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在 猝不及防往自己心口狠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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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我在 猝不及防往自己心口狠掏下去………
三殿下修習仙術不過幾十年, 調用仙靈之息在高手看來如小孩兒拿筷子，但魔界術法就不一樣了。
川素商眼見他不動聲色地起咒，不明白具體門道, 也看得懂部分手勢高深覆雜。
流星白低聲道：“借點血用用。”
言罷，他食指一掠, 刀風在川素商心口劃過, 心頭血即刻湧出來。
他提起川素商右手，讓他自按胸口，沾了滿手血, 一巴掌向唐玄按過去。
血掌印清晰至極地印在唐玄胸前。
咒文低吟。
川素商只覺對方吟唱的咒歌悅耳至極。隨著歌吟，燧皇印的壓制之力在減輕。
咒光範圍外不知是誰大喊一聲：“這是李代桃僵之術！”
顧名思義, 術法可以造就替身, 為正主替死。
幾乎同時, 宮長凝爆喝：“咒術反噬淩厲, 你不要命了嗎！”
他一竄好幾丈, 眨眼功夫到流星白身側，毫無章法要抓他後領，將他提出咒光範圍。
流星白口誦咒訣停不得, 錯身讓過父親的揪扯, 左手掐開印訣抵在唐玄印堂之上，半分不離。他身法靈動, 埋身於燧皇印的光柱中, 飄飄然竟如繞著唐玄起舞。若不知情的人驟見此情景，不知內裏兇險, 怕只是會賞心悅目。
宮長凝一撲極猛，抓空了、順著慣性向前搶過兩三步，正好與北陸面對面。
四目相對須臾, 北陸淡而一笑，揉身上前、起手便往宮長凝臉上撩過去：“因果福報，善惡有則，尊主攔不住的。”
言罷，二人戰在一處。
川素商身上的咒力越發減輕，他眼見流星白持咒漸久，額前開始冒冷汗，臉色也虛白，焦急從那雙好看的眼睛裏往外湧。
流星白顏色不佳，神情卻依舊游刃，如師父平時那般一笑，溫和又從容。
“障起！”他低喝。
川素商身上的千鈞困頓霎時被抽走了，他又被小徒弟在腰間一帶，二人一躍而出咒光範圍。
那光似有一瞬間的迷惑，分不清到底該追誰。
片刻猶疑之後，認準了唐玄。
二人退開咒障數丈。
流星白落地腳下虛浮，被川素商一把撈住：“這術到底什麽反噬！”上仙急問。
“我想活，不想死，往後還要跟你在一起千萬年，所以你也不能有事，”流星白擡眼，目光流轉落於對方胸前傷口處，“疼不疼？”
上仙動容，傷口疼卻不及心疼。
可他還未說話，卻見身邊人眉心緊收、一口血嗆出來，直向前噴出好遠。
李代桃僵是魔界的高深術法，川素商不知道有何障孽加於術者之身，但依因果倫常斷，此術逆反天罡，後果必不會是輕飄飄的。
其實莫說川淩上仙，就連魔界眾高手也不知這術的反噬是何後果。自損救人的術法，太少有人用了。
宮長凝見兒子嘔血，也不忍。
不忍自己養了千年的容器為旁人損耗巨大。
他虛晃一招繞開北陸，劈手要將流星白從上仙身邊拽過來。
他是真的急了，周身魔戾之氣具現成形，狂舞幻化為無數條血汙纏繞的黑藤，一半向兒子身上纏去，另一半對準川素商猛戳。
川素商大袖飄擺，周圍人看不清他如何起勢，只覺頭頂星辰驟亮。
下一刻，宮長凝魔息具象的黑藤全部起火。
火光跳躍，火苗外焰殷紅，焰心卻是黑色的。火勢順藤延綿，迅速向宮長凝反攀過去。
紫薇天火術！
若是被這火焰沾到，便是燒成飛灰也不會熄滅。
宮長凝恨恨瞪向川素商，自斷魔息，心道：這混賬居然用這般霸道的術對付我，當真全不考慮仙魔兩界的修和了麽？
而也就是這一耽誤，川素商攬緊流星白便走。
“你以為你的仇報了嗎？你以為你的仇人當真是你大哥？”宮長凝大喊，“你不過是為父的一顆糧食！”
流星白身子一震，他白衣染血，有川素商的，也有自己的，殘破卻又妖冶。
他面無表情，不再猶疑，不回頭、只想離開這裏。
宮長凝怎能罷休？
他是魔尊，無人知道他到底是何實力，因為他有個強勢的娘，眾人都道他性子黏糊綿軟。
可眼下，他重新起咒，掛火未熄的魔藤居然在他的操縱下重新“活了”，生出無數道纏桓的細絲，像蛛網一樣擋在流星白面前。
他知道那些魔息不禁燒，但他妄圖激發流星白心中更多的煞氣：“你知道麽，你最愛的阿嬤在你出生時殺你，在仙魔塹的亂事中假意閉關，放任你自生自滅，她現在疼你、愛你不過是對你的愧疚！你是魔族，不配心懷愛念！你只該有恨！”
阿嬤更愛權柄，流星白早就知道。
可也不知為何，他的心思像被父親的話魅惑住了，心底燃起一道恨意。
他持著點滴清明猜測父親借由魔息纏絲施加了奪魂攝魄、影響心智的暗咒。
卻冷靜不下來。
他又開始發冷，哆哆嗦嗦想摸藥去吃，手抖得厲害，“嘩啦”一下，藥全灑了，“劈裏啪啦”四散跳開，有的沾到天火，頓時化作一道青煙。
他想隨川素商走，腳倒像是被纏絲綁在地上，半步都邁不動了。
仙術流形，魔攝心。
流星白心思瞬息萬變，在外人看來只是須臾。
須臾間，他腦袋裏萬念化唯一——我把該還的都還你！
他趕在失溫發作的一系列難以自控之前，猝不及防往自己心口狠掏下去，整只手沒入胸膛內！
眼看下個動作便是一把將心臟拽出來。
饒是川素商離他咫尺之距，依舊沒阻攔。
上仙“哎呀”驚呼，應變神速，再落定身咒，萬幸趕得及——流星白持著自掏心窩的姿勢被定住。
上仙抱人就走。
溯煉之境入口離二人不過數丈之遙，卻似山遙路遠，窮極仙魔餘生千萬載，也難以登門入境。
就在這時，唐玄的軀體在咒光下化為烏有，就像從未存在過。
流星白正好看在眼裏，心中莫名哀傷，他明知那是空殼，依舊忍不住想，我是否也該如他一樣化散掉……
他耳邊、父親的叨念在繼續：
“你娘也沒那麽愛你……”
“知道自己死而覆活的軀殼是塊榆木疙瘩嗎？”
“川素商與你在一起是為了兩界太平。”
“他和你娘一樣，想用感情牽束對家，只不過你這不爭氣的小子沒有你爹這般本事，你陷進去了！”
“你看，那麽疼你的阿嬤在關鍵的時刻又不出現……”
宮長凝的灼心之言依靠術法傳播，川素商聽不見，他只能見流星白在他懷裏止不住發走，眉頭緊皺，面容都漸漸扭曲了。
“都是虛像！”他傳音入密，“無論聽到什麽。”
流星白毫無改變。
他被川素商抱著一躍而入幻境之內，眼前無數張陌生的臉孔流淌而過。
耳邊糾纏不去還是紮心的話。
“看著我！”川素商的臉近在咫尺。
流星白從口型看出對方這樣說，但他難以集中註意看。
只有眼淚不聽話地往下流。
他想：我現在一定難看極了。
倘若還能動，他還是只想把心掏出來，還給那個生他出來的畜生，一了百了。
他精神快崩斷了。
這又何嘗不是李代桃僵之術的反噬？
命只有一條，還了去就解脫了……
終於，他支撐不住，歪在川素商懷裏暈過去。
還有縹緲一息的意識時，他鼻尖蹭在師父胸前傷口上，那股熟悉的香味混合著血腥纏繞進靈魂裏。
流星白想：我是不是要死了？如果還有下輩子，我能依靠這味道尋到你嗎……
念想如星辰大海，帶著他的意識沈墜，一沈便是不知碧落黃泉、天地何間。
恍恍惚惚，他好像飄過了太多人的生生世世，睡過了太多年。
隱約恢覆意識時，他身上很沈，渾身僵硬酸脹，連動一動手指都要拼盡全力。
他睜不開眼，只覺光線不甚清晰。
好像是個夜。
床邊有人守著他。
那人瞬間察覺他醒了，即刻湊過來貼他額頭。
對方的額頭涼微微的，觸起來很舒服。
跟著，流星白聞見川素商身上慣有的味道。
此外還有血氣和一股濃濃的藥味。
“川素商……”
他勉強咬出這三個字，他想問“是你嗎”，可他沒力氣。
“我在，”熟悉的聲音在耳邊，溫柔裏帶著絲絲縷縷的怒意，“好好歇著。”
而後，對方在他唇角貼了個吻，在他身邊側臥下，又怕壓倒他傷口，極輕地摟了他。
這一系列的溫柔攪鬧得流星白連再次暈過去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合眼回憶發生的一切，全部記得。
之前撞頭的、想拿命償還父親的沖動一點都不見了。
他心虛：川素商一定生氣了。我前一刻還說要跟他天長地久的。
這麽一想更躺不住了。
他還記得自己險些掏心而亡，胸前的傷口火燒似的發著熱，挨著皮膚的地方又有涼意，冷熱交替間沒有疼。
該是有醫者施術、上藥，幫忙止過疼痛。
於是流星白膽子又大了些，牟起力氣合著眼睛往身邊摸索。
川素商果然輕“嘖”一聲，跟著他動了。
他去接住小徒弟的手。
流星白即刻手化纏藤，在師父手背上輕輕摩挲。
川素商話茬軟下些：“我在這、不走，你好好養傷，”他也該還是生氣的，找補道，“醒過來咱倆再算賬！”
話茬不善，但能安流星白的心。
“笑什麽？”川素商冷聲，“這事沒那麽容易過去。你這小騙子，前一刻說要好好活嗎？後一刻居然……”他聲音難得發抖，“而且你讓濁青把雷晶星星給我是什麽意思？你還魂了好好給我解釋！”
輕聲的數落在流星白聽來宛如仙音。
但他畢竟新傷疊舊傷，外加李代桃僵之術的無形反噬，鬧得太虛弱。聽著師父的責備奏出的安魂曲，支撐不得多久又睡過去了。
待到他再次清醒時，隱約聽見“淅淅瀝瀝”的輕響。
空階落靈澤。
下雨了。
這次，他有力氣睜開眼睛。
躺著暫時沒動，看一圈周圍，身邊沒有人，環境略有熟悉——是長樂島的老雷家。
他緩了片刻，試探著起身。
剛起半個身子，門“吱呀”開了。
川素商端著小碗進屋，見他在床上蛄蛹，快步上前將碗放在床頭，搶過來扶他：“別動，除了傷口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上仙一頭白發披散著，發尾隨便掐束著發帶。
他衣著也閑適，淡青色的長袍綁著襻膊，頗有柴米油鹽、持家有道之風。
他手臂掠過流星白眼前，那道“招財進寶”咒就明晃晃地招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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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素商眼見他不動聲色地起咒，不明白具體門道, 也看得懂部分手勢高深覆雜。
流星白低聲道：“借點血用用。”
言罷，他食指一掠, 刀風在川素商心口劃過, 心頭血即刻湧出來。
他提起川素商右手，讓他自按胸口，沾了滿手血, 一巴掌向唐玄按過去。
血掌印清晰至極地印在唐玄胸前。
咒文低吟。
川素商只覺對方吟唱的咒歌悅耳至極。隨著歌吟，燧皇印的壓制之力在減輕。
咒光範圍外不知是誰大喊一聲：“這是李代桃僵之術！”
顧名思義, 術法可以造就替身, 為正主替死。
幾乎同時, 宮長凝爆喝：“咒術反噬淩厲, 你不要命了嗎！”
他一竄好幾丈, 眨眼功夫到流星白身側，毫無章法要抓他後領，將他提出咒光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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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長凝一撲極猛，抓空了、順著慣性向前搶過兩三步，正好與北陸面對面。
四目相對須臾, 北陸淡而一笑，揉身上前、起手便往宮長凝臉上撩過去：“因果福報，善惡有則，尊主攔不住的。”
言罷，二人戰在一處。
川素商身上的咒力越發減輕，他眼見流星白持咒漸久，額前開始冒冷汗，臉色也虛白，焦急從那雙好看的眼睛裏往外湧。
流星白顏色不佳，神情卻依舊游刃，如師父平時那般一笑，溫和又從容。
“障起！”他低喝。
川素商身上的千鈞困頓霎時被抽走了，他又被小徒弟在腰間一帶，二人一躍而出咒光範圍。
那光似有一瞬間的迷惑，分不清到底該追誰。
片刻猶疑之後，認準了唐玄。
二人退開咒障數丈。
流星白落地腳下虛浮，被川素商一把撈住：“這術到底什麽反噬！”上仙急問。
“我想活，不想死，往後還要跟你在一起千萬年，所以你也不能有事，”流星白擡眼，目光流轉落於對方胸前傷口處，“疼不疼？”
上仙動容，傷口疼卻不及心疼。
可他還未說話，卻見身邊人眉心緊收、一口血嗆出來，直向前噴出好遠。
李代桃僵是魔界的高深術法，川素商不知道有何障孽加於術者之身，但依因果倫常斷，此術逆反天罡，後果必不會是輕飄飄的。
其實莫說川淩上仙，就連魔界眾高手也不知這術的反噬是何後果。自損救人的術法，太少有人用了。
宮長凝見兒子嘔血，也不忍。
不忍自己養了千年的容器為旁人損耗巨大。
他虛晃一招繞開北陸，劈手要將流星白從上仙身邊拽過來。
他是真的急了，周身魔戾之氣具現成形，狂舞幻化為無數條血汙纏繞的黑藤，一半向兒子身上纏去，另一半對準川素商猛戳。
川素商大袖飄擺，周圍人看不清他如何起勢，只覺頭頂星辰驟亮。
下一刻，宮長凝魔息具象的黑藤全部起火。
火光跳躍，火苗外焰殷紅，焰心卻是黑色的。火勢順藤延綿，迅速向宮長凝反攀過去。
紫薇天火術！
若是被這火焰沾到，便是燒成飛灰也不會熄滅。
宮長凝恨恨瞪向川素商，自斷魔息，心道：這混賬居然用這般霸道的術對付我，當真全不考慮仙魔兩界的修和了麽？
而也就是這一耽誤，川素商攬緊流星白便走。
“你以為你的仇報了嗎？你以為你的仇人當真是你大哥？”宮長凝大喊，“你不過是為父的一顆糧食！”
流星白身子一震，他白衣染血，有川素商的，也有自己的，殘破卻又妖冶。
他面無表情，不再猶疑，不回頭、只想離開這裏。
宮長凝怎能罷休？
他是魔尊，無人知道他到底是何實力，因為他有個強勢的娘，眾人都道他性子黏糊綿軟。
可眼下，他重新起咒，掛火未熄的魔藤居然在他的操縱下重新“活了”，生出無數道纏桓的細絲，像蛛網一樣擋在流星白面前。
他知道那些魔息不禁燒，但他妄圖激發流星白心中更多的煞氣：“你知道麽，你最愛的阿嬤在你出生時殺你，在仙魔塹的亂事中假意閉關，放任你自生自滅，她現在疼你、愛你不過是對你的愧疚！你是魔族，不配心懷愛念！你只該有恨！”
阿嬤更愛權柄，流星白早就知道。
可也不知為何，他的心思像被父親的話魅惑住了，心底燃起一道恨意。
他持著點滴清明猜測父親借由魔息纏絲施加了奪魂攝魄、影響心智的暗咒。
卻冷靜不下來。
他又開始發冷，哆哆嗦嗦想摸藥去吃，手抖得厲害，“嘩啦”一下，藥全灑了，“劈裏啪啦”四散跳開，有的沾到天火，頓時化作一道青煙。
他想隨川素商走，腳倒像是被纏絲綁在地上，半步都邁不動了。
仙術流形，魔攝心。
流星白心思瞬息萬變，在外人看來只是須臾。
須臾間，他腦袋裏萬念化唯一——我把該還的都還你！
他趕在失溫發作的一系列難以自控之前，猝不及防往自己心口狠掏下去，整只手沒入胸膛內！
眼看下個動作便是一把將心臟拽出來。
饒是川素商離他咫尺之距，依舊沒阻攔。
上仙“哎呀”驚呼，應變神速，再落定身咒，萬幸趕得及——流星白持著自掏心窩的姿勢被定住。
上仙抱人就走。
溯煉之境入口離二人不過數丈之遙，卻似山遙路遠，窮極仙魔餘生千萬載，也難以登門入境。
就在這時，唐玄的軀體在咒光下化為烏有，就像從未存在過。
流星白正好看在眼裏，心中莫名哀傷，他明知那是空殼，依舊忍不住想，我是否也該如他一樣化散掉……
他耳邊、父親的叨念在繼續：
“你娘也沒那麽愛你……”
“知道自己死而覆活的軀殼是塊榆木疙瘩嗎？”
“川素商與你在一起是為了兩界太平。”
“他和你娘一樣，想用感情牽束對家，只不過你這不爭氣的小子沒有你爹這般本事，你陷進去了！”
“你看，那麽疼你的阿嬤在關鍵的時刻又不出現……”
宮長凝的灼心之言依靠術法傳播，川素商聽不見，他只能見流星白在他懷裏止不住發走，眉頭緊皺，面容都漸漸扭曲了。
“都是虛像！”他傳音入密，“無論聽到什麽。”
流星白毫無改變。
他被川素商抱著一躍而入幻境之內，眼前無數張陌生的臉孔流淌而過。
耳邊糾纏不去還是紮心的話。
“看著我！”川素商的臉近在咫尺。
流星白從口型看出對方這樣說，但他難以集中註意看。
只有眼淚不聽話地往下流。
他想：我現在一定難看極了。
倘若還能動，他還是只想把心掏出來，還給那個生他出來的畜生，一了百了。
他精神快崩斷了。
這又何嘗不是李代桃僵之術的反噬？
命只有一條，還了去就解脫了……
終於，他支撐不住，歪在川素商懷裏暈過去。
還有縹緲一息的意識時，他鼻尖蹭在師父胸前傷口上，那股熟悉的香味混合著血腥纏繞進靈魂裏。
流星白想：我是不是要死了？如果還有下輩子，我能依靠這味道尋到你嗎……
念想如星辰大海，帶著他的意識沈墜，一沈便是不知碧落黃泉、天地何間。
恍恍惚惚，他好像飄過了太多人的生生世世，睡過了太多年。
隱約恢覆意識時，他身上很沈，渾身僵硬酸脹，連動一動手指都要拼盡全力。
他睜不開眼，只覺光線不甚清晰。
好像是個夜。
床邊有人守著他。
那人瞬間察覺他醒了，即刻湊過來貼他額頭。
對方的額頭涼微微的，觸起來很舒服。
跟著，流星白聞見川素商身上慣有的味道。
此外還有血氣和一股濃濃的藥味。
“川素商……”
他勉強咬出這三個字，他想問“是你嗎”，可他沒力氣。
“我在，”熟悉的聲音在耳邊，溫柔裏帶著絲絲縷縷的怒意，“好好歇著。”
而後，對方在他唇角貼了個吻，在他身邊側臥下，又怕壓倒他傷口，極輕地摟了他。
這一系列的溫柔攪鬧得流星白連再次暈過去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合眼回憶發生的一切，全部記得。
之前撞頭的、想拿命償還父親的沖動一點都不見了。
他心虛：川素商一定生氣了。我前一刻還說要跟他天長地久的。
這麽一想更躺不住了。
他還記得自己險些掏心而亡，胸前的傷口火燒似的發著熱，挨著皮膚的地方又有涼意，冷熱交替間沒有疼。
該是有醫者施術、上藥，幫忙止過疼痛。
於是流星白膽子又大了些，牟起力氣合著眼睛往身邊摸索。
川素商果然輕“嘖”一聲，跟著他動了。
他去接住小徒弟的手。
流星白即刻手化纏藤，在師父手背上輕輕摩挲。
川素商話茬軟下些：“我在這、不走，你好好養傷，”他也該還是生氣的，找補道，“醒過來咱倆再算賬！”
話茬不善，但能安流星白的心。
“笑什麽？”川素商冷聲，“這事沒那麽容易過去。你這小騙子，前一刻說要好好活嗎？後一刻居然……”他聲音難得發抖，“而且你讓濁青把雷晶星星給我是什麽意思？你還魂了好好給我解釋！”
輕聲的數落在流星白聽來宛如仙音。
但他畢竟新傷疊舊傷，外加李代桃僵之術的無形反噬，鬧得太虛弱。聽著師父的責備奏出的安魂曲，支撐不得多久又睡過去了。
待到他再次清醒時，隱約聽見“淅淅瀝瀝”的輕響。
空階落靈澤。
下雨了。
這次，他有力氣睜開眼睛。
躺著暫時沒動，看一圈周圍，身邊沒有人，環境略有熟悉——是長樂島的老雷家。
他緩了片刻，試探著起身。
剛起半個身子，門“吱呀”開了。
川素商端著小碗進屋，見他在床上蛄蛹，快步上前將碗放在床頭，搶過來扶他：“別動，除了傷口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上仙一頭白發披散著，發尾隨便掐束著發帶。
他衣著也閑適，淡青色的長袍綁著襻膊，頗有柴米油鹽、持家有道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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