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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失溫 川素商……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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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失溫 川素商……是你嗎?

“姜瑉!”姜玉出言喝止, “不得無禮!”

顯然出言不遜的小年輕不認識流星白。

但三殿下卻知道他。

姜家在魔界顯赫。江淮賡與姜玉父子二人皆位居尊魔殿長老,至於這位姜瑉則是姜玉異父異母的弟弟。聽說他是凡人魔心修魔身,很得姜家老頭子的寵。還記得流星白出事那年, 姜瑉剛到無想城,他好勇鬥狠, 把大皇子的近身侍從打成了重傷。

雖然流星白不知這事最後是如何了結的, 但現在看來,他沒大礙。

生靈與生靈之間有莫名的場,很微妙。

簡而言之, 有些人對看第一眼就如王八瞪綠豆,有些則相反。

流星白與姜瑉絕對是第二種。

流星白總覺得姜瑉有種小人得志的張揚, 讓他反感。

他心裏冷笑:這名兒取得妙啊。瑉者, 似玉之石。再如何像玉, 也不過是塊破石頭。

但他沒打算與姜玉敘舊, 便借機抽離姜玉的牽扯:“你答應了你家孩子, 該守約才是,我近來總是疲累,緩幾天、我請你喝酒, ”他把“你家孩子”咬得挺重, 見姜瑉變顏變色,心裏得意, 不給對方發洩的餘地繼續對姜玉惆悵, “阿玉,你父子二人同躋身長老之位不易, 該遠離我這個是非精才對。”

真情實感異常坦誠。

姜玉不悅道:“尊主都給你正名了,你怎麽還這樣說?”

流星白更來勁了:“再如何正名,我不也是個雜靈種麽?”

“不許這麽說自己!”姜玉真要掉臉。

流星白“哈哈”朗笑, 拍拍他肩膀:“行啦,我回了。”說完,真扭身走了。

姜玉張張嘴,挽留的話沒說出口,目送兒時夥伴遠去,心下惋惜:經那樣一遭,他更誰也不信任了吧。

姜瑉咂麽出滋味了,意識到剛才被他稱為“小白臉”的小白臉是三殿下,但看兄長眼巴巴看人家、心下依舊不忿:“他是個雜靈種,往後路途必不坦蕩,你還是離他遠……”

話尾音被姜玉沈著臉色看沒了:“雜靈、純靈又非投胎可選。”

姜瑉癟嘴不語。

夜色濃。

流星白揣著手往內城走。

來了陣風,吹出股鉆骨頭縫的寒意。

他警醒起來,良冶說那治頭疼的法兒劍走偏鋒,讓他近來多在意身體變化……

“冷麽?”唐玄緊追兩步,脫下外氅給流星白披上。

但衣裳內裏沒帶著體溫。

流星白感激地看他一眼,將衣裳裹緊,胡思亂想道:若是從頭疼變成怕冷也挺麻煩,總不能常日裏裹棉被出門……可別!

“回府吧,我是病號,得安生些,”他掰著手指頭掐算日子,“養精蓄銳擇一良日去紫薇司上任,估計有得忙。”

唐玄知道他裝模作樣,見他進門之後烹茶、看書、沒再作妖,便且放任小屁孩安閑。眼下扯牽扯他註意力的是大皇子身邊的女偶,那偶人神韻太像溯煉幻境中的女人……

唐玄回到自己房間,關門起咒、將空間封了個嚴實,從懷裏摸出塊靈石。

這是個寶貝,能越界傳訊,是他從南鬥星君處訛來的,他死乞白賴拉著老頭兒統一戰線,一是因為老頭失職、已經被迫入亂局,二是因為南鬥星君執掌六道《生死簿》,看似是個爛筆頭,其實暗查消息方便得緊。

他用靈石托付老頭查幾件事。

靈箋傳走,他解開咒界出府門,想趁夜再理思路,順便到大殿下宮寢周圍閑走一圈。

三皇子府門前幽靜。

路上鋪的幽紅月色將唐玄的影子嵌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長。

而下一刻,他的超感知覺驚顫,讓他驀然回頭——一身紫衣的二殿下不知何時、遠遠地跟著他。

唐玄暗驚:損去三成元神竟遲鈍成這樣?

他不動聲色地行禮:“見過二殿下。”

宮生衍笑著款步走近。

他眼神很深似在分辨什麽,定定黏著唐玄好一會兒,端正至極地還禮:“川淩上仙紆尊蟄伏在魔界,是為了我三弟麽?宮生衍謝過了。”

唐玄身份的秘密只有橙華大略知道,此時竟被宮生衍一語道破。他不知對方何意,沒說話。

“上仙不必緊張,”宮生衍語氣和緩,“流星出事時我就替他冤枉,無奈當時大勢難回旋,我……”他苦笑,“性子懦弱,實在不想卷進是非裏。”

但敢於承認懦弱,其實已經算不上懦弱了。

宮生衍見唐玄還不說話,又道:“我來是想告訴上仙兩件事,作為上次幫忙的報答。”

流星白在仙魔塹口遇襲後,川素商在殘屍中撿到一柄匕首,是宮生衍的,後因事有蹊蹺並沒將這事秉公上報仙庭司,免了宮生衍天大的麻煩。宮生衍所指是這事。

“請二殿下賜教。”唐玄道。

“不敢當,只是告知上仙事實,”宮生衍道,“流星出生後,未待昭示便被娘親帶去人界,一走好幾年。沒人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那日除了我阿嬤、父親、良冶在場,還有……”他下意識戒備四周,“還有我大皇嫂,可她現在失蹤了。”

這與川淩上仙在溯煉之境中看到的一般無二,對方話中隱含的深意更與上仙所想不謀而合。

宮生衍想從唐玄的氣息、臉色變化中看出些許疑惑或驚駭,無奈這人臉蒙得像要去打劫,身上更是氣息全無。

“至於第二件事……是上仙自己的麻煩。”他又道。

依著宮生衍的講述,前些日子仙庭司終於將煜清門收魔族為徒的事情翻到桌面上了。槐序身為掌門把責任一推六二五,全扣在川素商身上,說川淩上仙長年守魔界通路,被魔氣沁染心神,因此被半魔別有用心地勾引、對其生出弗念,好在後來半魔不甘被俘,跳崖死了。

槐序甚至找了弟子來,作證二人相處細節不似師徒。

唐玄平靜聽完,眼角彎出絲笑意:說我心生弗念……倒不算是瞎話。

宮生衍見唐玄始終有種平靜的死感,無奈笑道:“我不喜歡鬥來鬥去。若往後被裹進是非裏……請上仙記得我這點好處。”

“殿下查清偷你匕首之人是誰了麽?”

宮生衍面露猶豫:“無證據,不可說。”

話音落,他與唐玄揮揮手,轉身溜達走了。背影在月色下少了瀟灑貴氣,顯得落拓。

這之後,三殿下回來了的消息飛遍了無想城的每個角落,凡在靈魔宗叫上號的,多是變著法的來探望。

皇子府、紫薇司,常因此堵得水洩不通。

流星白知道這些家夥試探之意濃重,非常有技巧地見三成,拒七成。所見之人多是性子活潑、喜歡紮堆傳閑話的。

他巴不得傳聲筒們將他的懶散懈怠傳得街聞巷議。

日子一晃過了三個月,三殿下借助職務之便將靈魔宗近年的大事小情看遍。

這日傍晚,無想城上空來了陣陰風,把午後的暖洋洋掃空了。

流星白在收拾書房,看一摞摞書簡碼得歸整,還挺賞心悅目。

他親力親為上頭,正想繼續掃地、抹桌子、澆花,眼前忽有陣界閃光,是濁青找他。

“殿下,醞煞堂的事情屬下查清了。”濁青湊到流星白桌前壓低了聲音,探身太甚,將書簡碰得歪斜,見自家殿下小眉頭一收,趕快動手把文書歸整得橫平豎直,恍如要打地基蓋房。

“行了,”流星白撣開他,“說正事。”

依著濁青詳查,醞煞堂的表面問題正如流星白判斷,是堂子向修士們索要煞氣無度的反噬。

“您猜醞煞堂的實際掌舵人是誰?”濁青神秘兮兮。

“實際”二字很微妙,流星白掌管紫薇司,當然看過醞煞堂的資料,那堂子在官家備案的資料一看就是應付,他才讓濁青去細查。

他沒心情跟濁青逗悶子,隔空一巴掌扇他後腦勺:“快說!”

濁青賣乖失敗一咧嘴,遞上來個卷軸:“是姜瑉,我已經查過他了,十七世輪回的凡人心魔化魔身。”

流星白瞳仁微張,凡人的心魔一世不得紓解便能化形。

若是十七世輪回化魔,需得十七世以“貪嗔癡”中的同一種毒戾修身,很難、也很難得。難怪姜家願意收留他。

濁青察言觀色,見震驚了主子,洋洋得意——還有更厲害的。

他起咒默念心訣,流星白手中的卷軸隨之生出道虛幻的畫面,能模模糊糊看出是兩個人在說話。

“屬下偷偷提取了醞煞堂暴/亂所有喪生之人的地魂記憶,居然逮著個大的!”

流星白細看,畫面中一人是姜瑉,另一人穿得是侍衛服。

姜瑉的話被雜音幹擾、勉強可以聽清:“明日你將城北的堂子舍了,裏面的修士一個也不要放走,事成之後將煞氣分你一半。”

侍衛躬身領命。

死者的怨恨執著於這個片段,畫面又覆始。

這什麽意思?

流星白即刻懂了。暴/亂的真正原因才不是索取無度,而是姜瑉監守自盜!

是姜瑉聯合侍衛,圍困修士、制造災禍。被困者會因為驚變暴漲煞氣,姜瑉對侍衛過河拆橋、把黑鍋甩給平民修士、還獨占他們的煞氣……

可太有意思了!

流星白手一揮,眼前畫面消散,他向濁青道:“記你一大功,下去吧。”

“殿下,”濁青得了誇獎挺高興,離開前猶豫道,“尊主的魔誕……快到了。”

肉眼可見,流星白眼角的笑意散了個幹凈。

旁人不知,但濁青知道,三殿下曾在父親的誕辰宴上落下過心結。

自那之後,父子倆的關系越來越差,那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殿下似乎從骨子裏想與父親修和關系,但宮長凝總能精準地將兒子的關懷扔在地上摩擦。

濁青在心裏抽自己一嘴巴:我簡直哪壺不開提哪壺。

然後他行禮跑了。

流星白懶得理他,也懶得惦記壽宴。開始細翻記錄姜瑉經歷的卷軸。

他一世世看下來,確定這人貪欲極重,難怪成魔。

可流星白翻著翻著,手卻頓住了,他眼睛落在太過熟悉的三個字上——川素商。

同名嗎?

流星白心跳莫名加快,他咽了咽,將手按在名字上,與名字相關的過往倏忽躍於眼前。

這名字的主人是個四五歲的孩子,小肉臉又白又糯,他還有雙紫水晶一樣好看的眼睛……

姜瑉笑嘻嘻地將一小包糖霜蜜餞遞在孩子手上,孩子很高興、舍不得吃,把甜蜜帶回家、留給母親和姐姐,可她們吃了蜜餞之後都死了……孩子的姐姐到合眼時,懷裏都抱著一張琴。

那琴的樣子太熟悉了,流星白在川素商的臥房中見過,他從未見他彈奏、只見那琴片塵不染。

卷軸的主人公是姜瑉,畫面片段到此戛然,沒講“川素商”的下落。

可流星白依然殺氣濃重,他瞇了瞇眼睛,沖動撞頭,讓他想即刻剁了姜瑉。

而後,他自己也嚇到了——情緒為何如此濃烈?

他稍定心神,將卷軸收起來,想到院子裏透氣,可剛拉開門,身上惡寒炸起。

這不是第一次了。

三個月來,他數次如此,又找良冶調過藥,但只能緩解,老大夫苦心孤詣去研究他的病竈病癥,收效暫時甚微。就連良醫師自己也沒想到,他降服了殿下的痛感,卻激怒了他的溫度感受。

流星白抄起氅衣披上,坐回椅子裏。

惡寒愈發劇烈,他端手邊的溫茶捂手,居然覺得燙。

很快,他止不住打冷顫,呼吸都像被凍住了,空氣越發難以吸進肺裏。

不行!

這次癥狀比之前嚴重。

他凝神起咒,念著將郁結恨意轉化為魔靈之息,癥狀或許會減輕。

可咒起,他體內的仙、魔兩息如卷起兩道旋風,刮得他靈脈也像凍住了。他猛地站起來,想叫濁青。

“小殿下在屋裏嗎,屬下進來了?”有人敲門,是唐玄。

“進……進來……”流星白道。

冷讓他聲音滯澀、自己都聽不真切。

他心下煩躁,猛往桌上撞,才收拾齊整的文書、連帶茶壺茶杯悉數落地——稀裏嘩啦。

唐玄被響動驚得身型頓挫一瞬,跟著推了門——他和著天光撲進來,搶至流星白身邊。

“你怎麽了?”

流星白嘴唇發青,臉色慘白,伏在桌上止不住地打顫。

“冷得厲害?”唐玄急問。

他想摸對方體溫,但他感受不到切實溫度。

流星白擡了眼,像是頭暈,也像是反應不過來,怔怔看他。

“走,回房間去!”唐玄扶他。

流星白沒走。

尋常時候他可以克制,現在他心底的糾結被擊碎了。或許是被卷軸中看到的過往、也或許是被過往激發的憤怒擊得粉粉碎。

不曾想,他會為川素商這樣真情實感地生氣……

“師父……”他合上眼睛甩了甩頭,“川素商……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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