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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爭端 殿下這是在…交代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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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爭端 殿下這是在…交代後事?

槐序來得快, 因為他在川素商的軀殼裏埋了炁;北陸也一樣,仙庭司很快會知道上仙醒了。

但川素商尚無暇多想,他只聽槐序的聲音頭就大了, 不能重新一腦袋撞暈過去,只得硬頭皮見招拆招。

槐序快步到榻前, 肉臉上帶著偽善的笑, 要拉川素商的手搭脈:“師弟!你可算是醒了!怎麽樣,哪裏不舒服?”

川素商捂胸口假咳,避開對方的手:“實在是……給師兄、諸位同門添麻煩了。”

槐序笑微微的, 不提因果:“回來就好,門內無大事, 你先養身體。”

言罷, 又囑咐川素商溫養, 離開了。

川素商預料之外, 覺得槐序輕描淡寫, 是在偷摸兒給他攢大餡兒,指不定到時一口吃不下去能噎死。

他眼珠一轉,把龍小潛打發出去, 急給南鬥星君傳出靈箋, 開始閉門納氣。他剛“回魂兒”,需得讓魂魄盡快契合肉身, 而後重返魔界——把小徒弟帶離是非漩渦再說其他。

不知何時起, 流星白成為他心窩尖兒上的一捧溫軟,想到對方, 他難免分心:星兒找我不見,怕要心急的。

從前尚有不知歲上附著的元神勸他安心,如今連句安慰都沒法說給他聽。

陰差陽錯鬧到這般, 如比措手不及。

誠如上仙所料,流星白在書房一忙入夜,擡頭見天都黑了,周圍一直靜悄悄的,驚覺不對勁。

尋常他若是這麽廢寢忘食,師父定會闖門而入,先掉臉問他“知道現在什麽時辰嗎”,跟著畫道兒:自己回房,還是要為師扛?

為何有此一問呢?

話是要從流星白剛接手紫薇司時說起。

當時,流星白借職務之便暗理靈魔宗近年的人脈揪扯,半夜半夜地不睡覺。上仙每日上演三催四請,小殿下則左耳朵聽、右耳朵冒,嘴上說事情很快做完,實際磨蹭到天快亮。

後來,上仙忍無可忍、不再忍——叫三遍不見動,把人扛起來就走。

三殿下當然別會束手,他要向往下跳,被師父一巴掌扇在屁股上,有點疼。

“再討一句嘴,就打一下!”唐玄道。

流星白聽他語調不善,回想自己向來糊弄人之行徑確實有點子過分,便閉口不言。

而今月過中天,沒人來催他休息。

流星白召出一坨雲吞去尋唐玄氣息,只在大殿下府邸周圍收羅到零散的炁。

還得是他親自出馬,在周邊廢屋裏發現了唐玄的軀殼。

流星白見之大驚,搶到近前,發現唐玄該是自行遣魂魄出竅,心稍微放下。

他撫上唐玄的臉——潤澤卻冰冷,該是離魂很久了。他看著與川素商一般無二的容貌,合眼、隔著面罩在對方嘴唇上貼了個吻,然後起咒,將軀殼存進異界空間中。

三殿下理智與感性分家,一面告訴自己師父本事很大,不必過於憂心;一面又怪他——多大的事情,同我交代一聲都來不及?

這兩種邏輯自成閉環,最終合二為一:來不及交代的事情一定危機萬分……

思來想去,更擔心了。

不過,這擔心並沒得多久“專情”,因為天色大亮之後,他的精力即刻被分去大半。

無想城的亂子如屎殼郎的糞球,越滾越大。

先是大殿下在府上發瘋,因為常日陪伴他的女偶不見了。宮生幽鬧得驚天動地,徹夜明燈、把府上人過堂似的審問,沒審出下文。

緊跟著,不知東南西北哪面風在城裏刮起一道謠言,說已經死得透透的姜瑉開醞煞堂、制造暴亂等一系列手段,是骨子裏自帶的壞。因為他其實是個雜靈種,更是魃魔宗的奸細。早將魃魔宗的禁術爛熟於心。

佰京沒有偷傳瑯嬛閣存藏的禁術給他。

於是,佰京的危機解去大半;純靈對雜靈的怨再次被挑上天。

再之後,開始有雜靈種被當街屠殺。

事態無人管控。

終有一日,朝陽透過無想城的鼓樓拱洞,沒能在建築的另一側打出暖黃。似乎一夜之間,拱門上被加裝了門簾。

再細看……

何來簾條?

那分明是一具具雜靈的屍身垂吊於樓拱懸空處!

一而再、再而三,雜靈種們急了。組織隊伍,深夜上街維護同種生靈安全。

無想城每夜總要鬧大、小數場暴/亂,魔武衛分身乏術。很多時候東邊的亂子還沒壓下去,西邊就又打起來了。

鬧劇持續,魔尊坐視不理。

亂子最終被推向高潮,是在佰京解除圈禁這日——老頭兒喜氣洋洋離開囚牢,在回家路上與自家的幾十位府兵一起失蹤了。

流星白聽到這消息時,手上正拿著紫薇司的文書。

“什京沒親自去接麽?”他問。

濁青搖頭:“什京長老被大殿下叫去善後手續了。”

這可太恰巧了。

流星白暗笑。

那只與他暗中較勁的手將一切安排得順理成章。

他正沈吟,濁青突然起靈咒,皇子府大門處的畫面映於流星白眼前——姜玉來了。

“尊魔殿長老姜玉,請見三殿下。”玉長老在門前拱手朗聲。

片刻之後,濁青將人帶進來了。

姜玉素著臉,削減去親近之態,禮數周全參拜三殿下。

“因為二公子的事情怪我?”流星白一如往常,示意他坐。

姜玉悲涼點頭:“對,我怪你,但也知道他咎由自取,又怪不著你。”

流星白無奈暗笑:那是因為你不知我栽贓嫁禍。

“你今日前來該不是為了說這些。”他道。

“你該去醞煞堂總堂看看,事情已經很難善了,”姜玉頓了頓,“流星,這背後是你挑唆嗎?故交一場,若有機會你快抽身離開吧。”

言罷,他未多留,起身走了。

流星白也坐不住了,起空間咒術,落腳於醞煞堂門口。

旋即大驚。

這地方出事以後一度被封禁,本該門封齊全、杳無人跡。誰知現在門半開著,門階下列隊排開一眾魔族,持著各異的武器,煞有介事。

從衣著看,他們粗衣舊褲,皆是短打扮,多半是城內身份低微的雜靈種。

“咱們手上有人質的事還沒傳到魔尊耳朵裏?他為何不著人來談判?”

院內出來個赤紅胡子老頭,問門口守衛。

守衛不持禮,大咧咧、聊天似的答:“咱們的訴求已經第三次送去尊魔殿了,但魔武衛只應承將信件交遞,並不承諾回應。”

紅胡子老頭冷哼:“裏面那混賬只怕要堅持不下去了,他若死了,事情還真不好辦。”

流星白聽便明白了:只怕宮長凝早知事態如此,他不過是在等,等到這邊行為更加激進,便能省去中間拉扯的麻煩,直接派兵圍剿。

圍剿的好差事……會落在誰頭上呢?

流星白想著,以疊錯空間術法進院窺探。

醞煞堂內肅穆森冷,大院空場上豎著無數根又高又粗的木樁,三四十人被綁在外圍柱樁上。他們衣著統一,是什京的府兵。

府兵們被迫圍成圈,看著圓心柱樁上吊著的人——

佰京上身赤裸,左右手被拉開,分別懸於兩根木樁上,背後以脊骨為中軸劃開,皮肉揭開、肋骨掰斷向上翻起來,骨肉交疊著,乍看像一對展開的血翅膀。

他血流如註,但還活著。兩片肺暴露在空氣中,由術法輔助壓縮擴張,維持著他基本的呼吸。另有擅長幻術的雜靈種控制著他的精神。對方似乎給了他好夢,他臉上掛著難以自控的笑,笑容裏飽含著病態的興奮。

佰京神志不清;被迫觀刑的眾人卻是清醒至極,他們或懼、或怒。

即便有空間阻隔,流星白依舊感受到院中煞氣暴烈至極。

時至此時,三殿下的心思比預想中冷靜。

他本以為眼見佰京受刑,心中會有報覆的暢快,可那暢快並沒有預想的強烈。仇恨似乎轉化為說不清的別樣情愫。

空洞、失落、缺乏意義。

這一瞬間,流星白突然覺得只存滿心怨恨配不上川素商:該為三千近衛、為炎麟軍將士、甚至為這些同時雜靈種的平凡魔族拼一次。

也為自己拼一次。

拼輸了是一了百了;拼贏了便是重生。

他打定主意,起咒隱退不見。

這日夜裏,被俘的一半府兵被起義雜靈所殺。報覆似的,屍身也像門簾子一樣被滿滿掛出一排、在醞煞堂大門外。

煞氣沖覆了半片天。

魔尊的旨意猝然而至,他要三殿下借身份之便率魔武衛前去醞煞堂談判,要求雜靈種出門繳械,交還佰京長老、束手就擒。

根本不是奔著息事寧人去的。

可濁青在府上著急找一圈,未見三殿下蹤影。

傳事官急道:“殿下去哪裏了?”

“殿下是主子,去哪兒用得著跟我交代?”濁青沒好氣。

二人眼神一對,正要嗆嗆,流星白回來了。

前陣子,他身邊總有個唐玄跟著,眼下形單影,一襲暗色披風埋身於夜,讓他看上去單薄又疲憊。

濁青一眼看出他臉色非常不好,快步上前,還不待詢問,流星白就對他身後的傳事官冷笑了下:“要我去鎮壓那些雜靈種麽?”他在說話間路過濁青身邊,帶過一道極輕的風。

“正是,魔武衛已經等在城東醞煞堂門口了。”傳事官沈聲道。

流星白肩線微沈,濁青自他背後看,覺得他是輕輕嘆了口氣。而緊跟著,他又挺直了腰背,精神抖擻。

他轉向濁青,掌心驀地出現一顆黑黝黝的胖星星,它在月色下泛流光,好似被術法加持,有什麽刻印其中。

“若是……”流星白舔舔嘴唇,“你幫我將這東西交給川淩上仙,留個念想。”

言罷,他身形忽晃、不見了。

胖星星落在濁青掌中,帶起一道細微的電麻之感,濁青被電得還魂:殿下這是在……交代後事?

他大驚,在自己臉上狠狠掐了一把:這可不行啊!殿下你到底要做什麽!

老天爺非常應景兒地飄起雪來,星碎經西北風一刮,即刻如鵝毛。

大雪片映襯月色,染著褪色的紅,像被洗過的花瓣。

醞煞堂大門前。

雜靈種們正與魔武衛兩相對立。

雁翅排開的正規軍,根本不拿粗衣魔族當回事。

雙方都在等待。

終於,“兩軍”對壘間忽起暗光。

流星白倏然現身。

他身著白衣,從容閑散,與殺氣騰騰的兩邊格格不入,似來逛街的。

且他站位也妙,並沒正面或背對任何一方,讓人摸不準他立場到底歸屬於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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