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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放肆 放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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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放肆 放我下來!

顛簸停下。

宮生幽凜聲道:“外面怎麽回事?”

魔侍者定聲回報:“殿下, 城北暴/亂。”

“城北……”宮生幽捏了捏眉心,“八成是醞煞堂又鬧起來了。”

無想城的安全歸魔武衛管,頂頭老大是大殿下。

“我得去看看, ”他跳下車、對流星白道,“坐我的車回府去吧。”

流星白可太好奇了, 正愁挑事沒由頭, 撞到腦門上的亂子,他當然不肯放過。

可當跟屁蟲的話沒來及出口,眼前人影一晃——

唐玄像堵墻似的擋在他面前:“小殿下回府休息吧。”

流星白掀眼皮看對方:我偏要去。

他也不說話, 跨步揉身、晃過唐玄,蹦下車去追宮生幽, 只邁出兩步, 被唐玄一把扯了手腕拽得原地趔趄半圈, 差點一頭撞回唐玄懷裏。

按理說, 以流星白的身手少有人能一招鉗他手腕。可唐玄體質或許太特別, 動作沒有生氣,也沒有死氣,出其不意得手了:“小殿下暫時莫去濁氣混雜之所。”

大庭廣眾, 三殿下凜而大驚:“放肆!”

唐玄笑道:“那又如何?”他看流星白要變炮仗, 壓低了聲音找補,“你剛回來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 先乖乖回去, 晚些時候我帶你去看。”

話的深意太濃,流星白楞住了。

唐玄利誘之後威逼道:“小殿下若再執意, 屬下可要扛你回去了,這麽多人看著呢,怪不好看的。”言罷, 他安撫似的在流星白手腕上磕了磕。

微末的小動作掠起流星白心裏一趟小火花:川素商也有類似習慣。

師父讓他聽話時,總會在他肩膀、手臂、甚至頭頂拍兩下。

他皺了眉頭:又想到他,我瘋了?

他知道對方說得在理,卻又不甘,眼珠一轉,嘴角彎起絲壞笑:“不去也罷,但我現在不高興,不想走了,你等我,我歇歇再走。”

他不再理唐玄,打發了馬車去載大皇子,自己溜達到路旁草叢裏,不嫌臟地一躺。太陽正好,均勻鋪在他身上,愜意溫暖,看他那架勢居然是要睡一覺。

哪裏還有半分皇子的矜貴在?

唐玄搓搓腦門子、無奈嘆氣跟過去:“既然殿下走不動,屬下背你回去吧。”他在流星白身前單膝蹲跪下、擺好架勢等他上來,“草地露氣重,躺久了更要頭疼的。”

結果等了片刻,身後連個響動都沒有。

唐玄一回頭,見那家夥合著眼、架著二郎腿,左腳踝搭右膝、腳丫正搖晃得舒心——有點子可恨。

唐玄不等了,彎腰倏然將流星白從地上抄起來,抱了就走。

別看三殿下模樣恣意,心裏其實挺亂的。

唐玄在很多細節上太像川素商,讓他有片點幻念,猜想對方當真是師父,前來魔界有哪怕少許初衷是為了他;而片刻他又理智上頭,料想川素商重任加身,怎可擅離仙魔塹?整件事都是自己失心瘋的錯覺。

所以,他本意是想給對方下馬威、甚至挑釁。

萬沒想到啊!

這家夥口口聲聲“殿下”、“屬下”,氣場上沒半分怯懦,大街之上對皇子的動手動腳,實在不知是拿著橙華給的雞毛當令箭;還是……他真的是川素商?

“放我下來!”流星白要往下竄。

唐玄“料敵先機”順著他動作的勢頭長身轉半圈,將力道卸得幹凈、依舊穩穩當當抱人在懷裏。

流星白的衣裳華貴雍容,兜轉起來衣袂飛舞,暗紋金線反著太陽光,好看得乍眼,非常引人註目,頓時更多人看過來了。

“方才屬下好言相勸,小殿下不聽,看來你是喜歡扛著。”說話間,唐玄甩開大步,往三殿下府上走,同時,他使壞在流星白背心一掫,做要把對方過到肩上之勢。

流星白被嚇一跳,即刻想扶他,卻在關鍵時刻克制了下意識。

“小殿下扶吧,不燙手。”聽語調就知道唐玄在笑。

這地方貴胄紮堆,不是皇子府,便是大公府,一路上單說值守侍衛就不少,認得唐玄和三殿下的大有人在:“三殿下怎麽了,要傳醫師、通知橙華夫人嗎!”

“殿下累了而已,不必驚動老夫人。”唐玄對答如流。

流星白無奈。

眾目睽睽,他若太精神,病病歪歪不是回來挑事兒的形象還沒站穩就得轟塌,不劃算。

於是三殿下頗識時務地往唐玄肩頭一歪。

心有不甘,假意圈住對方後腰,狠命掐了一把。

可那腰身與手臂一樣硬邦,沒有分毫血肉的質感。

“小殿下不要費心折騰了,”唐玄垂眸看他,眼睛裏含著任由,“屬下不疼也不癢。”

流星白咬牙切齒:“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唐玄玩味輕笑出聲:“不是東西,說不定是個南北。”

流星白:……

“小殿下養精蓄銳要緊,屬下晚些時候還要帶你去看暴/亂的引子。”

二人下車的位置離三皇子府還有些距離,不知唐玄是不會空間術法,還是故意,非要抱著流星白好一翻招搖過市。

流星白不忿,他骨子裏以孱弱為恥,但又騎虎難下,索性合眼,整個人僵在唐玄懷裏眼不見為凈。

直到唐玄將他安置在床上,他才睜眼看人——那可恨的家夥還在他眼前晃悠;濁青則站在臥房門口,臉上胡滿了尷尬。

濁青心目中的三殿下表面溫文柔和,骨子裏卻有股說一不二的狠戾。

記得流星白剛剛掌兵,是做尊魔殿的禁衛統領。那時大夥兒私傳,三殿下是魔尊與某個低賤魔女的野種,放在外面十來年,才尋機會接回身邊,即便不受寵,也不能讓旁人看出慢待。所謂禁衛統領,不過是魔尊給兒子安排的玩鬧差事。

沒人指望他真有出息。

而不久之後,魃魔宗派高手行刺宮長凝。靈魔宗被殺了個措手不及,流星白帶領的五百禁衛悉數戰死。援軍到達時,流星白孤軍奮戰,已經被砍掉了半邊肩膀,還是死守在父親身前不退。

局面控制後,三殿下跟從血缸子裏蘸出來的一樣,以劍撐地,拎起自己的斷臂,搖搖晃晃挪到角落的空椅子上一坐,待醫師確定父親無礙,他才溫聲道:“勞煩將我的手臂縫上。”

他坐得太偏僻,幾乎與雜亂、殘破的屍身融為一堆,若不出聲無人發現。整個過程,宮長凝沒關懷過他半句。

當時幕幕濁青至今銘記,他從那時起暗下決心,定要追隨殿下;他也從那時起不明白尊主到底喜不喜歡自己的小兒子,他待他忽冷忽熱,時而嫌棄又時而掛念,即便是這般對待有助於三殿下滋養魔氣,可父親當真忍心將身受重傷的兒子晾在一旁那麽許久?

最後,濁青只得將這歸結於“難怪人家能做魔尊”。

而今……

濁青看看唐玄——這家夥倒是對殿下上心,更甚,慣愛逞強的殿下能允許被他一路抱回來?

他站在門口,參悟不出該進該退,正自扭捏被流星白瞪了一眼:“你練功上頭,腦袋控制不了腿了?城東整日在廣場扭秧歌的大娘們找你做領舞了?”

濁青:……語調不善,少湊近找罵為妙。

他撓撓腦袋,盡忠職守地回事:“殿下,良冶醫師屬下請來了,現在見嗎?”

流星白道:“你去外面等片刻。”

濁青求之不得,一縮脖子,扭臉就跑了。

門“咣當”一聲,被流星白隔空甩上。

流星白端詳唐玄:“面罩摘了我看看。”

他沒耐心了,異常直接。

唐玄躬身道:“屬下所習功法罩門在臉上,不可示人。”

流星白眉心輕輕揚起來:墳頭燒草紙,你騙鬼呢?

他更直接了:“你是川素商麽?”

游移在唐玄眼中稍縱即過:“不是。”

流星白又問:“何時去看亂子的由頭?”

“小殿下先休息,咱們日落出發。”唐玄回答。

“你是魔?”

“魔息微末,不提也罷。”

流星白嘴角彎出一絲涼薄:“微末不要緊,可以練,再不濟還有歪門邪道可走,”他向院外一指,“出去跪到日落,心聲戾怨才能魔息飛漲。”

流星白還是想激他。

可沒想到,唐玄不急不惱,甚至半句廢話都沒有,領命出門,撩袍往當院一跪。

他暗笑:原來連珠炮似的問話是憋著惹我自爆身份?這暴脾氣的小崽子……

濁青冷眼旁觀:唐先生是橙華老太太指來的,我該想勸三殿下適可而止。

他剛進門,流星白斜他一眼:“請良醫師進來。”

眼神冰涼、語調冰涼,把濁青“死諫”的心思凍成了渣子。

濁青口中稱“是”往外退,又想:殿下是傲物恃才、嬌以藏鋒之代表。唐玄這廝一路抱他回來,他心裏指不定剁了對方的心都有了。

嗯……這麽一想,罰就罰吧。

濁青路過唐玄身邊拍拍他肩膀:只是罰跪,偷著樂吧兄弟。

不大會兒功夫,濁青領來個童顏白發的老者。

老者叫良冶,正是當年給流星白縫合斷臂的魔醫。

自那次起,他看到了流星白胸膛上的封靈咒、知道他半魔半仙的秘密,此後三殿下的身體便一直由他照顧。

再後來,三殿下出事了。老人不敢再留在尊魔殿侍奉,辭官回家養老去了。

他到流星白面前行禮:“多年不見,老朽給殿下問安了。”

流星白將他扶起來:“我的身份不是秘密了,不該再請您回到糟亂裏,無奈怪疾纏身,尋不到醫治之法。”

良冶端詳人,請殿下安坐、問診一番:“殿下心神郁憤,讓戾氣沖頂不化,頭疼是不奇怪的,只是……”他面露不解,“若單純如此,不該如殿下描述得難挨。”

流星白不認為良冶能即刻藥到病除:“不求根治,只想向老先生尋個緩解的法兒,”他苦笑,“否則這樣疼下去,我當真不知哪天發瘋,要把腦袋揪下來砸碎了才痛快。”

良冶沈吟片刻,突然換話題問:“殿下院子裏跪的是何人?”

他很懂得人情世故,從不瞎打聽,今時直言相問必是事出有因。

“他怎麽了?”流星白問。

良冶道:“老朽想提醒殿下對他多幾分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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