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5章 33.“你恨我嗎?”“我愛你”

關燈
◇ 第35章 33.“你恨我嗎?”“我愛你”

方知離得十分遠,隔壁桌過一會兒便有人起身敬酒,大笑聲總是毫無預兆地響起,他們這桌都是些不能喝酒的剛入職的年輕人,埋頭吃飯的更多,方知一口一口塞著白米飯和魚肉,在心底埋怨道為什麽這條魚刺這麽多。

“可以幫我拿一下桌上的紙巾嗎?”女聲霎時響起。

突然貼近出現的聲音,方知被嚇了一下,手中的動作一頓緩了兩秒才擡眼,剛剛出聲的女士睜著大眼睛看向他,眉眼間氣質溫婉,好像知道嚇到他了臉上還帶著歉意的笑,方知沒說什麽只放下筷子,把桌上擺放的抽紙遞過來放到江聽面前。

他想了一會兒才隱約有了些記憶,她是坐在他隔壁工位的那位,第一天進工作室的還主動和他打了招呼,只不過兩人不是一個課題組,平時交流很少,方知沒有記人的習慣,也差些忘了她的名字。

女生小聲地道謝,抽了兩張紙又把抽紙盒放回轉盤上,擦了擦嘴角又拿起小鏡子開始補著唇妝。

包間的燈很閃,方知不用轉頭餘光裏就能看見鏡子反射的耀眼的光,一晃一晃的刺眼,他擡頭觀察了下桌上,才發現只有自己和另外一位晚到的還在動著筷子,大抵是一直在想事情吃得慢了些。

這樣想著,他吃完最後一口魚肉就把筷子放下,想去拿紙巾卻發現抽紙盒已經轉到了對角線,晚到的同事剛好拿著勺子在盛湯,方知便想等一等,伸出去半截的手也收回來放在桌上。

“你是要紙巾嗎?”剛剛突然出現的軟糯女聲又傳到耳裏,整齊的紙巾也遞到方知面前。

“我剛剛多拿了幾張。”江聽輕聲補充道,她的唇妝已經補完了,亮面的淡粉色口紅時不時閃著銀光,襯得她那雙大眼睛更加亮。

方知點點頭,禮貌接過便轉回腦袋沒再看她:“謝謝。”

江聽彎起眉眼笑,好像很開心自己能幫到方知,清脆道:“不用謝。”

方知在的這一桌已經停筷,身邊人都看著手機少數人聊著天,只有另一桌還在聊著天時不時敬上幾杯酒,方知有些無聊,只能望著自己的指尖發呆,怔楞著又隱約覺得有人在看他。

他下意識擡起頭,入眼的卻只有和他正對角線的傅宴,那人沒看他,偏著頭和他的老師說著話,臉上帶著適當的笑,冷薄的眸子垂下顯得溫柔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酒還是室內溫度高,他脫了西裝外套,此時只穿著一件黑色襯衫,領間的扣子一絲不茍,袖扣倒是散了一顆,擡起手時露出膏藥的半角。

還沒好嗎,方知想,他那天也沒有踹得很用力吧。

金貴的少爺,他下著結論。

傅宴早就失了當時年少時的模樣,此時在酒桌上進退有度,在談判桌上也自然是運籌帷幄的,薄朝和他著重提了傅宴的商業天賦,短短幾年便使傅家的所有產業平穩發展,還有向外擴充的趨勢,這本就是一般人做不到的事情,雜志上網絡上對傅宴的誇讚從來都不少。

而方知只是想,不愧是傅家的繼承人。

天生的驕子,從來都不是等閑之輩能肖想的,不過是黃粱一夢,醉裏看劍。

“那個……”方知正有些入迷,聽見旁邊江聽試探的聲音便轉了頭看向她。

江聽見他轉過頭舒了一口氣,接著說道:“你是不是在國外留學回來的呀?”

“嗯,在F國讀了三年書。”方知回答。

女生眼睛亮了亮,湊得近了些問他:“留學是不是能學到很多新東西啊,我聽說國外的內容和國內的差得很大。”

方知想了想搖頭:“沒有,我覺得都一樣,我更喜歡國內,國外的生活沒那麽好。”

他並沒有撒謊,國外除了人際關系簡單些之外對他而言並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方知話音落下時,女生的眼神似乎冷了一瞬,但她霎時便又勾起唇角,像是幻覺一般恢覆了原狀,他禮貌笑著,江聽的聲音不算大,包間裏很吵,他為了聽清女生的提問不可避免地湊近了些,兩人之間還隔著些距離,但從某幾個角度來看又格外親密。

江聽沒再執著於留學的事情,思考了片刻眼神飄逸了半瞬後收回來,倒是問了個讓方知始料未及的問題,她說:“你是不是認識傅總啊?”

方知一楞,目光下意識地挪向對面,那人還是沒看他,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困倦了,嘴角勾起的弧度少了許多。

他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麽回答,也不知道江聽問這個問題的原因,女生看起來的確涉世未深,讓方知也不願往深處想,他的最好選擇自然是和傅宴撇清關系,無論是出於感性還是理性。

於是他不露聲色地收回目光,表情淡淡的,開口靜靜回答:“不認識,陌生人。”

話剛落地,包間裏的聲音便小了許多,兩人一起噤了聲,往剛剛那塊發出聲音的地方看。

那桌人大多都站了起來,方知坐著,目光穿不過人群,看不見傅宴的身影。

他靜靜聽著,那桌人你一言我一語,大抵意思便是傅宴要走了,桌上的人站起來裝模作樣地勸一勸,還打算送傅宴到門口,於是吵吵鬧鬧間聲音又大起來。

和他沒關系。

方知便又垂下眼,江聽沒有再繼續提問了,他便又繼續看向自己的掌心,他有些困了,如果傅宴早些走了這頓聚餐也能早點結束,他也能早點回家,他摸著掌心的紋路,一時間竟出了神。

“方知。”

有人喊他的名字。

“……啊。”下意識地方知便應了,話出口了他才慢半拍地擡頭,見到來人掌心還在摸著紋路的指尖一下重重按了下手心,指甲刺得手心也疼。

方知看著傅宴一步一步向他走過來,連基本的微笑都笑不出來,只覺得氣血上升,後槽牙抵得生疼,連傅宴那張臉也不再賞心悅目,倒是像極了分不清場合的混蛋。

傅宴倒是笑意在眼睛裏都溢出來,甚至走進了隔著一張桌子輕聲問方知:“你今天沒開車來吧?”

這句話砸下去,所有聲音似乎都消失了,只有倒吸冷氣的抽氣聲以及筷子碰到碗邊的響聲,連四周的目光都匯聚上來,想看又不敢看,敢看的也不敢把目光落到傅宴身上,於是方知便成了眾矢之的。

所有人都等待著傅宴的下一句,也期待著方知的回答。

方知緩了口氣,準備開口試著在回答裏提醒傅宴,撇清兩人的關系。

但大概是他回答的時間過於長,傅宴在他即將開口前又問道:“要和我一起回家嗎?”

“……”方知張了張嘴,又哽著合上,撇不清了。

在傅宴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方知只覺得麻煩,他此時拒絕和答應都沒有任何區別,比較起來答應傅宴還好一點,至少可以明早再面對現場的所有人,而不是傅宴走後他獨自得到所有人的打量。

心裏郁悶又有些惱怒,偏偏他又拿傅宴沒有任何辦法,只能梗著脖子裝作無事發生起身回答:“嗯,走吧,我開車。”

他試圖彌補最後一次,明天就解釋自己是傅宴的司機。

“不用,有司機。”傅宴單手拿著西裝外套,站立著靜靜等方知從座位裏出來,似乎還打算跟在方知後面離開。

“……行。”方知毫無力氣地笑著往外走,一絲等傅宴的欲望都沒有,只想快點離開,但傅宴跟在他身後,也就意味著不會只有他一個人跟在他身後。

至少他的老師和其他幾位管理層都跟上來想送傅宴一程,在身後一言一語只讓方知覺得心煩,傅宴漫不經心地應著,也只把目光落在前方的人身上。

生氣了嗎。

是因為什麽生氣呢。

會比他現在更生氣嗎,傅宴否認了下,可能他現在的情緒更多的是難過和嫉妒吧。

方知走到門口一眼便認出傅宴的車,畢竟也停在他樓下許多天了,他走到車邊,猶豫了下便去拉副駕駛的車門,至少可以不和傅宴坐一起,但還沒徹底拉開,剛開了一些的車門便被徹底按了回去,他的手腕也被傅宴抓住擡起來離開車門把手。

傅宴站在他身後不遠,正好站在後座的車門側邊,他伸手把後座的門拉開,淡淡的笑落在臉上,他看著又等待著方知。

其意味顯而易見——只能坐後座。

方知捏了捏掌心,順著傅宴的力氣僵硬地鉆進車的後座,上車後車窗外的人和事方知都不太有印象,只覺得體面的笑容讓他的嘴角發僵。

在離開前方知看了一眼車窗外,除了老師和管理層之外,不遠處甚至還有些看熱鬧和八卦的其他人,江聽站在人群裏,距離太遠了,讓方知分不清是江聽冷著臉沒有笑還是他沒看清。

轎車下一秒就駛了出去,司機敬業的一句話也沒說,方知也沒有說話的心思,而傅宴不知為何嘴角的笑也落了下來,靠在車窗上一言不發,冷眼看著車窗外的街景。

方知也往車窗外看,他的的確確困了,只覺得身體很累,傅宴今晚給他擺的這一道讓他心也很累,他不想說話,但看著車窗外的街景越來越陌生,他眨了眨眼清醒了下,轉頭看了一眼傅宴又把目光落在前面的司機身上,問著:“我們去哪?”

“我家。”

方知一怔,馬上便問道:“為什麽不去我家?”

傅宴擡眼看他,輕聲緩緩道:“因為我想去我家。”

“我也想去我家。”方知說著,語速快了許多,“你想回你家就把我在路邊放下我自己打車,我不想去你家。”

背著光,傅宴的表情他看不太清,只覺得那雙黑色的眸子暗暗的,沒了平時的神色,壓迫感強了一些,此時回想起來剛剛傅宴說話也冷了許多。

傅宴擡手,掌心一下便貼緊方知的後頸,按壓著使方知靠近他,逼迫式地使兩人對上眼,黑色眸子垂著,下三白仍在,一副什麽也不在乎的模樣,輕浮得很。

他又有了些笑意,指尖摩挲著方知的頸側,對方知說道:“哥,你有拒絕我的權利嗎?”

這是見面之後傅宴第一次對他這樣壓迫,傅宴的話沒說完,但方知卻十分明白他的意思。

他完全落在傅宴的掌心裏。

此時能這樣自由自在的,不過是傅宴施舍的結果。

這樣和那雙黑色眸子對上眼,方知發散思維地想,傅宴是在生氣嗎,所以把他握在手裏,說他們是愛人,對他無微不至多次討好,就連剛剛,如果兩人的關系的確是愛人,或許可以曲解成愛人間占有欲的展現。

可他們不是,這是變不了的事實,方知便猜,是恨吧,傅宴恨他。

這麽濃烈的感情,除了愛,便只有恨了,就像他恨傅宴一樣。

他開口,明明是仰視著傅宴,卻絲毫不怯懦,只覺得這樣的傅宴讓他頗有興味:“你恨我嗎?”

傅宴只笑笑,低頭親了親方知的嘴角,語氣恢覆了往常的輕柔,他否認:“我愛你。”

【作者有話說】

本來想放到周一,想了想斷更這麽久還是早些更新比較好,周二還有一章,下周更一萬,期末周短暫地結束了,接下來會隨榜更到完結。

傅宴:哥還愛我,我也愛他。

方知:他果然恨我,我也恨他。

愛恨都是一體的東西,這大概是這本書想寫出來的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