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固魂 食色性也，他耳根燒得燥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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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固魂 食色性也，他耳根燒得燥熱。……
天色擦黑時, 大皇子宮生幽還沒回府。
他被醞煞堂的亂子拌住了。
他也認為醞煞堂縱火是流星白所為，且正中下懷。若三弟因此與父親反目、與二弟鬥得兩敗俱傷、再與尊魔殿的一群老頑固鬧出個天翻地覆，他便能借機出手力挽狂瀾, 得到一個新的、沒有旁人指手畫腳的尊權。
是以，眼下他要裝裝樣, 還要推波助瀾。
他熱心關切地幫佰京查案, 可將災難中幸免的修士們問個遍，也無人看見縱火狂徒。思來想去，他靈光忽現, 對魔靈使道：“與二弟走得挺近的小丫頭朵兒也在醞煞堂修煞吧？”
魔靈使恭敬道：“回殿下，是的, 但出事時她不在現場。”
“無妨, 你去將她帶來見我。”宮生幽吩咐。
很快, 朵兒被帶來了。
宮生幽屏退左右, 很直接：“若是能看到父親身故時的情形, 姑娘要不要看？又想不想覆仇？”
大殿下忙於暗挑事端、渾水摸魚，實在沒想到，有道影子已經摸到了他的府上。
大皇子府寂靜。
他常帶在身邊的女偶安靜地站在書房角落。
窗沒關, 老天爺又上演變臉戲碼, 朔雲掩月，風起、要下雨。
被蕭瑟夜風送進屋的除了晚寒, 還有道清靈氣。
清靈氣懸空轉一圈, 落地化形，變成虛幻的影, 飄飄搖搖、只有隱約的輪廓。
細看那是個衣袂飄搖、仙風道骨的人，雖然他整體淡如溶在水裏的色彩拼湊，卻依舊能看出他是川淩上仙。
上仙的魂魄輪廓殘缺, 像扯碎了邊緣的紙。
他在書房裏站定合眼，虛空頓開，感受氣息——附近沒有魔族。
而後，他緩步向女偶走去，與她對面而立，心中暗道一聲“得罪”，起風咒將女偶的面紗掀開了。
女偶整張臉上細節分明之處依舊只有眼睛，可與上次不同，她鼻尖、唇線已經勾勒了輪廓，不再似上次糊塗一團。
她很清婉肅殺，整個人冷冰冰的不見笑模樣，讓人忍不住想逗她開心。這種感覺很奇妙，與男女之情、喜歡愛慕都不相關，是單純的、落於視覺的刺激，莫名讓人想看她笑——這樣的美人笑起來該是更好看的。
川淩上仙是前來印證心底猜測的：固魂之術仙界有，魔界也有。他能將魂魄固於枯木塑型的身體，旁人怎麽就不能將魂魄固於偶人呢？
大皇子妃壽數未盡，卻不見蹤影。肉身損毀、魂魄被拘不失為一種可能。
可宮生幽為何要為妻子拘魂？
時間緊迫，上仙以元神往那女偶的軀殼裏撞。
這是個簡單粗暴的印證方法。
無論是仙術還是魔界術法，控靈與控物是不同的。如果大殿下宮生幽只是做個女偶，再以術法控制，讓它依照記憶中愛妻的模樣行事，說到底這女偶都是個物件。
川素商以游魂之態附著其中很容易。
但如果，女偶中禁錮了其他魂魄，則是另一碼事了。
打個比方：
房子主人好好在家住著，突然有刁民擅闖，主人能不反抗嗎？
正如現在，上仙的魂魄灌入，尚未安定，便有道力量把他往外推，耳邊聲響“嗚嗚咧咧”持續不斷卻不清晰，很像是個被捂了嘴還偏要說話的女人在喊。
上仙本就是來“找事”的，持著強硬，抵死不退。
他在靈識裏大聲問：你是誰？是莞灼嗎？被困在人偶裏，發生了什麽事？
可對面該確實說不出話。
她情愫濃烈，上仙感同身受。
那情如一汪深沈、強烈的愛恨揪扯，女偶人中寄居的魂魄雖然被拘束，怨憤卻不多。
她只有滿腔的不甘。
“說不出來，你可以讓我看，或許我能幫你！”
上仙言罷，心咒暗起，嘗試讀取女人的夙念。
成功了，不甚清晰的畫面投入靈識——
畫中人的衣著古意十足，與現在差別很大，他看見女人與男人款步而上烽火臺。
她身著鎧甲，持九節鞭，與男人並肩站在城墉堆垛後。男人氣宇軒昂，像是受萬人敬仰的王，烽火臺下簇簇千人方陣列隊齊整。
女人從男人手裏接過火把，點燃了烽火。
煙雲直沖九霄。她將九節鞭直指向天，城下武士整齊劃一地呼喝“萬歲”、“必勝”，女子嘴角露出笑意，男人看向她，滿目欣賞，而後仰天大笑。
上仙看得出神。
這是哪個朝代的王正在征前閱兵麽？
隨著他想，視線被拉進，二人的面貌撥雲見日——是婉灼和宮生幽。
前世……？
念頭閃過，畫面變換迅速。
烽火臺下披甲執銳的士兵蕩然無存，烽火臺上狼煙滾滾，無人來援。
大火焚燒著皇宮，王上戰死，莞灼被另一女子生擒……
上仙忽然意識到這是哪一段舊事。
可他意不在舊事。
偶一分神，魂魄倏然被擠出女偶之外。
想再探，但已經難再定神。
上仙只覺房屋四角在轉。他殘缺的元神離體已到極限，再難支撐需要消耗巨大的奪舍、通靈之術。
鋌而走險不是上策，他化回一縷清風，飄出窗外。
下雨了，眨眼的功夫劈裏啪啦，穿透上仙飄搖的魂魄。
雨也擾得流星白心難安。
三殿下向來脾氣大，魔界誰人不知三殿下溫文爾雅的外表下藏著副殺人不眨眼的魂魄？只不過，現在他仙魔兩息都沒禁錮，脾性相互制衡，尋常時候可以中和，但若事情上頭就不好說了，或許會自己先分裂出兩邊陣營，打一架。
直如眼下，剛剛沖唐玄發脾氣，有一半火氣是在宮長凝處積攢下來的，另一半則是借題發揮，不想讓唐玄在他眼前晃悠。
他要覆仇，此時的目標是什京，計劃一環套一環，他還有事要做。
可小脾氣發完，唐玄走得賊痛快，又讓他察覺出微末的不對勁。
師父骨子裏有種溫和的強勢，他對任何事情都游刃，能讓他說出“事情有點覆雜”，怕是很棘手了。
流星白不放心，起咒偷偷摸摸去唐玄的房間“窺視”。屋裏果然沒有人。
他喚出一坨雲吞：“去幫我找唐玄。”
他想借著等消息的功夫，去行後半套“栽贓嫁禍”之舉，萬沒想到猰貐回來得極快，扇著它的“雞翅膀”，示意流星白趕快跟它走。
三殿下思來想去：還是師父更重要。
一人一魔靈消失、再出現時，已經落腳在無想城邊域的荒宅廢墟處。這裏常年荒僻不見人，唐玄在這做什麽？
跟著，流星白察覺到一絲不屬於魔界的清靈氣。
很熟悉。
他尋跡而去，見杳無人跡的荒道上，唐玄渾身濕透、並沒起咒界遮雨，腳步虛浮踉蹌著進了一間屋子。
屋子不知多久沒人進來過，殘破的桌椅上落滿了灰塵。他不嫌臟，急將上衣全脫了，一件件隨手扔在桌上。
衣裳徹底和泥了。
對方衣無蔽體，流星白看得清楚，他驚而發現對方的身體不再像木頭，已經有了制作精良的皮偶質地，隱隱泛著“皮膚”特有的啞光。
唐玄“皮膚”上有好幾道咒文。
光線昏暗，流星白看不清晰。只得起空間咒術，讓自己身處與之交疊的空間、走近去看。
他忍不住擡手觸碰咒文。可想而知，他指尖穿透了對方虛幻的身影。
他暗笑現在的自己像個流氓，跟著又替自己狡辯：我是擔心他，要知道他到底怎麽了，這不算偷窺狂。
因為唐玄確實是在做什麽。
他藏魂於物，本該沒有知覺，可看他的表情，卻是在忍耐極大的不舒服。
上仙手訣變化很快，有些快到一閃而過，流星白看不清晰。是以，三殿下將魔靈之息匯於雙眼，這回他看清了——
唐玄身軀周圍有一層淡淡的炁，是凡人說的靈魂化形。
靈魂像飄搖的火，破屋裏極其細微的氣流都能帶破它的邊緣，讓碎裂的魂魄碎片逃離名為唐玄的軀殼。
顯然，唐玄是在用咒訣禁錮魂魄，他額頭上冒出極細的汗水，流星白甚至錯覺他的皮膚比方才多了丁點活人氣。
固魂、以物煉真身的並非沒有。
數千年前，太乙這樣幹過，而且成功了。
流星白心下存疑：川素商的肉身呢？是破損了，還是……他不打算回仙界去了？
正在這時，唐玄身上數道咒文金光暗浮、轉瞬大盛，呼應他身上咒文的，是屋內墻壁上早就布下的千萬條靈咒。這些咒是需要很久才能布寫妥當的。
流星白甚至能想象到，唐玄每有空閑，便會前來布寫一些。
此時，墻上的咒文好似有了生命，游轉盤桓、越轉越快，行至極致，流淌成一條條金色河流，猛然向唐玄的軀體匯聚而去。
靈光裹著他許久。
待到光輝淡落，唐玄有了呼吸！
他身上咒文的餘暉隨著他氣息的節奏明暗變化。
所謂“道”，是法則，“咒”則是法則的秩序。
凡是秩序必有筋骨，有稱之為“咒眼”，也有稱之為“咒心”。
唐玄的術，咒眼在手臂上。這不禁讓流星白想起川素商手臂上、同樣的位置也有極細的咒文。他曾經好奇詢問，對方說那是“招財進寶咒”，恭喜發財。
流星白不大明白，若唐玄的咒文是為固魂煉身，川素商為了什麽？
師父……魂魄或元神早有殘缺嗎？
不待他想明白，唐玄突然捂住胸口，急撐住桌子邊沿穩定身形。他合眼皺眉，好像是暈——固魂煉肉身，怎麽可能簡單又舒適呢？
流星白想現身關切，又怕驚擾到對方弄巧成拙。好在，他見唐玄緩了片刻，氣息、臉色都有好轉，才漸放心。
這麽一來，他心思又回到唐玄身上了。
就是字面“身上”的意思。
唐玄越來越像川素商本來的模樣了。與親吻時相比，他的皮膚有了彈性，也似有了溫度。
流星白看到他胸口起伏的弧度，突然覺得那一闊一收的節奏讓他安心，比正常人慢很多，像禦氣高手的長納之術。他甚至想即刻抱一抱師父。
流星白咽了咽，食色性也，他耳根燒得燥熱。
他忍不住想：師父以物煉肉身，有沒有一點點原因是為了我？
原來好感能夠互通是這麽讓人開心的事，三殿下像傻小子似的高興起來，高興於師父的直白、不扭捏。倘若師父在他的數次招逗試探中，有丁點退卻，他怕是便會將對師父的好感深埋心底，直至它窒息而亡。
三殿下還在發春，唐玄已經烘幹衣裳、重新把自己捂嚴實，背著手在屋裏來回溜達。
他該是在考慮什麽事。
片刻之後，他開門出屋。
流星白跟上去，並不急於現身，他羞於暴露“偷窺”，只是解開空間咒術，遠遠地、在雨中墜著唐玄。有須臾光景，他心思平靜，就連仇恨都像淡了很多。他甚至想：若能這樣長遠地走下去，走過久才會厭倦。
可老天爺八成是看不得三殿下攜帶。
念頭剛剛過，他身後一道殺氣暴起。
流星白根本不看，游刃躲向一旁。
對方一擊落空。
三殿下不給對方喘息之機。
不知歲雖殘破，依然是法器。眨眼功夫，流珠化形長劍。
寒光反手刺破落雨，直逼偷襲之人。
流星白餘光所見來人身法詭譎，側向閃躲。
他嘴角彎出一絲冷寒，起咒以咒界將對方困於方寸之間。
眼看甕中捉鱉，出人預料的一幕出現了。
那人持刀的右手居然穿透咒壁，不見了！
下一刻，手驀地出現，流星白看見它時，刀尖已經觸到了他的衣襟。
空間異術！
一聲輕響，刀尖破皮刺骨，紮進流星白身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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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醞煞堂的亂子拌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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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眼下他要裝裝樣, 還要推波助瀾。
他熱心關切地幫佰京查案, 可將災難中幸免的修士們問個遍，也無人看見縱火狂徒。思來想去，他靈光忽現, 對魔靈使道：“與二弟走得挺近的小丫頭朵兒也在醞煞堂修煞吧？”
魔靈使恭敬道：“回殿下，是的, 但出事時她不在現場。”
“無妨, 你去將她帶來見我。”宮生幽吩咐。
很快, 朵兒被帶來了。
宮生幽屏退左右, 很直接：“若是能看到父親身故時的情形, 姑娘要不要看？又想不想覆仇？”
大殿下忙於暗挑事端、渾水摸魚，實在沒想到，有道影子已經摸到了他的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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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帶在身邊的女偶安靜地站在書房角落。
窗沒關, 老天爺又上演變臉戲碼, 朔雲掩月，風起、要下雨。
被蕭瑟夜風送進屋的除了晚寒, 還有道清靈氣。
清靈氣懸空轉一圈, 落地化形，變成虛幻的影, 飄飄搖搖、只有隱約的輪廓。
細看那是個衣袂飄搖、仙風道骨的人，雖然他整體淡如溶在水裏的色彩拼湊，卻依舊能看出他是川淩上仙。
上仙的魂魄輪廓殘缺, 像扯碎了邊緣的紙。
他在書房裏站定合眼，虛空頓開，感受氣息——附近沒有魔族。
而後，他緩步向女偶走去，與她對面而立，心中暗道一聲“得罪”，起風咒將女偶的面紗掀開了。
女偶整張臉上細節分明之處依舊只有眼睛，可與上次不同，她鼻尖、唇線已經勾勒了輪廓，不再似上次糊塗一團。
她很清婉肅殺，整個人冷冰冰的不見笑模樣，讓人忍不住想逗她開心。這種感覺很奇妙，與男女之情、喜歡愛慕都不相關，是單純的、落於視覺的刺激，莫名讓人想看她笑——這樣的美人笑起來該是更好看的。
川淩上仙是前來印證心底猜測的：固魂之術仙界有，魔界也有。他能將魂魄固於枯木塑型的身體，旁人怎麽就不能將魂魄固於偶人呢？
大皇子妃壽數未盡，卻不見蹤影。肉身損毀、魂魄被拘不失為一種可能。
可宮生幽為何要為妻子拘魂？
時間緊迫，上仙以元神往那女偶的軀殼裏撞。
這是個簡單粗暴的印證方法。
無論是仙術還是魔界術法，控靈與控物是不同的。如果大殿下宮生幽只是做個女偶，再以術法控制，讓它依照記憶中愛妻的模樣行事，說到底這女偶都是個物件。
川素商以游魂之態附著其中很容易。
但如果，女偶中禁錮了其他魂魄，則是另一碼事了。
打個比方：
房子主人好好在家住著，突然有刁民擅闖，主人能不反抗嗎？
正如現在，上仙的魂魄灌入，尚未安定，便有道力量把他往外推，耳邊聲響“嗚嗚咧咧”持續不斷卻不清晰，很像是個被捂了嘴還偏要說話的女人在喊。
上仙本就是來“找事”的，持著強硬，抵死不退。
他在靈識裏大聲問：你是誰？是莞灼嗎？被困在人偶裏，發生了什麽事？
可對面該確實說不出話。
她情愫濃烈，上仙感同身受。
那情如一汪深沈、強烈的愛恨揪扯，女偶人中寄居的魂魄雖然被拘束，怨憤卻不多。
她只有滿腔的不甘。
“說不出來，你可以讓我看，或許我能幫你！”
上仙言罷，心咒暗起，嘗試讀取女人的夙念。
成功了，不甚清晰的畫面投入靈識——
畫中人的衣著古意十足，與現在差別很大，他看見女人與男人款步而上烽火臺。
她身著鎧甲，持九節鞭，與男人並肩站在城墉堆垛後。男人氣宇軒昂，像是受萬人敬仰的王，烽火臺下簇簇千人方陣列隊齊整。
女人從男人手裏接過火把，點燃了烽火。
煙雲直沖九霄。她將九節鞭直指向天，城下武士整齊劃一地呼喝“萬歲”、“必勝”，女子嘴角露出笑意，男人看向她，滿目欣賞，而後仰天大笑。
上仙看得出神。
這是哪個朝代的王正在征前閱兵麽？
隨著他想，視線被拉進，二人的面貌撥雲見日——是婉灼和宮生幽。
前世……？
念頭閃過，畫面變換迅速。
烽火臺下披甲執銳的士兵蕩然無存，烽火臺上狼煙滾滾，無人來援。
大火焚燒著皇宮，王上戰死，莞灼被另一女子生擒……
上仙忽然意識到這是哪一段舊事。
可他意不在舊事。
偶一分神，魂魄倏然被擠出女偶之外。
想再探，但已經難再定神。
上仙只覺房屋四角在轉。他殘缺的元神離體已到極限，再難支撐需要消耗巨大的奪舍、通靈之術。
鋌而走險不是上策，他化回一縷清風，飄出窗外。
下雨了，眨眼的功夫劈裏啪啦，穿透上仙飄搖的魂魄。
雨也擾得流星白心難安。
三殿下向來脾氣大，魔界誰人不知三殿下溫文爾雅的外表下藏著副殺人不眨眼的魂魄？只不過，現在他仙魔兩息都沒禁錮，脾性相互制衡，尋常時候可以中和，但若事情上頭就不好說了，或許會自己先分裂出兩邊陣營，打一架。
直如眼下，剛剛沖唐玄發脾氣，有一半火氣是在宮長凝處積攢下來的，另一半則是借題發揮，不想讓唐玄在他眼前晃悠。
他要覆仇，此時的目標是什京，計劃一環套一環，他還有事要做。
可小脾氣發完，唐玄走得賊痛快，又讓他察覺出微末的不對勁。
師父骨子裏有種溫和的強勢，他對任何事情都游刃，能讓他說出“事情有點覆雜”，怕是很棘手了。
流星白不放心，起咒偷偷摸摸去唐玄的房間“窺視”。屋裏果然沒有人。
他喚出一坨雲吞：“去幫我找唐玄。”
他想借著等消息的功夫，去行後半套“栽贓嫁禍”之舉，萬沒想到猰貐回來得極快，扇著它的“雞翅膀”，示意流星白趕快跟它走。
三殿下思來想去：還是師父更重要。
一人一魔靈消失、再出現時，已經落腳在無想城邊域的荒宅廢墟處。這裏常年荒僻不見人，唐玄在這做什麽？
跟著，流星白察覺到一絲不屬於魔界的清靈氣。
很熟悉。
他尋跡而去，見杳無人跡的荒道上，唐玄渾身濕透、並沒起咒界遮雨，腳步虛浮踉蹌著進了一間屋子。
屋子不知多久沒人進來過，殘破的桌椅上落滿了灰塵。他不嫌臟，急將上衣全脫了，一件件隨手扔在桌上。
衣裳徹底和泥了。
對方衣無蔽體，流星白看得清楚，他驚而發現對方的身體不再像木頭，已經有了制作精良的皮偶質地，隱隱泛著“皮膚”特有的啞光。
唐玄“皮膚”上有好幾道咒文。
光線昏暗，流星白看不清晰。只得起空間咒術，讓自己身處與之交疊的空間、走近去看。
他忍不住擡手觸碰咒文。可想而知，他指尖穿透了對方虛幻的身影。
他暗笑現在的自己像個流氓，跟著又替自己狡辯：我是擔心他，要知道他到底怎麽了，這不算偷窺狂。
因為唐玄確實是在做什麽。
他藏魂於物，本該沒有知覺，可看他的表情，卻是在忍耐極大的不舒服。
上仙手訣變化很快，有些快到一閃而過，流星白看不清晰。是以，三殿下將魔靈之息匯於雙眼，這回他看清了——
唐玄身軀周圍有一層淡淡的炁，是凡人說的靈魂化形。
靈魂像飄搖的火，破屋裏極其細微的氣流都能帶破它的邊緣，讓碎裂的魂魄碎片逃離名為唐玄的軀殼。
顯然，唐玄是在用咒訣禁錮魂魄，他額頭上冒出極細的汗水，流星白甚至錯覺他的皮膚比方才多了丁點活人氣。
固魂、以物煉真身的並非沒有。
數千年前，太乙這樣幹過，而且成功了。
流星白心下存疑：川素商的肉身呢？是破損了，還是……他不打算回仙界去了？
正在這時，唐玄身上數道咒文金光暗浮、轉瞬大盛，呼應他身上咒文的，是屋內墻壁上早就布下的千萬條靈咒。這些咒是需要很久才能布寫妥當的。
流星白甚至能想象到，唐玄每有空閑，便會前來布寫一些。
此時，墻上的咒文好似有了生命，游轉盤桓、越轉越快，行至極致，流淌成一條條金色河流，猛然向唐玄的軀體匯聚而去。
靈光裹著他許久。
待到光輝淡落，唐玄有了呼吸！
他身上咒文的餘暉隨著他氣息的節奏明暗變化。
所謂“道”，是法則，“咒”則是法則的秩序。
凡是秩序必有筋骨，有稱之為“咒眼”，也有稱之為“咒心”。
唐玄的術，咒眼在手臂上。這不禁讓流星白想起川素商手臂上、同樣的位置也有極細的咒文。他曾經好奇詢問，對方說那是“招財進寶咒”，恭喜發財。
流星白不大明白，若唐玄的咒文是為固魂煉身，川素商為了什麽？
師父……魂魄或元神早有殘缺嗎？
不待他想明白，唐玄突然捂住胸口，急撐住桌子邊沿穩定身形。他合眼皺眉，好像是暈——固魂煉肉身，怎麽可能簡單又舒適呢？
流星白想現身關切，又怕驚擾到對方弄巧成拙。好在，他見唐玄緩了片刻，氣息、臉色都有好轉，才漸放心。
這麽一來，他心思又回到唐玄身上了。
就是字面“身上”的意思。
唐玄越來越像川素商本來的模樣了。與親吻時相比，他的皮膚有了彈性，也似有了溫度。
流星白看到他胸口起伏的弧度，突然覺得那一闊一收的節奏讓他安心，比正常人慢很多，像禦氣高手的長納之術。他甚至想即刻抱一抱師父。
流星白咽了咽，食色性也，他耳根燒得燥熱。
他忍不住想：師父以物煉肉身，有沒有一點點原因是為了我？
原來好感能夠互通是這麽讓人開心的事，三殿下像傻小子似的高興起來，高興於師父的直白、不扭捏。倘若師父在他的數次招逗試探中，有丁點退卻，他怕是便會將對師父的好感深埋心底，直至它窒息而亡。
三殿下還在發春，唐玄已經烘幹衣裳、重新把自己捂嚴實，背著手在屋裏來回溜達。
他該是在考慮什麽事。
片刻之後，他開門出屋。
流星白跟上去，並不急於現身，他羞於暴露“偷窺”，只是解開空間咒術，遠遠地、在雨中墜著唐玄。有須臾光景，他心思平靜，就連仇恨都像淡了很多。他甚至想：若能這樣長遠地走下去，走過久才會厭倦。
可老天爺八成是看不得三殿下攜帶。
念頭剛剛過，他身後一道殺氣暴起。
流星白根本不看，游刃躲向一旁。
對方一擊落空。
三殿下不給對方喘息之機。
不知歲雖殘破，依然是法器。眨眼功夫，流珠化形長劍。
寒光反手刺破落雨，直逼偷襲之人。
流星白餘光所見來人身法詭譎，側向閃躲。
他嘴角彎出一絲冷寒，起咒以咒界將對方困於方寸之間。
眼看甕中捉鱉，出人預料的一幕出現了。
那人持刀的右手居然穿透咒壁，不見了！
下一刻，手驀地出現，流星白看見它時，刀尖已經觸到了他的衣襟。
空間異術！
一聲輕響，刀尖破皮刺骨，紮進流星白身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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