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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夙念 我不怪你,但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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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夙念 我不怪你,但我恨你!

流星白在川素商懷裏似睡非睡, 忽而察覺到熟悉的魔息,激靈一下睜開眼睛。

一坨雲吞打著轉兒出現在他眼前——忽扇著雞翅膀,委屈極了。

庸光幻域發生的一切被它投入主人靈識。

流星白大驚。

他竄起來起咒, 頃刻間從頭到腳換過裝束,寬帶束腰、劍袖利落, 腕間不知歲光華暗湧。他跨步往外走, 向川素商道:“庸光幻域出事了,但這事兒跟你沒關系,你……”

話到這他頓住了, 想也知道,川素商怎麽可能不去呢?

“庸光幻域是與我無關, 但你與我有關。”上仙沈聲道, “直接去那邊嗎, 你單槍匹馬, 又能阻止什麽?”

流星白道:“其實我早與巴楓那老家夥打好招呼了, 只要我發信過去,他即刻能派大軍來援,只不過要付出些代價。非到萬不得已, 我不願意這樣, 可眼下……”庸光幻域的情況怕是瞬息萬變,現在不知怎麽樣了, 他不再推諉矯情, 拉住川素商手腕起咒,二人頃刻已至外城角樓檐脊。

川素商腳沾地, 便以仙靈之息擋開一枚魔靈彈。

城內城外混戰一片,喊殺聲震耳欲聾。

宮生幽與親爹已經打到城樓房脊上去了,夜風將二人披風吹得獵獵而動。

宮長凝沈聲道:“你怎不依計行事?”

宮生幽冷笑:“依計?然後做第二個流星、被你用完就扔?”

宮長凝橫刀於胸前, 遙指城下:“三萬對一萬,你有勝算麽?”

城下橫屍無數,還能喘氣的都殺紅了眼。大多數魔族戾念深重,被濃重的血腥味刺激,已然控制不住魔性,廝殺變成放肆虐殺。

城下一名魔武衛揮刀斬斷對手的脖頸,人頭滾落的瞬間他沖上去,讓臉沐在肆意噴薄的熱血中。他把溫熱在臉上抹了一把,該是痛快極了,可還不待再尋下一個目標,便被側向撲來的敵人刺穿了脖子。

宮生幽眼看自己人漸處劣勢。照這般下去,不及太陽升空,他的萬人軍隊便會盡數消弭。

他直楞楞地盯著宮長凝:一直以為父親是祖母種出來的軟柿子,而今才知,原來是個毒柿子。

怎麽辦?

宮生幽環視一周,想借助地勢與城外親衛軍周旋,遙遙一望,見城外大軍陣尾又起爆煙。

不知歸屬的大隊人馬突然出現,現身即開打,毫無預兆地殺了魔尊一個措手不及,剛剛已經一邊倒的局面,眨眼功夫又亂了。

城上父子短暫罷鬥,大眼瞪小眼片刻,同時細看外援。

看清那迎風招展的帥旗上是個碩大的“姒”字。

領軍統帥是個騎在金毛獬豸上的女子,整身銀甲反著月光,颯麗至極。距離太遠,父子二人都看不清她的容貌,但饒是如此,一對父子依然認得她是失蹤多日的大皇子妃莞灼。

至於她身後的大軍,則是靈魔宗向來忌憚的姒家軍。這是莞灼的娘家軍,眼下不知為何被她帶來與靈魔宗開戰。

救夫麽?

宮生幽眼見夫人所向披靡,帶來的人比宮長凝的近衛多一倍,歡欣鼓舞、“哈哈”大笑起來,對父親狂聲道:“好啊,你千防萬防,終歸沒躲過兒媳婦帶人來打老公公吧!”

很快姒家軍在庸光幻域外圍圍攏,宮生幽即刻下令城中反擊,魔尊陡失優勢,被前後夾擊包了餃子。

莞灼沒有仗勢欺人,將城外局面控制,著人向城上打旗語暫時休戰。她催坐騎行至城下,遙遙向城上一禮。而後,身型忽恍化散於空中,再具現時已到宮生幽身旁。

她穩定身形,不理鬥得像一對烏眼雞的父子,向作壁上觀的流星白道:“星兒和唐先生既然來了,就近前敘話吧。”

烽火硝煙中,流星白笑得滿不在乎,拉著川素商飄身下角樓。

眼下距離近了,流星白看清莞灼帥盔上的護面是橫向一道的金屬擋板,只擋住鼻子,乍看英武帥氣,實則是擋住她口鼻的呆板。她還是那蘊魂於物的女偶模樣。

只是嘴唇已經輪廓分明、與尋常人無異了。

宮長凝定聲道:“姒家終於要對靈魔宗倒戈了?你到底為何失蹤多年,說與本座、我給你做主。”

這話放在當前境況聽,有點可笑。

莞灼淡然看宮長凝一眼,沒搭理。她向宮生幽伸手:“殿下,你我的夙願終於在這般場景下得償了。”

宮生幽略有猶疑。

他其實還記得二人的前世。

從前,他心懷治國抱負,誓要整肅朝綱、撼動汙政、統一周邊列國,幸有賢妾姒氏鼎力相助,二人烽火臺上閱兵數次,卻在關鍵時刻遭旁支政權背叛。

一朝宮變鬧得他引狼煙時無人來援,只得抱恨焚身而死,那姒氏夫人被他的正妻所擒,冠以亡國妖妃之名。

從此,勵精圖治的王和領兵有方的女帥變成貪婪昏庸、禍水誤國、以烽火戲耍諸侯的亡國夫妻。

真相被掩蓋埋沒,留存下的只有撼入靈魂的不甘。

而今。

菀灼托起宮生幽的手,引他走到城邊,向遠方尊魔殿指過去:“你是否想要尊位?我同尊主要來給你。”言罷,她鋼鞭向天揮去,城下姒家數萬大軍高聲呼喝“願聽大小姐號令,尊大殿下為新王。”

宮生幽卻是在發呆。

他很是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他愛她,但他為了“大計”毀她肉身,她不恨麽?竟以這般恩情回報?

他心下生出抱歉及悔意,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只是訥訥看著夫人。

二人身份似乎對調了,莞灼霸氣十足,頗有說一不二的王者風采,宮生幽反像個陪襯。

莞灼眼波流轉,笑問:“有我姒家擁護,你何愁不成事?”

宮生幽喉嚨發幹:“是、是啊……我沒想到你這般幫我。你我之間……你對我說的前世因果我實在記不清楚了,居然是真的嗎?”

他只得哄騙說瞎話。

莞灼幽幽道:“我何時騙過你?”她看向流星白,“但你卻因為我知道你算計星兒、怕我出賣,將我肉身毀去,靈魂困於偶人,讓我變成個整日不能說話的傀儡……”

宮生幽更心虛了,他徹底鬧不清莞灼的路數。

對方先幫他成事,又將他的虧心事挑破……

情急之下他解釋道:“我並非是為此,而是因為……”他亂扣屎盆子,“我聽聞阿嬤擔心你將流星出生便被殺掉之事吐露,想將你滅口,才想了這樣的辦法幫你死遁,我始終未傷你魂魄,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口不擇言。

流星白尚不知道這事,心思一翻,沈聲道:“大皇兄說什麽?”

宮生幽被他咋呼得一楞,意識到自己嘴瓢,捅破了天大的秘密,下意識道:“沒什麽。”可再轉念,他又覺得這事頂有意思。

流星白還想再問,被川素商一把扯住。

上仙在他肩膀穩穩按下,搖了搖頭。

流星白眸色忽閃:他好像知道這事?

另一邊,莞灼似笑非笑地看著宮生幽:“你前世夙念灼心、今生圖成大業,君臨天下於你而言比什麽都重要。罷了,我不怪你。”

宮生幽大喜,柔聲道:“我往後定助你重塑肉身,這不是難事。”

莞灼點頭:“既然你知道我的好,咱們來說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宮生幽有人撐腰,眼角冷寒像刀子一樣甩向親爹:“尊主何時退位讓賢?我有姒家軍支持,怕是阿嬤也不會幫你了。”

宮長凝冷峻地看眼前眾人:大兒子想要他的尊位;三兒子被他當做醞煞容器、自幼就不親近;城下三萬近衛還剩一半,姒家軍打眼去看,至少有五萬。

如今有本事只身遁走嗎?

宮生幽逼問道:“尊主為何不說話?為尊多年,不懂得大勢所趨嗎?”

“殿下,”莞灼攔住宮生幽話茬,“我所言是另一件事。”

宮生幽犯迷糊,“何事”還沒問出口,站在他身邊咫尺之距的莞灼眼神陡冷,手中鋼鞭翻轉成刀,猝不及防刺進宮生幽腰側。

姑娘單手抓著宮生幽肩頭,抽刀出來再刺下去、抽/出來又刺下去……

周而覆始,至宮生幽眼神從疑惑轉至驚懼、憤怒、最後渙散……

“我所說的重要事是——我不怪你,但我恨你!我帶兵前來是讓你看見我有成就你我前世夙願的能力,而我殺你是為了今世追隨你的我!”

她終於不刺了,松手將刀一揮,小臂長短的刀鋒帶著血甩出丈遠。

而後,她轉向流星白道:“星兒,大嫂見你一年年成長,知道你心思與這裏格格不入,今日我殺你大哥,也算為你的三千近衛和炎麟軍覆仇了,尊師待你真心極好,你隨他離開,不要再回來了。”

言罷,她最後甩給宮生幽一眼,身形飄晃,上了城樓登高處:“我殺夫君是為自己覆仇,尊主覺得我逾越,大可率兵來伐,在這之前姒家依舊兩不相幫,只看江山權柄落於誰手。”

她居高臨下,似閑看山河更疊,也似看宮生幽何時咽氣。

宮生幽腰側的血越滲越多,仰躺在城墉甬道上,面對天空——戰火硝煙將天熏黑了,多少年前的前世,他也是面對這樣的天空斷了氣。

他想站起來,但他全身都在打顫。莞灼在刀上落過禁咒,讓他全身的魔靈之息難以在傷口凝聚,只能任憑血湧出來。

身邊數人,無人希望他活下去,都只是眼睜睜看著他倒氣。

可憐啊,機關算盡,居然要這麽死了嗎?宮生幽想。

這如何能甘心呢……

他眼眸流轉,目光與流星白對上,突然氣若游絲地笑起來:“星兒,你好奇對不對。她說你一出生就死了,這是真的。你想不想知道你為何又活過來了?更甚……你師父身為仙魔塹鎮守上仙,為你一路追到魔界來,你說他對你有私情、向你逼婚,可你捫心自問這是真的嗎?”

流星白冷言冷語:“你想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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