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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55.他不想走,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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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55.他不想走,他想。

第二日兩人回到了晉城,他接著做傅宴生活助理的工作,依然很單調,每天見傅宴早中晚三面,看傅宴開會,看肖沏給傅宴報告,無論幹什麽,他都靜靜地看著。

視線綿長,眼睫緩緩一眨一眨,但始終不離開。

傅宴沒有提如何處理傅家的事,但方知也不是徹底蠢笨,到底還是猜得到一些事情和傅宴的安排。

他只是不知道他們兩個人,到底是什麽關系呢,真像他所戲謔的,餘情未了的前男友嗎?

聽起來像是把其中的五年一筆勾銷,對傅宴顯得十分殘忍。

於是方知想,他應該算是對傅宴有價值的人,能幫上傅宴的忙的人,所以傅宴沒有徹底丟掉他。

就像那天他來應聘一樣,如果沒有幫上忙,那連這三十天的相處都沒有了。

其他的,他不配再往下想了。

情啊愛啊,都是留給沒做錯事的人的。

他早就十惡不赦了。

結束助理工作的倒數第二天,方知沒有按時下班,他等助理辦公室的人全部走完了,又坐在工位上看了許久窗外,才站起身,敲了敲傅宴的門。

“傅宴,是我。”他站在門口,指節彎著倚在門上,輕聲道。

“進。”

他聽見傅宴的應答,推門進去,站在兩級臺階下,擡眼看著還在盯著手底下東西的傅宴。

“你還沒下班?我沒給你安排別的任務吧。”傅宴看了他一眼,眉間皺了一下又放開,垂眼說道。

“嗯。”方知答了,又緩緩說,“我想,做一件事情。”

他補充道:“對你,不是對傅總。”

傅宴點在紙張上的指尖顫了一下,頓了幾秒他收起文件,微微轉身看著方知:“你想說什麽?”

方知沒有說話,他盯了腳底下的臺階兩秒,一步一步走上來,站在傅宴身側。

單手放在傅宴的辦公桌上,他俯下身,又閉上眼,在傅宴微微睜大的眸子裏吻了他。

已經很晚,即使在高層也能聽見樓底的汽車轟鳴和人言人語,方知剛剛看著窗外的星星閃,覺得心靜。

但這一刻,心臟又急速起來。

很簡單的親吻,兩人都牙關緊閉,只有溫熱的皮膚在觸碰。

方知沒有想要更多,他沒想撬開傅宴的牙關,也沒想將這個吻加深下去。

他只是想。

如果只剩下兩天的話,就讓他再十惡不赦一點吧。

讓他多留下一些回憶吧,不然之後的日子怎麽過呢。

他不是一個會斷舍離的人,那就讓能反覆想的東西多一些,是不是思念就會少一些。

不過三秒,或許沒有到三秒,方知就離遠了,他離傅宴有了一掌的距離,不遠不近,恰好能讓他把傅宴的臉再篆刻一遍。

他說:“明天你要把我帶去傅家對嗎?”

傅宴喉頭滾了滾,“嗯,我會把你帶回去,在明天下班後。”

“嗯,謝謝你的吻。”方知的視線挪開,“這是我為我自己索取的報酬。”

“沒有經過你的允許,我很抱歉。”

他退回臺階下,半勾著唇說:“你需要我做些什麽?”

傅宴收回半分錯愕,他看向方知帶著笑的臉,一時竟不知道說些什麽,話語哽在喉頭。

半晌,他說:“做你自己。”

方知挑了挑眉,裝作有些失望的樣子道:“我以為你會讓我表現得很愛你,和你同進同出,演戲給你母親看。”

傅宴也笑笑:“沒必要,實話實說就好。”

離開傅氏大樓的時候,恰好來了一陣風,發尾蹭著後頸,稀稀碎碎的癢。

他的頭發長了半年,勉強也能紮起一個發尾,之前的白色染得太徹底,現在即使染黑了後半部分頭發還是漸漸開始發灰。

但他沒有再去做頭發的想法,他覺得自己現在挺漂亮的,挺像之前的自己的。

一切都挺好的,他有了之後明確的計劃,也有了一些要做的事情。

風吹到臉上,秋天的末尾染上了離別的味道。

方知去停車場取了車,去找了一位許久沒聯系的朋友,他要去拿一樣東西。

*

助理工作的最後一天傍晚,方知開著傅宴的車到了傅家。

他很久沒來這裏覺得四周都陌生,路上需要開很多圈的盤山公路,方知突然想起來,幾年前,他的摩托車也來過這裏。

方知跟在傅宴身後一步一步走進傅家的大門,今天來得人很多,一樓二樓,旋轉扶梯上都三三兩兩站著人。

方知掃了一眼就又把視線挪到傅宴的後腦勺上,亦步亦趨地跟著,直到到了二層的欄桿旁。

傅宴往樓上掃了一眼,回頭對方知道:“這是傅家每年都會辦的交流宴會,不會有所謂的主角,你隨便走走幹什麽都行,我去處理些事情,辦完後我會來找你。”

方知點點頭應了,等傅宴的身影消失在往上走的樓梯轉角處才收回目光。

他倚在欄桿上,從侍從酒盤裏拿了一杯飲料,等會他還要開車,香檳什麽的都不能喝。

液體在玻璃杯裏蕩著,方知往下望著,從一張張人臉裏掃過。

他感覺到這些人有過一面之緣,但又想不起到底是在哪樣的場合他會和這些生意人見面。

剛剛跟著傅宴進來時很多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現在傅宴走了,那些目光也消失了。

讓他覺得自在不少。

“你叫什麽名字?”身側驟然傳來清淩淩的聲音,方知轉過頭,是唐寧那張皺起眉來就顯得驕縱的臉。

方知搖了搖杯子,轉過頭不去看他:“方知。”

唐寧見方知這副愛答不理的樣子也不惱,也跟著拿了杯喝的站在方知旁邊,畢竟他明天就要離開晉城了,這是傅宴給他的報酬,他站在這兒只是因為待會兒要完成傅清因給他派的任務。

“你能告訴我傅清因今天的計劃嗎?”他聽見身旁的人對他說。

唐寧轉過頭,似笑非笑,卻毫不猶豫地拒絕:“當然不可以。”

方知本就沒想得到結果,只是想問,所以就開口了,他輕輕應了聲:“好。”

唐寧收回目光,往樓下那些觥籌交錯、舉杯換盞的人群裏看,收到幾縷忍不住往上看的視線,他終於忍不住笑了笑。

笑聲突兀,連方知也看向他。

方知看著唐寧:“你有話要對我說?”

笑意還在,唐寧歪頭想了想,覺得告訴方知也無妨:“樓下的人一直想擡頭看你。”

方知頷首,順著唐寧的話道:“因為我是傅宴第一個帶回來的人?”

“是,也不是。”唐寧回答。

“他們只是沒想到,傅家的少爺竟然玩真的,兩次帶他們見的人都是同一位。”

方知怔了一瞬,頃刻便意識到唐寧說的上一次是哪一次。

他喝了許多酒的那一次。

他作為助理幫傅宴擋酒的那一次。

來不及讓方知多想,唐寧過了幾秒便說:“去樓上見傅清因吧,她給我的任務就是讓我帶你去見她。”

傅家的大宅子每一層都為傅清因特地騰出了小陽臺,因為她最愛沏茶喝茶吹冷風。

方知上到樓上的時候見到的便是傅清因搭著一條披肩,背對著他坐在小陽臺上,兩只手端著茶壺,正在給對面的茶杯沏茶。

他走上前去,見傅清因一臉稀疏平常地擡眼看他,仿佛只是見了一位普通的客人,像是回到了五年前他離開的前一天,傅清因也是這樣,勝券在握的眼神,篤定了他會離開的模樣。

“您找我嗎?”無論如何,方知對長輩說不出什麽言重的話,但是兩人也沒什麽舊可敘,倒不如直接一點好了。

他說:“關於傅宴?”

傅清因放下茶壺,有些蒼老的手掌往對面擡了擡:“嗯,坐下說吧。”

方知沈默片刻,拒絕了:“不了,您有什麽話直接說吧,我們應該沒有敘舊的必要了。”

傅清因攏了攏身上的披肩,溫和地笑了一下,唇角勾著:“你想要什麽?”

方知聽懂了,他淡淡開口:“您又用五年前的招數嗎,想讓我離開?”

“你很聰明。”傅清因抿了口茶,放得久了些茶水發澀,她用指節敲了敲掌心下的木桌子,“你知道傅宴現在在哪裏嗎?”

她沒想讓方知回答:“他在樓上,和他的大伯談著明年傅氏要發展的新項目,他需要一個背景和他媲美的伴侶,比如唐寧,比如樓下任何一位的孩子。”

“而不是你。”

她下著結論:“你和我們傅家,是不可能的。”

她笑著:“我會給你比五年前更多的東西,你想要的,我全部都可以給你,只要你再次消失就好了。”

傅家的宅子很高,在陽臺上往窗外望去的時候,只能見到一望無垠的星空和黑暗。

方知靜了半晌,才看著傅清因輕聲道:“可能不可能的,不是您說了算,對嗎?”

“是傅宴說了算。”

他站在離傅清因三步的地方,和五年前截然相反的鎮靜,他一句一句不卑不亢地說:“您五年前讓我離開了,就不可能讓我這麽輕易回來。”

他看著傅清因:“但我很順利地回到了晉城,為什麽呢……因為您已經無法控制傅宴了,你沒有辦法阻止傅宴。”

“您是他的母親,您大可可以勸他放棄我,讓我離開,但你卻反而十分麻煩地一而再地趕我走。”

方知頓了下,繼而勾起半邊唇,輕輕笑著道:“我猜,您試過了,對不對?”

“而他,沒有答應您。”

他又說:“並且我在這裏不答應您的請求,您也沒辦法對我怎麽樣,對嗎?”

離開三樓之前,方知終於走近嘗了一口傅清因給他沏的茶,他放下茶杯,桌子碰出輕輕的響:“謝謝您的茶,但對於您的請求,我的回答是——”

“他不趕我走,我就不會走。”

方知離開後,三樓又安靜下來,為了這場談話,傅清因的身邊沒有留下一個人,她也安排好人拖著傅宴,讓這層樓裏只有她和方知兩個人。

她抿了口茶,已經冷了。

為什麽這次的結果不一樣了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當時選中方家的理由便是,那一家人都是膽小怯懦躲事的性格,比如方知的母親,事情結束後便移居了,比如五年前的方知,她只需要給一些細枝末節的線索給他,他就會離開。

不過是五年而已,為什麽就不一樣了呢。

“母親。”傅清因驟然聽見聲音,擡頭時,見著傅宴從樓梯上下來,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今天的結果你不滿意嗎?”傅宴走上前,幫她動了動肩膀上滑落的披肩,輕聲問。

傅清因摸著茶壺底部的溫熱:“你知道我今天要喊他上來對嗎,所以故意把他帶回來,你們商量好的?”

她說著,語速越來越快,甚至差些撕破自己平靜的外表:“你就這麽喜歡他?非他不可了?偏要和我對著幹?”

傅宴沒有回答傅清因的連環問題,只是跨步坐到了對面為方知準備的椅子上,搖著那杯喝了一口的茶水,垂眼道:“母親,你年輕的時候不是這樣嗎?”

“為了我爸,差些放棄傅家的繼承權,執意要和他去世界各地采風。”

他看了看窗外,又說:“大伯難道不是嗎,你當時是握著他亡妻的把柄,才讓他退出了競爭,拿到了股份。”

“傅家人,流的都是一樣的血。”

“你明明也知道,不然也不會用方知的行蹤來誘惑我,你知道只有他才能讓我提起興趣,不然我不會對傅家的產業感興趣。”

傅宴也嘗了一口茶,冷掉的茶水實在苦澀,讓他說話變輕了些:“不是嗎,母親?”

傅清因蜷縮著指尖,為自己辯駁著:“……但我後來知道自己錯了,我掌權了傅氏。”

“嗯,您覺得您當時做的是對的,不後悔就好了。”傅宴道,“但我無所謂對錯。”

“名利,聲譽,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他說:“我走遠了,離開了晉城,誰還知道我是傅家的傅宴呢。”

“但我待在他身邊,我才時常覺得我是個活人,我是傅宴。”

那個,不需要去掌握傅氏就能得到笑臉的傅宴。

他作為繼承人長大,他不知道為什麽母親那麽愛父親,卻又被迫分離,只帶了他一個人回傅家。

他不知道為什麽在母親眼裏,一定要抓緊傅氏才能笑出來,不知道為什麽一定要很有錢,不知道為什麽不能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後來長大了,所有的事情好像也無所謂了。

直到他在那天晚上遇到了方知。

什麽都無所謂了,但愛有所謂。

他從五年前賭到現在,從不走回頭路,名為愛欲的賭徒。

傅清因順著傅宴的目光往窗外看,直到指尖的茶壺都變冷,她才緩緩開口:“你父親前段時間郵了一幅畫給我,是你安排的,對嗎?”

傅宴看著傅清因鬢角的細碎白發,回答道:“我只是問他,想不想給您郵一幅畫。”

“他說想。”

“我就如了他的願。”

傅清因聞言笑了,笑聲散在茶桌上,一如很多年前第一次看到那個男人畫的畫那樣,她說:“……你贏了,傅宴。”

“我不會再做任何事情,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好了。”

她站起身,牽了傅宴的手,在三樓的樓梯口說道:“我之前想你為什麽是我的兒子,你明明和我絲毫不相像,無論是為人處世的哪方面,我現在知道了。”

她把傅宴往下引了引,轉身上樓輕聲說:“去找他吧,我也該去找你大伯喝兩杯,然後去找那幅畫的主人了。”

*

方知在二樓坐了兩刻鐘後見到了從樓上下來的傅宴,已經是深秋,晉城氣溫在急劇下降中,傅宴今天沒有穿他的那些西裝們,只是穿了一件高領的黑色毛衣打底,套了一件中長款的黑灰漸變外套。

總體來說還是傅宴那股熟悉的性冷淡穿搭風格。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的氛圍不一般,方知靠在欄桿上回頭看向從樓梯上一步一步走向他的傅宴的時候,覺得一身黑的他也有了些別樣的色彩,可能是眼睛亮了些,因為解決了一件麻煩事。

他不知道,也不去深想,只把自己的目光久久留在傅宴身上,不再和之前一樣看一眼就挪開。

傅宴走到他身前,放在他身側的手伸過來,把方知剛剛拿起還沒喝上一口的玻璃杯輕輕拿走,放在旁邊的擺臺上,和方知對視了幾秒後問:“喝酒了嗎?”

方知搖頭,自然是答:“沒有。”

——我要送你回去的。

他聽見傅宴勾起唇角從胸腔裏發出了一聲笑,才意識到自己把原本在心裏嘟囔著的後半句話也說了出來。

方知怔了一秒,便舒展開眉間也彎起眉眼對傅宴笑,琥珀色的眸子容在艷色萬分地眸子裏,盛著傅宴的身影,一動一動地閃著細光,他重覆道:“我要送你回去的。”

傅宴“嗯”了一聲,喉頭滾了滾像是想說什麽,但還是沒能開口,只摩挲了下拇指和食指指尖,指節分明的手指圈住方知清晰可見血管的手腕,掌心蓋在方知的皮膚上,驅散了握著玻璃杯帶來的冷。

傅宴沒說什麽,只把他往樓下的出口引去:“現在就回去了。”

宴會還沒結束,許多人交杯換盞著,喝著酒講著事,只在樓上人下來的那一瞬頓了視線,頗有默契的均停了半秒談辭,假意還在交涉著,其實數不清有多少目光都落在牽著手的兩人身上。

方知被傅宴一步一步牽著,他被動地移動著,卻又不完全被動,傅宴的步伐和他很像,他一步一步跟著毫不費力,擡起頭游刃有餘地跟在傅宴身後,又在後半程快了兩小步站在了傅宴身旁。

他又想起第一次見傅宴的時候,他在一樓傅宴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走過來,視線一掃而過,毫不留念。

過了好多年,他被傅宴牽著手從他耿耿於懷心心念念的旋轉樓梯上走下來,和當時的場景一樣,很多人站在樓梯下,視線向上擡著註視著傅宴。

只是方知這次不在那些人裏,他站在傅宴身後、傅宴身旁,看著傅宴,即使傅宴仍然沒有回頭看他,只一味地帶他往前走。

即使事情並沒有那麽體面,他只是工作時間僅剩一百一十二分鐘的普通助理,甚至他都不知道明天、後天以及以後還能不能見到傅宴,但他還是很開心。

甚至又暗戳戳地想,這樣就很好了。

方知去取了車,他順著唯一一條回市中心的路走,他理所當然地認為傅宴要回他常住的房子裏,再不濟也是常年包下的酒店包房。

但傅宴坐在後座,對他說:“回別墅。”

沒有任何的定語,但方知所知道的傅宴的別墅只有那一棟。

他的視線遲了半刻,才慢緩緩地點頭:“好。”

方知轉了方向,錯開往繁華地段的那條路,他有些心神不寧,也可能是遲來的後悔之意,他和傅宴大多數時候在車上都是不說話的,他便悶悶想,又會浪費掉好多時間。

但別墅本來就在郊區,大半夜的人更是少,方知突然有了些當時淩晨從市中心的酒吧一路紅線開回別墅的勇氣,一腳油門剛要踩下去,傅宴在後排突然開了口,他腳一頓,又乖乖收回來落在剎車上。

“她泡的茶好喝嗎?”傅宴問他。

方知抿抿唇,其實他已經忘記那杯茶的味道了,只記得——“有些涼,生澀。”

傅宴擡眼看著透過鏡子悄悄瞧他的人,一時間失笑,只垂眼擡手掩了掩神色,也跟著說:“的確,有些涼了。”

車開到別墅門口的時候,月亮已經很高很高,方知看了一眼時間,不過片刻就要到另一天。

他把車停好,從副駕駛上拿出東西,又藏進外套口袋裏。

傅宴站在別墅門口,門已經打開了,兩人隔著十步有餘的距離,讓方知只能從夜色裏慢慢捕捉傅宴的臉。

他聽見傅宴說:“你的工作時間結束了,車鑰匙在你手上,開回去吧,把地址發給肖沏,他會去派人取車。”

方知站在那兒,口袋裏不規則的物品劃著他的指腹,輕輕按壓都硌得他生疼。

他動了動手指按亮了手機屏,原來已經是另一天了,他現在已經算不上傅宴的助理了。

那會是什麽關系呢,他想,在天亮之後,會是什麽關系呢。

這樣的問題總是得不到答案的。

方知展顏笑了笑,再不去想那些讓他變得奇怪的問題,只輕聲叫住傅宴,然後說:“我有東西給你。”

他走上前去,又和傅宴比肩,把手中的東西拿出來,遞給眼前的人。

“我摔壞了你的一瓶香水,賠給你。”

夜色又沈靜下來,大抵是被送禮物的人不想接,方知錯了半步大膽地湊近了,沒進門卻憑著臂長把香水放在門口的臺子上,他依然笑著,笑得像只得了獵物的幼小狐貍,彎眼勾唇:“如果不想要,就在我視線之外丟掉吧。”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丟掉吧,摔碎也無所謂。

傅宴凝了他幾秒,沒說什麽,只是點點頭,然後道:“早些回去吧,今晚會降溫。”

方知也點頭,很乖巧,耳垂上的耳釘也上下起伏著動了動。

別墅的門被關上,燈被點亮。

一切好像都結束了,方知想。

他又想,這樣就很好了。

從開始到現在,他想了無數次,這樣就很好了。

能把香水還給傅宴已經很好了,能去一趟傅宅和傅宴走下樓梯已經很好了,能待在傅宴身邊三十天已經很好了,能和傅宴說說話已經很好了,還有好多好多。

他一遍又一遍地說,一遍又一遍地想。

像是再給自己下迷魂湯,想讓自己真的信這一句話——這樣就很好了。

真的很好嗎?

方知盯著手裏的車鑰匙,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再盯著燈火通明的別墅數秒。

比較是偷走幸福的小偷,貪心是吞掉幸福的怪獸。

他不想走。

他想。

這樣不好。

他又想。

【作者有話說】

大家新的一年好呀,周四完結,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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