!惡貫滿盈!磨牙吮血,殺人如麻!!!!不論你去哪,我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你,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張俊人胸口發堵,聽得心煩,幹脆施展起飄忽鬼影,越跑越快,越跑越高,到最後簡直要飛起來。

那種喘不過氣的痛苦反倒讓他心裏寬慰了些,所以他不顧疼痛,發洩似的跑得更快。

到岸邊時,他精疲力盡地倒在地上。

淺灘的水,泛著微微波浪,一如既往地寧靜。下過的雨轉瞬即逝,就好像方才一切都是幻覺。

張俊人狂喘粗氣,將浸透黑血的絳紫外袍泡入水中,輕輕解開。

一只魚兒自布料中現身,只見它身材圓潤,頭部寬大,沒有魚鱗,渾身粉嫩如嬰兒。

確實很醜。作者誠不欺他。

可他卻笑不出來。

那魚兒一開始沒有生機,在水中靜靜呆了一陣。

忽然,短小的尾巴和魚鰭動了一動。很快,隨著湖水的輕柔起伏,它的身軀開始微弱地擺動起來。待到生出了些力氣,便迫不及待往湖水深處游去。

張俊人跟著站起身,定定看它隱沒於黑水之中,再也不見。

siri友善又親切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恭喜你,完成主線小任務二【守護邪主的秘密】!但是很遺憾,你的大boss鬼風邪主選擇了另一條不同的覆仇道路,目前各項數值正在計算中,好在你已與鬼風邪主達成過命交情,並和他立下血誓,有驚無險地過關。你的主線小任務三【5年內幫邪主殺死少陽派掌門星暉仙君】已上線,時間更充裕了,繼續努力吧!”

真-過命的交情。真-小任務。

張俊人連回應它的力氣都沒有,徑自從懷中掏出纏好的銀絲。

背後響起一個聲音。

“公玉師兄。”

張俊人手上未停,轉頭看向來人。令狐荀依舊神采奕奕,抱胸在不遠處望著他,瞳仁比極淵的水還要幽深。

“怎麽這次不搞偷襲了?”

“師兄說笑了,我可不是來殺你的。”

“憑你現在,殺不了我。”張俊人疲倦道。

“那你的意思是,以後我就能殺得了你?”

“難說。”張俊人不想他太囂張,冷冷道,“不想死就趕緊滾,我今天不想再打了。”

“我是來恭喜你的。”

“恭喜什麽?”

“師兄手段了得,年紀輕輕便能以下克上,殺掉那位……實屬難得。”

張俊人哼了一聲,斜眼睨他:“你當真覺得我聽不出你在諷刺我?他死了,最高興的難道不是你嗎?”

令狐荀一楞:“我有什麽可高興的?”隨即了然,“是了,自然我等仙門少了一個魔界妖人需要消滅。”

“我也是魔界妖人。”

“是嗎?”

“不是嗎?”

這兩句反問,倒叫兩人之間的氣氛沒有先前那般劍拔弩張。令狐荀笑了笑,正待開口,又聽對面的公玉玄道:“這浮陽島既有禁制,又在湖心,非得有淩空禦劍之能才能到達。怎麽你就能迷路至此呢?”

他轉過臉來,眼神冷銳,仿佛穿透他的內心。

“這地方你究竟是如何過來的?”

令狐荀那張俊臉上並不驚慌,劍眉微挑:“師兄大約不知,我既會鳧水,還會一門水上飄的功夫。”

“水上飄?”

“正是先前那位撫浪妖所贈的《狂風快劍》中,踏水渡江的要訣。”

不提還好,提起來張俊人便有些來氣:“那本秘籍似乎是別人留給我的。”

令狐荀故作無辜:“是嗎?我不記得了。只是秘籍我看過背過便燒了,不若師兄與我一道回去,我將它默寫與你?”

張俊人擺手,再不理他,將那細絲從懷中撚出一根,朝湖面打去。

一聲尖銳破空之聲乍響,銀絲如游蛇一般向探去。

令狐荀眼光觸及此物,晦暗不明:“他為何會將這絲傳給了你?”

張俊人並不打算跟他廢話,而是拿出走壁無痕的功夫,踏上銀絲。

“公玉師兄……公玉玄!”

下次見面,大約就是仇人了。

他心裏想著,沒回頭,鬼使神差擡手朝後一舉,轉瞬消失於霧氣蒸騰的極淵之上。

……

歸谷裏水聲潺潺,夕陽餘暉透過間隙,偶爾灑在草木林間。

宿靈原本在東幽使先前練功的地方冥神調息,突然聽到林間有一陣窸窣聲傳來,睜開眼睛。

這一擡頭,恰巧從面前的樹上跌落下來一人,險些直直撞到他身上。

宿靈本要躲開,認清那人衣著面罩之後,向前一步迎上去將他穩穩接住。只是沖勁太大,兩人都不約而同後仰,倒在一處。

“東幽使!”

宿靈當完肉墊,麻利地爬起來扶他。手背不小心碰到他身後包袱,濕漉漉的,不由低頭一看,給嚇一跳:“有血!這是什麽?”

張俊人有氣無力道:“沒事,你先扶我進屋,諸多疑問等我休息完再說。”

宿靈依言而行,見他形容狼狽,又忙出去張羅洗澡水。獨留張俊人一個在床上回魂。

siri這時在屏幕上幽幽亮起:“你還醒著嗎,玄?有事要跟你同步。”

張俊人眼神放空:“你這話說得可真像我前司領導。”

“雖然你的任務完成了,但鬼風邪主意外死亡,這是一個不太好的消息。這意味著本文目前缺少一個終極大boss。”

“多簡單,我來當啊。”

房間裏忽然安靜下來。

果不其然,他在心中冷笑,不一陣,就聽Siri答道:“你的新任務中並不包含此項。需要我再給你解釋一遍什麽叫蝴蝶效應嗎?”

張俊人氣得一下撐起上半身。

“你們這系統腦子不太好使吧?哦,想殺星暉仙君,我說殺就殺啦?就憑我現在這樣,要人沒人,要錢沒錢,要修為沒修為,拿什麽殺他?!”

“有結果指標,也得有過程指標,懂不懂?我不當魔尊,就靠卷我一個人殺,死了就真死了啊?你們這任務如此不公平,還有個不能殺的主角在敵對陣營,還不允許我廣撒網多撈魚了?”

“不想讓你當boss,自然是有原因的。”siri耐心解釋,“小說裏的終極boss,難逃一死,難道你不想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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