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聽話 一直以身涉險…想過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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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聽話 一直以身涉險…想過我嗎？……
唐玄站在門口, 從頭到腳一身黑。
“唐先生……”魔尊老早看他不順眼，礙於橙華的面子和餘威，未曾發作, “你來做什麽？”
唐玄行禮，將橙華夫人的令牌收好, 撩袍跨門檻, 儀態端肅：“小殿下確實是不忿於……師父所為，才憤而跳下仙魔塹，”他別有深意看了流星白一眼, “且醞煞堂被焚那夜，小殿下一直和我在一起, 非是他縱火。”
流星白舔了舔嘴唇：他為了幫我, 居然睜眼說瞎話？
魔尊五官幾乎糾在一起, 冷聲問流星白：“當真有人逼婚？是誰？”
“川淩上仙。”唐玄搶話。
他傳音入密對流星白道：“這等好事能便宜旁人麽？”
流星白被他噎得一口氣沒上來, 輕聲咳嗽。
殿內其餘人則已噓聲一片。
川淩上仙在六界內聲名很好, 兢兢業業守仙魔塹幾千年，不惹事、不招煩，沒想到……覬覦徒弟, 行逼迫之事？
一半人不信；另一半將信將疑。
佰京察言觀色, 早看出魔尊看唐玄不順眼，質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來路？我們憑什麽信你？”
唐玄輕拍流星白背心, 給他順氣, 百忙之中分給佰京一瞥。
他雙眸藏於黑紗之後，依舊把佰京盯得心裏發毛。
“嗯……長老還是關心自己吧, ”唐玄收回目光，入懷摸出張紙，向前一推, 紙張輕飄飄飛至魔尊面前，“橙華夫人心疼小殿下，讓屬下護衛在側，而今可見夫人高瞻遠矚，所憂之事還是發生了。”
宮長凝莫名其妙，垂眸看幾眼、臉色凝重，片刻狠狠將紙甩向佰京。
紙張被魔息充盈，巴掌似的扇過去，佰京不敢躲，“啪”一聲響，他嘴角淌血，臉頰頃刻腫起來。
唐玄幽幽道：“從前小殿下與什京長老的過節，我有耳聞，如今小殿下重返魔界，是觸及佰京長老行事之逆鱗，長老要除之才能高枕無憂吧？”
佰京瞪唐玄——想殺他八成打不過，想罵他又沒好詞。
唐玄給宮長凝的紙張所錄，是醞煞堂的賬目，但賬面所記並非是金錢，而是煞氣。
姜瑉將從修士處苛扣、從雜靈種處煉化的煞氣作為施賄之物，上至尊魔殿長老、下至魔武衛士官，只要用得上，悉數收買。
而佰京近年所得煞氣之多，已超他正常修行所得之數十倍。
“這般龐碩的煞氣你如何蘊納，”魔尊冷臉問，“在本座眼皮子底下私相授受，你當真借助掌管瑯嬛閣鑰匙之便，偷學魃魔宗禁術？！說！”
他氣不過，猛拍桌子。
“哢嚓——”
“稀裏嘩啦——”
那可憐的桌子四分五裂，筆墨、茶盞全部翻撒，亂作一團。
佰京磕頭如雞咄碎米：“尊主恕罪，屬下沒有膽量、且也讀不懂高深的醞煞之法……”
他話未說完，殿內靈光一現，前去姜府查探的魔武衛回來了。
近侍眼見當前情形不動聲色地被嚇一跳，他到魔尊近前遞上個冊子：“尊主，此物被姜瑉藏於臥房隱匿之處，若非屬下有虛空視物的本事，怕是找不到。”
宮長凝只看一眼，冊子猛甩出去，尖角磕在佰京額角：“證物在此，你還有何話講！”
佰京哆哆嗦嗦拿起冊子，見那正是鎖於瑯嬛閣中、魃魔宗的醞煞禁術。
這術法他曾口口相傳教予姜瑉，他不信姜瑉會傻到將它默書下來。
事情從頭到尾暗藏著算計……
……
流星白！
他惡狠狠回頭瞪著三殿下：原來是你！
但反應過來早晚三村了。
瑯嬛閣禁術外流，可比火燒醞煞堂、川淩上仙逼婚三殿下帶勁多了。
之前所議之事全部變成閑篇兒。
宮長凝在尊位上運氣。
“父親，且聽兒臣一言，”宮生幽出列道，“眼下姜瑉已死。已有證物只能證明他施授賄賂、佰京長老看管瑯嬛閣不慎，致使禁術外傳，卻不能將二者關聯在一起。”
宮長凝氣得腦仁噔噔的，哪兒還有心思聽這些？
他凜聲道：“佰京圈禁，幽兒，你將此事理清了報我。”言罷，他掉著一張死人臉走了。
事情鬧到這般，流星白有預料之中，也有意外。
禁術是他栽贓嫁禍放到姜瑉臥房去的，依著他的算計，事情是需要反推回去，最後扯到什京、佰京身上；結果唐玄天降神兵、扔下炸雷，直接把魚炸上天。
倒也痛快。
尊魔殿偏殿一出鬧劇落幕，橙華始終沒露面。
老太太悉知事態，此時正在自己寢殿與良冶見面。
“從星兒的靈息看有無異常？”她問。
良冶唏噓道：“夫人若不信三殿下，何必將他留下？”
“自己的孩子，終歸是疼的，”橙華將如意把件隨意拋到桌上，“你回答我就是。”
良冶道：“殿下魔靈之息確實有調用、欠損，但這或許是他自行抵禦傷痛所致，您……”他沈吟，鼓起勇氣，“若真的疼他，就將他當個尋常孩子，不要再試探了。”
橙華闔上眼睛：“可老身不是尋常阿嬤，他也註定不是尋常孩子……”她不想再聽良冶廢話，擺手讓他下去。
良冶躬身往後退，他給流星白醫傷時察覺出對方靈息蹊蹺，心有懷疑，終是沒在橙華面前挑唆：三殿下……老朽這樣幫你隱瞞，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說回三殿下。
他是被魔武衛“押”來的，事了人家不負責“押”他回府。
好在濁青貼心，念他受傷，駕車等在大殿口。
上車落座。
唐玄見他直打晃，扶他一把：“傷口疼了麽？”
流星白沒提傷口又扯開的茬兒，笑道：“你不放心我？”
唐玄睨他：廢話。
流星白想強撐回府，車馬一晃，“強”就撐不住了，他疲憊、胸口持續性地疼，回憶殿上事由，擔心自己怨恨上頭，摸出藥吃下去，預防失溫發作。
片刻，他眼皮灌了鉛似的，他靠在椅背上。
可馬車椅背矮，他怎麽待都不舒服，小脾氣上來，想踹對面椅子，礙著師父在又把脾氣忍下、撅著嘴憤憤：破車！回去把你們都換了！
唐玄想笑，將他摟進懷裏：“我現在不那麽硌人了。”
確實微暖、堅實。
片點安寧難得，流星白彎了嘴角。
“破”車為二人隔絕出一方私密。唐玄摟著他，幫他緩沖掉大部分顛簸，突然問：“為什麽殺姜瑉？”
流星白擡眼看他。
“依著你的算計，讓姜瑉咬出佰京才是上策，為什麽把人證殺了、自斷證據鏈？”
流星白在他懷裏蹭個舒服的姿勢，他依舊不想提“親手幫你報仇”的茬兒，糊弄道：“他修為不低，我傷重、唯恐力敵不過，只得快刀亂麻。而且……”
唐玄聽出他言不盡實，還是順著他的話哄道：“而且這裏是魔界，小殿下想拉仇人下水，方法多得是。”
流星白得意了：“那是。”
“那你想過我嗎？”唐玄沈聲問，“你一直在以身涉險……想過我嗎？”
流星白楞了。
這話實在不像師父的風格，且對方“爭風吃醋”的對象是覆仇。
他能為了師父放棄仇恨嗎？
流星白不說話，想坐起來。只一動，唐玄將他摟得更緊了：“答應我下次不這樣。”
還是沈默。
唐玄垂眸，見他低眉順眼不吱聲，拿他沒轍輕輕嘆了口氣。
“我不想騙你，但我會小心。”流星白輕聲道。他沒想到，對方那聲輕嘆像只小手，闖進他心裏狠狠在他心窩子上戳了一把。
話說到這，馬車停穩。
三殿下府上人少，把濁青練得上得廳堂下得廚房，能洗衣裳、會趕車。
他這回學乖了，沒冒然拉開門。
只在門外道：“殿下，咱們到了。”
-
“咱們到了，小殿下好好歇歇。”
“哢噠”一聲，唐玄關上房間門，將小徒弟的外氅隨手掛在門邊衣架上：“我知道你想做什麽，我替你去。”
流星白心有所慮，但他好奇：“我想做什麽？”
“你想知道朵兒背後是誰挑唆，”唐玄將流星白扶到臥榻邊坐下：“我去，你能聽話嗎？”
他看著對方的眼睛。
一再的包容、柔情讓三殿下一身反骨變成順毛驢。他不想聽話，又不忍不聽話。
思來想去，點頭道：“那你註意安全。”
唐玄笑著將他擁在懷裏：“或許你睡一覺我就回來了。”他在流星白額頭貼了個吻，問，“為師有你當殿說得那般不是人麽？還是說，那是你喜歡的……情/趣？”
話鋒轉太快，流星白呆住了。
唐玄覺得對方懵登的模樣很可愛：“喜歡的話，為師樂意配合，禁錮、逼婚……嘶，想想還真挺刺激，你乖乖等著。”
言罷，在人家下巴上揩一把油，笑著跑了。
流星白被師父一套流氓組合拳打得應接不暇，發呆片刻，無奈笑著搖了搖頭。
他與川素商之間，怎麽突然變得這般親密了呢？
若細問，他自己都說不出從何時起如此信任對方。
或許是他得知川素商撇下肉身追他到魔界來時；也或許是幾十年間相處，對方待他的好已經潛移默化，滲進心裏。
若平時，流星白才不會管承諾，前腳答應，後腳偷溜出去是常態。
可現在，對方在他額頭貼落的吻像默然成許的咒印，讓他不忍破除。
可不是一物降一物了麽。
流星白守住承諾出門不作妖，卻沒選擇聽話乖乖睡覺。
唐玄是他的驚喜，但他不能依靠驚喜覆仇。今日之事等同於向幕後黑手宣戰。
他還有很多事情要準備——醞煞堂雖被燒，依舊是張大牌。
與此同時，小丫頭朵兒正在聽訓。
她誣告三殿下，後因對方寬宏沒有受罰。
宮生衍將她叫到一旁，說是訓斥其實不痛不癢。
朵兒眸色沈濘地聽著，她有話想問：若他們當真要剖我的靈識記憶，你會救我嗎？
情竇初開的姑娘，小心思很多。
她一時仰慕宮生衍氣度不凡，想知道自己在他心裏的分量；又一時回想起父母的貌合神離，心中有懼有悟，把矯情話咽回去。
“有話想說？”宮生衍看出來了。
朵兒避開對方的和顏悅色，搖頭行禮告退，往二殿下為她安排的住出去。
那地方離皇子府不遠，是獨門小院，宮生衍說她可以把這裏當成魔界的“家”。
只是現下，家裏沒有娘親，也沒有伺候人。
房門“唦”一聲被她拉開。
她從光明邁入晦暗。
出乎預料，有人坐在茶桌旁。
朵兒心生戒備，在門口駐足。
天光超越過她，給那人的黑衣裳描出一層暖黃；光也同時打在那人臉上，映出他的五官輪廓。
“川先生……”她低呼、又審視對方，這人乍看極像川素商，細看卻說不上哪裏不對勁。
唐玄紫色的眼眸映光像寶石般深邃：“你可以叫我唐玄，也可以繼續叫我‘川先生’。”
“你到底是誰？”
唐玄坐著不動，盡量減輕小丫頭的緊張，緩聲道：“流星白不是你的仇人，我幫你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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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玄站在門口, 從頭到腳一身黑。
“唐先生……”魔尊老早看他不順眼，礙於橙華的面子和餘威，未曾發作, “你來做什麽？”
唐玄行禮，將橙華夫人的令牌收好, 撩袍跨門檻, 儀態端肅：“小殿下確實是不忿於……師父所為，才憤而跳下仙魔塹，”他別有深意看了流星白一眼, “且醞煞堂被焚那夜，小殿下一直和我在一起, 非是他縱火。”
流星白舔了舔嘴唇：他為了幫我, 居然睜眼說瞎話？
魔尊五官幾乎糾在一起, 冷聲問流星白：“當真有人逼婚？是誰？”
“川淩上仙。”唐玄搶話。
他傳音入密對流星白道：“這等好事能便宜旁人麽？”
流星白被他噎得一口氣沒上來, 輕聲咳嗽。
殿內其餘人則已噓聲一片。
川淩上仙在六界內聲名很好, 兢兢業業守仙魔塹幾千年，不惹事、不招煩，沒想到……覬覦徒弟, 行逼迫之事？
一半人不信；另一半將信將疑。
佰京察言觀色, 早看出魔尊看唐玄不順眼，質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來路？我們憑什麽信你？”
唐玄輕拍流星白背心, 給他順氣, 百忙之中分給佰京一瞥。
他雙眸藏於黑紗之後，依舊把佰京盯得心裏發毛。
“嗯……長老還是關心自己吧, ”唐玄收回目光，入懷摸出張紙，向前一推, 紙張輕飄飄飛至魔尊面前，“橙華夫人心疼小殿下，讓屬下護衛在側，而今可見夫人高瞻遠矚，所憂之事還是發生了。”
宮長凝莫名其妙，垂眸看幾眼、臉色凝重，片刻狠狠將紙甩向佰京。
紙張被魔息充盈，巴掌似的扇過去，佰京不敢躲，“啪”一聲響，他嘴角淌血，臉頰頃刻腫起來。
唐玄幽幽道：“從前小殿下與什京長老的過節，我有耳聞，如今小殿下重返魔界，是觸及佰京長老行事之逆鱗，長老要除之才能高枕無憂吧？”
佰京瞪唐玄——想殺他八成打不過，想罵他又沒好詞。
唐玄給宮長凝的紙張所錄，是醞煞堂的賬目，但賬面所記並非是金錢，而是煞氣。
姜瑉將從修士處苛扣、從雜靈種處煉化的煞氣作為施賄之物，上至尊魔殿長老、下至魔武衛士官，只要用得上，悉數收買。
而佰京近年所得煞氣之多，已超他正常修行所得之數十倍。
“這般龐碩的煞氣你如何蘊納，”魔尊冷臉問，“在本座眼皮子底下私相授受，你當真借助掌管瑯嬛閣鑰匙之便，偷學魃魔宗禁術？！說！”
他氣不過，猛拍桌子。
“哢嚓——”
“稀裏嘩啦——”
那可憐的桌子四分五裂，筆墨、茶盞全部翻撒，亂作一團。
佰京磕頭如雞咄碎米：“尊主恕罪，屬下沒有膽量、且也讀不懂高深的醞煞之法……”
他話未說完，殿內靈光一現，前去姜府查探的魔武衛回來了。
近侍眼見當前情形不動聲色地被嚇一跳，他到魔尊近前遞上個冊子：“尊主，此物被姜瑉藏於臥房隱匿之處，若非屬下有虛空視物的本事，怕是找不到。”
宮長凝只看一眼，冊子猛甩出去，尖角磕在佰京額角：“證物在此，你還有何話講！”
佰京哆哆嗦嗦拿起冊子，見那正是鎖於瑯嬛閣中、魃魔宗的醞煞禁術。
這術法他曾口口相傳教予姜瑉，他不信姜瑉會傻到將它默書下來。
事情從頭到尾暗藏著算計……
……
流星白！
他惡狠狠回頭瞪著三殿下：原來是你！
但反應過來早晚三村了。
瑯嬛閣禁術外流，可比火燒醞煞堂、川淩上仙逼婚三殿下帶勁多了。
之前所議之事全部變成閑篇兒。
宮長凝在尊位上運氣。
“父親，且聽兒臣一言，”宮生幽出列道，“眼下姜瑉已死。已有證物只能證明他施授賄賂、佰京長老看管瑯嬛閣不慎，致使禁術外傳，卻不能將二者關聯在一起。”
宮長凝氣得腦仁噔噔的，哪兒還有心思聽這些？
他凜聲道：“佰京圈禁，幽兒，你將此事理清了報我。”言罷，他掉著一張死人臉走了。
事情鬧到這般，流星白有預料之中，也有意外。
禁術是他栽贓嫁禍放到姜瑉臥房去的，依著他的算計，事情是需要反推回去，最後扯到什京、佰京身上；結果唐玄天降神兵、扔下炸雷，直接把魚炸上天。
倒也痛快。
尊魔殿偏殿一出鬧劇落幕，橙華始終沒露面。
老太太悉知事態，此時正在自己寢殿與良冶見面。
“從星兒的靈息看有無異常？”她問。
良冶唏噓道：“夫人若不信三殿下，何必將他留下？”
“自己的孩子，終歸是疼的，”橙華將如意把件隨意拋到桌上，“你回答我就是。”
良冶道：“殿下魔靈之息確實有調用、欠損，但這或許是他自行抵禦傷痛所致，您……”他沈吟，鼓起勇氣，“若真的疼他，就將他當個尋常孩子，不要再試探了。”
橙華闔上眼睛：“可老身不是尋常阿嬤，他也註定不是尋常孩子……”她不想再聽良冶廢話，擺手讓他下去。
良冶躬身往後退，他給流星白醫傷時察覺出對方靈息蹊蹺，心有懷疑，終是沒在橙華面前挑唆：三殿下……老朽這樣幫你隱瞞，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說回三殿下。
他是被魔武衛“押”來的，事了人家不負責“押”他回府。
好在濁青貼心，念他受傷，駕車等在大殿口。
上車落座。
唐玄見他直打晃，扶他一把：“傷口疼了麽？”
流星白沒提傷口又扯開的茬兒，笑道：“你不放心我？”
唐玄睨他：廢話。
流星白想強撐回府，車馬一晃，“強”就撐不住了，他疲憊、胸口持續性地疼，回憶殿上事由，擔心自己怨恨上頭，摸出藥吃下去，預防失溫發作。
片刻，他眼皮灌了鉛似的，他靠在椅背上。
可馬車椅背矮，他怎麽待都不舒服，小脾氣上來，想踹對面椅子，礙著師父在又把脾氣忍下、撅著嘴憤憤：破車！回去把你們都換了！
唐玄想笑，將他摟進懷裏：“我現在不那麽硌人了。”
確實微暖、堅實。
片點安寧難得，流星白彎了嘴角。
“破”車為二人隔絕出一方私密。唐玄摟著他，幫他緩沖掉大部分顛簸，突然問：“為什麽殺姜瑉？”
流星白擡眼看他。
“依著你的算計，讓姜瑉咬出佰京才是上策，為什麽把人證殺了、自斷證據鏈？”
流星白在他懷裏蹭個舒服的姿勢，他依舊不想提“親手幫你報仇”的茬兒，糊弄道：“他修為不低，我傷重、唯恐力敵不過，只得快刀亂麻。而且……”
唐玄聽出他言不盡實，還是順著他的話哄道：“而且這裏是魔界，小殿下想拉仇人下水，方法多得是。”
流星白得意了：“那是。”
“那你想過我嗎？”唐玄沈聲問，“你一直在以身涉險……想過我嗎？”
流星白楞了。
這話實在不像師父的風格，且對方“爭風吃醋”的對象是覆仇。
他能為了師父放棄仇恨嗎？
流星白不說話，想坐起來。只一動，唐玄將他摟得更緊了：“答應我下次不這樣。”
還是沈默。
唐玄垂眸，見他低眉順眼不吱聲，拿他沒轍輕輕嘆了口氣。
“我不想騙你，但我會小心。”流星白輕聲道。他沒想到，對方那聲輕嘆像只小手，闖進他心裏狠狠在他心窩子上戳了一把。
話說到這，馬車停穩。
三殿下府上人少，把濁青練得上得廳堂下得廚房，能洗衣裳、會趕車。
他這回學乖了，沒冒然拉開門。
只在門外道：“殿下，咱們到了。”
-
“咱們到了，小殿下好好歇歇。”
“哢噠”一聲，唐玄關上房間門，將小徒弟的外氅隨手掛在門邊衣架上：“我知道你想做什麽，我替你去。”
流星白心有所慮，但他好奇：“我想做什麽？”
“你想知道朵兒背後是誰挑唆，”唐玄將流星白扶到臥榻邊坐下：“我去，你能聽話嗎？”
他看著對方的眼睛。
一再的包容、柔情讓三殿下一身反骨變成順毛驢。他不想聽話，又不忍不聽話。
思來想去，點頭道：“那你註意安全。”
唐玄笑著將他擁在懷裏：“或許你睡一覺我就回來了。”他在流星白額頭貼了個吻，問，“為師有你當殿說得那般不是人麽？還是說，那是你喜歡的……情/趣？”
話鋒轉太快，流星白呆住了。
唐玄覺得對方懵登的模樣很可愛：“喜歡的話，為師樂意配合，禁錮、逼婚……嘶，想想還真挺刺激，你乖乖等著。”
言罷，在人家下巴上揩一把油，笑著跑了。
流星白被師父一套流氓組合拳打得應接不暇，發呆片刻，無奈笑著搖了搖頭。
他與川素商之間，怎麽突然變得這般親密了呢？
若細問，他自己都說不出從何時起如此信任對方。
或許是他得知川素商撇下肉身追他到魔界來時；也或許是幾十年間相處，對方待他的好已經潛移默化，滲進心裏。
若平時，流星白才不會管承諾，前腳答應，後腳偷溜出去是常態。
可現在，對方在他額頭貼落的吻像默然成許的咒印，讓他不忍破除。
可不是一物降一物了麽。
流星白守住承諾出門不作妖，卻沒選擇聽話乖乖睡覺。
唐玄是他的驚喜，但他不能依靠驚喜覆仇。今日之事等同於向幕後黑手宣戰。
他還有很多事情要準備——醞煞堂雖被燒，依舊是張大牌。
與此同時，小丫頭朵兒正在聽訓。
她誣告三殿下，後因對方寬宏沒有受罰。
宮生衍將她叫到一旁，說是訓斥其實不痛不癢。
朵兒眸色沈濘地聽著，她有話想問：若他們當真要剖我的靈識記憶，你會救我嗎？
情竇初開的姑娘，小心思很多。
她一時仰慕宮生衍氣度不凡，想知道自己在他心裏的分量；又一時回想起父母的貌合神離，心中有懼有悟，把矯情話咽回去。
“有話想說？”宮生衍看出來了。
朵兒避開對方的和顏悅色，搖頭行禮告退，往二殿下為她安排的住出去。
那地方離皇子府不遠，是獨門小院，宮生衍說她可以把這裏當成魔界的“家”。
只是現下，家裏沒有娘親，也沒有伺候人。
房門“唦”一聲被她拉開。
她從光明邁入晦暗。
出乎預料，有人坐在茶桌旁。
朵兒心生戒備，在門口駐足。
天光超越過她，給那人的黑衣裳描出一層暖黃；光也同時打在那人臉上，映出他的五官輪廓。
“川先生……”她低呼、又審視對方，這人乍看極像川素商，細看卻說不上哪裏不對勁。
唐玄紫色的眼眸映光像寶石般深邃：“你可以叫我唐玄，也可以繼續叫我‘川先生’。”
“你到底是誰？”
唐玄坐著不動，盡量減輕小丫頭的緊張，緩聲道：“流星白不是你的仇人，我幫你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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