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孽緣 他逼婚、我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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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孽緣 他逼婚、我不允…
流星白只身隨魔武衛入尊魔殿。
悠長的庭道兩側, 獸面銅缽裏火苗子被邪風刮得明暗交疊。
“人證是個小姑娘，是殿下人界的緣分，卑職只能說這麽多了。”領路的侍衛總領壓低聲音。
他與流星白相熟。
流星白幼時, 他在內庭當值，千年來官升數級, 他看著流星白從小屁孩長得玉樹臨風, 流星白則看他平步青雲。
流星白即刻意識到他說的是誰，道一聲“多謝”，心中盤算應對, 腳步不停。
所謂關門議事，是在尊魔殿的偏殿暖閣。
閣內除了魔尊、幾位長老和兩位皇兄, 還有個姑娘。她一襲青紗衫子, 窈窕玉立, 正是朵兒。
“虛禮不必了, ”魔尊大袖一擺, 問流星白，“你認識她麽？她說親眼看見你前日夜裏先將一眾雜靈帶走，又縱火燒醞煞堂。”
自上次在醞煞堂見到朵兒後, 流星白便想明白了。八成是槐序那老胖子明哲保身, 要撇清與魔界的幹系，對來路“不正”的朵兒母女或是不理、或是驅逐。
內裏細節不必深究。
火是流星白放的, 但他自問做事嚴謹, 不可能被個小丫頭窺見端倪。
他見姑娘脖子上戴著白貝殼項鏈——她費心做好、送給娘親的東西，怎麽又回到她手裏了？
“你娘呢？”他問題跳脫。
朵兒終歸是經事少, 對方不按套路，讓她眼中閃過瞬間不自在。
“不關你的事。”她道。
流星白笑了：“怎麽不關我的事？咱們是故交，我和……”他頓了頓, “和他，與你母女淵源頗深，你說我縱火，證據呢？”
他又兜回來了。
朵兒被三殿下的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牽住鼻子：“我親眼看見的。”
“那我也親眼看見了，分明是你縱火。”流星白目色柔和，語氣像大哥在逗小妹子。
“你……”朵兒沒想到他這般胡攪蠻纏，更卡殼了。
“咱們交情不淺。莫說你無憑無據，即便有，不問我因由便行告發之舉也太不仗義了，你是被人裹挾，還是有旁的目的？”流星白定定看著她的眼睛，突然冷了話茬，“是誰讓你誣告？！用什麽事裹挾於你？！”
壓迫感暴漲，朵兒登時想避開他的目光。
她攥緊拳，想不出反駁的話，強撐著氣場朗聲道：“沒人裹挾我，就是我看見了！”
流星白笑道：“丫頭，這裏是魔界，與你生活日久的人界不一樣，想攫取你的真實記憶，有的是手段。”
魔界有這種術法，能剖開神識看記憶。但若承術者本身修為低微，地魂便會受損，往後癡傻呆楞都有可能。
流星白不再理朵兒，轉向魔尊道：“兒臣問心無愧……”
他問心有愧。
但他在賭，賭朵兒背後那人更怕她記憶被讀。
可他話沒說完，朵兒突然大喝著揉身上前。
她身法很怪，能看出利用空間術法加快移動速度的技巧，卻做不到高手般順滑，她像個沒學會走就想跑的小孩，眼看跌倒、趔趄栽歪又怎麽都不倒。
她閃瞬到流星白面前，擡手取其面門。
殿內燈火忽恍，在她指間反光——她手裏有匕首。
流星白外傷在身，藥效差不多過去了，胸口疼得火燒火燎。但他依舊身法飄逸，讓過刀鋒，而後出手如電，敲在朵兒手肘麻筋上。
匕首“嗆啷”落地。
高下立見。
朵兒不罷休，起咒施展術法，一時間咒障、黑炎、魔息幻界悉數向流星白招呼過去。
姑娘花哨很多，修行日短，熱熱鬧鬧好半天，連三殿下衣裳邊都沒碰到。
流星白忍著傷痛給她餵招當然不是閑的，他看出朵兒的手段與皇族術式有諸多相似，只因火候不夠，有形無神。
流星白想：大哥曾說二哥近來於男女之事開竅，帶著個小丫頭珍貴得不行。
該是指朵兒。
是二哥慫恿她與我為難？
濁弧也帶著二哥的靈石，一切都是二哥指使？
可太過順理成章，流星白骨子裏是個陰謀論者。他不相信眼前所見即事實。
想到這，他擡腳勾住朵兒腳踝，斜向一帶。
這是尋常拳腳功夫，順理成章就用出來了。他比朵兒高明太多，眼看一招將姑娘甩飛好遠。
朵兒“哎呀”一聲驚呼。
三殿下眉心微收、手下留情，搶兩步拂住她肩頭，把她拽回來了。
也就因這麽一拽，他胸前傷口炸痛無比——傷又扯開了。
“你到底為何與我為難？你娘呢，有人要挾你？”流星白面不改色，第二次問。
朵兒一張小臉漲得泛紅。她看出對方臉色極差、腳步身形都飄，想是身懷極大不適，可即便如此，她依舊拿他無可奈何、關鍵時刻還得人家相救。
她瞪著流星白，陰惻惻道：“我要給我爹報仇！”
她爹衡叔在仙魔塹暗殺三殿下不成反喪命，確實算死在流星白手上，她八成是知道了。
因果邏輯順遂，但是……
“你給你爹報什麽仇？”流星白明知故問。
“是你殺了他！我看見他在懸崖邊拽著你，但你甩開了他！”朵兒嘶聲大喊，她一副清澈嗓子喊破了音，是要把旁觀者的心也喊碎了。
“看見？你如何看見？”流星白依舊淡淡的。
朵兒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流，跺腳道：“就是看見了，就如我看見你縱火燒毀醞煞堂一樣！”
“那你說說，我何時、出現在何地、穿了什麽衣裳，又救了何人？為什麽只有你來指認我，旁人一個都不來？”
朵兒滿副心思被牽到仇恨上，被連珠炮似的問題砸蒙了。
她答不上來。
“父親，”大殿下宮生幽開口，“這丫頭擺明了誣告三弟，咱們將她的地魂記憶剖出來，看到底是誰指使吧。”
就是他指使，但他要在流星白面前“自證清白”，更算準了二弟舍不得。
他巴望著流星白懷疑二弟。
沒想到，宮生衍只是旁觀。
“也好，”魔尊道，“既然前來狀告皇子，便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宮生幽心下驚駭：
二弟怎的不說話？
若這丫頭記憶被剖開，不僅誣告皇子之事被識破，就連是他挑唆的也會被看到！
二弟平時悶不吭聲，難不成……扮豬吃老虎？拼得紅顏地魂受損，也要扳倒我？
千鈞之際。
“尊主，”流星白開腔了，“我與這丫頭有些淵源，且她父親確實死在我眼前，念她報仇心切，算了吧。兒臣今日上殿，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與尊主說明。”
宮長凝沈吟片刻，擺手讓人先將朵兒帶去一旁，問道：“何事？你臉色為何這樣？”
流星白施術起咒，空間陣界打開，姜瑉化作爛肉的屍身憑空出現在殿中，被圈禁整夜的煞氣像一條條破籠黑蛟，在殿中狂舞，撞在殿壁上，如同捧捧聚墨潑開、化散。
“昨夜姜瑉想暗殺兒臣，被兒反殺。”
三殿下將事情添油加醋描述一番，扯開衣襟，露出胸前大片傷口，剛才他又抻到了，白帛上洇出大片血痕：“尊主，此事甚是蹊蹺，兒臣與姜二公子初見時，他魔息並不高深，可昨夜他卻將兒臣傷成這樣。即便他有醞煞堂之便，也不可能短短數十年突飛猛進至此，兒臣思慮整夜，只想出一種可能，便是他這些年修習了禁術。所幸，他昨夜未能得手，倘若兒臣真死於他手，怕是要有人借兒臣血脈之事再挑事端、沖擊靈魔宗權柄。”
魔尊被他一句“沖擊權柄”切中要害，沒說話。
佰京出列道：“尊主，事情也未必這般覆雜，屬下聽聞阿瑉近來因其義兄與三殿下爭風吃醋，他修煞成魔，心性本不穩定，做出這般激動之舉，也實在是……出於本性、咎由自取。”
流星白別有深意看佰京，笑道：“長老此言差矣，我被姜瑉針對，是知道了他的秘密。”
“什麽秘密？”魔尊問。
“醞煞堂接連暴/亂，非是修士們的自發反抗報覆，而是姜瑉為了煉煞故意制造慘案！”
一言出，邏輯、動機俱全。
眾人面面相覷。
魔尊宮長凝臉色越發不對。此道是魃魔管用的手段。
“你為何知道？”他問
流星白道：“幾日前，兒臣去姜府作客，二公子嫉妒兒臣與姜玉長老私交，私下威脅所述。是真是假，雁過必留痕，尊主當好生查問。”
魔尊沈吟片刻，向身邊侍衛道：“姜瑉暗殺皇子是真，你去他府上查探一番。”
侍衛領命，頃刻不見了。
事態急轉直下，佰京更待不住了：“尊主，姜瑉性子張揚，但也就止於張揚，威脅的酒話不可信，依屬下看，此事或有旁因。”
魔尊示意他說。
佰京轉向流星白，端行一禮：“自從三殿下重返無想城，便生出一系列的亂子。究其原因，其實很簡單。三殿下當年蒙受冤屈，而涉事之人未能悉數付出代價，他們怕是終日惶惶，害怕三殿下暗行報覆之舉，才會下手針對殿下……”
話說到這，一直悶不吭聲的什京臉色已經堪比吃了死蒼蠅。
流星白則差點讓佰京蠢得笑出聲來。
“哦……”他拖著長音，笑瞇瞇看佰京，“依著佰京長老的意思，是令兄因曾對我嚴刑逼供而心懷有愧，怕我報覆才暗中燒了學生的醞煞堂，挑唆其對我暗中行刺？”
佰京噎住了。
拿姜瑉當炮灰確實是他的手筆，但他本意是先挑事，再當和事老，萬沒想到弄巧成拙。
“當然不是，”他情急混亂道，“忌憚三殿下之人太多了，比如曾被迫對炎麟軍下手的將軍們……”
“別胡說了。”什京低喝。
流星白“哈哈”大笑：“沒想到我如今病懨懨的，依舊遭人忌憚，威名尚存真不知是福是禍。”
什京拱手道：“佰京言行欠考慮，老朽在此給三殿下賠罪，”他深鞠一躬，“但老朽反思當年對殿下所做之事，確實夙夜難安，擔心殿下報覆。”
什京的順水推舟比兄弟高明太多，這是變相跟流星白要個保證——事能翻篇嗎？
你若說不能，那證明我弟兄說得沒錯；
你若說能，往後再跟我過不去就是你不對。
流星白滿不在乎地笑：在魔界整言出必踐這出有意思嗎？
他顧左右而言他，嘆了口氣：“我本也不想回來，無奈……”
什京趕快虛情假意道：“殿下可是有何難處？”
流星白揣著手在殿上溜達。
他一直保有這般習慣，說話想事時會不經意摸索腕上的流珠。
而今不知歲的累累傷痕被靈石填補好了，烏黑的珠串恍如被巧匠嵌上散碎星亮，變成星帶纏在手腕上，有種別樣的美。
“我在仙界有段緣分……”流星白舔嘴唇，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那人會做東西給我吃、親手煎藥給我喝，我受傷時徹夜守著我，沐浴更衣一手包辦……但……”
三殿下風格變換太甚，險些閃了眾人的耳朵。
什京試圖把話題帶回來：“殿下莫怕，他是不是知道你血脈有異，別有用心待你？”
流星白強忍著笑，不得已偷偷在手心狠掐一把，才沒笑出來：“倒也不是的，他待我好時是太好了，有一回我難受極了，忍不住掉眼淚，他抱著我……把我的淚水都吻了去……”
確有其事，算不得全是瞎話。
可殿內寂寂無聲。
誰也不相三殿下的鬼話，又不知該如何反駁。
什京幹咳：“那什麽……這位倒是對殿下有那個……別樣的情誼，其實也挺好吧……”
“長老這是只見賊吃肉、不見賊挨揍，”流星白深谙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大法，“他待我如禁臠，關著我、管著我、我不順他心意時，他就用術法禁錮我……一邊吻我、一邊哄我聽他的話，若是我不肯順從，他就……”
流星白說話間偷眼瞄魔尊，見老爹那張臉冷得像要殺人。他知道父親最討厭他展露脆弱，心裏騰起種快感。
“他就……？”
佰京咽了咽，他當然也不信，他只是沒想到三殿下腦袋裏有這些花樣。他與什京兄弟相稱，卻不是親的，感情好起來有互幫互助，但味同嚼蠟。細想正是因為少了三殿下所言的細膩揪扯，他忍不住問，“他就……怎麽了？”
“嗯……”流星白幽幽的，“我問他為什麽這麽對我，是不是喜歡我……他……”
他本想說“他不肯明言，只把答案寫在我嘴裏，我猜不出他就一遍遍地吻我、不放開”，結果瞥見朵兒還在，住口不說了，只是搖頭：“有些話說深了不便。後來他逼婚、我不允，我才從仙魔塹跳下來了。”
醞煞堂火災之亂被三殿下攪鬧成少兒不宜的說書現場，上演逼婚不允、以死明志的大戲。
宮長凝越聽越火大，立著眉毛罵道：“不知羞恥！你說仙魔塹？所言之人難不成是煜清門中人？那裏能強迫禁錮於你的有幾個？除了褚槐序便是川素商，他倆誰會逼婚？一派胡言！”
三殿下本來很是來勁，聽見師父的名字，猶豫頓生。
他自己不在乎名節，但讓師父無辜變成逼婚色魔，委實不厚道。於是，他打算敗壞槐序。
話未出口，門口忽有人朗聲道：“小殿下所言屬實，屬下可以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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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白只身隨魔武衛入尊魔殿。
悠長的庭道兩側, 獸面銅缽裏火苗子被邪風刮得明暗交疊。
“人證是個小姑娘，是殿下人界的緣分，卑職只能說這麽多了。”領路的侍衛總領壓低聲音。
他與流星白相熟。
流星白幼時, 他在內庭當值，千年來官升數級, 他看著流星白從小屁孩長得玉樹臨風, 流星白則看他平步青雲。
流星白即刻意識到他說的是誰，道一聲“多謝”，心中盤算應對, 腳步不停。
所謂關門議事，是在尊魔殿的偏殿暖閣。
閣內除了魔尊、幾位長老和兩位皇兄, 還有個姑娘。她一襲青紗衫子, 窈窕玉立, 正是朵兒。
“虛禮不必了, ”魔尊大袖一擺, 問流星白，“你認識她麽？她說親眼看見你前日夜裏先將一眾雜靈帶走，又縱火燒醞煞堂。”
自上次在醞煞堂見到朵兒後, 流星白便想明白了。八成是槐序那老胖子明哲保身, 要撇清與魔界的幹系，對來路“不正”的朵兒母女或是不理、或是驅逐。
內裏細節不必深究。
火是流星白放的, 但他自問做事嚴謹, 不可能被個小丫頭窺見端倪。
他見姑娘脖子上戴著白貝殼項鏈——她費心做好、送給娘親的東西，怎麽又回到她手裏了？
“你娘呢？”他問題跳脫。
朵兒終歸是經事少, 對方不按套路，讓她眼中閃過瞬間不自在。
“不關你的事。”她道。
流星白笑了：“怎麽不關我的事？咱們是故交，我和……”他頓了頓, “和他，與你母女淵源頗深，你說我縱火，證據呢？”
他又兜回來了。
朵兒被三殿下的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牽住鼻子：“我親眼看見的。”
“那我也親眼看見了，分明是你縱火。”流星白目色柔和，語氣像大哥在逗小妹子。
“你……”朵兒沒想到他這般胡攪蠻纏，更卡殼了。
“咱們交情不淺。莫說你無憑無據，即便有，不問我因由便行告發之舉也太不仗義了，你是被人裹挾，還是有旁的目的？”流星白定定看著她的眼睛，突然冷了話茬，“是誰讓你誣告？！用什麽事裹挾於你？！”
壓迫感暴漲，朵兒登時想避開他的目光。
她攥緊拳，想不出反駁的話，強撐著氣場朗聲道：“沒人裹挾我，就是我看見了！”
流星白笑道：“丫頭，這裏是魔界，與你生活日久的人界不一樣，想攫取你的真實記憶，有的是手段。”
魔界有這種術法，能剖開神識看記憶。但若承術者本身修為低微，地魂便會受損，往後癡傻呆楞都有可能。
流星白不再理朵兒，轉向魔尊道：“兒臣問心無愧……”
他問心有愧。
但他在賭，賭朵兒背後那人更怕她記憶被讀。
可他話沒說完，朵兒突然大喝著揉身上前。
她身法很怪，能看出利用空間術法加快移動速度的技巧，卻做不到高手般順滑，她像個沒學會走就想跑的小孩，眼看跌倒、趔趄栽歪又怎麽都不倒。
她閃瞬到流星白面前，擡手取其面門。
殿內燈火忽恍，在她指間反光——她手裏有匕首。
流星白外傷在身，藥效差不多過去了，胸口疼得火燒火燎。但他依舊身法飄逸，讓過刀鋒，而後出手如電，敲在朵兒手肘麻筋上。
匕首“嗆啷”落地。
高下立見。
朵兒不罷休，起咒施展術法，一時間咒障、黑炎、魔息幻界悉數向流星白招呼過去。
姑娘花哨很多，修行日短，熱熱鬧鬧好半天，連三殿下衣裳邊都沒碰到。
流星白忍著傷痛給她餵招當然不是閑的，他看出朵兒的手段與皇族術式有諸多相似，只因火候不夠，有形無神。
流星白想：大哥曾說二哥近來於男女之事開竅，帶著個小丫頭珍貴得不行。
該是指朵兒。
是二哥慫恿她與我為難？
濁弧也帶著二哥的靈石，一切都是二哥指使？
可太過順理成章，流星白骨子裏是個陰謀論者。他不相信眼前所見即事實。
想到這，他擡腳勾住朵兒腳踝，斜向一帶。
這是尋常拳腳功夫，順理成章就用出來了。他比朵兒高明太多，眼看一招將姑娘甩飛好遠。
朵兒“哎呀”一聲驚呼。
三殿下眉心微收、手下留情，搶兩步拂住她肩頭，把她拽回來了。
也就因這麽一拽，他胸前傷口炸痛無比——傷又扯開了。
“你到底為何與我為難？你娘呢，有人要挾你？”流星白面不改色，第二次問。
朵兒一張小臉漲得泛紅。她看出對方臉色極差、腳步身形都飄，想是身懷極大不適，可即便如此，她依舊拿他無可奈何、關鍵時刻還得人家相救。
她瞪著流星白，陰惻惻道：“我要給我爹報仇！”
她爹衡叔在仙魔塹暗殺三殿下不成反喪命，確實算死在流星白手上，她八成是知道了。
因果邏輯順遂，但是……
“你給你爹報什麽仇？”流星白明知故問。
“是你殺了他！我看見他在懸崖邊拽著你，但你甩開了他！”朵兒嘶聲大喊，她一副清澈嗓子喊破了音，是要把旁觀者的心也喊碎了。
“看見？你如何看見？”流星白依舊淡淡的。
朵兒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流，跺腳道：“就是看見了，就如我看見你縱火燒毀醞煞堂一樣！”
“那你說說，我何時、出現在何地、穿了什麽衣裳，又救了何人？為什麽只有你來指認我，旁人一個都不來？”
朵兒滿副心思被牽到仇恨上，被連珠炮似的問題砸蒙了。
她答不上來。
“父親，”大殿下宮生幽開口，“這丫頭擺明了誣告三弟，咱們將她的地魂記憶剖出來，看到底是誰指使吧。”
就是他指使，但他要在流星白面前“自證清白”，更算準了二弟舍不得。
他巴望著流星白懷疑二弟。
沒想到，宮生衍只是旁觀。
“也好，”魔尊道，“既然前來狀告皇子，便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宮生幽心下驚駭：
二弟怎的不說話？
若這丫頭記憶被剖開，不僅誣告皇子之事被識破，就連是他挑唆的也會被看到！
二弟平時悶不吭聲，難不成……扮豬吃老虎？拼得紅顏地魂受損，也要扳倒我？
千鈞之際。
“尊主，”流星白開腔了，“我與這丫頭有些淵源，且她父親確實死在我眼前，念她報仇心切，算了吧。兒臣今日上殿，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與尊主說明。”
宮長凝沈吟片刻，擺手讓人先將朵兒帶去一旁，問道：“何事？你臉色為何這樣？”
流星白施術起咒，空間陣界打開，姜瑉化作爛肉的屍身憑空出現在殿中，被圈禁整夜的煞氣像一條條破籠黑蛟，在殿中狂舞，撞在殿壁上，如同捧捧聚墨潑開、化散。
“昨夜姜瑉想暗殺兒臣，被兒反殺。”
三殿下將事情添油加醋描述一番，扯開衣襟，露出胸前大片傷口，剛才他又抻到了，白帛上洇出大片血痕：“尊主，此事甚是蹊蹺，兒臣與姜二公子初見時，他魔息並不高深，可昨夜他卻將兒臣傷成這樣。即便他有醞煞堂之便，也不可能短短數十年突飛猛進至此，兒臣思慮整夜，只想出一種可能，便是他這些年修習了禁術。所幸，他昨夜未能得手，倘若兒臣真死於他手，怕是要有人借兒臣血脈之事再挑事端、沖擊靈魔宗權柄。”
魔尊被他一句“沖擊權柄”切中要害，沒說話。
佰京出列道：“尊主，事情也未必這般覆雜，屬下聽聞阿瑉近來因其義兄與三殿下爭風吃醋，他修煞成魔，心性本不穩定，做出這般激動之舉，也實在是……出於本性、咎由自取。”
流星白別有深意看佰京，笑道：“長老此言差矣，我被姜瑉針對，是知道了他的秘密。”
“什麽秘密？”魔尊問。
“醞煞堂接連暴/亂，非是修士們的自發反抗報覆，而是姜瑉為了煉煞故意制造慘案！”
一言出，邏輯、動機俱全。
眾人面面相覷。
魔尊宮長凝臉色越發不對。此道是魃魔管用的手段。
“你為何知道？”他問
流星白道：“幾日前，兒臣去姜府作客，二公子嫉妒兒臣與姜玉長老私交，私下威脅所述。是真是假，雁過必留痕，尊主當好生查問。”
魔尊沈吟片刻，向身邊侍衛道：“姜瑉暗殺皇子是真，你去他府上查探一番。”
侍衛領命，頃刻不見了。
事態急轉直下，佰京更待不住了：“尊主，姜瑉性子張揚，但也就止於張揚，威脅的酒話不可信，依屬下看，此事或有旁因。”
魔尊示意他說。
佰京轉向流星白，端行一禮：“自從三殿下重返無想城，便生出一系列的亂子。究其原因，其實很簡單。三殿下當年蒙受冤屈，而涉事之人未能悉數付出代價，他們怕是終日惶惶，害怕三殿下暗行報覆之舉，才會下手針對殿下……”
話說到這，一直悶不吭聲的什京臉色已經堪比吃了死蒼蠅。
流星白則差點讓佰京蠢得笑出聲來。
“哦……”他拖著長音，笑瞇瞇看佰京，“依著佰京長老的意思，是令兄因曾對我嚴刑逼供而心懷有愧，怕我報覆才暗中燒了學生的醞煞堂，挑唆其對我暗中行刺？”
佰京噎住了。
拿姜瑉當炮灰確實是他的手筆，但他本意是先挑事，再當和事老，萬沒想到弄巧成拙。
“當然不是，”他情急混亂道，“忌憚三殿下之人太多了，比如曾被迫對炎麟軍下手的將軍們……”
“別胡說了。”什京低喝。
流星白“哈哈”大笑：“沒想到我如今病懨懨的，依舊遭人忌憚，威名尚存真不知是福是禍。”
什京拱手道：“佰京言行欠考慮，老朽在此給三殿下賠罪，”他深鞠一躬，“但老朽反思當年對殿下所做之事，確實夙夜難安，擔心殿下報覆。”
什京的順水推舟比兄弟高明太多，這是變相跟流星白要個保證——事能翻篇嗎？
你若說不能，那證明我弟兄說得沒錯；
你若說能，往後再跟我過不去就是你不對。
流星白滿不在乎地笑：在魔界整言出必踐這出有意思嗎？
他顧左右而言他，嘆了口氣：“我本也不想回來，無奈……”
什京趕快虛情假意道：“殿下可是有何難處？”
流星白揣著手在殿上溜達。
他一直保有這般習慣，說話想事時會不經意摸索腕上的流珠。
而今不知歲的累累傷痕被靈石填補好了，烏黑的珠串恍如被巧匠嵌上散碎星亮，變成星帶纏在手腕上，有種別樣的美。
“我在仙界有段緣分……”流星白舔嘴唇，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那人會做東西給我吃、親手煎藥給我喝，我受傷時徹夜守著我，沐浴更衣一手包辦……但……”
三殿下風格變換太甚，險些閃了眾人的耳朵。
什京試圖把話題帶回來：“殿下莫怕，他是不是知道你血脈有異，別有用心待你？”
流星白強忍著笑，不得已偷偷在手心狠掐一把，才沒笑出來：“倒也不是的，他待我好時是太好了，有一回我難受極了，忍不住掉眼淚，他抱著我……把我的淚水都吻了去……”
確有其事，算不得全是瞎話。
可殿內寂寂無聲。
誰也不相三殿下的鬼話，又不知該如何反駁。
什京幹咳：“那什麽……這位倒是對殿下有那個……別樣的情誼，其實也挺好吧……”
“長老這是只見賊吃肉、不見賊挨揍，”流星白深谙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大法，“他待我如禁臠，關著我、管著我、我不順他心意時，他就用術法禁錮我……一邊吻我、一邊哄我聽他的話，若是我不肯順從，他就……”
流星白說話間偷眼瞄魔尊，見老爹那張臉冷得像要殺人。他知道父親最討厭他展露脆弱，心裏騰起種快感。
“他就……？”
佰京咽了咽，他當然也不信，他只是沒想到三殿下腦袋裏有這些花樣。他與什京兄弟相稱，卻不是親的，感情好起來有互幫互助，但味同嚼蠟。細想正是因為少了三殿下所言的細膩揪扯，他忍不住問，“他就……怎麽了？”
“嗯……”流星白幽幽的，“我問他為什麽這麽對我，是不是喜歡我……他……”
他本想說“他不肯明言，只把答案寫在我嘴裏，我猜不出他就一遍遍地吻我、不放開”，結果瞥見朵兒還在，住口不說了，只是搖頭：“有些話說深了不便。後來他逼婚、我不允，我才從仙魔塹跳下來了。”
醞煞堂火災之亂被三殿下攪鬧成少兒不宜的說書現場，上演逼婚不允、以死明志的大戲。
宮長凝越聽越火大，立著眉毛罵道：“不知羞恥！你說仙魔塹？所言之人難不成是煜清門中人？那裏能強迫禁錮於你的有幾個？除了褚槐序便是川素商，他倆誰會逼婚？一派胡言！”
三殿下本來很是來勁，聽見師父的名字，猶豫頓生。
他自己不在乎名節，但讓師父無辜變成逼婚色魔，委實不厚道。於是，他打算敗壞槐序。
話未出口，門口忽有人朗聲道：“小殿下所言屬實，屬下可以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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