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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含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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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含恨(一)

眼見水已燒開,令狐荀正要往裏胡亂放入,樂湛終於忍耐不住,火冒三丈沖過來,一把將仙草搶到手裏:“你瞎搞什麽?哪有這般熬仙草的?真當是地裏揪的野菜,拿白水煮煮就吃?!”

少年一臉無辜,撓了撓頭:“不是吃到腹中就行?”

樂湛長老氣結:“你這榆木腦袋,吃什麽仙草,合該笨死算了!”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手上不停,兀自開始拾掇起仙草,反倒當晚讓令狐荀如願服用了無根草,暫且不提。

歸谷裏,張俊人輾轉反側一夜,第二日在外遇到宿靈時,頂著兩只黑眼眶將他拉入客房內。

一見公玉玄,宿靈大驚失色,面頰微微發紅,緊接著連耳廓都是通紅,進門後連忙道:“東幽使為何出門不戴面罩?”

張俊人楞了一楞:“那玩意兒不執行任務也得戴?”

宿靈不敢與他直視,眼神躲閃:“你不是一向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嗎?”

張俊人當真沒想到這茬,再一想昨日見到鬼風邪主時,對方盯在他臉上的時間仿佛的確比先前多了些,不由心一突,有些後怕。

“我……早上起得急,一直在想事情,險些忘了,多謝你提醒。”說著自床塌間摸索出那面罩戴上。好在這裏本就沒什麽人,幾個守衛早上也忙著巡邏換崗,並未有人真正留意到他。

宿靈這才恢覆些許,隨手取了茶來替他斟滿,有些不自然道:“東幽使在想何事?”

張俊人從懷中掏出那棵與他一道歷盡艱險的無根草來。這草兒頑強,有靈氣護佑,到現在仍是青翠欲滴的模樣,只是藤蔓不再蠕動。

“這是……”

“這株仙草需要正確的熬制法子,我口說與你,你且悉心記下,今日便把它熬制了。”

張俊人解鎖的公玉玄青城派記憶裏包含這些,宿靈不敢托大,應聲後仔細聆聽,默默記在心頭。張俊人說完,又命他覆述一遍,聽得無半分差錯,自是滿意。

這時他又目光灼灼盯著宿靈:“你做我部下多久了?”

少年徑自脫口而出:“兩年三個月餘五天。”

“很好,我今日便有幾個問題,要考察與你。”

搞得宿靈莫名感覺有些緊張,不由將脊背挺直起來:“東幽使請講。”

“你告訴我,咱們這雙極教目前內憂外患,憂的是什麽?患的又是什麽?孰輕孰重?”

宿靈眨了眨眼,凝神思索一番,卻遲遲不開口。

張俊人正色道:“你但說無妨,撿有用的說,不要有所顧忌,但也不要跟我說正確的廢話。”

“內憂是,有人對教主並不服氣,且對教主之位虎視眈眈。外患是,雙極教在魔域並不一家獨大,倒在修真界聲名遠播。”

懂,就是實力不大,仇恨值被拉滿的意思。

“展開說說內憂。”

“回東幽使,我雙極教雖然勢大,但長久以來,教主冷血無情,殺伐隨性,教眾大多因恐懼而臣服,並非真的心悅誠服,這也是教中規矩所致的詬病,由來已久。以往的教主還會察言觀色,對部下施展些籠絡人心的手段。但邪主其人,性情不定,來歷不明,功法邪門,又寡言少語,時間長了,難免有人在心中腹誹。”

張俊人點點頭:“接著說。”

“你也知咱們魔界中人,說話向來口無遮攔,百無禁忌。邪主聽得不順心,便會不分青紅皂白直接殺掉了事,甚至也包括一些原本效忠於他的老部下。比如說,先前的雪風護法。”

宿靈索性講起舊事。

據說當年雪風護法已成名多時,效忠於前教主和玉魔君。一日外出人界時,在靠近風遙關的某處山村,遇到了還是個孩童的邪主。彼時他流落村頭,形同乞兒,因為相貌醜陋,渾身惡臭,被一群少年小子拿石子追逐打砸取樂。瞎了一只眼與一條腿。

那孩童原本渾身浴血,奄奄一息,旁人瞧見皆以為已到彌留之際。他卻忽然趁眾人松懈之時暴起,將一旁孩子王的左耳生生咬下來,又要將他撲倒直取咽喉。

僅這一息之間,被雪風護法看出根骨頗佳,天縱奇才,遂現身將其帶走。後來到教中後,又以養父子相稱,傳授其功法,修習魔道。鬼風邪主的名號便是他給取的。可以說,他對邪主既有救命之恩,也有知遇之情。

後來,為幫其爭取人心,增強修為,雪風護法更是專程跑到風遙關附近的那村子,殺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名凡人,不惜以自己的畢生功力灌入,煉制成傳說中的冥幡,給邪主做法寶,取名緣生幡。據說那幡迎風一展,遍地屍嚎,生靈塗炭。也因為那冥幡,才真正坐實鬼風邪主的名號。

宿靈說到此處,輕嘆一口氣。

“後來你也知道,邪主即位後便醉心研究邪功,要不就是跟少陽派不對付,並沒有如雪風護法所願積極擴張教派,一統魔域。雪風護法自是不願,苦口婆心相勸數次,仍被無視。他火冒三丈,暴跳如雷,當著眾多教眾的面厲聲呵斥邪主忘恩負義,數典忘祖,原是想靠忠言逆耳叫邪主回歸正道,卻沒想反倒被邪主當場拿幡索命,血濺三尺。此事一出,寒了不少教眾的心。”

張俊人只知原文中偶爾出場、惡名昭著的緣生幡,卻不知這個中隱情。聽得也是驚心動魄。

宿靈忽又壓低聲音道:“我近來查到,其實雪風護法,也是西邊那位的師傅。”

西邊那位?張俊人眼珠一轉:“你是說,西冥使?”

宿靈似是對這個名號過敏,聽到不由蹙眉,嘀咕道:“對,西邊那位本就身份特殊,年幼時做過教中大祭司,最喜搞鬼神之說,受萬人朝拜。加上他父親又是前教主和玉魔君,仗著邪主顧及旁人言語不敢輕易殺他,狂妄至極。近來,又聲稱自己開啟了血魔眼,可接天地,串通聖女大搞蠱惑人心的伎倆。可恨的是,不少教眾還挺吃他那一套。”

張俊人聽到這裏,尋思道,怪不得先前他說自己做了預知夢,鬼風邪主即刻譏諷他陰陽同天,原來教中還真有神婆。

他立即問道:“那他功法如何?到什麽階段了?”

“金丹中期。”

張俊人一顆心沈了下去,語氣裏也帶了一股酸意:“這般厲害?比我強。那我竟能與他平起平坐,何德何能?”

宿靈古怪看他一眼:“東幽使,你不知道嗎?”

“什麽?”

張俊人漸漸有種不好的預感,但仍不死心:“你但說無妨。”

“先說好,有些風言風語,東幽使聽聽便罷,不必當真。”宿靈喝了口茶水潤潤嗓子,小心覷他臉色,“你可知蘭陵王?”

知道啊,王者榮耀英雄。

張俊人清清嗓子:“你是說北齊名將,蘭陵王高長恭?他戰神嘛,長得好看,戴面具,贏了場以少勝多的戰役。”

宿靈卻遲遲不接話,只定定瞧著他,見他滿眼疑惑瞧回來,臉一紅,不由低了頭。

張俊人這才反應過來:“你是說……”

“他們說,你學那蘭陵王戴面具,只因妖媚惑主。所以邪主也未能免俗……對你格外開恩。”

張俊人瞳孔驟縮,猛然站起,險些將身後短凳掀翻。

嚇得宿靈手跟著一顫,也起身抱拳:“東幽使,恕屬下口無遮攔!”

少傾,便聽張俊人幽幽道:“原是如此?”

再擡頭,宿靈只覺眼前無端明艷異常,原來是公玉玄不知何時又將黑面罩取了下來。但見那張白玉似的臉上一絲瑕疵都沒有,面若春花,色如春曉,連鼻尖那一粒小痣都長得玲瓏可愛。不由呼吸一滯,心頭狂跳:“屬下……不好妄自評判,但是,平心而論,好看。嗯……好看,很好看,宛若……神仙中人,欺梅……更勝雪。”

往後已開始不知所雲。

張俊人心頭越發沈重。先前還以為令狐荀那幾句不過是托詞,眼下不得不正視這個情況。便對他道:“你幫我取面銅鏡來。”

宿靈夢游似的走了。

少時滿臉通紅地回來,低頭盯著地面,將銅鏡遞出。

張俊人只打眼一看,一顆心即刻就從最底下直沖雲霄,險些沒一口老血噴個滿鏡。光滑鏡面中,隱隱映出一張勾魂奪魄、雌雄莫辨的美人臉。明明模糊至極的五官,生生能看出當中風情。丹鳳眼微微一轉,眼角便含了稍許情,水潤潤的,直帶著一股氣韻天成的活色生香。

此等絕色,要不是生在自己臉上,保管他張俊人也是癡傻呆兒中的一員。可恨偏偏長在了自己臉上。一想到這屋子裏還有個人,他連再看一眼都不及,胡亂又將面罩戴回。再轉過頭來,見宿靈雖然垂著頭,仍一副魂飛天外的架勢,心裏不由一陣哀嘆。

公玉玄有這等天姿國色,這哪裏叫普通人,這叫謫仙人。但想到自己穿書到空有美貌的人身上,卻無力自保,又暗覺這叫折煞人。這些天還在心底埋怨這鹹魚系統連個金手指都不肯給他,沒想到人家悶不吭聲整個大的。

張俊人背手道:“也罷,不怪你。你的回答很好,清晰有條理,來龍去脈也俱全。接下來除了幫我熬制仙草,還有幾件事,需你幫我去辦妥。”

言罷朝他勾勾手,示意附耳過來。

“屬下得令!”

……

暫別宿靈後,張俊人確保自己的面罩戴得嚴絲合縫,這才出門。

按照宿靈的指引,七拐八拐找到歸谷裏的一處清幽僻靜之地。這塊平地因原長在此處的參天巨樹格外挺拔,被電閃雷轟過,反倒成就了一片小小的開闊地帶,陽光直射下來,土地幹燥平整,帶著絨絨綠意。

張俊人召喚出siri:“現在有個嚴峻問題啊,你電量掉到20%了,真沒電了我該怎麽聯系你?這裏可沒插座充電器充電啊。”

Siri的圖案即刻從手機屏幕裏轉動:“這個不必擔心,我有其他形態可以補充能量。請問現在是否要開始充電?”

“早說啊,害得我路上一直心驚膽戰的,充吧。”

話音剛落,只見iphone從他手中脫出,落到草地中,迸發出耀眼白光。那光線實在太強烈,張俊人幾乎無法直視,連忙轉開眼。等感覺漸暗,再轉回來,卻見原來那處憑空出現了只毛茸茸胖乎乎的……

“小熊貓?!”張俊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渾圓大臉盤,白色尖耳小圓眼,渾身紅褐色毛發,蓬松尾巴上帶著一圈圈深淺相間的環紋。這小熊貓此刻盯著他,腦袋歪來轉去,萌態百出。

“為保持與文中畫風一致,請叫我九節狼。”Siri的聲音也跟著變成了孩童清涼稚嫩的嗓音。

張俊人彎腰,摸了摸它腦袋頂,手感比想象中的還要好。忍不住又多摸了兩下。

“為什麽叫九節狼?”

“因為我尾部環紋不多不少,正好九節。”

張俊人兩手一伸,穿到九節狼前肢腋窩下,將它一把抱起。擼毛半天還覺不夠,又高舉在空中,對著陽光左右查看,嘖嘖稱奇:“你說說,你怎麽就不能變身個食鐵獸呢?我騎著你,省多少力氣,還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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