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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牽夢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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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牽夢縈(二)

張俊人莫名其妙抖了兩抖,努力無視胳膊上浮起的一層雞皮疙瘩,又道:“隨你怎麽說,但這個我給不了你,它綁定我了,換不了人。那個撫浪妖,情況緊急,我都是騙他的。”

卻見令狐荀那雙雁眸斜睨過來:“好看的人,都長了一張騙人的嘴麽?”

“……”

等會他得好好看看這男主到底什麽人設?怎麽無端端感覺周圍一圈粉紅色泡泡呢?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奇怪了!

張俊人正襟危坐,用軍訓教官的語氣一聲吼:“九節狼!自主充電!”

iphone像一片被風吹起的葉片,冷不防從令狐荀兩指間躥出,從篝火上空飛過,劃出一道優美弧線。它在半空變身完畢,落地時來到張俊人身側,順便抖了抖毛:“好的。”

令狐荀看著開始在地上四處嗅聞的九節狼,饒有興致:“師兄,你這妖獸,從哪裏捉的?除了變身,會說話,還有何能力?”

張俊人還真琢磨了一下:“……沒了。”

“我不信。”

張俊人無語:“你信不信的都這樣啊,我倒是想讓它多點能耐,也不至於之前在戰鬥中這麽被動。”

令狐荀緊盯在他臉上看了好一陣,仿佛在探究他的每個眼神。最後才漾開一個笑,疲憊的臉上平白生動幾分:“說起來還要謝謝師兄,要不是你,我可能就……”

“是了,我當時都嚇了一跳,怎麽好端端,突然就要跟那撫浪妖拼命?”

“我……”令狐荀張口欲言,又自嘲著搖頭,“沒什麽。”

……總感覺他今晚哪裏怪怪的。

但以他現在的身份也不適合與男主交心,只好冷場。

天色太晚,張俊人休息得差不多了,嘗試起身。這時才發現自己的右腳踝傷處,已被人以樹枝和布條包紮妥帖。越發感覺男主高深莫測。

“我還有事,咱們就此別過罷。這個,謝謝你了。”張俊人扶著刀朝他抱拳,轉身便走。

背後傳來令狐荀低低的聲音:“師兄,後會有期。”

……

時間緊,任務重。明日就是要給頂頭上司交差的deadline,張俊人早就焦慮得不行。照他以往的工作素養,提早兩三天準備好才是常態,哪可能拖到現在還亂七八糟。

花了點功夫拖著殘軀爬上了那瀑布所在的懸崖,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灰,慶幸沒人看到自己那副狗啃屎一般的狼狽相。

又用起飄忽鬼影。可能是先前服用的生骨丹和護脈丹終於開始起作用了,也可能是令狐荀的包紮技術太好,還可能是在青頭溪打坐吸收的靈氣充足,總之,並沒有想象中的難熬。

月至中天,林深且茂密,遮得連半點影子都透不出來。這回iPhone終於派上大用場了,張俊人把手電筒模式打開,一邊照著一邊撒丫子狂奔。

“這次副本到底什麽情況?也沒個反饋。”氣喘籲籲之餘,不忘問Siri要獎勵,聲音裏還透著一絲小喜悅,瘋狂暗示對方,“我拿到化春刀了哦。”

Siri幽幽亮起白光,打了個飽嗝才答:“恭喜你開啟並完成隱藏任務【撫浪妖的幻境之困】,獎勵天賦值5點!幫助撫浪妖躲過令狐荀的攻擊,獲得人品值5點!作為回報,撫浪妖送你化春刀一柄,《狂風快劍》殘卷一本,1.5米長的骨柄木一根,鳳還丹一枚。”

“你等等。”張俊人笑容凝固,猛地停下,從腰間取下化春刀仔細端詳一番,又摸遍了身上的內袋,發現連原先自己帶的丹藥小瓶也全遺失了。

“我獎勵呢?”他有種不好的預感,心口忽然狠狠一痛,“該不會是……”

“是的,在你昏迷期間,除和你先前通過滴血綁定的化春刀外,其他實物獎勵均被清醒著的令狐荀代為收下。”

張俊人臉色難看,簡直想罵人了:“牲口!禽獸!這特麽的還能代收啊,誰同意的?我可沒授權啊!”

“抱歉,撫浪妖似乎誤會了你和令狐荀的關系,以為你們是生死之交,所以……”

“誰跟他生死之交,他拿了我的東西,還騙我,那是生死之仇!”他氣得臉都紅了,“我拼了老命才得到的東西,憑什麽?他咋不想著我還救了他呢!要不是我阻止他發瘋,就他那不入流的水平,跟撫浪妖硬剛,誰生誰死還不一定呢……”

深山老林回蕩著張俊人的罵罵咧咧,不知撞到哪處,驚起一陣鴉聲,絡繹不絕。

Siri安靜等他說完,才淡定道:“都說了,努力不一定都會有好結果。這不就是現成的例子嗎?”

“萬湖白與阿祥的過往難道還沒給你一些啟示?他們初心是好的,努力也是夠努力的,但結果如何,你已經看到了。”

這下張俊人徹底沒脾氣了:“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專門來給我餵毒雞湯的。”

“毒雞湯也是雞湯啊。”

“呵呵。”

再次回過歸谷時,已過淩晨。張俊人原本打算躡手躡腳溜進屋子裏,沒成想廊檐上的燈籠仍亮著。

一緋衣少年正坐在那檐下,頭上圍了一圈紅黑相間的頭巾,唯有一條精心編好的麥穗似的小辮子從額前耷拉下來。一張過分清秀的小臉倚著廊柱,雙眼緊閉,眉頭微蹙。

宿靈這孩子,著實有些老實了。這麽晚了,居然還在等他。

張俊人瞅著有點心疼,也不飄了,輕輕在他身邊落地,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他肩膀。

少年迷茫地擡頭,落到他身上,眼睛漸漸瞪大,發亮:“東幽使?你可算回來了!我還以為……”

張俊人連忙以手抵唇,朝他噓了一聲。

宿靈忙捂住自己嘴巴,只露出一雙漆黑妖魅的眼睛撲閃撲閃看著他,掩不住當中笑意。

張俊人輕聲問道:“辛苦了,丹藥煉得如何了?”

“下午那丹爐突然砰地一聲炸了,充作丹室的屋子裏濃煙滾滾,簡直面目全非!幸好那時我按你說法在外面遠遠候著,也沒讓人靠近。待到那股煙霧散去才進去查看,爐子都碎掉了,不過當中果然摸出三粒紅丹丸,諾,你瞧,是這樣的嗎?”

宿靈小心將懷裏的帕子攤開,給他看。

張俊人隔著衣袖拿手撚起其中一枚,仔細看了看,又放下:“炸得好。把它給我罷,還有最後一道工序,我來完成。”

見宿靈仍巴巴地望著自己,他拍了拍少年肩膀,語重心長道:“你做的很好,此次立下大功,待到明日邪主服用後藥效起來,我必不會忘了你的功勞。”

宿靈臉紅,結結巴巴道:“東幽使說這些做什麽,這些都非我所願。對我來說,能一直追隨東幽使,已是莫大光榮。”

上司下屬二人又是客套一番作罷。

當天晚上,張俊人困極累極,一回屋哪還顧得上許多,和衣倒頭便睡。這一睡不要緊,一夜無夢,竟睡出了他穿書以來質量最高的一覺。

醒來後,他躺在床上覆盤撫浪妖的副本,心中生出許多感慨。

原小說裏令狐荀來這青頭溪砍了撫浪妖純屬誤打誤撞,而且是在去訪親之後。他找到令狐芷時才發現,幺妹在那煙花之地受盡蹉跎,小小的年紀便患上楊梅大瘡,被老鴇關在柴房裏與世隔絕。要不是同住的姐妹們心中不忍,偶爾托雜役去送兩口飯,恐怕人早都沒了。

待到令狐荀湊足錢財過去贖她時,並沒有給這件事帶來任何轉機。反而讓令狐芷又驚又喜之下,病情加速惡化,最終藥食無救,不過三兩天的功夫,人就沒了。

此事便成了令狐荀心中一大憾事,與幼時因家中貧窮母親被賣並列,成為縈繞他一生的陰影。

也因此,他上風遙關時心情郁郁,遇到撫浪妖後,並沒有耐心與之周旋。對方難為他,他也不廢話,上去便打,往死裏打,自己命也不要地打,最終才以弱勝強,暴力完成了這個副本。

張俊人當時看到此處,倒也理解令狐荀的心境。只是此次一入幻境才發現恁多端倪,隨著自己變成萬湖白,想也不用想,那對面的阿祥,大概率灌入的就是令狐荀的魂魄了。

自己看這個故事是這般,那在他看來呢?

張俊人強行按下這不必要的思緒,打起精神,起床將自己從裏到外收拾幹凈,換了身黑色勁裝,將頭發也全部束起,儼然一副利落的俠士裝扮。

昨日新得的天賦值,他斟酌了半晌,分配給摘花飛葉和飄忽鬼影各2點,一魔指1點。主要那個一魔指實在是無法應急,而且就是個無底洞,屬於長期需要堅持,但短時間內沒啥效果的功法。

論說要溜要跑,或者要保命,還是另外倆更具性價比。

先前還笑話男主,結果自己來了臉也被打的啪啪響,說什麽英雄好漢是男人就應該贏得光明磊落,現在看來保命還真得靠茍。前期實力不夠,猥瑣發育流再窩囊,也得走啊。

張俊人嘆口氣,對著銅鏡把面罩戴好,就聽外面響起一陣敲門聲,隨後是黑衣人中氣十足的聲音:“東幽使,邪主有請。”

“來了。”

張俊人理了理衣擺,將iphone和化春刀裝好,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

這邊張俊人要交付工作成果,嚴陣以待,那廂裏,令狐荀在風遙關裏露宿,卻是一夜失眠,枕著草甸望向滿天星輝。眸中倒映出光芒點點,不知在琢磨些什麽。

他人雖已從幻境出來,卻仿佛仍有一魂一魄滯留在夢中,無法自拔。

原來在不小心被卷入撫浪妖的幻境中時,一開始雖然迷迷糊糊把自己當成了那個缺個右胳膊的小孩,但他畢竟身經百戰經驗豐富,意志力也異於常人,慢慢地便意識這是依照別人記憶構築的幻境。這種幻境看似無害,只是在經歷別人的故事,但若真讓它走到最後,往往會導致夢境中人分不清真實與虛幻,最終精神癲狂,身魂分離而死。

為了讓自己能夠盡快掙脫出來,令狐荀強行催動了在這個時期他還沒有學會的烈陽真訣。這是他後來在成為少陽派大弟子後,才有幸學到的一種門派清心要訣。能夠助人在神識陷入迷途之際強行突破壁障,回歸本元。

然而烈陽真訣也有修煉基礎的要求。他現如今不過煉氣期,對上撫浪妖這等妖物編織的幻境,猶如蚍蜉撼大樹,哪裏那麽容易便可得手?

這烈陽真訣的缺點便是,反人性。倘若要這口訣生效,而修煉者本人修為不夠,就必須更加催眠自己對眼前幻境深信不疑,以自身陷落之深,來激氣真訣功效之強。

令狐荀對自己太過自信,當機立斷,不再作抵抗,放任三魂七魄全部落入那幻境中,再無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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