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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渡劫 他笑了下:我要整個魔界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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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渡劫 他笑了下:我要整個魔界陪葬。……

佰京堆在地上, 背後一大灘血,把雪融化、又凍成淡紅色的冰。

什京怒不可遏。

可他又實在沒法騰出手來教訓阿衡。

他情急向流星白道:“三殿下難道要看這女子害尊魔殿長老殞命而不顧嗎?”

多可笑。

流星白將不知歲在指間繞來繞去,人也在雪地裏踱步, 慢悠悠道:“換成旁人,我是看不過去的。可一來, 我與阿衡姑娘幾分故交;二來, 當年長老先妄圖對我屈打成招,後又派殺手到仙魔塹追著我滅口,哎喲, ”他故作沈吟、思慮片刻,“你看我這腦子, 才想明白是你派了阿衡姑娘的丈夫到仙魔塹口追殺我, 這羅圈賬太難算, 我可不想參和。”

什京單手撩袍跪下:“三殿下, 萬事都與佰京無關, 求你容我救活他,我自當任你將以往恩怨算清。”

流星白瞇了瞇眼睛,無關麽?

他只是沒想到什京能為義弟做到如此地步, 鬧得他倒像個得志的小人。可又一想到三千近衛與炎麟軍, 流星白心中那把怒火就熊熊而燃。

仇恨上頭,讓他寒意頓生, 冷自心肺延展, 往四肢百骸迅速散開。流星白假借咳嗽,服藥壓制。

片刻的耽誤, 佰京緩起口力氣,瞪著流星白:“兄長你莫要……被他裹挾。教出姜瑉那廢物是我蠢!我咎由自取!”

流星白道:“教?這詞怕是不準。換成‘挑唆’才對。”

什京怔怔,他隱約知道佰京指點姜瑉醞煞, 但……

挑唆?這傻兄弟挑唆姜瑉與流星白為難麽?為了他?

什京心裏亂糟糟的:“三殿下想要人償命,算在我頭上便是。”

流星白“哈哈”笑了,揚手示意什京:你且治他。

純要兄弟二人償命沒意思,沒人能因此活過來。

什京如蒙大赦,即刻全力施術。

醞煞堂四周亂聲漸平,軍靴鏗鏘之聲由遠而近。

魔武衛統領快步進院:“殿下、阿衡姑娘,局面控制住了,捕獲叛亂雜靈修士一千三百五十六人,如何處置,請示下。”

阿衡搶先冷聲道:“橙華夫人有令,將他們悉數殺了、懸屍醞煞堂門外示眾,對外宣稱是三殿下的意思。”

統領略一遲疑:“得令。”

“慢著!”流星白低喝阻止,問阿衡,“姑娘口說無憑,我怎知不是你假傳命令,意圖挑唆?”

阿衡道:“有橙華夫人的小令為證,剛剛被你搶去了。”

流星白從懷裏摸出個東西,雙指勾著吊繩,墜子垂落:“小令?這個麽?”

那是只圓滾滾的小石頭,微光暗浮。

可上面既沒有橙華的徽紋,也沒刻印,連靈力都微薄得幾不可見。

根本不是橙華的小令。

阿衡大驚。

她實在沒想到,三殿下明搶就罷了,還在眾人眼皮子底下行偷龍轉鳳、顛倒黑白的手段。

她辦不好差事沒法交代,怒道:“你無恥!”

流星白笑吟吟的:“姑娘何必罵我?無恥之路,不也在你腳下麽?”

你對雜靈喊打喊殺,難道不念朵兒也是個雜靈種?

只是這話太紮心,流星白終歸是不忍質問。

阿衡沈吟片刻,知道糾纏下去沒個結束。

她意識到:從事發到現在,流星白不是冷眼旁觀,就是顧而言他。

“三殿下在拖延時間麽?”

確實如此。

流星白不動聲色:她竟如此敏銳。

“你丈夫待你不好,你為何還要替他報仇?”他專挑對方不樂意提及的話題。

阿衡秀眉輕壓,咬著自己嘴唇內側,不說話。

“唔……讓我猜猜,你與令嫒鬧翻了?你待她萬分的好,她也對你千般思念,可母女情終歸敵不過聚少離多,那負心漢再如何冷落慢待她,她也難忘養育之恩?你骨子裏不想報仇,但你想討好女兒,我說對了嗎?”流星白言之娓娓,幾乎全中。

阿衡狠狠在自己嘴唇咬下去,血腥味讓她咽下爭執之心,她轉向魔武衛統領道:“橙華夫人吩咐過,若情況有異,請將軍到夫人府上請示。”

統領即刻要著人前去。

幾乎同時——

“轟隆”一聲巨響自天邊滾來,似是有雷。

眾人循聲望。

“看——!天吶——簡直跟上次一樣!”

遠處天空破出個洞,雲頂像被豁開,天光灑漏下來。

只是那光是黑的,內裏夾雜著的閃電如條條金蛇,游走在巨大的氣旋中。

仙魔塹又破了!

流星白霎時萬眾矚目。

上次,他只身一人豁出命去將窟窿填上,扭臉回來被揭破半仙血脈。

而今,舊事重演……

三殿下能不計前嫌嗎?

他身體殘破,還能力挽狂瀾嗎?

魔族對氣息變化敏感,無想城瞬間驚蟄。

流星白面前忽現咒界,魔尊的近侍閃身而現,單膝跪下:“殿下,尊主請您速去尊魔殿議事。”

流星白伺機已至,他面色平和,嘴角帶著片點從容的笑意,離開前,向魔武衛統領道:“你若下令將那些雜靈種殺了,仙魔塹的大窟窿就要你用命去填。”

咒術忽恍。

流星白已至尊魔殿。

宮長凝掃他一眼,繼續對諸位長老咆哮:“仙魔塹的禁咒為何又破了?!”

流星白無視父親要挑房蓋的火氣,躬身行禮後便退站在一旁,低眉順眼異常乖順,一句話都不再說。

橙華嫌棄地翻個白眼給兒子,招呼流星白到近前,溫聲問:“見到阿衡了?”

“見到了。”流星白沈聲道。

“怪阿嬤推你一把麽?”

流星白沈默片刻,笑道:“阿嬤心裏,靈魔宗的權柄與孫兒孰輕孰重,孫兒有數。”

“好,痛快,”橙華定聲道,“如今要你再次以身犯險,有何要求?”

流星白略驚於阿嬤的直白,也不再扭捏:“孫兒想為無想城中的雜靈們謀一方土地,讓他們自給自足,自治自生,您就當分些慈悲,給與我同病相憐之人。”

他口吻柔軟,幾近於懇求。

“還有什麽要求?”橙華未置可否。

“星兒!”大殿下宮生幽接過話茬,“你可以提為你三千近衛正名,或抹去炎麟軍嘩變的事實,卻不該為雜靈種求情。”

流星白目光掠過大哥的臉,望向天邊——雪還在下,被仙魔塹的靈能風染上微芒、翻飛著,似是洞口飄了漫天金鱗。

破開仙魔塹封禁時,流星白力道拿捏得微妙,給自己留足了與諸位討價還價的時間。

“既然大哥有此提議,”他笑著轉向橙華,“那我就聽人勸,再加這兩條。”

橙華沈吟片刻,以極低的聲音冷冷問他:“仙魔塹的禁咒是你捅開的?”

橙華這麽問,是已在心裏認定了事實。

流星白不正面回答,向後退開半步:“孫兒要求提完了,依孫兒推測,再有兩個時辰,禁咒會徹底損毀,”他站直身子朗聲道,“孫兒就在殿上等,若阿嬤和尊主同意我的要求,哪怕要我以肉身殉填仙魔塹,也必不教魔界眾生同蒙苦難;若不同意……”

他笑了下:我要整個魔界陪葬。

魔界的天空被三殿下捅出個窟窿,混沌又瑰麗;

那巨大破口的另一端則是別樣的景色。

夕陽將落,煜清門的樓宇殿閣染著溫柔。

川素商回燧煜山已數日,不眠不休,終於讓剛剛適應唐玄軀體的魂魄,安生於娘胎帶出來的肉身。

他在臥房中靜坐,陽光側掃進屋,給他的面龐描出一趟微亮精致的輪廓,恍如仙靈神像顯形,美也莊嚴。

他手邊的靈石忽現微弱的呼吸,南鬥星君回信了——約他今夜後山相見。

於是這夜,二位仙人偷情一樣相聚。

川素商到時,小老頭已經倒背著手在山邊溜達。

“多謝仙翁,勞煩開啟法陣,我須得趕快回魔界去。”川素商沒閑工夫跟他寒暄。

南鬥星君問:“你查清了麽,那孩子到底怎麽回事?”

提及流星白,上仙心眼子極多:

一來風守中讓流星白死而覆生是大逆天道,透露出去不知會被多少人惦記著占有或毀滅;

二來他更怕流星白自己知道,那小屁孩暴脾氣上來,指不定追著魔尊讓他“得逞”,鬧個同歸於盡。

於是他敷衍道:“他是我師父風守中給宮長凝落下的詛咒,只要宮長凝不做觸發咒引之事,仙魔兩界便能相安無事;可如今看來……”他搖頭,“還請仙翁助我速回魔界。”

可還不等南鬥星君反應,另一人朗聲道:“師兄還是先將話說明白再論其他。”

川素商眉頭一收;南鬥星君更是給嚇一跳,陡然轉頭。

二人身後不遠處,北陸帶著百名仙官懸停半空。

“素商師兄,醒來了也不知會師弟一聲,著實薄情。”北陸笑道。

“不是我透露你的蹤跡!”南鬥星君急向川素商道。

川素商當然知道:“師弟說笑了,你在我肉身內埋炁,我醒來你即刻就知道了,還用我去知會嗎?”他頓了頓,“看來仙庭司有示下,打個商量,自魔界事了我必回天庭領罰。”

北陸定聲道:“天律司示下,三千責仙杖,不可少,師兄還是隨我上天庭吧。我與諸位仙官為你當面求情,責罰或許可減輕些。這般放你走,我也會被牽連的。”

仙庭司什麽都好,就是萬事流程死板至極,還不如人界變通。

可火燒眉毛了,川素商怎麽可能跟他回去,思來想去,他定聲道:“不必啰嗦了,三千責仙杖即刻動手,打完兩訖。”

眾人皆驚。

南鬥星君最知事由始末,到他近前低聲道:“你瘋了!三千杖打下去,元神損傷更甚,你本就……已經損了壽數了!”

川素商一撇嘴:“心急,沒辦法,”他笑著話鋒一轉,“不如老哥哥透露一二,我還有多少年好活?”

南鬥星君被他的滿不在乎噎得沒話。

川素商見之不再多糾纏,自嘲地笑:修行已過大成境,沒想到依然被迫渡劫。

算不算是……渡情劫?

他撩袍端正跪下:“請刑杖吧。”

北陸見他如此艮絕,出乎預料,這明明不是上策。

“師兄,我與你並無冤仇,也敬重你為人。你若有苦衷不妨與我說,咱們從長計議。”

川素商連南鬥星君都瞞,又怎麽會與他講。

“不可說。”他道。

北陸眉心微收,向施刑仙官揮手: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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