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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逆子 不瘋魔不成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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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逆子 不瘋魔不成活。

責仙杖是根烏黑鎏金的扁杖, 杖面有成年男子兩個巴掌寬,上面刻滿了咒文,隨著杖動金光暗流, 有生命似的。

施刑官頭一回見到上趕著挨揍、早揍早了的,也是無奈。他垂眸見川淩上仙的背影, 心道:北陸明明給他指了坦途, 他卻偏去趟泥濘,莫不是泥濘中自有花香清風,而我等障目愚鈍, 看不到麽?

咒訣暗起。

責仙杖懸於半空。

“上仙得罪了。”

話音落,責仙杖“呼”地破風落下, 擊在川素商背上。

疼。

但不是生疼。

這一下好似打在魂魄上, 三魂六魄皆震顫。川素商莫名被敲起心中畏懼, 騰起股悔意。

有個聲音直穿腦海, 質問道:“你可知錯?”

是咒文起效。

川素商心知肚明, 依舊忍不住順著這個思路想:我錯了嗎?

若心懷悔意,咒術是能感知到的,責罰會輕些。但這與上下嘴皮子一碰的說瞎話不一樣, 靈識很難糊弄。

上仙的思維如同被個楞頭青綁架了, 下意識爆喝:沒錯!

於是第二下更重了。

質問與對答一直在持續。

不知多少杖過去,川素商聽見魂魄撕裂的聲音, 是咒術給他進一步的威懾。

他換思路, 試圖找出自己所為過往的丁點不妥。

可思來想去,他自覺錯就錯在不該帶流星白去長樂島;不該讓他跳仙魔塹;不該念著幫他解心結任由他覆仇——

或許有更好的辦法保護他。

星兒有什麽錯?想保護他的我又有什麽錯?

眨眼功夫千杖打完, 施刑官見川淩上仙腰背筆直、額角冒汗,嘆了口氣。

沒人能騙過責仙杖。

還剩兩千,施刑官看向北陸:還繼續嗎?此時偷襲將他綁去見天帝, 成功概率蠻大的。

可北陸只是皺眉看著,半句表示也沒有。

北陸並非鐵石心腸。起初他心思放在大師兄身上,而後大師兄仙隕,他又把心思放在恨槐序上。他對川素商一直不大在意,今時忽而在對方身上看到了與大師兄相似的堅守。

大師兄仙隕前,也是如此——什麽都不多解釋,默然溫文、守著心。

杖責還在繼續。

遠處突然一陣嘈雜。

“師父——!師父你在這呢!”槐序座下弟子嚎著就來了,“仙魔塹不對勁!”

隨著他喊,眾仙才發現槐序不知何時悄無聲息站在不遠處,看著川素商受刑。

槐序沒好氣道:“會不會好好說話?!”

那弟子咽了咽:“仙魔塹震顫,燧皇大神像莫名倒了,被吸入仙魔塹……”

變故蹊蹺。

即便是燧皇大神坐累了想躺下,又怎甘被吸入仙魔塹。

數人想到怕是魔界出了問題。

而川淩上仙的第一反應是流星白那臭小子在作妖!

這念頭讓他一躍而起,太猛了,導致脈絡劇烈翻動、五臟六腑都往上湧,跟著便是撕心裂肺。

疼從皮肉到骨頭、鉆進骨縫。

他胸口發沈,一口腥熱往上湧,欠身不及、半口血落了滿襟,另外半口噴在地上。

北陸、槐序、南鬥星君皆驚,想上前扶他。

“以你的修為不該如此,你身上本就有傷麽?”北陸問。

川素商手一揮、半句不提早有三成元神毀了,只是穩住身形定聲道:“魔界出事了,處理不好兩界大亂,我得……”

“你得?”槐序打斷他,“還要去魔界?師弟你糊塗!流星白自出師門與咱們沒關系了!我以為你回來是想清楚了,怎的……”

川素商沒工夫理他,往仙魔塹方向看,那片天空已經染出不一樣的殷紅,被夜襯著,詭艷奇譎。

“罷了罷了,老朽陪年輕人瘋一把!”

南鬥星君看不過眼,翻白槐序、不作多言,掐訣起咒,溯煉之境的巨大門洞驀然出現,頂天立地。

川素商大喜,對老頭拱手:大恩不言謝。

跟著要走。

“師弟不可去!你若走了,豈非是要整個山門陪葬?”槐序爆喝。

“整個山門”讓川素商腳步一頓。

槐序趕快道:“若天庭怪罪,問你去何處、何時回,要我如何答覆?你為個魔物兩次擅離職守,要我如何擔待?!”

川素商火燒眉毛,凜聲道:“請北陸師弟與南鬥星君作證,此事是川素商個人所為,與煜清門無關,仙庭司若怪罪,掌門師兄據實作答,川淩一人承擔。”

言罷,他晃身踏進溯煉幻境。

碩大的門即刻要閉合。

北陸突然拽下腰間令牌,回手扔給施刑官:“你回去覆命,我弄清事實,再回仙庭司,到時若天帝要責罰,北陸代領!”

施刑官手接令牌、下巴要掉地上:北陸在仙庭司出了名的萬事照章,怎的今日居然也不瘋魔不成活了?

與此同時。

尊魔殿中的諸位還在僵持。

橙華收斂平日待流星白的溫和,定定看他,眼睛裏像有柄刀,要剜了他。

流星白則逆子做到底,低眉順眼往殿邊一退,選擇性失明,誰都不看。

橙華道:“唐玄呢?人去哪裏了!”

無人回答。

“老身問唐玄何在!”橙華怒火上頭、拍桌子,似乎將唐玄揪出來,就能包教孫兒聽話化解危機。

而“唐玄”二字,在流星白心間蕩過一趟溫柔的漣漪:你是回去了嗎,那就不要回來了。

正這時,魔武衛黑旋風一般卷進殿:“尊主,仙魔塹裂縫迅速漲大,如何應對?!”

在娘親面前溫順如家貓的宮長凝終於開腔了:“難不成我靈魔宗只得仰仗一個雜靈皇子麽?”他目光掠過諸臣、長老,最後落在兩個兒子身上,“你二人身為皇子,不該有所作為麽?”

宮生幽與宮生衍同時楞住,二人對望一眼——流星白能抵禦仙魔塹的禁咒,因為他血脈特異。

魔尊拍腦門子讓純靈皇子去補窟窿,不是讓二人送死麽?

二人默契,齊刷刷扮演嘎嘴葫蘆,半聲不吭。宮長凝看著就來氣,手掌一翻,掌心中多了一方旗幟。

旗子拋向空中,展開丈長丈寬,殷紅的底子上咒文滿布,無風獵獵而動。

頓時數人驚聲低呼。

這旗名為靈玨幡,原是鬼界之物。後來兩界幹架,它成了戰利品。

據傳此幡能招魂納靈,容六界不同靈息。

“幽兒,為父將此靈寶贈你,你去修補缺口,待事態平息,”宮長凝看向流星白,“再論這逆子的錯處!”

宮生幽野心勃勃埋於平和之下。他暗中操作事態變化,自有算計,沒想到今遇父親胡亂點兵。

此事若成,他揚名立萬,但若不成,怕要丟命。

他想推脫,又一時想不到好借口。

宮長凝見他猶豫,心下厭惡更勝:“此事你若辦得好,為父才放心將靈魔宗交予你。”

宮生幽眼睛一亮:富貴險中求,想輕松得天下除了許願親爹生了自己之後即刻斷子絕孫,似乎沒有更好的方法。

他躬身沈聲:“兒臣領命。”

當年三殿下修補仙魔塹除炎麟軍隨行,方圓百裏不留生靈;而今,大皇子要力挽狂瀾,尊魔殿上下悉數跟去,想一睹奇景。

仙魔塹口的裂縫又大了。

靈能風已如黑龍數條,扭動著身軀,渾身掛滿金色厲閃。

隨著距離接近,靈息偏弱的魔族漸如身被電擊,仿佛有道道看不見的厲閃灌頂而入,游走於每條靈脈間,炸起心底懼意,讓他們下意識止步不前。

姜玉一直跟在流星白身後。

起初他尚能強迫自己木訥跟隨,漸而,他內心嘶喊聲加劇:“停下腳步!會死的!”

聲音空洞,疊浪似的綿延不斷。

他終於受不了了,哀嚎一聲,抱頭滾倒,拽住流星白的袍角:“流星——流星——你救救我!”

流星白猝不及防被扯得腳下一頓,回身見姜玉瑟縮成一團。

他蹲下,將袍子從對方手裏拽出來,沈聲道:“受不了,回去便是。”

言罷,起咒把姜玉不知扔哪去了。

無論哪都好。

於姜玉而言,此刻即便被扔進茅坑,能脫離瀕死的恐懼都是好的。

姜玉尚有三殿下念三分舊情幫忙。

其餘魔族則沒這般好運了。

不斷有人倒下,揪扯頭發、抱頭掩面堵耳朵,形同瘋癲。大隊人馬越來越少……

行至目的地,臣子、長老隊伍由數百人消減只剩四五十。

宮生幽一騎當先,已經換好一身戎裝。

他胯/下裂天犼也被靈能風影響,焦急地用獸掌狠磨地面,難平心中燥懼,一蹄子猛踢下去,十丈餘寬的山石平臺崩碎。

石塊即刻被風卷進“惡龍”的扭動身軀,被閃電劈裂,碎成渣子。

宮生幽整肅儀容,儀式化地向破口深深看過一眼,翻身下坐騎,起咒操縱靈玨幡。

靈幡迎風暴開。

很神奇,讓群魔窒息的壓迫感即刻減輕了。

流星白看向宮長凝,他想去問個明白:當年它就在你手上嗎,為何不借我?我的安危還不如靈寶珍貴?

宮長凝許是察覺了,回望他,神色淡淡的。

父子二人對視片刻,宮長凝別開了目光。

他又看向仙魔塹口。

現在缺損尚不太大,最簡單的方法是用咒直接封堵。

宮生幽也是這麽想的,他起咒。

掌心亮起一方晶瑩,散出幽紅的暗芒、繞著黑氣。這是最純粹的魔靈之息燃燒的顏色。

下一刻,靈息成咒界,直沖破口。

旁觀眾人的心登時提到嗓子眼——

颶風裏,咒界像一葉孤舟,三番四次險被卷進風柱,又三番四次被宮生幽以術扶正。飄飄搖搖終於抵達裂縫處。

霎時靈光大盛,咒界如有擎天之力。

眾魔大氣不敢出。

“大殿下,這不行!”有人喊,“咒界有裂痕!”

仔細看,果然有石紋似的開裂被魔息的靈光遮掩。

宮生幽眉頭緊鎖。

即便有靈玨幡遮開靈能風,撲面的靈息依舊讓他瀕臨窒息。他說不出話,對流星白生出幾分敬佩,可轉念他又想:那是他天生的優勢,有何敬佩可談?

他晃眼一周,見又有數人要站不住了,尊魔殿長老姜淮賡也顫巍巍的。

“姜長老效忠靈魔宗的時刻到了!”宮生幽言罷,虛空一抓,單手將姜淮賡隔空抓來,猛然一擲——

姜玉的親爹頓時上了天。

他即刻像被一只無形的手倒拉升空、瞬間吸附在咒界壁上。

距離迅速拉遠。

看不清、也聽不見他是否在嘶喊,他渺小如同落在墻面上的蚊子。

而後,被無形的力量碾得爆成一方血。

誠如姜長老幾天之前所言,“若有意外,就是倒黴催的”。

血祭讓煞氣暴漲。

宮生幽再催咒訣,絲絲縷縷如血霧的魔靈之息濃得發黑。

咒界終於穩固了。

無人指摘宮生幽殘忍。

人人自危之下,只要死的不是自己,誰愛死誰死。

“大殿下威武!”

“大殿下好神通!”

讚美之聲不絕於耳。

“那雜靈種如今連填補缺漏的用處都沒有了!”

“下次血煞該祭了他!”

奚落之聲緊隨。

宮生幽開心極了,準備一鼓作氣。

可下一刻,擋在他面前的靈玨幡劇烈抖動起來,未及反應,突然四分五裂,碎成了片——靈能的閾界超過了靈玨幡的承受範圍。

方才被靈玨幡吸納的能量沒了約束,即刻變成反噬之炁。

無數道“利箭”直沖宮生幽。

大殿下大驚失色,急結咒界,盾壁擋在他身前丈遠處。

“嚓嚓——”之聲不絕於耳。

箭雨沖盾,霎時高下立見。

咒盾的第一道裂縫出現後,很快龜裂,眨眼功夫化作無數散碎晶片 。

可“利箭”依舊如暴雨。

千鈞之際,暗影黑霧忽恍,擋住宮生幽,幫他擋去“穿心利箭”劫。

待到黑霧與箭雨同散,眾魔看清了,是裂天犼以肉身為主人擋下致命攻擊。

宮生幽搖搖晃晃呆站著,他一朝極喜、一朝驚懼;十死無生之境又死裏逃生,反應不過來。

“殿下凝神!堵洞口的咒沒破!還有機會。”宮生幽的魔靈使低聲道。

可這就像句笑話,不待宮生幽再施咒術,仙魔塹口的咒界“哢嚓”一聲爆響,粉粉碎。

裂口如裂開的大嘴,比剛才擴大了三四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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