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0章 38.最後一次了，傅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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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38.最後一次了，傅宴想。
方知盯著視線裏唯一的火星，目光直楞，喉頭輕輕滾動做出吞咽的動作，逐字逐句說得很慢：“昨天去朋友家了，玩到很晚，今天沒什麽精神。”
黑暗裏傅宴沒有動，若隱若現的火光照著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微紅的影子印在他的眉弓上像一道染著血的傷疤，他看著方知。
一秒，兩秒。
終是開口，聲音低啞，沒有任何征兆：“你看到了是嗎？”
方知輕靠著門板上的身子一震，他垂眼，躲著空氣中傅宴的目光，聲音莫名放軟，很好聽：“……什麽？”
又是一秒，兩秒。
傅宴轉過頭，把手上點著的沒吸兩口的煙滅在煙灰缸裏，開了桌上的一盞小燈：“沒什麽。”
昏黃的燈光照在他指節分明消瘦的手背上，青筋因為按壓的動作暴露出來，不知道是不是方知自己在發顫，連他視野裏傅宴那只手都在輕抖，甚至按壓下煙灰時看起來都有些無力。
“沒什麽精神就去主臥收拾一下早些睡吧，明天早上你就可以走了。”
方知驟然擡頭，卻只見到傅宴轉身離開的背影。
白色的襯衫後背被撐滿，袖口被束到小臂中間，露出一半清晰的好看的肌肉線條。
沒回頭，就這麽簡單地回了房間。
方知站在門口良久，在意識回魂的那一刻，他推開身後緊緊關上的門，幾乎是瞬間就跑了出去。
按開電梯，走出小區，再次呼吸到不再讓人窒息的空氣。
方知才實實在在地意識到，他真的要離開了。
要離開這個，看似輕松幸福，其實全是纏繞藤蔓搭建起的似牢籠一般的城市。
他只顧著逃離，甚至都沒讀出傅宴話語裏的情緒。
方知坐在前往薄朝家的出租車上，在思索是否要給老師和同事發一條道別的消息，思來想去，他還是沒告訴任何人他要離開的事情。
畢竟工作室裏的人都知道他和傅宴的關系不一般，一不小心傅宴就會知道這件事，這對他的離開並不算好事。
方知坐在車裏，滿心只有將要離開的喜悅，右耳朵上的黑曜石耳釘在夜色裏泛著光，像是他在晉城留下的最後一道痕跡 。
卻遲遲沒發現，在他出門之後，有人從房間裏走了出來，靠在陽臺上，註視著他，看著方知一步步地離開他的視線。
*
傅宴在方知走後就從房間裏走了出來，順手從茶幾上拿起煙盒，打火機“——嚓”一下地打開，桌上的小燈又被他親自關上，他又陷入黑暗裏，只剩下指縫指尖那抹火光。
他走到陽臺上，看著那人一步步走出他的視線，步子邁得很大很快，像是迫不及待，傅宴隔得這麽遠，好像都能感受到那人很開心，很放松。
和待在他面前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被靜音的手機亮起來，已經有很多紅色的未接來電了，方知的影子一點都看不到了，傅宴轉身回了客廳，窗簾自動關上，頭頂的白熾燈打開，晃了他一下，使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手機界面的來電提醒還沒結束，傅宴坐在沙發上抖了抖煙灰，指尖輕輕一劃 ，接起了電話。
來電人是他的秘書路政然，聲音清淩淩的，說話即使沒什麽情緒像清泉似的音色也能讓人靜下來慢慢聽他講話。
面試的HR是這麽給傅宴推薦的，但傅宴本人其實沒怎麽感受到，除了方知其他人對他而言的感覺都一樣。
方知說話的時候總是喜歡拖些尾音，他本人沒意識到，但傅宴每次聽起來，都會註意到，然後覺得很可愛，像需要思考才能慢慢說話的小貓。
如果此時正好眼睛和他對視，很容易便被那張臉那雙眼睛吸引過去，只能順著他的話點頭說好。
他在方知面前，很少有拒絕的權利。
但好像，這是許久之前兩人的相處方式。
傅宴已經很久，沒有仔細看過方知那雙眼睛了，方知只會躲著他，一邊應和他一邊下壓唇角，覺得自己表面功夫做的很好，其實低劣的偽裝傅宴一眼就看得出來。
“……老板，你有在聽嗎？”電話那頭的聲音混著輕微的電流聲，一向冷淡的秘書此時倒是有些焦躁起來。
傅宴出神許久未動，指尖的煙灰落下燙到手指他才回過神，對著煙灰缸抖了抖煙灰：“沒聽，你重新說一遍吧。”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繼而開始重覆剛剛的話。
“您之前要我關註的那位薄總的確申請了航線，已經審批下來了，明早最早的出發時間是八點。”
“需要我也為您申請同一條航線嗎，明天下午可以出發。”路政然公事公辦地報告著。
“後面三天的會議我會幫您取消或延遲，您可以有三天的自由時間，但每天還是需要留出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線上處理餘下的事情。”
甚至連傅宴的後續計劃都想好。
傅宴輕輕笑了一聲，不知道是在笑路政然的懂事，還是在笑他自己：“先放一放吧，我明天早上會正常來公司。”
路政然頃刻便應聲：“好的老板，您早些休息。”
說完便利落地掛了電話，沒有再打擾傅宴的意思。
傅宴在沙發上坐著，認認真真地抽完了手裏的這根煙，回客臥洗了澡，推開另一扇客臥的門，靜靜走了進去。
他站在門口，看著沈木書櫃的最頂端，沒開燈，仔細去看時那枚紅點還算明顯，一閃一閃，是一只電子眼睛。
他知道方知昨天藏在沙發上，雖然的確喝醉了，但他還不至於那麽迷糊，只是見那人一副小心翼翼生怕被他發現的樣子，他沒去戳穿他，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和平時一樣吃了藥睡過去了。
他在這間臥室裏有太多重要的東西，所以他安了監控，沒有拍到小偷，但拍到了那些相框的物品的主人公。
方知昨天進來了，傅宴也知道，但他早就準備放方知走了，於是再知道的多些也無所謂。
傅宴看了一會兒，垂下眼把書櫃和房間柱子縫隙中的鑰匙撿了起來，昨天他喝醉了手不太穩，裝這把鑰匙的玻璃櫃碎了，鑰匙掉在縫隙裏，沒被方知發現。
他把鑰匙重新拿玻璃櫃蓋上，又在一個空的玻璃櫃前站了很久。
半晌，他擡起手，把右手中指上的戒指摘了下來，放到玻璃櫃裏，蓋上蓋子，鎖上了這間客臥的門。
*
隔日早上，方知和薄朝坐在機場裏，等待出發。
這次的目的地是薄朝伴侶名下的一座小島，很適合短期居住，方知這種不知道該去哪的人去這種風和日麗的地方最合適。
在即將離開之前，薄朝擡了擡鼻梁上的眼鏡，略微有些正色地問：“方知，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
“不知道，”方知老實答，他的確沒想好接下來要怎麽辦，但他算得上一個及時行樂的人，走一步算一步罷了，“至少要躲著傅宴。”
“躲一輩子？”
“躲到他不再抓我為止，躲到他不再因為當年我的離開而為難我為止。”
“講講嗎，你們之間的故事。”薄朝開口，“我的事你倒是都知道的一幹二凈了。”
方知有些無奈，靠在薄朝肩上一句一句地講，最後情緒低下，陰氣沈沈。
聽完之後，薄朝罕見地有些戲謔地挑了挑眉，語氣微妙：“你認為傅宴是在故意為難你？”
等方知轉頭看向他，他又扔下一枚驚雷：“不能是他愛你所以不想你離開？”
方知皺眉，有些不解地看著薄朝：“不，他不會愛上我的，世界上哪那麽多兩情相悅的人。”
薄朝不再執著於這個問題，直白地問方知：“那你呢，你喜歡傅宴嗎？”
都要離開了，撒謊似乎也沒什麽意思，方知彎著眼睛對薄朝笑，給他肯定的回答：“之前是喜歡的。”
“現在呢？”
方知撐著頭，摸了摸自己已經脫色的白頭發，歪著頭輕聲說：“如果他不這麽步步緊逼我，我大概仍然會很愛他。”
他沒有再回答喜歡，他只說，會愛的。
飛機起飛了，薄朝沒回自己公司，倒是開車去傅氏了一趟，最近他和傅宴有合作的項目，兩人也算相熟，他進傅宴辦公室的路途很順利。
他敲門進去，給自己倒了杯水，看著還在辦公椅上看文件的傅宴，轉過頭輕聲道：“傅宴，我以為你會攔住我的航班審批，或者說立刻提交你的航線審批申請。”
“但你都沒有。”
傅宴頭也不擡：“我決定放他走了，他離開我更開心。”
“或許未必。”
話音落下，傅宴翻頁的手指頓了一瞬。
薄朝說：“至少他在F國那幾年，未必開心。”
傅宴擡眼，狹長陰翳的眼睛看著薄朝，帶著隱隱的警告，語氣不善：“那你想讓我怎麽做？把他再抓回來，讓他繼續恨我嗎？”
“怎麽會呢。”薄朝輕笑。
傅宴失趣，又垂下頭：“那你來找我幹什麽，我們合作的項目已經沒什麽問題了，細節我們過兩天再……”
“我說怎麽會呢，”薄朝打斷傅宴的話。
——“他怎麽會恨你呢。”
辦公室裏一片寂靜，連翻閱紙張的聲音都停下了。
傅宴聲音低啞：“……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薄朝回答。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盯著傅宴有些楞住的神色，薄朝倒是很開心，他很喜歡他這位學弟，談判桌上一往無前，情場上倒是接連失利。
不妨再給些提示。
——“讓方知發現你很愛他，現在如此，以前更甚，這就夠了。”
只需要愛，就夠了，對方知而言。
“一周後，方知去的島上會有一場沙塵暴。”這是薄朝離開前的倒數第二句話。
倒數第一句話是：“江家的那個人，你盯好些，她最近見得那幾個人都不太正。”
而傅宴則在辦公室裏從早上坐到晚上。
其實薄朝說的話除了最後兩句其他的他都不太信，他已經有些累了，累到，就算是現在方知站到他面前說愛他，他也只是微微有些波瀾的地步。
畢竟，方知不止那張嘴沒說過愛他，他全身沒有一個地方說過愛他。
但薄朝的最後一句提醒又讓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去幫方知解決些因為他而產生的問題，比如江家那位即將帶來的麻煩。
這是因為他才會牽連到方知身上的，於情於理他都該保護好方知。
最後一次了，傅宴想。
恨他也好，不恨也罷，處理好這最後一件事，他自詡對方知再無任何虧欠了，於他而言便是兩清。
傅宴睜著眼，那雙冷薄的眼睛裏鮮少地溢出兩分迷茫，看著落地窗外常亮著的LED燈，想薄朝說的——“讓方知發現你很愛他。”
這實在是一件很難的事情，有點像道德綁架，愧疚感與感激堆疊起來的還算愛嗎，傅宴不知道，也不需要。
但處理完最後一件事情，方知不可避免的一定會知道一些事情。
傅宴有些苦惱地捏了捏山根，實在不願再想。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傅宴道了聲進。
路政然推開門，站在門口沒進來，看著傅宴坐在辦公椅上的側臉，怔了片刻才說：“老板，我準備下班了，您還有別的事情需要安排嗎？”
傅宴沈默了幾秒後，擡眼道：“和你昨天說的一樣安排吧。”
“幫我申請航線，安排出三天假期，明天下午出發，我一個人去。”
【作者有話說】
抱歉，這章有些重要，寫了很久。
下一章在周一。
應該還有三章左右知知就要逐漸知道一些事情了。
先去看我評論區寫的排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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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兩秒。
終是開口，聲音低啞，沒有任何征兆：“你看到了是嗎？”
方知輕靠著門板上的身子一震，他垂眼，躲著空氣中傅宴的目光，聲音莫名放軟，很好聽：“……什麽？”
又是一秒，兩秒。
傅宴轉過頭，把手上點著的沒吸兩口的煙滅在煙灰缸裏，開了桌上的一盞小燈：“沒什麽。”
昏黃的燈光照在他指節分明消瘦的手背上，青筋因為按壓的動作暴露出來，不知道是不是方知自己在發顫，連他視野裏傅宴那只手都在輕抖，甚至按壓下煙灰時看起來都有些無力。
“沒什麽精神就去主臥收拾一下早些睡吧，明天早上你就可以走了。”
方知驟然擡頭，卻只見到傅宴轉身離開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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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回頭，就這麽簡單地回了房間。
方知站在門口良久，在意識回魂的那一刻，他推開身後緊緊關上的門，幾乎是瞬間就跑了出去。
按開電梯，走出小區，再次呼吸到不再讓人窒息的空氣。
方知才實實在在地意識到，他真的要離開了。
要離開這個，看似輕松幸福，其實全是纏繞藤蔓搭建起的似牢籠一般的城市。
他只顧著逃離，甚至都沒讀出傅宴話語裏的情緒。
方知坐在前往薄朝家的出租車上，在思索是否要給老師和同事發一條道別的消息，思來想去，他還是沒告訴任何人他要離開的事情。
畢竟工作室裏的人都知道他和傅宴的關系不一般，一不小心傅宴就會知道這件事，這對他的離開並不算好事。
方知坐在車裏，滿心只有將要離開的喜悅，右耳朵上的黑曜石耳釘在夜色裏泛著光，像是他在晉城留下的最後一道痕跡 。
卻遲遲沒發現，在他出門之後，有人從房間裏走了出來，靠在陽臺上，註視著他，看著方知一步步地離開他的視線。
*
傅宴在方知走後就從房間裏走了出來，順手從茶幾上拿起煙盒，打火機“——嚓”一下地打開，桌上的小燈又被他親自關上，他又陷入黑暗裏，只剩下指縫指尖那抹火光。
他走到陽臺上，看著那人一步步走出他的視線，步子邁得很大很快，像是迫不及待，傅宴隔得這麽遠，好像都能感受到那人很開心，很放松。
和待在他面前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被靜音的手機亮起來，已經有很多紅色的未接來電了，方知的影子一點都看不到了，傅宴轉身回了客廳，窗簾自動關上，頭頂的白熾燈打開，晃了他一下，使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手機界面的來電提醒還沒結束，傅宴坐在沙發上抖了抖煙灰，指尖輕輕一劃 ，接起了電話。
來電人是他的秘書路政然，聲音清淩淩的，說話即使沒什麽情緒像清泉似的音色也能讓人靜下來慢慢聽他講話。
面試的HR是這麽給傅宴推薦的，但傅宴本人其實沒怎麽感受到，除了方知其他人對他而言的感覺都一樣。
方知說話的時候總是喜歡拖些尾音，他本人沒意識到，但傅宴每次聽起來，都會註意到，然後覺得很可愛，像需要思考才能慢慢說話的小貓。
如果此時正好眼睛和他對視，很容易便被那張臉那雙眼睛吸引過去，只能順著他的話點頭說好。
他在方知面前，很少有拒絕的權利。
但好像，這是許久之前兩人的相處方式。
傅宴已經很久，沒有仔細看過方知那雙眼睛了，方知只會躲著他，一邊應和他一邊下壓唇角，覺得自己表面功夫做的很好，其實低劣的偽裝傅宴一眼就看得出來。
“……老板，你有在聽嗎？”電話那頭的聲音混著輕微的電流聲，一向冷淡的秘書此時倒是有些焦躁起來。
傅宴出神許久未動，指尖的煙灰落下燙到手指他才回過神，對著煙灰缸抖了抖煙灰：“沒聽，你重新說一遍吧。”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繼而開始重覆剛剛的話。
“您之前要我關註的那位薄總的確申請了航線，已經審批下來了，明早最早的出發時間是八點。”
“需要我也為您申請同一條航線嗎，明天下午可以出發。”路政然公事公辦地報告著。
“後面三天的會議我會幫您取消或延遲，您可以有三天的自由時間，但每天還是需要留出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線上處理餘下的事情。”
甚至連傅宴的後續計劃都想好。
傅宴輕輕笑了一聲，不知道是在笑路政然的懂事，還是在笑他自己：“先放一放吧，我明天早上會正常來公司。”
路政然頃刻便應聲：“好的老板，您早些休息。”
說完便利落地掛了電話，沒有再打擾傅宴的意思。
傅宴在沙發上坐著，認認真真地抽完了手裏的這根煙，回客臥洗了澡，推開另一扇客臥的門，靜靜走了進去。
他站在門口，看著沈木書櫃的最頂端，沒開燈，仔細去看時那枚紅點還算明顯，一閃一閃，是一只電子眼睛。
他知道方知昨天藏在沙發上，雖然的確喝醉了，但他還不至於那麽迷糊，只是見那人一副小心翼翼生怕被他發現的樣子，他沒去戳穿他，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和平時一樣吃了藥睡過去了。
他在這間臥室裏有太多重要的東西，所以他安了監控，沒有拍到小偷，但拍到了那些相框的物品的主人公。
方知昨天進來了，傅宴也知道，但他早就準備放方知走了，於是再知道的多些也無所謂。
傅宴看了一會兒，垂下眼把書櫃和房間柱子縫隙中的鑰匙撿了起來，昨天他喝醉了手不太穩，裝這把鑰匙的玻璃櫃碎了，鑰匙掉在縫隙裏，沒被方知發現。
他把鑰匙重新拿玻璃櫃蓋上，又在一個空的玻璃櫃前站了很久。
半晌，他擡起手，把右手中指上的戒指摘了下來，放到玻璃櫃裏，蓋上蓋子，鎖上了這間客臥的門。
*
隔日早上，方知和薄朝坐在機場裏，等待出發。
這次的目的地是薄朝伴侶名下的一座小島，很適合短期居住，方知這種不知道該去哪的人去這種風和日麗的地方最合適。
在即將離開之前，薄朝擡了擡鼻梁上的眼鏡，略微有些正色地問：“方知，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
“不知道，”方知老實答，他的確沒想好接下來要怎麽辦，但他算得上一個及時行樂的人，走一步算一步罷了，“至少要躲著傅宴。”
“躲一輩子？”
“躲到他不再抓我為止，躲到他不再因為當年我的離開而為難我為止。”
“講講嗎，你們之間的故事。”薄朝開口，“我的事你倒是都知道的一幹二凈了。”
方知有些無奈，靠在薄朝肩上一句一句地講，最後情緒低下，陰氣沈沈。
聽完之後，薄朝罕見地有些戲謔地挑了挑眉，語氣微妙：“你認為傅宴是在故意為難你？”
等方知轉頭看向他，他又扔下一枚驚雷：“不能是他愛你所以不想你離開？”
方知皺眉，有些不解地看著薄朝：“不，他不會愛上我的，世界上哪那麽多兩情相悅的人。”
薄朝不再執著於這個問題，直白地問方知：“那你呢，你喜歡傅宴嗎？”
都要離開了，撒謊似乎也沒什麽意思，方知彎著眼睛對薄朝笑，給他肯定的回答：“之前是喜歡的。”
“現在呢？”
方知撐著頭，摸了摸自己已經脫色的白頭發，歪著頭輕聲說：“如果他不這麽步步緊逼我，我大概仍然會很愛他。”
他沒有再回答喜歡，他只說，會愛的。
飛機起飛了，薄朝沒回自己公司，倒是開車去傅氏了一趟，最近他和傅宴有合作的項目，兩人也算相熟，他進傅宴辦公室的路途很順利。
他敲門進去，給自己倒了杯水，看著還在辦公椅上看文件的傅宴，轉過頭輕聲道：“傅宴，我以為你會攔住我的航班審批，或者說立刻提交你的航線審批申請。”
“但你都沒有。”
傅宴頭也不擡：“我決定放他走了，他離開我更開心。”
“或許未必。”
話音落下，傅宴翻頁的手指頓了一瞬。
薄朝說：“至少他在F國那幾年，未必開心。”
傅宴擡眼，狹長陰翳的眼睛看著薄朝，帶著隱隱的警告，語氣不善：“那你想讓我怎麽做？把他再抓回來，讓他繼續恨我嗎？”
“怎麽會呢。”薄朝輕笑。
傅宴失趣，又垂下頭：“那你來找我幹什麽，我們合作的項目已經沒什麽問題了，細節我們過兩天再……”
“我說怎麽會呢，”薄朝打斷傅宴的話。
——“他怎麽會恨你呢。”
辦公室裏一片寂靜，連翻閱紙張的聲音都停下了。
傅宴聲音低啞：“……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薄朝回答。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盯著傅宴有些楞住的神色，薄朝倒是很開心，他很喜歡他這位學弟，談判桌上一往無前，情場上倒是接連失利。
不妨再給些提示。
——“讓方知發現你很愛他，現在如此，以前更甚，這就夠了。”
只需要愛，就夠了，對方知而言。
“一周後，方知去的島上會有一場沙塵暴。”這是薄朝離開前的倒數第二句話。
倒數第一句話是：“江家的那個人，你盯好些，她最近見得那幾個人都不太正。”
而傅宴則在辦公室裏從早上坐到晚上。
其實薄朝說的話除了最後兩句其他的他都不太信，他已經有些累了，累到，就算是現在方知站到他面前說愛他，他也只是微微有些波瀾的地步。
畢竟，方知不止那張嘴沒說過愛他，他全身沒有一個地方說過愛他。
但薄朝的最後一句提醒又讓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去幫方知解決些因為他而產生的問題，比如江家那位即將帶來的麻煩。
這是因為他才會牽連到方知身上的，於情於理他都該保護好方知。
最後一次了，傅宴想。
恨他也好，不恨也罷，處理好這最後一件事，他自詡對方知再無任何虧欠了，於他而言便是兩清。
傅宴睜著眼，那雙冷薄的眼睛裏鮮少地溢出兩分迷茫，看著落地窗外常亮著的LED燈，想薄朝說的——“讓方知發現你很愛他。”
這實在是一件很難的事情，有點像道德綁架，愧疚感與感激堆疊起來的還算愛嗎，傅宴不知道，也不需要。
但處理完最後一件事情，方知不可避免的一定會知道一些事情。
傅宴有些苦惱地捏了捏山根，實在不願再想。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傅宴道了聲進。
路政然推開門，站在門口沒進來，看著傅宴坐在辦公椅上的側臉，怔了片刻才說：“老板，我準備下班了，您還有別的事情需要安排嗎？”
傅宴沈默了幾秒後，擡眼道：“和你昨天說的一樣安排吧。”
“幫我申請航線，安排出三天假期，明天下午出發，我一個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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