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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拉攏 你明知我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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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拉攏 你明知我無辜…

三殿下今日難得穿了一身黑衣裳, 交襟大領層疊齊楚,寬袍飄逸、肩平腰收,賞心悅目。

美中不足他臉色不好, 眼睛也略腫。

他側目看跪著的姜瑉,慢悠悠道:“姜二公子瞪著我做什麽, 難不成懷疑我是縱火之人?”

姜瑉確實此意。

只是沒想到流星白問得這般直接, 一時沒想出如何接招。

流星白見他不答,直勾勾看他,把姜瑉看得回避了他的目光。

姜瑉極其討厭流星白, 想殺之後快。昨兒夜裏他從佰京府上回家,剛睡下又被砸起來, 被告知醞煞堂多處堂口起火, 火焰難熄滅, 他頓時竄起來去看, 找了一圈未尋到起火原由, 但他就是覺得這是流星白搗鬼——仙界的五行仙術厲害,禦火之術可無材自燃、遇水不滅,外觀卻又尋常。

於是姜瑉直奔尊魔殿告狀, 他在來的路上發誓要與流星白對峙、即便那廝不是罪魁禍首, 他也要將臟水潑過去。當時他想,醞煞堂受益者眾多, 流星白在魔界聲名又不好, 屆時義兄姜玉,老師什京、佰京, 甚至義父姜淮賡都會暗暗幫他。

結果一翻一瞪眼,他只是想得美。從他對魔尊哭訴時起,一個站出來幫他說話的都沒有。

流星白見姜瑉氣勢萎了, 輕笑兩聲:“你醞煞堂最近得罪之人不少,怎麽不能是坊間有人恨你入骨,將你的鋪子燒了呢?”

他依舊溫文爾雅,但也說不出是語調還是措辭,給這句話鑄了筋骨,讓姜瑉莫名順著他的思路想——對啊,也說不定是這樣。

姜瑉驚覺不對,暗自掐訣定神,這才察覺是流星白身上展露很微妙的殺氣,亂了他的心。

他趕忙凝神,帶著求助意味回望兩位老師。

結果佰京壓根不跟他對眼神。

還得是什京,猶豫片刻出列,持禮道:“三殿下……”

佰京扯他袖邊,不想讓他出頭。

什京不動聲色抽回袖子,回看一眼:當殿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三殿下莫生氣,”他轉向流星白,“阿瑉的懷疑有道理,老朽聽聞你師從的煜清門是傳燧皇大神衣缽,有禦火不熄的術法不奇怪。”

“所以呢?長老何意?又要我招認從未做過的事情嗎?”

流星白話茬直白如刃。

他明明沒有疾言厲色,卻像下一刻就要出手殺了什京。

“星兒,”魔尊發話了,“昨夜你在哪裏,做過什麽,說出來也無妨。你這些年的經歷確實惹人生疑。”

這話精準燃了流星白的火氣:“尊主,此事難道不該是由姜二公子拿出證據嗎?怎的他提懷疑,我便要自證清白?此般下去,豈非是人就能攀誣於我,皇族臉面何在?”

宮長凝高坐殿堂瞇了瞇眼,似笑不笑道:“本座讓你說你便說,當殿逆反尊上,為父與靈魔宗的臉面何在?”

魔尊大人向來娘前娘後兩模兩樣,這會兒橙華沒在,他必要擺出不容置疑。

流星白握緊了拳,壓住脾氣道:“昨晚我其實還與二位姜公子把酒來著,分別後和唐玄步行穿街市閑逛回府,不想深夜驚夢,失溫癥發作是唐玄一直照顧我。”

昨夜偶遇炎麟軍落魄客之事蹊蹺,他沒提。

“也就是說再無旁人證明了?”姜瑉道。

“若非是病癥發作,連唐玄都沒有,”流星白冷笑話鋒一轉,“難不成姜二公子每日睡覺都有許多人陪麽?”

此為順嘴奚落,是何意、懂的都懂。殿上數人輕笑出聲。

不管姜瑉私下是否玩得花,他畢竟少上大殿,被這般嘲諷,臉皮頓如充血,嘴急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唐玄是你的人,當然會順著你說話!”

流星白反嗆他道:“所以唐玄可以證明我無辜,二公子身邊可有人敢為你作證?”

雲裏霧裏的,姜瑉沒明白。

“證明你沒因私怨生恨,攀誣皇子!”流星白語調冷下來,質問道,“你可知道攀誣皇子該當何罪?更甚……醞煞堂到底為何三番四次出事,二公子心裏沒數嗎?”

這話旁人聽不出深意。

姜瑉卻驚駭:醞煞堂的秘密他知道了?

他暗罵自己給氣糊塗了。在魔界,人證做偽不易,很容易會被直窺靈識的術法戳破,他不該急於將此事鬧上尊魔殿。

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事至此時他已落下風。

“尊主,屬下有言。”佰京暗罵姜瑉沒腦子,義兄沈不住氣,終於吭聲了。

魔尊示意他說。

“屬下聽聞醞煞堂被焚時,堂內的修士們都被放走了,這足以證明此事有人刻意為之,不妨將那些修士召集起來,查探他們神識中是否存有縱火者的形貌。”

暴亂在魔界很正常,宮長凝懶得明斷是非,今日他登殿坐鎮,實在是姜瑉把“火燒連營”的事情鬧得太大。眼下,佰京將燙手山芋接過去,魔尊趕快清嗓子道:“如此甚好,長老查實來報,”言罷,他目光落在流星白身上,“星兒隨我來。”

流星白不知魔尊葫蘆裏賣什麽藥,不想多與父親敘話也只得應聲跟著。

父子二人轉進尊魔殿內堂,入梟魂居。

梟魂居是魔尊的寢殿。大殿由內到外通體慘白,是用魃魔宗的戰俘搭建、再以術法加固,墻壁上依舊隱約得見一些死屍如泥雕蠟塑的臉突兀地支棱出來,悄無聲息地慘嚎。流星白幼時第一次進殿見此景,被嚇得掉頭就跑。

想也知道,最後他被魔尊提摟著領子薅回來,先是挨了一頓鞭子,妄圖抽打出他身為皇子該有的筋骨,而後又被罰在骷顱頭骨造就的屏風前跪了好幾個日夜。

舊事歷歷,流星白面無表情地跟魔尊進屋。

“隨便坐吧,”魔尊隨口一句、吩咐侍人沏茶,“你身體到底怎麽回事?”

流星白下意識想撅他“醫師診過好幾輪了,父親怎麽可能不知道”,他實在厭惡父親明知故問的寒暄,太虛情假意。

可他終歸是不能這麽回話,遂淡聲答:“我起初頭疼,實在忍不了,就請良醫師阻斷、轉移痛感,不想移出這麽個新毛病。”

“良冶這醫術不行啊……”魔尊又道。

流星白更煩了,始終難以適應父親習慣性的否定與批判,好像從嘴裏說出一句誇獎就能要他的命。這導致流星白活了千年,忤逆反叛之心依舊如離離原上草,只要被親爹的“春風”一吹,就蹭蹭瘋長。

“行或不行都沒有太好的辦法醫治,不勞尊主多費心。”流星白道。

魔尊眉心一收。

他擺手讓侍人都出去:“跟我說句實話,昨夜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流星白垂眸喝茶,自行加水,拿碗蓋在杯沿上轉幾圈,再松手時碗蓋神奇地懸停在杯邊。這不是術法,是他幼時在人界茶館學的小把戲。

“不是,”他淡淡道,“我一犯毛病就冷得渾身打哆嗦,根本沒辦法‘幹壞事’。”

但顯然,魔尊不滿意這個答案:“你為何不與我說實話呢,也好讓我提早為你做打算。”

“尊主已經認定是我,何必再問,更何況……打算什麽?”流星白暴脾氣終於是壓不住了,“父親的打算是讓我被逼承認沒做過的事情,讓我的三千近侍被屠,讓炎麟軍四分五裂將領被殺。當年你明知道我無辜……對不對?你明知我無辜,卻不肯幫我說一句話……”

這話憋在心裏太多年,今日終於說出來了。

魔尊深吸一口氣:“我早就想找你單獨說這事,靈魔宗的境況你知道,很多時候為父掣肘於十長老,掣肘於尊母,沒辦法一手遮天……”他頓了頓,將語氣放到最緩,“所以為父盡力救下濁青,讓他暗中幫襯你娘,長樂島是爹娘想為你搭建的凈土……”

“別說了,”流星白騰地站起來,“娘親”二字燃起他心中恨意,他不知多少次驚夢於親眼所見娘親隕爆。他從懷裏摸出藥、提前吃下,又暗掐清心訣,“但娘死了!”他語調急促,“她死前要毀去島上所有雜靈種,我不信她會糊塗到塗炭無辜,你們到底在島上做什麽?又為何要取凡人血煞?這事與搭建所謂的凈土毫不相幹,你到現在還想騙我?”

魔尊楞了下:“此事我不知道,會去查清楚。”

他親自熟絡又隨意地給流星白沏茶。

無人說話。

此時任誰乍看這畫面都會覺得溫馨。

二人對坐品茗一杯,流星白動了告辭的心思。

“為父……”魔尊低沈著聲音,“為父一直想尋機會與你說,你回來若為報仇,咱們大可聯手,尊魔殿的老家夥們,還有……”

還有橙華,都將為父左右得難受至極。

但宮長凝終歸沒提娘親的名:“你來做利刃,為父做你的後盾,再幫你重整炎麟軍,如何?”

流星白有一瞬間心動。

旋即心又冷了。

他要自主,不想做誰的刀子。

“我身體不濟,於炎麟軍統帥之位力難從心,”他垂眸躬身,“兒臣只想安穩度日,尊主若是沒有旁的事情……”

“流星白,”魔尊厲聲打斷兒子,低聲一字一頓道,“你莫要不知好歹。”

果然又是這副樣子。

流星白的憋屈和憤怒揉成一團漿糊,根本分不清晰。

他合了合眼:“兒臣膽小、懦弱、實在是怕了,不敢再出頭,我若給父親當利刃,再遇當年為難之境,父親保權位,還是保我?”

魔尊眼角閃過嫌棄,低聲罵道:“沒骨氣的孬種,滾。”

流星白垂首躬身,退出去了。

殿外。

唐玄不知何時來了,見他面色不善,問道:“還好嗎?”

流星白沒答,眨眼功夫起咒,拉著唐玄離開讓他難受的地方、落腳於府上才緩聲道:“無礙。”言罷他要進書房,被唐玄一把拉住。

“你到底有什麽計劃,不信旁人,總能信過我吧?”唐玄道。

流星白掀眼皮看他:“你為何來魔界,告訴我實話,再談信任。”

他信師父牽掛他,也信師父喜歡他,更新師父魂魄離體來魔界是為了他,唯獨不信他只是為了他。他了解川素商,對方不是情義上頭就將道義扔去九霄雲外的人。

唐玄被流星白突如其來的犀利震驚了。他深知流星白覆仇心切,一日不知其咒魂的咒引,便一日不敢將因果和盤托出。

流星白見他遲疑,不再多逼問,只是笑了——你看,咱們彼此都不坦誠。

他手腕輕抽,甩脫唐玄的牽束,轉身回屋,“咣當”把門關了。

唐玄心知他性子裏的執拗,想敲門解釋,周身突然被猛地撕扯了下。

這感覺源於靈魂,是有種力量要將他的靈魂拽出軀殼。

他垂眼,自領口望進去,看見胸前的固魂咒文開始泛光。

這是警示,固魂咒要失效了。

自從唐玄得知大皇子妃還活著,便一直等待時機,而今時機成熟,他暫不跟流星白招逗,思來想去怕小徒弟鉆牛角尖,站在門口沈聲道:“事情有點覆雜,你且休息少時,我總會與你解釋清楚的。”

他給流星白安心一句,轉身快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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