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容器 即便是綁，也要帶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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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容器 即便是綁，也要帶他離開！
尊魔殿偏殿鬧過一出之後, 有太多人惴惴難安。
首當其沖自然是姜家。
姜玉把自己關在屋裏，他也從姜瑉那裏得到過煞氣，他不知自己是否在那份名單上。
他很煩, 煩躁之後心生恨意——恨姜瑉口口聲聲把他放在心上，卻給府上惹了這麽大麻煩；恨流星白不念故交, 對姜瑉下手毫不留情。
正坐立難安, 父親姜淮賡敲門進屋。
“當年父親收阿瑉做義子我就覺得不妥，如今鬧出這樣的事，要如何收場？”姜玉埋怨。
這姜家父子二人同是尊魔殿長老, 真到事上，便見姜還是老的辣。
姜淮賡自顧自沏茶：“多大一點事, 你就如熱鍋上的螞蟻, 還看不清行市麽？如今是皇家的幾位在內鬥, 什京兄弟該比咱們著急。今日之後很快會有更大的亂子, 尊主分不出閑心理姜瑉的事, 大亂過去，我再尋機會運作一番，也就罷了。”
“可是……”
“沒有可是, ”姜淮賡手拿把掐, “真出了意外，也是倒黴催的。這幾天大殿下查案, 他不找你, 你不要往前湊。”
宮生幽確實在查案。
可實在是不好查。
唐玄呈上的名單詳細，但那一個個單擺浮擱的人名, 根本難將事件由點到面織成網。
父親只想要個結果，眼下卻是萬難盡快給他結果。總不能把名單上的百來號人挨個查抄。
他忙忙碌碌、焦頭爛額地不著家，正是便宜了唐玄第二次去他府上探查。
唐玄與朵兒暫成交易。
依照朵兒敘述, 她是親眼看見父親墜崖才找流星白報仇。大殿下身邊的偶人姊姊會術法，幫她魂魄離體、帶她入幻境、讓她看到了仙魔塹口發生的一切，她甚至差點被困其中出不來，若不是那姊姊關鍵時刻拽她，她兇多吉少。
唐玄一聽來了精神，細問確定她所述幻境正是溯煉之境！
今日之前，唐玄還苦等南鬥星君前來幫他入幻境，如今得來全不費功夫。
思慮再三，唐玄決定擇日不如撞日，撇下已經煉化近成的肉身，以離魂之態直奔大皇子府。
上仙的魂魄與女偶對面而立。
他暗道“得罪”，起風咒將女偶脖子上的掛墜卷出來——朵兒說入幻境的“鑰匙”在偶人姊姊的脖子上。
所謂鑰匙，是道靈符。
不待上仙禦風將符舒展來看，女偶搶先抽搐起來。這是種勉力對抗定身類咒法的強顫。
她哆嗦著伸出手，要扯唐玄，卻一把穿透了上仙的手腕。
她不知對方是魂體，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姑娘助我入溯煉之境，我助姑娘得自由，如何？”唐玄不扯閑篇，直言問。
女偶與他對視，她口鼻未成型，只一雙眼睛靈動，被多樣的情愫充盈。片刻，她勉力點頭。
唐玄敞亮，毫不擔心她往後反悔，霎時起咒，一趟暗流的金光自女偶頭頂垂灑，於上仙而言，大皇子對女偶落下的定身咒很是簡單，宮生幽八成是沒想到有人敢到他府上造次。
咒術即刻解開，女偶舉手投足動作暢順多了。
“你是莞灼？”上仙問。
女偶指了指自己的嘴，表示說不了話。且她並不回答，只是垂下眼睛，努力積攢“偶生”的全部能量，牟起力氣袍袖忽展，二人時空倒轉，離開皇子府落腳於府邸後山的荒蕪處。
這地方殘漏、破敗，鳥都不來，展目望去只有叫不上名的草。
草葉已成瘋長之勢。
上仙還未細看地勢，罡風已從背後卷過來，劈開眼前一人多高的荒草。柔和的力量推著上仙的魂魄一路向前。
荒草深處有法陣閃光，是溯煉之境在魔界的入口。
上仙魂魄輕盈，飄葉似的跌入其中。
他所厲境況與上次相同，一張張不認識的面孔忽閃而過，他謹記南鬥星君告知的年月時辰，不敢分心。待到急墜停下，定睛看，已是身處一戶人界小院外。
小院破敗，不像有人居住。它甚至像個義莊，仿佛推門便會看見滿院黑漆漆的棺材。
唐玄往裏走。
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院子裏滿是銀杏，樹葉金黃、落了滿地，風蕭瑟而起，把金燦燦的陽光刮沒了溫度。
一切冷清清。
屋裏有女人哭。
唐玄認得，是師姐風聽筠的聲音。
他迫不及待、穿墻進屋。
所見情形讓他瞠目——師父風守中，正悉心雕刻一只木娃娃，風聽筠則懷抱著一小團肉球，哭得傷心。
“爹，他走了你就讓他走吧，不要再把他的魂魄拘回來……”風聽筠懇求父親。
風守中不為所動，突然對女兒落下束身咒。
風聽筠毫無防備即刻動彈不得。
“你不要看，但他必須活過來。”風守中道。
言罷，他將女兒懷裏的死嬰抱過來，解開繈褓、拿出刀，把那孩子的五臟六腑悉數剖出，填進木偶，最後就連眼睛、舌頭也不放過。
風聽筠阻止不了，淚流滿面，抽抽噎噎要背過氣了。
唐玄也沒想到，他難以置信地想：這是星兒嗎？他是被師父拘魂、固魂救活的？
仙魔兩界，固魂於物、煉化肉身的多得是，太乙當年以蓮藕固魂的事情最有名，但那小老頭所用術法柔和，與其說是拘魂而固，不如說是招魂歸來。
風守中所用之術卻霸道無比。
他將嬰兒的骨血塗於木偶，讓稚嫩的靈魂誤以為木偶是所投之身，這是一種強橫的“騙”術，把離體的靈魂騙回來，再以禁咒加固。
這種術魂魄蒙在鼓裏，很怕術未穩固魂魄醒神。其理跟騙人留宿一樣，一旦騙術被看穿，再想將他留下就難了——手段極有可能從哄騙商量、關門鎖住、用繩子綁住升級為砍腿斷腳，不得不留。
風聽筠忍不了了，她嘶吼：“為什麽！他是你的親外孫！既然死了你就叫他好好走……”
風守中不想解釋，一道安魂咒讓女兒睡過去，才自言自語：“你以為宮長凝與你要這孩子是存了愛惜之心麽？老夫不過將計就計、順他心意，我要不動仙界一兵一卒，讓他自取滅亡。”
唐玄咽了咽，他想起姜瑉說流星白最適合做醞煞的容器。
當時他一聽既過，只是想著要好好保護他。
而今眼見師父所為，心底騰起巨大的寒意——難道姜瑉不經意的惡言，竟一語成讖！
風守中又對小木偶道：“你仙魔兩生，在你爹看來是絕佳的醞煞容器，待他將你醞出的煞氣納凈，你就去占據他的軀殼，變成個瘋魔！將魔界攪得晝夜難安！”說到這，他得意地笑出聲來，“但那之前，你必要蟄伏，無論受多大的委屈都要忍著。不許擅存覆仇、攪鬧魔界的念想！”
風守中一邊說，一邊將糊滿血的木偶端正擺在眼前，起咒施法。
他手訣很快，咒文念完，木偶漸漸變色，深棕的樹皮色漸褪，轉化成已死孩子膚色的灰敗，灰敗變淺漸成慘白……
唐玄的震撼抵徹靈魂——流星白身埋的咒魂、咒引居然是攪鬧魔界。
而在那之前，他必要在父親面前當個聽話、不惹事的受氣包。
可師父千算萬算，難道沒算到每個孩子脾性不同、經歷不同麽？星兒生就不是逆來順受的性子，所以他一旦想到覆仇便被咒魂牽制、頭痛無比。
依照這個思路，宮長凝待流星白珍視又冷漠的態度也有了合理的解釋。他以嚴苛的、幾近精神虐待的方式對待流星白，卻在他失蹤時心焦無比。
這根本不是魔族父親扭曲的愛。
他分明是怕養了多年的醞煞容器丟了。
上仙暫時沒有心，魂魄依然疼得像在燒，他早察覺出流星白骨子裏有種自毀傾向，非常淡、與他覆仇的信念相比不值一提，似乎是為了覆仇不惜一切。而今，上仙突然意識到他想錯了。
這是星兒的靈魂在呼救。
萬幸，他看到了，尚不算晚。
帶星兒離開魔界，再也不回來，然後尋方法將他的咒引破除去。
對。
唐玄打定了主意：即便是綁，也要帶他離開！
於是，他不想在這裏多待片刻。他要將唐玄的軀殼撿回來，即刻穿過異界縫隙，變回川素商，片刻不停歇地趕回來帶他走。
他正要退。
身邊毫無存在感的女偶一把扯住他，緊跟著起咒，拉他直上青雲。
眼前場景又變成迅速變換的面孔。
唐玄莫名其妙。
但他聰明，即刻想明白了——
溯煉之境也是種異空間，若能倒穿，即刻能回仙界去！從前南鬥星君說此境必要離魂之態才能進入怕是有所保留。那小老頭不想讓旁人知道此境可以帶著肉身穿行，否則這幻境豈非變成穿通仙魔兩界最便捷的通路了。
“還有什麽需要我幫你做？”川素商問。
女偶袖袍一揮，將他的靈魂又送遠了。
上仙垂眸，見她停留原地、端定向他躬身拱手，便也還以一禮：山水有相逢，來日方長。
念頭飛過，他眼前畫面越過越快，猝不及防爆亮如白晝。
胸腔內氣流貫穿，迫使上仙猛吸一口氣。
白光黯淡，他驀地睜眼，所見是煜清門自己房間的床帳頂。
回來了。
魂魄歸位於闊別的軀殼，川素商起身，有輕微的目眩，趕快扶住床沿，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外間旋即響起“踢裏踏拉”的腳步聲。
龍小潛掀簾進門，見川素商坐起來了，眨眼反應片刻，飛撲到床邊握住他的手：“師爺爺！師爺爺你可醒過來了！”
激動之下傻小子失了分寸，將上仙的手握得生疼。
川素商笑他：“嗯，數日不見，你吃大力丸了？”
龍小潛趕快收手。
川素商緩神片刻，翻身下地。
“哎喲！師爺爺，躺了大半年了，悠著點……”
上仙剛想說“無礙”，心口忽起撕裂的疼。胸中好幾道氣息亂竄，一下將他定在原地——他元神損去三成，魂魄驟回“原配”肉身，反而不如唐玄那具從頭便適應殘破的軀殼契合。
此外，他察覺靈脈中有兩道不屬於他的炁，一道是槐序的，另一道好像是北陸。
就在這時，外間房門“吱呀”輕響。
“師弟，你可算醒了！”
是槐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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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魔殿偏殿鬧過一出之後, 有太多人惴惴難安。
首當其沖自然是姜家。
姜玉把自己關在屋裏，他也從姜瑉那裏得到過煞氣，他不知自己是否在那份名單上。
他很煩, 煩躁之後心生恨意——恨姜瑉口口聲聲把他放在心上，卻給府上惹了這麽大麻煩；恨流星白不念故交, 對姜瑉下手毫不留情。
正坐立難安, 父親姜淮賡敲門進屋。
“當年父親收阿瑉做義子我就覺得不妥，如今鬧出這樣的事，要如何收場？”姜玉埋怨。
這姜家父子二人同是尊魔殿長老, 真到事上，便見姜還是老的辣。
姜淮賡自顧自沏茶：“多大一點事, 你就如熱鍋上的螞蟻, 還看不清行市麽？如今是皇家的幾位在內鬥, 什京兄弟該比咱們著急。今日之後很快會有更大的亂子, 尊主分不出閑心理姜瑉的事, 大亂過去，我再尋機會運作一番，也就罷了。”
“可是……”
“沒有可是, ”姜淮賡手拿把掐, “真出了意外，也是倒黴催的。這幾天大殿下查案, 他不找你, 你不要往前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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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實在是不好查。
唐玄呈上的名單詳細，但那一個個單擺浮擱的人名, 根本難將事件由點到面織成網。
父親只想要個結果，眼下卻是萬難盡快給他結果。總不能把名單上的百來號人挨個查抄。
他忙忙碌碌、焦頭爛額地不著家，正是便宜了唐玄第二次去他府上探查。
唐玄與朵兒暫成交易。
依照朵兒敘述, 她是親眼看見父親墜崖才找流星白報仇。大殿下身邊的偶人姊姊會術法，幫她魂魄離體、帶她入幻境、讓她看到了仙魔塹口發生的一切，她甚至差點被困其中出不來，若不是那姊姊關鍵時刻拽她，她兇多吉少。
唐玄一聽來了精神，細問確定她所述幻境正是溯煉之境！
今日之前，唐玄還苦等南鬥星君前來幫他入幻境，如今得來全不費功夫。
思慮再三，唐玄決定擇日不如撞日，撇下已經煉化近成的肉身，以離魂之態直奔大皇子府。
上仙的魂魄與女偶對面而立。
他暗道“得罪”，起風咒將女偶脖子上的掛墜卷出來——朵兒說入幻境的“鑰匙”在偶人姊姊的脖子上。
所謂鑰匙，是道靈符。
不待上仙禦風將符舒展來看，女偶搶先抽搐起來。這是種勉力對抗定身類咒法的強顫。
她哆嗦著伸出手，要扯唐玄，卻一把穿透了上仙的手腕。
她不知對方是魂體，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姑娘助我入溯煉之境，我助姑娘得自由，如何？”唐玄不扯閑篇，直言問。
女偶與他對視，她口鼻未成型，只一雙眼睛靈動，被多樣的情愫充盈。片刻，她勉力點頭。
唐玄敞亮，毫不擔心她往後反悔，霎時起咒，一趟暗流的金光自女偶頭頂垂灑，於上仙而言，大皇子對女偶落下的定身咒很是簡單，宮生幽八成是沒想到有人敢到他府上造次。
咒術即刻解開，女偶舉手投足動作暢順多了。
“你是莞灼？”上仙問。
女偶指了指自己的嘴，表示說不了話。且她並不回答，只是垂下眼睛，努力積攢“偶生”的全部能量，牟起力氣袍袖忽展，二人時空倒轉，離開皇子府落腳於府邸後山的荒蕪處。
這地方殘漏、破敗，鳥都不來，展目望去只有叫不上名的草。
草葉已成瘋長之勢。
上仙還未細看地勢，罡風已從背後卷過來，劈開眼前一人多高的荒草。柔和的力量推著上仙的魂魄一路向前。
荒草深處有法陣閃光，是溯煉之境在魔界的入口。
上仙魂魄輕盈，飄葉似的跌入其中。
他所厲境況與上次相同，一張張不認識的面孔忽閃而過，他謹記南鬥星君告知的年月時辰，不敢分心。待到急墜停下，定睛看，已是身處一戶人界小院外。
小院破敗，不像有人居住。它甚至像個義莊，仿佛推門便會看見滿院黑漆漆的棺材。
唐玄往裏走。
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院子裏滿是銀杏，樹葉金黃、落了滿地，風蕭瑟而起，把金燦燦的陽光刮沒了溫度。
一切冷清清。
屋裏有女人哭。
唐玄認得，是師姐風聽筠的聲音。
他迫不及待、穿墻進屋。
所見情形讓他瞠目——師父風守中，正悉心雕刻一只木娃娃，風聽筠則懷抱著一小團肉球，哭得傷心。
“爹，他走了你就讓他走吧，不要再把他的魂魄拘回來……”風聽筠懇求父親。
風守中不為所動，突然對女兒落下束身咒。
風聽筠毫無防備即刻動彈不得。
“你不要看，但他必須活過來。”風守中道。
言罷，他將女兒懷裏的死嬰抱過來，解開繈褓、拿出刀，把那孩子的五臟六腑悉數剖出，填進木偶，最後就連眼睛、舌頭也不放過。
風聽筠阻止不了，淚流滿面，抽抽噎噎要背過氣了。
唐玄也沒想到，他難以置信地想：這是星兒嗎？他是被師父拘魂、固魂救活的？
仙魔兩界，固魂於物、煉化肉身的多得是，太乙當年以蓮藕固魂的事情最有名，但那小老頭所用術法柔和，與其說是拘魂而固，不如說是招魂歸來。
風守中所用之術卻霸道無比。
他將嬰兒的骨血塗於木偶，讓稚嫩的靈魂誤以為木偶是所投之身，這是一種強橫的“騙”術，把離體的靈魂騙回來，再以禁咒加固。
這種術魂魄蒙在鼓裏，很怕術未穩固魂魄醒神。其理跟騙人留宿一樣，一旦騙術被看穿，再想將他留下就難了——手段極有可能從哄騙商量、關門鎖住、用繩子綁住升級為砍腿斷腳，不得不留。
風聽筠忍不了了，她嘶吼：“為什麽！他是你的親外孫！既然死了你就叫他好好走……”
風守中不想解釋，一道安魂咒讓女兒睡過去，才自言自語：“你以為宮長凝與你要這孩子是存了愛惜之心麽？老夫不過將計就計、順他心意，我要不動仙界一兵一卒，讓他自取滅亡。”
唐玄咽了咽，他想起姜瑉說流星白最適合做醞煞的容器。
當時他一聽既過，只是想著要好好保護他。
而今眼見師父所為，心底騰起巨大的寒意——難道姜瑉不經意的惡言，竟一語成讖！
風守中又對小木偶道：“你仙魔兩生，在你爹看來是絕佳的醞煞容器，待他將你醞出的煞氣納凈，你就去占據他的軀殼，變成個瘋魔！將魔界攪得晝夜難安！”說到這，他得意地笑出聲來，“但那之前，你必要蟄伏，無論受多大的委屈都要忍著。不許擅存覆仇、攪鬧魔界的念想！”
風守中一邊說，一邊將糊滿血的木偶端正擺在眼前，起咒施法。
他手訣很快，咒文念完，木偶漸漸變色，深棕的樹皮色漸褪，轉化成已死孩子膚色的灰敗，灰敗變淺漸成慘白……
唐玄的震撼抵徹靈魂——流星白身埋的咒魂、咒引居然是攪鬧魔界。
而在那之前，他必要在父親面前當個聽話、不惹事的受氣包。
可師父千算萬算，難道沒算到每個孩子脾性不同、經歷不同麽？星兒生就不是逆來順受的性子，所以他一旦想到覆仇便被咒魂牽制、頭痛無比。
依照這個思路，宮長凝待流星白珍視又冷漠的態度也有了合理的解釋。他以嚴苛的、幾近精神虐待的方式對待流星白，卻在他失蹤時心焦無比。
這根本不是魔族父親扭曲的愛。
他分明是怕養了多年的醞煞容器丟了。
上仙暫時沒有心，魂魄依然疼得像在燒，他早察覺出流星白骨子裏有種自毀傾向，非常淡、與他覆仇的信念相比不值一提，似乎是為了覆仇不惜一切。而今，上仙突然意識到他想錯了。
這是星兒的靈魂在呼救。
萬幸，他看到了，尚不算晚。
帶星兒離開魔界，再也不回來，然後尋方法將他的咒引破除去。
對。
唐玄打定了主意：即便是綁，也要帶他離開！
於是，他不想在這裏多待片刻。他要將唐玄的軀殼撿回來，即刻穿過異界縫隙，變回川素商，片刻不停歇地趕回來帶他走。
他正要退。
身邊毫無存在感的女偶一把扯住他，緊跟著起咒，拉他直上青雲。
眼前場景又變成迅速變換的面孔。
唐玄莫名其妙。
但他聰明，即刻想明白了——
溯煉之境也是種異空間，若能倒穿，即刻能回仙界去！從前南鬥星君說此境必要離魂之態才能進入怕是有所保留。那小老頭不想讓旁人知道此境可以帶著肉身穿行，否則這幻境豈非變成穿通仙魔兩界最便捷的通路了。
“還有什麽需要我幫你做？”川素商問。
女偶袖袍一揮，將他的靈魂又送遠了。
上仙垂眸，見她停留原地、端定向他躬身拱手，便也還以一禮：山水有相逢，來日方長。
念頭飛過，他眼前畫面越過越快，猝不及防爆亮如白晝。
胸腔內氣流貫穿，迫使上仙猛吸一口氣。
白光黯淡，他驀地睜眼，所見是煜清門自己房間的床帳頂。
回來了。
魂魄歸位於闊別的軀殼，川素商起身，有輕微的目眩，趕快扶住床沿，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外間旋即響起“踢裏踏拉”的腳步聲。
龍小潛掀簾進門，見川素商坐起來了，眨眼反應片刻，飛撲到床邊握住他的手：“師爺爺！師爺爺你可醒過來了！”
激動之下傻小子失了分寸，將上仙的手握得生疼。
川素商笑他：“嗯，數日不見，你吃大力丸了？”
龍小潛趕快收手。
川素商緩神片刻，翻身下地。
“哎喲！師爺爺，躺了大半年了，悠著點……”
上仙剛想說“無礙”，心口忽起撕裂的疼。胸中好幾道氣息亂竄，一下將他定在原地——他元神損去三成，魂魄驟回“原配”肉身，反而不如唐玄那具從頭便適應殘破的軀殼契合。
此外，他察覺靈脈中有兩道不屬於他的炁，一道是槐序的，另一道好像是北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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