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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含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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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含恨(二)

siri……九節狼並不理他,只掙脫著下來,又問道:“自主模式還是餵養模式?”

“什麽意思?”

“自主模式充電會慢些,我會主動在附近尋覓食物,能充多少比較隨機,就看附近食材是否充裕,耗時較長。餵養模式則由你來提供食物,我只專註於吃。應該一頓飯的功夫就可以充滿。”

張俊人大感驚奇,樂不可支:“你吃什麽?”

“我喜食箭竹的竹筍、嫩枝和竹葉,各種野果、樹葉、苔蘚、以及捕食小鳥或鳥卵和其它小動物、昆蟲等,尤其喜食帶有甜味的食物。”

張俊人輕撫它被毛:“我今天太忙,你自己去找吧,等下頓我再找人給你弄好吃的。”

“好的,玄,有事情可召喚我,充電模式下不受距離限制。無事我滿電後再回來找你。”

言罷便閃身鉆入叢林,沒了蹤影。

歷經這一遭,心情沒來由好了些,張俊人開始著手準備修魔。畢竟身在仙俠小說裏,用以傍身的硬功夫不到家,什麽都白瞎。特別是他這種臉長得好看的,還會被罵繡花枕頭。

他首先覆盤了一遍自己現存的功法,照他的理解,飄忽鬼影算是輕功身法類,摘花飛葉則是外功。先前剛穿來時掌握信息量不足,更多把天賦點放在提高敏捷性和跑路能力的飄忽鬼影上。現在看來,因為修習系統太科學,也不能很快奏效,策略基本無效。

如今看來,想要長久在此地安身立命,反倒應該著重修煉功法秘籍,也就是一魔指。

他即刻做好規劃,將每日時間分為上下兩半,早上這半精神最足靈臺最清明,全部用來修習一魔指。下午均分給飄忽鬼影和摘花飛葉。

打定主意,張俊人就地盤腿坐下,張口喊道:“九節狼?”

果然那稚嫩聲音在他腦海中再度響起:“嗯?”

“七匹狼和你是什麽關系?”

卻聽九節狼在那頭回他:“我要吃飯了。”

張俊人這才眉開眼笑:“一魔指秘籍在哪裏?我現在要開始修習。”

“你閉上眼睛,仔細看,那整本秘籍早印在你識海中。”

還有這等東西?張俊人依言闔目,凝神精心望向眼前通紅一片。

過了片刻,紅色之中漸漸顯出一團金光來,那金光各自聚攏,最終便形成了一些字,並對疑難雜字給到備註釋義,人性化程度可打滿分。

原來公玉玄身處築基中期,已產生神識與識海。這片識海中,便蘊藏著鬼風邪主賜予他的《一魔指》。難怪當初實體書他翻兩頁便罷,原來是有電子版存檔隨時可以調取閱讀。

張俊人當下便開始跟著秘籍吐納煉氣。這魔道秘籍雖然與先前公玉玄在青城派修習仙劍基礎功法不同,但畢竟底子需求都一樣。張俊人這幅身體與公玉玄融合後,早已自動自發進入狀態。

一魔指是一門兼具內外功的秘籍。築基篇中有雲,築基是打牢基礎的階段。再這個階段,修士要學會感知及吸收天地間靈氣,通過修煉法門把靈氣轉為真氣,吸入體內滋養真元,進而提升修為。

除此外,要淬煉肉身,通過加強鍛煉,強化肉身力量,進一步加深對真氣的理解和運用。

待真氣在體內循環五個小周天和三個大周天後,張俊人睜開雙眼……無事發生。

又練外功。

築基期一魔指乃空手進招,須指點敵手三十六處大穴,配合以摟、打、騰、踢、彈、掃,變化無窮,虛實莫測。

前文裏說過張俊人剛穿到書中時只能認得太陽穴,然而此刻再去看外功篇,對著書上畫的人體經絡圖,卻好似慢慢解開了塵封已久的記憶。他料想是經由那次解鎖公玉玄的部分過往後,在潛移默化之間,不斷浮現出更多細節,與他慢慢融為一體。

然而在練習時,張俊人卻發現此等外功兇悍異常,極其耗損精力與真氣。連續練習三五次,不帶緩沖,就會感到筋疲力盡,甚至丹田空空。仿佛再使出一次,便會油盡燈枯而死。

一上午虛晃而過,他整個人仿佛從水裏撈上來的。更不消說下午再練習飄忽鬼影與摘花飛葉,到最後張俊人臉色蒼白如紙,汗涔涔下,險些昏死過去。

最終,張俊人的卷王屬性還是發揮了作用。

這一日結束前,他對修煉的嚴峻形勢做了覆盤,得到兩個慘痛教訓和action plan。第一,催動一魔指需要的真氣很多。他需得一處靈氣充沛的洞天福地輔助。第二,他體力嚴重匱乏,肉-體都跟不上,更別提使什麽仙法。

得好好鍛煉。

這點倒還真怨不了別人,他前世是個天天坐辦公室的弱雞,公玉玄本人以前也不過一個丹室弟子,倆人就沒一個能拼的。

傍晚張俊人跟九節狼碰面,又回到房間,便開始埋頭查閱原著,企圖尋找到一些可以幫助修煉的蛛絲馬跡。

宿靈這時敲門進來,端著一小盅熬好的仙草覆命。

張俊人正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朝他擺手:“你把這盅仙草喝了。”

宿靈瞠目:“東幽使……叫我喝?”

“放心,不是毒藥。”他將那無根草的功效與宿靈悉數說了,又道,“這玩意兒我雖碰巧得到,但與我著實無用。你服下正好,我跟你說,這等機緣來之不易,你可千萬不要浪費,接下來自當好好修習。”

沒想到那宿靈比他還執拗,垂首道:“這等仙草,豈是屬下區區……”

“別區區了,沒什麽可區區的,我說你喝得你就喝得。那西冥使不是吹自己知曉天地陰陽嗎,我也可以,我還能比他說得更準,你信嗎?”

張俊人自覺收服人心迫在眉睫。這仙草與他不過順水人情,但宿靈後期也算個有力臂膀,萬不能叫他起了反心跳過自己直接追隨鬼風邪主而去,否則到時候他公玉玄就是第一個要被幹掉的絆腳石。

卻沒想宿靈笑道:“屬下自是信的,只是東幽使先前說需要有人精通使毒之道,屬下便要將此道走盡了才行。”

此話說得平靜又自然,但分量極重。張俊人一怔,嘴上卻道:“使毒也要有命使才行,你且聽我的。你未來註定是位極厲害的魔修,功力與鬼風邪主比也不相上下,我是真怕平白耽誤了你修為,我魔界再少一位能人。”

這番話說得他自己也激動起來,不禁擡手扶到少年肩上:“明日派人將丹爐歸置好,你便隨我去修行,如今教派中內憂不容小視,我等還需勤奮加勉,為邪主分憂。”

宿靈與他對望,只覺得公玉玄雙眸湛湛,清亮無比,一時間胸中激蕩,眼中濕潤,竟單膝一軟跪下。他從腰間解下一枚白玉貝殼墜子,以紅繩纏繞,顯出瑩瑩潤光,一看就是被人盤得久了。

宿靈哽咽道:“我於族中被逼走後,流落魔界茍且偷生,餓得狠了,為一口吃食險些被人當小偷誣陷致死,幸得遇到東幽使。蒙你不棄,與我安身之處,教我立身之法,自是感激不盡。原想著,能餘生追隨東幽使,屬下本已心滿意足,如今還得你費心尋仙草與我,屬下真是……”

頓了頓問他:“東幽使可還記得這枚貝殼墜?”

張俊人沒想到他反應如此大,眨了眨眼道:“是我做的?”

“不錯!東幽使巧奪天工,屬下那日瞧著喜歡,不過多看了兩眼,你便賜予屬下。東幽使待屬下如此赤誠,屬下又怎能不拼盡全力,誓死追隨?”

公玉玄這愛做手工的小習慣保持得挺好。張俊人厚著臉皮承了情,將他扶起:“既如此,咱們便一道努力罷。”

兩人正執手相看淚眼,宿靈忽記起一件要事:“東幽使,那個……丹爐,一定非得是六一泥做的嗎?青銅,或者純鐵的行不行?”

“有難度嗎?”

宿靈點點頭,難為道:“近來派中銀兩吃緊,便說是邪主吩咐也不頂用,沒錢……就是沒錢。”

“財政吃緊?這種情況多久了?”

“似是有個大半年了。”宿靈慢慢回想著答道,“去年教中所管轄的一處靈脈枯竭,流水便斷了。還有新教眾的招收,邪主不重視,掌管經營的休部那邊缺少人手,各方面增長都不好。”

張俊人死盯著他,盯到宿靈又開始要臉紅:“我說錯什麽了嗎?”

“昨天讓你說內憂,為何不提這點?”

他啊了一聲:“原來這也算?我以為,銀錢乃身外俗物,不值一提。”

沒錢還想修仙,成魔,衛道?

呵呵。

張俊人不以為然,輕飄飄瞥他一眼:“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且說宿靈在張俊人那處,被他盯著將那熬制好的仙草服用了,整個人有些飄飄然,腳踩浮雲回到自己房間。一晚上體內似是有股真氣到處滌蕩,橫沖直撞,搞得他睡得迷迷糊糊,極不安穩。

一會兒夢見這幾日公玉玄望著自己時的笑靨,一會兒又夢見那年於漫天飛雪之中第一次見到公玉玄時的模樣。

那人一張俊臉精雕玉琢,聽到旁人淫言浪語卻目不斜視。只身著白衣,肩披大氅,走到他面前,單膝點地,將腰際的那串貝殼墜子解下,遞給他。

宿靈滿眼只看到玉指纖纖,哪裏註意得到什麽貝殼墜子?

公玉玄的聲音比雪還冷:“你既喜歡這個,我便贈予你。但代價是,你得跟我走。你願不願意?”

宿靈想說話,卻只咳出一口鮮血,噴在地上,似點點臘梅。

公玉玄輕按在他肩頭:“我已在這兒看了一陣,你出自苗疆,那些人這般欺辱你,你卻也遲遲不施蠱反擊,為何?”

“我……我,我不想殺人。我娘說,我得做個好孩子,她才願意接我回去。”他吃力地答。

“回不去了。”他聽那人低低地說,“大人都是騙你的。她若真的在乎你,從一開始就不會趕你走。”

那張花瓣似的嘴微微開合,他竟看得入了迷。下一刻,從那粉色唇瓣中說出,卻是另一番冰冷話語:“你既不願殺人,我偏要教你專門殺人。”

宿靈心中一驚,右腿一蹬,轉而驚醒,卻是心跳飛快,冷汗頻頻。他呆了一陣,感覺臉上蒸騰,身下黏膩,低頭一摸,大腿根處竟然一片冰涼濕滑。

……

翌日再碰頭時,兩人的黑眼圈都有些明顯。

張俊人昨晚熬夜又抱著九節狼……呃不,siri研究了一遍原著小說,還真叫他發現了一處理想的修煉地。原來在原文中,有一段是男主令狐荀離開青城派當散修後,獨自打野的情節,就發生在他誤打誤撞進入的風遙關裏。

那處有一天然靈地,名為青頭溪。令狐荀前往時與自己目前修為相差不大,且在那處收獲頗豐。其中有一柄名為化春刀的神武,並未受到他重用,張俊人一直覺得有些可惜。在原著中,所謂的仙門正派更多偏愛使劍,是以他們對劍更熟悉。並不輕易會換武器類型。

張俊人此番便要劍走偏鋒,用刀殺個出其不意。再者考慮到他的傍身功夫一魔指更偏向於近身搏鬥,也是使刀更合適。

他越想越精神,早上不到卯時便起來,頂著渾身劇痛,齜牙咧嘴換好衣服,洗漱後又圍著歸谷外圍跑了五圈,讓身體慢慢適應這種高強度的運動狀態。

宿靈今日更加奇怪,一點與他視線接觸都無,搞得張俊人還以為自己面罩又掉了。兩人約定好,由他先去靈地探底,宿靈去搞丹爐,晚上再行碰面。那少年便慌不擇路地離開了。

出了歸谷,機智如張俊人便把Siri改成充電模式,把九節狼放了出來:“那個導航我看不懂,森林裏太容易掉向,你在前面跑,給我帶路。”

他順帶又可以開始施飄忽鬼影,不就是精深練習時間嗎,他有!沒有擠也得擠出來!

身後傳來九節狼的聲音,明明沒有語氣,卻似乎聽出一絲無奈:“友情提示,你當前的任務是從昨天算起,5天後把準備好的黃帝九鼎神丹交給鬼風邪主。此任務中並不包括要長途跋涉到風遙關青頭溪。”

卷王張俊人立在枝頭,累得狗喘:“你就說我能不能去吧?”

“可以,但是……”

“那就行,快點,別磨蹭了,我都超過你了。”

“九節狼並不擅長跑步。”

“你在胡說吧,你四條腿我兩條,我信你個鬼……”

一人一狼互相拌嘴,身影漸漸消失於林間。少頃,自公玉玄方才所立的那棵樹向北三丈處,緩緩顯出一個人影。長發披肩,黑色面具,朝他遠去的方向瞥了一眼,便閃身離開。

九節狼確實並不擅長跑步,但也比他這個人類要強。一開始還是張俊人催促著九節狼前進,一個時辰後,就變成了九節狼在前面遙遙等著張俊人,一面還不忘在草叢間尋覓兩口吃的。

張俊人純憑一口氣吊著,雖然慢,但掠過樹枝的腳步未停,竟直至現在還沒喊過要休息。但也就只剩一口氣。他總想著,等著一口氣也耗盡了再下來歇會兒。然而令他驚異的是,這口茍延殘喘、將盡未盡的氣,卻在此刻變得綿長又悠遠。

原本力竭和酸痛的感覺反而開始漸漸消退,不甚明顯,身體開始輕盈起來,似是重新點了把火,開始以新的能量燃燒著進入另一種境界。

“恭喜你,飄忽鬼影突破第一重,解鎖第二重,走壁無痕。”

九節狼懶洋洋將新找到的小甲蟲咀嚼入腹,含混說道。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精深練習。張俊人擦掉臉上又一層的汗水,仰頭望向樹影縫隙中偶爾露出的天光。

沒走多久,前方忽然一亮,原來路行到盡頭,前面便是懸崖峭壁處。

張俊人從樹上落下來,對九節狼無語道:“這就是你導航的斷頭路?”

“從歸谷到這裏,還要當天來回,只有這條路可通行。”九節狼沒有恐高癥,兀自爬到崖邊朝下探頭望去,只見風聲獵獵,吹得它整張大圓臉上的毛都往後倒伏。

“怎麽下去?”

九節狼拿耳朵和眼神示意他右方:“再往那處走500米,有條大瀑布傾瀉而下,高度差大約5000米,但你修為已至築基中期,有真氣護體,跳下去有70%的概率可以存活。”

張俊人:“……你們這導航死亡風險這麽高,還好意思生成路線?”

“現在放棄還來得及。”九節狼道,“我們即刻返回,5日內存活率高達100%。”

話雖如此,可張俊人望向雲霭霧繞、近在咫尺的風遙關,卻如何甘心?前世窩囊一輩子郁郁不得志也就罷了,但如今已進入仙俠世界,多少瑰麗壯美之景,多少修真大家天之驕子,卻仍叫他要碌碌無為,平庸安穩度過一生,這才真是教人要憋屈死。

卷王心裏,仍有大志向。

張俊人咬咬牙,摩拳擦掌一番,道:“富貴險中求,不混出個人樣,怎麽對得起我舍棄的前生和掉下的高架橋?”

言罷席地而坐,拿出備好的幹糧,憤憤咬了一口。至少死也要做個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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