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2章 50.連一句我愛你都要躊躇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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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50.連一句我愛你都要躊躇五年
來傅氏上班後方知自然失去了雙休的假期，在周末的下午，他和傅宴登上了去G市的航班，他們會在淩晨降落，在G市待五天的時間，見兩波客戶。
時間不長不短的一趟出差，除開見客戶的時間，兩人基本都是在獨處，傅宴在G市的起居生活由方知全權負責。
他定好了傅宴常住的連鎖五星級酒店，還是最熟悉的套房，他住外面小些的客臥，傅宴住裏面那間大主臥，帶廚房陽臺和兩間浴室，不用擔心兩人在工作時間之外碰上。
一日三餐也由酒店包攬，他只需要詢問傅宴想吃什麽，把餐車推進客廳裏。
其餘的時間，由肖沏所說，他跟著傅宴就夠了，不惹麻煩就夠了，沒人會去刁難傅氏的人，哪怕只是助理。
到達酒店的時候已經很晚，傅宴洗完澡身上只穿了一件系好的浴袍，出來走到客廳看見方知正拿著房間裏的電話若有所思，他開口：“怎麽了，你房間裏有東西壞了？”
“……不是，”方知擡頭看著傅宴搖搖頭，“我在想要不要幫你點點東西吃，飛機上你沒吃東西。”
算上飛行的時間，傅宴此時已經超過十二個小時沒進食了，雖然方知自己忙過頭的時候也會整天整夜不吃飯，但現在作為傅宴的生活助理，他認為還是需要讓傅宴吃點東西再睡。
但他還沒問過傅宴需不需要，於是舉起電話還在糾結。
“不用。”傅宴拒絕了，往房間左側擡了擡下巴，“看看廚房裏有什麽，隨便吃兩口就行了。”
“好的。”得到了指令，方知照做，在廚房裏翻了半天，最後只端出來一盤洗好的水晶葡萄。
傅宴倒是不挑，他還在回手機上的工作信息，見方知端了盤葡萄出來，看也不看就單手掐著葡萄梗一顆一顆地往嘴裏塞。
方知在一邊看著抿了抿唇，有些猶豫地回了自己房間一趟，確定無誤後又走到傅宴旁邊，見傅宴短暫關了手機才開口：“傅宴。”
“嗯？”
“你吃泡面嗎？”
傅宴手機還拿著葡萄，轉頭掃了他一眼：“你在哪買的？”
他記得方知一直跟在他身邊，沒去別的地方。
方知有些難以啟齒：“……我從晉城帶來的。”
也是被那份文件耽誤了腦子，收拾東西的時候方知見行李箱有空就塞了幾包泡面進去，塞完又覺得自己有些蠢，這些東西在哪裏買不到，但塞都塞了，方知也沒再拿出來，只合上箱子眼不見為凈。
倒是沒想到真有用到的時候。
傅宴笑了兩聲，沒說其他的，只說讓方知去燒水，又讓他看著點火，別燒忘記了。
方知聽出來傅宴在暗喻什麽，但此時和他講些之前的事情又覺得奇怪，他也自詡沒和傅宴說笑的身份，只規規矩矩的把面煮了。
他在飛機上吃了東西，此時並不餓，鬼使神差的，他還是煮了兩碗。
兩碗泡面被酒店瓷白的碗盛上來，擺在有些發冷的桌子上還往上冒著熱氣，方桌能坐下六個人，方知放下碗時躊躇了一會兒，把自己的碗放在離傅宴一個位置的側邊。
晚上很安靜，兩個人也很安靜，只有筷子碰撞碗邊的聲音。
“你還是煮泡面比較好吃。”
傅宴突然道。
“……啊？”方知剛放下筷子，頓了片刻才意識到傅宴在說什麽，一時身上因為熱氣而泛紅的臉頰和耳垂都冷下來，他垂著眸子小聲咕噥道，“我會學的。”
那天幫傅宴擋完酒，方知醒來之後倒還記得傅宴說他身體不適不能喝酒，於是照著那份文件裏傅宴最喜歡吃的菜喝的湯一個個搜，最終還是打算從最簡單的煲湯做起，查了一晚上的教程，又自己在家燉了兩鍋練習之後，方知隔天就在餐廳送來的飯菜裏悄悄加了一份自己燉的湯。
他嘗過味道了，覺得挺好喝的，也覺得傅宴會喜歡。
但傅宴只是晚上把他叫過去，一邊低頭簽字一邊戳穿他的伎倆，說：“沒必要，下次不要做了。”
方知沒說什麽，只是答應下來：“好的。”
此時在他說完，傅宴又說：“沒必要。”
方知喉頭滾了一圈，還是沒說什麽，只答應著：“……嗯。”
*
第二天早晨兩個人出門，方知開車，先跟著傅宴去視察了一圈他不認識的分公司，中午和那些經理們吃著飯，他站在傅宴身後，被傅宴安置在身邊，傅宴和那些人講著他聽不懂的專業名詞，從項目聊到股票，方知聽不明白，只拿公筷給傅宴夾了幾筷子他愛吃的菜。
晚上則是和另一位合作夥伴聊聊項目的近況，方知收到的工作安排裏只寫明了對方公司派來的人姓沈，其他的詳情他也不知道，傅宴只告訴他晚上別喝酒，他要開車。
經過中午的錘煉，此時方知面對人也不再那麽呆楞僵硬，知道要先說兩句恭維的話，然後就蹲在小角落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工作的事讓傅宴去處理。
對面也帶了秘書，是一位小巧可愛的女士，很活潑，和他完全不一樣，還能在傅宴和沈總說話的間隙裏插兩句嘴活躍氣氛，方知默默學習，同時和中午一樣用公筷給傅宴夾菜。
倒是那位沈總突然像是有些惱怒，對女秘書說道：“落笙，和我們分桌。”
沈落笙眨眨眼睛笑著起身，還假裝嗔怒道：“知道啦，哥有話要和宴哥說，不能讓我聽——”
她對傅宴擠眉弄眼著，嬉笑著問道：“——是不是我嫂子的事啊，讓我聽聽唄。”
傅宴也笑得輕松：“是啊，你看你哥讓不讓你聽。”
沈序“嘖”了一聲，沒傅宴這麽客氣，只是重覆著：“……分桌。”
沈落笙撇著嘴，走到傅宴這邊拍拍方知的肩，眉眼彎彎笑道：“走吧，我們去旁邊那個小桌，他們有話要說。”
方知這才遲鈍地意識到，原來不止是合作夥伴，看這樣子他們三人應該熟悉很多。
他放下還拿著公筷的手，朝傅宴點點頭就跟著女生往旁邊去，心底想著剛剛餘光裏傅宴的笑，和平時在他面前要更緩和些，更輕松些。
落座在小桌裏，方知才發現不過是隔了幾米擋了道簾子，他從那地方看不見傅宴的神情，只能恍恍惚惚看到一個人影。
“別看啦。”女生清脆的聲音把他喚回來，“他們在裏面看得到我們，我們看不到他們，你這樣盯著怕是要出事哦。”
方知睜大了些眼睛，趕忙撤回自己的目光，轉頭對上女生若有所思探究的目光，倒是紅了耳朵：“好的，謝謝你。”
沈落笙按了桌上的按鈕，不過兩分鐘就有服務員給小桌上上了菜，和傅宴他們那桌差不多，只不過少了幾道大菜，仍然擺的滿滿當當。
女生看著服務員上菜，一邊側著頭問方知：“你真的只是宴哥的助理嗎，我怎麽覺得不是呢。”
方知心裏警鈴大作，他面不改色地承認道：“是的，助理。”
沈落笙“哦”了一聲擡眼掃桌上的菜，又嘟囔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出差只帶一個助理的總裁，還這麽好看。”
方知沒聽清，輕聲問她：“你剛剛說什麽，我沒聽清。”
女生趕忙擺擺手，拿了盤水果擺到方知面前：“沒事沒事，來，先吃點水果。”
她又說：“這餐廳我們家開的，有幾道菜特別好吃，招牌的扇貝鮑魚都是我從小就吃到大的，從我爺爺那輩就傳下來的食譜，特別特別好吃，等會上了給你嘗嘗。”
沈序在兩人走後沒怎麽說話，只給兩人倒著酒，淡淡問了句：“項目一切正常，下個月就能正式投入運行。”
傅宴應了聲，抿了口酒咽下碗裏方知剛剛給他夾的菜：“那件事呢？”
“催什麽，”沈序有點不耐煩，勾人的狐貍眼此時滿是不耐，眉間皺起埋怨道，“你以為這種人好找啊，你那麽大個公司，加上一堆分公司，我從哪給你找個人管，還必須靠譜，你扔給你侄子得了。”
“我也想，我媽不讓。”傅宴靜靜反駁，又說，“年底要是找不到，就把路政然給我送回來，我可不管你們兩個事情解決沒，我管公司的人被你搶了，你就得給我補回來一個。”
沈序把一杯酒喝完：“就偏要他啊？”
“嗯，最好的人選。”傅宴簡述道，“孤兒，有能力，不多事。”
“可那是我老婆。”沈序有些悲愴地說道。
傅宴覺得好笑：“你問問他承不承認你說的這句話？”
“早晚罷了。”沈序恢覆那副淡定的樣子，視線往外挪了挪，看見沈落笙在給傅宴助理介紹招牌菜，“你呢，搞定了嗎，不是說他回來了就不會再放手了，怎麽今天一看你倆一副生疏的模樣。”
傅宴不語，只也跟著把目光落到簾子外，看著女生給方知夾菜，眼神落到筷子上，神色一凝，他起身就要往外走。
方知看著身邊可愛小巧的女生給他介紹著招牌，拿著公筷往他碗裏放，只是大多都是海鮮，他根本吃不了。
“來，吃吃這個扇貝。”沈落笙大功告成放下公筷，“我哥說談生意就要吃扇貝和鮑魚，又象征招財又象征團圓。”
方知有些為難，他不知道拒絕之後會不會給傅宴帶來麻煩，畢竟面對的是合作方家裏的小姐，他也不會說什麽逃避的話，想著咬一口之後再說自己不能吃好了。
他小時候不知道過敏的時候也吃過，一小口只會讓他手上紅半天，隔天就什麽癥狀都沒有了，不會有什麽危險。
這是他能想出來的最好的解決辦法。
於是他咬下，剛吞到喉嚨管裏就被人捏著下顎。
方知擡著頭，看見傅宴忽暗忽明的眸子。
“吐出來。”傅宴道。
但已經咽下去，哪還能吐出來，方知咳嗽兩聲，擡頭說：“吐不出來。”
傅宴松開他的下巴，轉而扯著他的手就往外走。
沈落笙一臉疑惑還想追兩步就被沈序攔下，沈序挑著眉看著離開的兩人背影，拿著公筷夾了扇貝：“看來問題還很大咯。”
方知被傅宴扯到車上，看著傅宴站在門口打電話像是找代駕，忙探出腦袋說：“沒事的，我只吃了一口，不會有什麽事的，去藥房買點藥膏擦擦就行了。”
傅宴放下打電話的手，見方知的確過了一陣還沒什麽反應的樣子，問道：“你確定。”
方知點頭：“我確定。”
傅宴不再廢話，坐到後座：“自己開車去藥房，然後回酒店，我喝酒了。”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過了四五十分鐘，方知手臂上也有了過敏反應，開始一片一片的泛紅，方知拿著藥膏擦，傅宴在旁邊看。
“為什麽要吃。”傅宴只說。
“沈小姐說，談生意吃扇貝寓意好。”方知小聲說，他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對，但他以為傅宴問過他沒事之後就不會再管，可現在，他看著傅宴有些可怖的冷淡神色，咽著口水。
“是你在談生意嗎，她說寓意好你就吃，不知道自己過敏嗎，吃出事準備讓我負責？”傅宴正在氣頭上，他無法理解方知到底為什麽要做出這樣的事，讓他收不住話口。
方知沈默了一會兒，把東西塗完後軟著聲說：“……我只是不想給你惹麻煩，我不知道她性格到底怎麽樣，貿然拒絕之後會不會影響你的工作，我也只打算吃這一口，之後就跟她解釋，不會讓我自己有危險的。”
方知把胳膊舉起來，密密麻麻的紅：“反應起來也很快，我會告訴她我過敏，這樣她就知道我沒有撒謊，也不會覺得我一個助理拿喬。”
傅宴看著方知的胳膊，冷笑一聲：“跟你見第一面的人你倒是思慮周全了。”
他又看著方知那雙亮亮的琥珀色眼睛，只冷聲道：“沒必要，多此一舉。”
他轉身，就要回主臥。
在邁步到主臥面前，方知突然開口，清淩淩的聲音從客廳裏傳來，有點淡淡的冷：“傅宴，我做的所有事情，在你眼裏是不是只值得‘沒必要’三個字。”
“是。”傅宴回頭承認，“在我看來，你目前做的所有事情，都對我們的關系改變不了什麽。”
“甚至讓我覺得麻煩。”
他幹脆轉過身，擲地有聲：“方知，我說過了，一別兩寬，就到這裏吧。”
房間裏又安靜下來，方知埋著頭不說話，而傅宴則早就習慣這種沈默，他最後看了方知一眼，轉身握上門把手。
“……我不想。”
沙啞的聲音被悶著，方知擡起那張滿是淚水的臉，眼眶紅得駭人，他看著傅宴的背影，重覆說：“我不想。”
傅宴沒轉身，只是松了握著門把手的手，手腕垂在身體兩側，手背上的青筋跳動著，和心臟一樣：“那你想幹什麽？”
方知舔著幹澀的唇，不知道是過敏反應的再度上湧，還是其他，掌心發燙，他交握著手，又忍受著因為緊張而痙攣的胃絞痛，輕聲砸在地上：“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他重覆道：“待在一起。”
而不是在一起。
傅宴回頭，那雙黑色眸子就這麽註視著方知，看方知哭，看他那麽難過，心一陣一陣的疼，突然覺得這樣的生活沒什麽意思，從五年前糾纏到現在都沒有什麽意思。
他緩緩啞聲道：“哥。”
這是他自從方知離開後第一次這麽喊他。
他又說：“我其實一直想問你，江津礫說的那句話對不對。”
“我也是你丟掉的狗，對嗎？”
方知狠狠搖頭，他想開口反駁，卻又被傅宴的聲音壓下去。
“那為什麽，我會這麽累呢。”傅宴退後兩步靠在門板上，他垂著眸子說，“五年前，你說拋棄我就拋棄我，心底給我安了無數罪名，現在呢，你誤會我，又不告訴我，讓我自己去猜，我做出的所有舉動好像都是錯的。”
“然後我決心要離開了，我想一個人生活了，現在你說，想和我待在一起，離不開我，是離不開我，還是覺得這樣的狗不好找？”
“這樣心心念念你五年，什麽都順著你的狗不好找？”
他看著方知不斷搖頭的模樣，走上前去，握住方知的掌心，好燙，可是他很冷，全身都發冷，像落到冰窖裏。
“五年前我追你，你說，想要一個愛你的人，事事順著你。”
“我沒做到嗎？”傅宴問方知，頃刻又垂下眼睫笑了一下，“或許是沒有。”
方知反握住傅宴的手，幾乎失聲著反駁：“做到了……”
傅宴掙開方知的手，又退回去，黑色的眸子很暗很淡：“但我沒想到，成為你的愛人，原來是不被愛著的。”
“你有一次相信過我嗎，你有一次產生誤會後問過我真相嗎，你有一次在我問原因的時候說過真話嗎？”
他質問道：“有嗎？”
“我把我的心掰碎了講給你聽，你連讓我靠近的機會都不給我。”
他像站在城墻外的騎士，擡頭總能看到那朵高傲的玫瑰，有時玫瑰滴下一滴露水，他便捧著稀罕半天，覺得這就很好了。
等真的拿到了玫瑰的歸屬權，他想把他和玫瑰之間的城墻推掉，卻始終做不到，直到累了不想推了拿來樓梯爬上城墻，才發現，玫瑰的根莖長在城墻裏。
推不掉墻不是因為他的力氣不夠大，而是因為玫瑰本就不想靠近他。
那是玫瑰豎起的墻。
在離開客廳之前，傅宴說：“哥，或許你自己沒意識到，從那時到現在，你從未對我說過一句‘我愛你’。”
一次，一句都沒有。
什麽時候喜歡也成了愛人間的奢侈品。
連一句我愛你都要躊躇五年。
【作者有話說】
已經後臺修改小灰字下掉了追夫的標簽，明天審核通過後就會修改完畢。
至於“卑微忠犬攻”這個tag，我感覺應該還算符合，傅宴從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愛人，從認識方知到現在他一直是“求”著的，這章裏他是第一次真心真意的發脾氣說狠話，所以在我想到新的小灰字之前我應該不會修改。
以及受人設的問題，他是很典型的回避型依賴，不相信愛但想要愛，是個不合格的愛人，他在改，只是不知道怎麽改，其實最後也沒改成功，只是單單學會了相信傅宴，骨子裏我覺得他算得上一個溫柔的笨蛋，也有一陣我打過人設是笨蛋美人。
我一直知道自己寫的不好，所有評論我都全盤接受，但互相攻擊的言論我還是會刪除的。
預計二月初完結，周四更一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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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傅氏上班後方知自然失去了雙休的假期，在周末的下午，他和傅宴登上了去G市的航班，他們會在淩晨降落，在G市待五天的時間，見兩波客戶。
時間不長不短的一趟出差，除開見客戶的時間，兩人基本都是在獨處，傅宴在G市的起居生活由方知全權負責。
他定好了傅宴常住的連鎖五星級酒店，還是最熟悉的套房，他住外面小些的客臥，傅宴住裏面那間大主臥，帶廚房陽臺和兩間浴室，不用擔心兩人在工作時間之外碰上。
一日三餐也由酒店包攬，他只需要詢問傅宴想吃什麽，把餐車推進客廳裏。
其餘的時間，由肖沏所說，他跟著傅宴就夠了，不惹麻煩就夠了，沒人會去刁難傅氏的人，哪怕只是助理。
到達酒店的時候已經很晚，傅宴洗完澡身上只穿了一件系好的浴袍，出來走到客廳看見方知正拿著房間裏的電話若有所思，他開口：“怎麽了，你房間裏有東西壞了？”
“……不是，”方知擡頭看著傅宴搖搖頭，“我在想要不要幫你點點東西吃，飛機上你沒吃東西。”
算上飛行的時間，傅宴此時已經超過十二個小時沒進食了，雖然方知自己忙過頭的時候也會整天整夜不吃飯，但現在作為傅宴的生活助理，他認為還是需要讓傅宴吃點東西再睡。
但他還沒問過傅宴需不需要，於是舉起電話還在糾結。
“不用。”傅宴拒絕了，往房間左側擡了擡下巴，“看看廚房裏有什麽，隨便吃兩口就行了。”
“好的。”得到了指令，方知照做，在廚房裏翻了半天，最後只端出來一盤洗好的水晶葡萄。
傅宴倒是不挑，他還在回手機上的工作信息，見方知端了盤葡萄出來，看也不看就單手掐著葡萄梗一顆一顆地往嘴裏塞。
方知在一邊看著抿了抿唇，有些猶豫地回了自己房間一趟，確定無誤後又走到傅宴旁邊，見傅宴短暫關了手機才開口：“傅宴。”
“嗯？”
“你吃泡面嗎？”
傅宴手機還拿著葡萄，轉頭掃了他一眼：“你在哪買的？”
他記得方知一直跟在他身邊，沒去別的地方。
方知有些難以啟齒：“……我從晉城帶來的。”
也是被那份文件耽誤了腦子，收拾東西的時候方知見行李箱有空就塞了幾包泡面進去，塞完又覺得自己有些蠢，這些東西在哪裏買不到，但塞都塞了，方知也沒再拿出來，只合上箱子眼不見為凈。
倒是沒想到真有用到的時候。
傅宴笑了兩聲，沒說其他的，只說讓方知去燒水，又讓他看著點火，別燒忘記了。
方知聽出來傅宴在暗喻什麽，但此時和他講些之前的事情又覺得奇怪，他也自詡沒和傅宴說笑的身份，只規規矩矩的把面煮了。
他在飛機上吃了東西，此時並不餓，鬼使神差的，他還是煮了兩碗。
兩碗泡面被酒店瓷白的碗盛上來，擺在有些發冷的桌子上還往上冒著熱氣，方桌能坐下六個人，方知放下碗時躊躇了一會兒，把自己的碗放在離傅宴一個位置的側邊。
晚上很安靜，兩個人也很安靜，只有筷子碰撞碗邊的聲音。
“你還是煮泡面比較好吃。”
傅宴突然道。
“……啊？”方知剛放下筷子，頓了片刻才意識到傅宴在說什麽，一時身上因為熱氣而泛紅的臉頰和耳垂都冷下來，他垂著眸子小聲咕噥道，“我會學的。”
那天幫傅宴擋完酒，方知醒來之後倒還記得傅宴說他身體不適不能喝酒，於是照著那份文件裏傅宴最喜歡吃的菜喝的湯一個個搜，最終還是打算從最簡單的煲湯做起，查了一晚上的教程，又自己在家燉了兩鍋練習之後，方知隔天就在餐廳送來的飯菜裏悄悄加了一份自己燉的湯。
他嘗過味道了，覺得挺好喝的，也覺得傅宴會喜歡。
但傅宴只是晚上把他叫過去，一邊低頭簽字一邊戳穿他的伎倆，說：“沒必要，下次不要做了。”
方知沒說什麽，只是答應下來：“好的。”
此時在他說完，傅宴又說：“沒必要。”
方知喉頭滾了一圈，還是沒說什麽，只答應著：“……嗯。”
*
第二天早晨兩個人出門，方知開車，先跟著傅宴去視察了一圈他不認識的分公司，中午和那些經理們吃著飯，他站在傅宴身後，被傅宴安置在身邊，傅宴和那些人講著他聽不懂的專業名詞，從項目聊到股票，方知聽不明白，只拿公筷給傅宴夾了幾筷子他愛吃的菜。
晚上則是和另一位合作夥伴聊聊項目的近況，方知收到的工作安排裏只寫明了對方公司派來的人姓沈，其他的詳情他也不知道，傅宴只告訴他晚上別喝酒，他要開車。
經過中午的錘煉，此時方知面對人也不再那麽呆楞僵硬，知道要先說兩句恭維的話，然後就蹲在小角落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工作的事讓傅宴去處理。
對面也帶了秘書，是一位小巧可愛的女士，很活潑，和他完全不一樣，還能在傅宴和沈總說話的間隙裏插兩句嘴活躍氣氛，方知默默學習，同時和中午一樣用公筷給傅宴夾菜。
倒是那位沈總突然像是有些惱怒，對女秘書說道：“落笙，和我們分桌。”
沈落笙眨眨眼睛笑著起身，還假裝嗔怒道：“知道啦，哥有話要和宴哥說，不能讓我聽——”
她對傅宴擠眉弄眼著，嬉笑著問道：“——是不是我嫂子的事啊，讓我聽聽唄。”
傅宴也笑得輕松：“是啊，你看你哥讓不讓你聽。”
沈序“嘖”了一聲，沒傅宴這麽客氣，只是重覆著：“……分桌。”
沈落笙撇著嘴，走到傅宴這邊拍拍方知的肩，眉眼彎彎笑道：“走吧，我們去旁邊那個小桌，他們有話要說。”
方知這才遲鈍地意識到，原來不止是合作夥伴，看這樣子他們三人應該熟悉很多。
他放下還拿著公筷的手，朝傅宴點點頭就跟著女生往旁邊去，心底想著剛剛餘光裏傅宴的笑，和平時在他面前要更緩和些，更輕松些。
落座在小桌裏，方知才發現不過是隔了幾米擋了道簾子，他從那地方看不見傅宴的神情，只能恍恍惚惚看到一個人影。
“別看啦。”女生清脆的聲音把他喚回來，“他們在裏面看得到我們，我們看不到他們，你這樣盯著怕是要出事哦。”
方知睜大了些眼睛，趕忙撤回自己的目光，轉頭對上女生若有所思探究的目光，倒是紅了耳朵：“好的，謝謝你。”
沈落笙按了桌上的按鈕，不過兩分鐘就有服務員給小桌上上了菜，和傅宴他們那桌差不多，只不過少了幾道大菜，仍然擺的滿滿當當。
女生看著服務員上菜，一邊側著頭問方知：“你真的只是宴哥的助理嗎，我怎麽覺得不是呢。”
方知心裏警鈴大作，他面不改色地承認道：“是的，助理。”
沈落笙“哦”了一聲擡眼掃桌上的菜，又嘟囔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出差只帶一個助理的總裁，還這麽好看。”
方知沒聽清，輕聲問她：“你剛剛說什麽，我沒聽清。”
女生趕忙擺擺手，拿了盤水果擺到方知面前：“沒事沒事，來，先吃點水果。”
她又說：“這餐廳我們家開的，有幾道菜特別好吃，招牌的扇貝鮑魚都是我從小就吃到大的，從我爺爺那輩就傳下來的食譜，特別特別好吃，等會上了給你嘗嘗。”
沈序在兩人走後沒怎麽說話，只給兩人倒著酒，淡淡問了句：“項目一切正常，下個月就能正式投入運行。”
傅宴應了聲，抿了口酒咽下碗裏方知剛剛給他夾的菜：“那件事呢？”
“催什麽，”沈序有點不耐煩，勾人的狐貍眼此時滿是不耐，眉間皺起埋怨道，“你以為這種人好找啊，你那麽大個公司，加上一堆分公司，我從哪給你找個人管，還必須靠譜，你扔給你侄子得了。”
“我也想，我媽不讓。”傅宴靜靜反駁，又說，“年底要是找不到，就把路政然給我送回來，我可不管你們兩個事情解決沒，我管公司的人被你搶了，你就得給我補回來一個。”
沈序把一杯酒喝完：“就偏要他啊？”
“嗯，最好的人選。”傅宴簡述道，“孤兒，有能力，不多事。”
“可那是我老婆。”沈序有些悲愴地說道。
傅宴覺得好笑：“你問問他承不承認你說的這句話？”
“早晚罷了。”沈序恢覆那副淡定的樣子，視線往外挪了挪，看見沈落笙在給傅宴助理介紹招牌菜，“你呢，搞定了嗎，不是說他回來了就不會再放手了，怎麽今天一看你倆一副生疏的模樣。”
傅宴不語，只也跟著把目光落到簾子外，看著女生給方知夾菜，眼神落到筷子上，神色一凝，他起身就要往外走。
方知看著身邊可愛小巧的女生給他介紹著招牌，拿著公筷往他碗裏放，只是大多都是海鮮，他根本吃不了。
“來，吃吃這個扇貝。”沈落笙大功告成放下公筷，“我哥說談生意就要吃扇貝和鮑魚，又象征招財又象征團圓。”
方知有些為難，他不知道拒絕之後會不會給傅宴帶來麻煩，畢竟面對的是合作方家裏的小姐，他也不會說什麽逃避的話，想著咬一口之後再說自己不能吃好了。
他小時候不知道過敏的時候也吃過，一小口只會讓他手上紅半天，隔天就什麽癥狀都沒有了，不會有什麽危險。
這是他能想出來的最好的解決辦法。
於是他咬下，剛吞到喉嚨管裏就被人捏著下顎。
方知擡著頭，看見傅宴忽暗忽明的眸子。
“吐出來。”傅宴道。
但已經咽下去，哪還能吐出來，方知咳嗽兩聲，擡頭說：“吐不出來。”
傅宴松開他的下巴，轉而扯著他的手就往外走。
沈落笙一臉疑惑還想追兩步就被沈序攔下，沈序挑著眉看著離開的兩人背影，拿著公筷夾了扇貝：“看來問題還很大咯。”
方知被傅宴扯到車上，看著傅宴站在門口打電話像是找代駕，忙探出腦袋說：“沒事的，我只吃了一口，不會有什麽事的，去藥房買點藥膏擦擦就行了。”
傅宴放下打電話的手，見方知的確過了一陣還沒什麽反應的樣子，問道：“你確定。”
方知點頭：“我確定。”
傅宴不再廢話，坐到後座：“自己開車去藥房，然後回酒店，我喝酒了。”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過了四五十分鐘，方知手臂上也有了過敏反應，開始一片一片的泛紅，方知拿著藥膏擦，傅宴在旁邊看。
“為什麽要吃。”傅宴只說。
“沈小姐說，談生意吃扇貝寓意好。”方知小聲說，他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對，但他以為傅宴問過他沒事之後就不會再管，可現在，他看著傅宴有些可怖的冷淡神色，咽著口水。
“是你在談生意嗎，她說寓意好你就吃，不知道自己過敏嗎，吃出事準備讓我負責？”傅宴正在氣頭上，他無法理解方知到底為什麽要做出這樣的事，讓他收不住話口。
方知沈默了一會兒，把東西塗完後軟著聲說：“……我只是不想給你惹麻煩，我不知道她性格到底怎麽樣，貿然拒絕之後會不會影響你的工作，我也只打算吃這一口，之後就跟她解釋，不會讓我自己有危險的。”
方知把胳膊舉起來，密密麻麻的紅：“反應起來也很快，我會告訴她我過敏，這樣她就知道我沒有撒謊，也不會覺得我一個助理拿喬。”
傅宴看著方知的胳膊，冷笑一聲：“跟你見第一面的人你倒是思慮周全了。”
他又看著方知那雙亮亮的琥珀色眼睛，只冷聲道：“沒必要，多此一舉。”
他轉身，就要回主臥。
在邁步到主臥面前，方知突然開口，清淩淩的聲音從客廳裏傳來，有點淡淡的冷：“傅宴，我做的所有事情，在你眼裏是不是只值得‘沒必要’三個字。”
“是。”傅宴回頭承認，“在我看來，你目前做的所有事情，都對我們的關系改變不了什麽。”
“甚至讓我覺得麻煩。”
他幹脆轉過身，擲地有聲：“方知，我說過了，一別兩寬，就到這裏吧。”
房間裏又安靜下來，方知埋著頭不說話，而傅宴則早就習慣這種沈默，他最後看了方知一眼，轉身握上門把手。
“……我不想。”
沙啞的聲音被悶著，方知擡起那張滿是淚水的臉，眼眶紅得駭人，他看著傅宴的背影，重覆說：“我不想。”
傅宴沒轉身，只是松了握著門把手的手，手腕垂在身體兩側，手背上的青筋跳動著，和心臟一樣：“那你想幹什麽？”
方知舔著幹澀的唇，不知道是過敏反應的再度上湧，還是其他，掌心發燙，他交握著手，又忍受著因為緊張而痙攣的胃絞痛，輕聲砸在地上：“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他重覆道：“待在一起。”
而不是在一起。
傅宴回頭，那雙黑色眸子就這麽註視著方知，看方知哭，看他那麽難過，心一陣一陣的疼，突然覺得這樣的生活沒什麽意思，從五年前糾纏到現在都沒有什麽意思。
他緩緩啞聲道：“哥。”
這是他自從方知離開後第一次這麽喊他。
他又說：“我其實一直想問你，江津礫說的那句話對不對。”
“我也是你丟掉的狗，對嗎？”
方知狠狠搖頭，他想開口反駁，卻又被傅宴的聲音壓下去。
“那為什麽，我會這麽累呢。”傅宴退後兩步靠在門板上，他垂著眸子說，“五年前，你說拋棄我就拋棄我，心底給我安了無數罪名，現在呢，你誤會我，又不告訴我，讓我自己去猜，我做出的所有舉動好像都是錯的。”
“然後我決心要離開了，我想一個人生活了，現在你說，想和我待在一起，離不開我，是離不開我，還是覺得這樣的狗不好找？”
“這樣心心念念你五年，什麽都順著你的狗不好找？”
他看著方知不斷搖頭的模樣，走上前去，握住方知的掌心，好燙，可是他很冷，全身都發冷，像落到冰窖裏。
“五年前我追你，你說，想要一個愛你的人，事事順著你。”
“我沒做到嗎？”傅宴問方知，頃刻又垂下眼睫笑了一下，“或許是沒有。”
方知反握住傅宴的手，幾乎失聲著反駁：“做到了……”
傅宴掙開方知的手，又退回去，黑色的眸子很暗很淡：“但我沒想到，成為你的愛人，原來是不被愛著的。”
“你有一次相信過我嗎，你有一次產生誤會後問過我真相嗎，你有一次在我問原因的時候說過真話嗎？”
他質問道：“有嗎？”
“我把我的心掰碎了講給你聽，你連讓我靠近的機會都不給我。”
他像站在城墻外的騎士，擡頭總能看到那朵高傲的玫瑰，有時玫瑰滴下一滴露水，他便捧著稀罕半天，覺得這就很好了。
等真的拿到了玫瑰的歸屬權，他想把他和玫瑰之間的城墻推掉，卻始終做不到，直到累了不想推了拿來樓梯爬上城墻，才發現，玫瑰的根莖長在城墻裏。
推不掉墻不是因為他的力氣不夠大，而是因為玫瑰本就不想靠近他。
那是玫瑰豎起的墻。
在離開客廳之前，傅宴說：“哥，或許你自己沒意識到，從那時到現在，你從未對我說過一句‘我愛你’。”
一次，一句都沒有。
什麽時候喜歡也成了愛人間的奢侈品。
連一句我愛你都要躊躇五年。
【作者有話說】
已經後臺修改小灰字下掉了追夫的標簽，明天審核通過後就會修改完畢。
至於“卑微忠犬攻”這個tag，我感覺應該還算符合，傅宴從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愛人，從認識方知到現在他一直是“求”著的，這章裏他是第一次真心真意的發脾氣說狠話，所以在我想到新的小灰字之前我應該不會修改。
以及受人設的問題，他是很典型的回避型依賴，不相信愛但想要愛，是個不合格的愛人，他在改，只是不知道怎麽改，其實最後也沒改成功，只是單單學會了相信傅宴，骨子裏我覺得他算得上一個溫柔的笨蛋，也有一陣我打過人設是笨蛋美人。
我一直知道自己寫的不好，所有評論我都全盤接受，但互相攻擊的言論我還是會刪除的。
預計二月初完結，周四更一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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