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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37.滿墻照片就是他的榮譽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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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37.滿墻照片就是他的榮譽冠冕

方知不知道傅宴有沒有發現躺在沙發上的他,他縮了縮身子,把毯子攏到身上蓋好,目光追隨著傅宴的身影一動不動。

他想傅宴大抵是真的有些醉了,短短的路走得歪七扭八,中途時還扶了下墻才站穩。

方知思索著要不要起身,傅宴卻已經恢覆了些許清醒,步伐穩健地走到裏間去了。但卻不是那間他常睡的客臥,而是一直關著的那間客臥。

他聽見密碼鎖打開的聲音,門沒有關好,燈亮起,門縫裏細細碎碎地漏出男人的身影。

傅宴在裏面站了很久,很安靜,直到方知有些困了,準備真的回房間睡了,傅宴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輕手輕腳,掀起毯子腳跟剛要落地的剎那,大塊玻璃破碎的聲音驟然傳來,讓方知一下僵硬在不上不下的動作裏。

他悄悄地,把伸出一半的腿又縮了回去,裹著毯子手足無措。

他不知道要怎麽辦。

他不知道玻璃的破碎是意外還是傅宴故意所為。

上次見到酒醉後的傅宴還是在五年前,十八九歲的毛頭小子喝不了酒,纏著他喝完偏偏自己喝的爛醉,渾身癱軟只能從後面抱著他一遍一遍地親他的後脖頸,不停呢喃地叫著他的名字。

但現在的傅宴,自然不可能和當時那人一樣。

剛剛進門時冰冷的眼神還在腦海裏重覆播放,方知抿著唇,又往後藏了藏自己,毯子蓋住半張臉,只露出那雙漂亮的眼睛,他想等傅宴回自己房間,又或是離開後再出來。

像是聽見了他的心聲,穿著黑襯衫的男人一步一步地走出來站立在玄關處。

路過沙發時,男人滿身的酒氣讓方知更確定傅宴應該是喝醉了。

方知屏息註視著那人模糊的眉眼,此時他不知道是該慶幸傅宴家的沙發足夠大,讓他能夠縮在角落,離門口足夠遠,還是誇讚自己把窗簾拉上了不留一絲光線的習慣。

沒有開燈的房間裏,在黑暗裏幾乎看不清室內的所有東西,只有模模糊糊的輪廓,方知想,傅宴應該是沒看到他的。

他看著傅宴走到玄關處接了一杯水,飲水機上溫度的顯示印在男人臉上,連眸光都帶著紅色,晦暗不清。

傅宴從下方的櫃子裏拿出一瓶藥,往手裏隨便倒了幾顆,仰頭喝了幾口熱水接連咽下。

他擡腳往客臥的方向走去,方知一時欣喜,手肘動了一下,沙發發出輕微的擠壓聲響。

他的身子霎時僵住。

在黑暗裏,在未滅的紅光裏,他看見傅宴微微往他的方向偏了一下頭。

心臟跳到喉口,方知手腳發涼,他不知道被傅宴發現後他要怎麽解釋,怎麽解釋為什麽沒有得到傅宴的允許周四就待在傅宴家裏,怎麽解釋深夜不睡還在沙發上等到深夜。

方知提心吊膽,而傅宴只是輕輕扭了下頭就不在意似的低頭把杯子和藥瓶放好,擡腳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間,大概是酒醒了幾分,此時路走順了不少。

直到客臥的門鎖因為慣性哢噠一聲關上,方知才洩了力,後背靠在沙發上,緩緩調整著呼吸。

他攏著毯子,輕輕穿上拖鞋,站在沙發前的拐角,卻無由來地停下了。

長睫在黑暗裏眨了眨,低垂著擋住了眸子裏的所有神色。

半晌,房間裏什麽聲音都不再有了。

方知才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機,轉身走到了飲水機前,他蹲下,就著手機屏幕的光找剛剛傅宴拿出來的藥瓶。

只不過輕輕一掃,藥瓶上的英文甚至不需要再多去翻譯,方知便認出這是什麽。

——一種助眠藥物。

這藥他在大學的時候也吃過一陣子,藥效很好,但吃久了之後副作用很明顯,白日時有時會有驟然式的頭暈,產生抗性也很容易,方知吃了半年後就換了藥。

像是直覺,方知放下藥瓶,微弱的光一遍遍掃過小櫃子裏的所有瓶瓶罐罐,他一瓶一瓶的看過去,每一瓶藥他都或多或少地見過。

從常見的褪黑素,到醫院開的處方藥。

全都是治失眠的東西。

方知怔在櫃子前,像是不理解為什麽傅宴會有這麽多治失眠的藥。

五年前的時候他沒發現傅宴有失眠的癥狀,兩人在一起之後經常一起睡,傅宴的入睡時間和睡眠時長都很正常。

現在也如此,至少他們一起睡的那幾天傅宴很正常。

小腿已經開始發麻,方知把櫃子裏面的東西恢覆原樣後猶猶豫豫地站起來。

他擡眼,顫著眸子把目光落在那間之前被鎖著的客臥裏,他知道傅宴出來的時候沒有把門關上。

這樣窺探別人的隱私讓方知覺得道德感低下,但腳步卻已經不受大腦控制。

他朝房間走去,伸出手後又縮回,半晌才推開那扇門。

萬籟俱寂,只有拖鞋落在地毯上的輕微響聲。

他猜想過這間客臥裏會是什麽樣子,或許是傅宴的收藏室,富家公子有些拍賣得來的藏品很正常,也有可能只是一間普通的房間,只不過裏面的東西不能讓方知看到,比如真正的屬於傅家繼承人的那些東西。

手機微弱的手電筒照在沈木書櫃上,木材在光下泛著深深的紅色,落在方知琥珀色的眸子裏,落在他手足無措茫然的目光裏,襯得那張臉更加蒼白。

方知握著手機的手止不住輕顫,他想過進來後的場景,但沒想過一進門就是一整個櫃子的相框,在黑夜裏看不清照片的顏色,黑白的人像在單一的手電筒微光下止不住地滲人。

即使照片上的人是他自己。

他睜大了眸子,右手捂住半張臉,逐漸發冷的雙腿往後一步,又貼在冰冷的墻上,心臟像灌入了鐵水,每一次的跳動都緩慢而費盡全力。

半晌,手機亮屏後又自動熄滅,他才在窸窸窣窣聲裏站直了身子,喉頭滾動,站到那排占據了半個房間的書架面前,玻璃蓋後面是被精心裱好的相框,每張照片裏的人都是他。

從他在F國留學開始,到他回國以後。

二十幾張照片,把他在國外的生活記錄的七七八八,領獎的,實驗室的,聽音樂會的,從春到夏再到秋,他待了幾年,就有幾年下著初雪他看景的照片。

照片有的近有的遠,甚至有些都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清一個人影,但無論照片的質量如何,它都被精心地保存下來,最早的那張已經有了三四年,卻仍然嶄新,沒有任何泛黃的痕跡。

有些照片記錄的場景,連方知都不太記得是什麽時候了。

他往上擡頭想看清上方的照片,卻在臉側觸到玻璃的時候驟然一縮。

好冷。

腳後跟撞上旁邊的桌子,方知煞白的臉往桌上看了一眼,只是一眼,便又讓他僵住了。

他的指尖顫著去拿那張照片。

照片像是隔著窗,四角模糊,他在照片的正中心,淺淺地彎眼笑著。

他記得的,這張照片的拍攝時間就在今天下午,同事們在慶祝白得來的一天假,他站在辦公室的角落只淡淡笑著。

那時,他絲毫沒有察覺。

客臥的窗戶沒有關緊,夏夜的涼風吹進來,方知即使披著毯子也被吹得一顫。

心臟抽搐著疼,像喝了一口冷水又灌入冷風,全身發涼,四肢發麻。

他驟然意識到,傅宴沒有對他說謊。

——“你什麽時候會對我失去興趣?”

——“等我離開世界的那天。”

滿墻的照片就是他的榮譽冠冕。

他逃到哪裏,國外還是國內,身邊的人是不是傅宴,都不影響傅宴時時刻刻在看著他。

方知雙眸怔楞著想。

他一時覺得自己像生活在楚門的世界裏的男主角,只要傅宴願意,他時時刻刻可以把他抓回去,可以打破他的生活,可以動用傅家的特權,讓他失去正常生活的能力。

五年前方父方母避之不及,方知此時才明白這個道理。

傅家唯一的繼承人,怎麽會把一個和他有著感情瓜葛的人留在外面不管。

不確定的因素,自然要放在眼皮底下、緊緊抓在手心才放心。

他甚至開始懷疑傅宴是不是有了精神上的問題。

正常人會這樣嗎,監視一個人幾年,把照片打印出來裱在相框裏珍藏,還在家裏專門找了一間房間放置。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方知突然開始後悔,後悔五年前他不應該和傅宴搭話,不應該見色起意,不應該強硬地進入傅宴的世界裏。

在利益的棋盤下,他只是邊緣那枚不能舍棄卻又不重要的棋子。

不能舍棄,於是,在他回來的第一秒傅宴就把他攬入自己的包圍圈裏。

眼尾發紅,方知抑制著自己急促的呼吸,跌落在地上腦袋一團亂麻地想著。

不可以,他不能再留在傅宴身邊。

他不要當牢籠中的飛鳥,也不想成為被拉緊線的風箏。

他要離開,他要自由。

方知顫著指尖,站起身把剛剛拿起的照片恢覆原樣,關門時手輕輕地握在門把手上,把房間門恢覆成剛剛進來之前的樣子。

他走到客廳裏,把身上的毯子歸還到主臥的衣櫃裏,把客廳的所有東西恢覆成他沒來過的模樣。

他慶幸傅宴今天醉著酒,讓他什麽都得知。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傅宴這段時間對他冷淡起來,可能是暴風雨前的平靜,也可能是對他的不乖順感到厭惡。

但在逃離之下,什麽都無所謂了。

方知離開傅宴的房子,坐著電梯下樓,在昏黃的路燈下走出小區站在街邊,不知道是後怕還是吹來的冷風不斷,他給薄朝打電話時指尖還忍不住地抖。

他在晉城無依無靠,方家在晉城的一切痕跡都消失了,唯一留下的還是傅宴買下的那棟大別墅。

“薄朝……”

薄朝在鈴聲響了三遍後才接起,帶著剛睡醒的朦朧,他問:“怎麽了?”

方知站在路邊,清淩淩的聲音裏隱約帶著哭腔:“……幫我離開。”

他和薄朝的計劃已經準備很久了,他會在薄朝的幫助下去到一個傅家從不涉獵的國家,即使他不工作,他的錢也夠支撐他好好活一輩子了。

顧著上一輩的交易,傅宴不會對方家下手,他的目的始終只有他一個人。

他從不插足商人們的談判之中,委以虛蛇、臥薪嘗膽他都不會,他只能求助唯一在晉城的朋友薄朝。

薄朝有些怔楞,想了幾秒才沈穩開口安撫著方知:“位置發給我,我去接你。”

“至於計劃提前的事情,航線審批需要時間,你至少要讓傅宴在周六中午之前察覺不到你想要離開的意圖。”

即使再抗拒,方知還是聽了薄朝的話,他在周五的晚上回到了傅宴的房子裏。

他開了門,遲疑了幾秒才推開門走進去。

屋內一片黑,寂靜的,只有弱弱的風聲,好似沒有人。

方知等了片刻,微不可查地舒了口氣。

傅宴沒有回來,這樣的認知讓他減輕了不少壓力。

他只需要待過今晚就夠了,只需要再在這棟房子裏待一晚上,他就可以離開了。

嚓——

前方的黑暗裏驟然升起一抹小小的火光,又是一聲輕響,打火機被關上,只剩下被點燃的煙,在黑暗裏獨自亮著。

傅宴在一片黑暗裏,坐在沙發上,和昨夜方知一樣,藏匿得悄無聲息。

傅宴在家。

這樣的認知讓方知的靠在門板上的後背發冷,腦袋又混沌起來,只不斷地重覆著兩個字。

即使什麽都看不清,方知還是瞬間意識到,傅宴在看他。

他垂下眸子,在黑暗裏躲著那雙攝人心魄的眼睛。

男人剛好開口,聲音冷冷的,落到地上讓人心尖發顫。

傅宴說:“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晚?”

【作者有話說】

下章在周五。

現實中遇到這樣的還是早點逃,雖然有知知腦補的成分,但傅宴確實比正常人偏執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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