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只有“他”永遠都不會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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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只有“他”永遠都不會傷……
然後江安他……
非常可恥地逃了。
逃得極其迅速, 就連另一個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
江安看著這間熟悉的小屋子，一時半會甚至都沒想起來這是在哪，他下意識走向周齊, 手剛伸到一半又頓住。
然後被另一只手握住。
江安睜大眼睛看著周齊，想收回手, 卻被周齊往前一拉, 重心不穩, 竟是整個人都栽倒在周齊身上。
“你這是做什麽？”他有些生氣。
卻見周齊楞了一下，抱歉地看著他：“對不起，力氣有點大。”說罷他又補充道：“是我太想你了。”
周齊從來沒有說過這麽直白的話, 江安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臉頰卻優先紅了起來, 紅暈逐漸蔓延，就連耳朵都變得通紅。他連忙掙脫開, 借著理衣服的動作扭頭不看周齊。
可理著理著, 動作又慢了, 神情也是不自覺的落寞下來。
記憶有時候就像是拼圖，即便全都是碎的，但只要你有耐心, 總會被一片一片地拼起來。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正隨著時間的流逝被逐漸拼貼完整，他想起兒時的記憶, 想起那罐被自己騙走的玻璃珠, 想起周齊將自己推下山坡時冷冰的神情。
看出他的不對勁, 周齊也意識到了什麽，問道：“怎麽了？”
江安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這時外面呼嘯著吹來一陣冷風, 江安轉身將房門關上，看著那把和記憶中完全不一樣的鎖，動作頓住，又沈默了。
此刻就算再蠢笨的人，也知道有些事情已經瞞不住了。更何況是周齊。
他略作思考，試探性地問道：“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江安聞言心中一動，擡起眼，卻並未轉身，只抓緊了門把手。
周齊看著江安的背影，指尖輕點著扶手，說道：“當初……”他看到江安明顯緊繃起來的身形，頓了下，這才繼續道：“你確實是被萍姨‘拐’過來的。”
說完他笑了下，問道：“在這裏住了大概有一個月吧，我和傅穆青睡在側臥，你和萍姨睡在主臥。”
見江安仍舊背對著自己沒有動作，周齊接著道：“你當年，確實是個挺討人厭的小孩，人前一面人後一面，還總是以自我為中心，想要全世界都圍著你轉。”
江安罕見的沒有反駁。
於是周齊又道：“所以我也確實不喜歡你。”
聽到這句話江安沒忍住，開口問道：“就只是因為這個，所以不喜歡我？”
周齊看不到他的表情，停頓了一下說道：“還有一個原因。”
江安沈默了一會，問道：“什麽原因？”
周齊緊盯著他的背影，微微蹙眉：“還因為傅穆青，因為你總是黏著傅穆青。”
話音剛落，江安就低低地笑出了聲，他轉過身，靠在門上，看著周齊，就連眼睛都紅了。
明明只有一個星期不見，周齊卻覺得他比剛出院的時候還要瘦一圈。
是沒好好吃飯嗎？有沒有好好睡覺？每天有按時吃藥嗎？
可這些話他都沒來得及問出口。
江安看著他的眼睛，輕聲問了句：“你喜歡他嗎？”
雖然沒有明說，但兩人都明白這個“他”指的是誰。
周齊沒有隱瞞，反而大方地承認了：“是，我對他有好感。”
江安用力閉上了眼睛，仰著頭，只覺得心裏像是缺了一個大口子，明明房門已經關上了，卻還是被凍得渾身冰涼，就連站在這裏，都是因為靠著門才不至於狼狽地摔在地上。
“所以你就是因為喜歡他，一直對我冷眼相待，所以你就是故意把我帶到山上，想為傅穆青報仇，所以你上次才會在山上對我說那些模棱兩可的話！周齊，你就是恨我，你恨不得我死！”
他大聲喊著，更像是在吼，將心裏的委屈和不滿全都發洩出來，眼淚也控制不住地從眼眶裏滾落，他死死瞪著周齊，想要等一個答案。
“所以你為什麽不直接把我弄死？為什麽還給了別人把我救回來的機會？你是不是很後悔？是不是很失望？所以你就想看我被你玩弄在股掌之中，看著我像個傻瓜一樣被你迷得神魂顛倒？！”
如果曾經周齊對他的那些溫柔都是假的，對他的那些縱容也都是假的……
江安甚至都不敢想。
他大口喘著氣，摔破腦袋的後遺癥似乎又在這時候發作，他只覺得腦袋發暈，手腳發麻，像是控制不住一樣，呼吸越來越急促。
“江安！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他聽到周齊在喊他，此刻卻沒有什麽力氣去回應，緩緩滑坐在地上，雙眼緊閉。
“你走開！滾！”他一把揮開周齊的手，不想讓他碰自己。
可緊接著，他就聽到“哐當”一聲，然後自己就被摟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是周齊。
他猛地睜開眼，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對不起。”周齊抱著他，溫柔而又包容，“對不起，小安，對不起……”
他沒有說別的，只一遍又一遍地對江安說著對不起，就像哄孩子一樣，將他抱在懷裏，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江安突然發覺，不僅僅是這些日子以來的委屈，更是重生以來，自己受到的所有委屈，都在這一刻，似乎終於可以發洩出來了。
他緊緊揪著周齊的衣服，放聲大哭。
“對不起，小安。”
“真的很對不起。”
……
某方面來說，周齊是個很體面的人。
他從未把自己當成一個殘疾，也從不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殘疾狼狽的一面，就算是在家裏，他也不願意讓江安看見自己狼狽的一面。所以他就更不可能，直接從輪椅上摔下來，只為了將另一個人抱在懷裏。
不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是從未發生過的。
而現在，周齊就這樣狼狽地跌坐在地上，兩條瘦弱無力的雙腿以一個詭異的姿勢攤在地上，原本蓋在上面的毛毯也已經蓋在了江安身上。他抱著江安，和他一起靠坐在門邊，衣服上更是沾染了臟汙，怎麽看怎麽不體面。
在周齊跌下來的那一瞬間，江安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周齊怎麽可能會摔下來？這是他的第一個反應。
難道只是為了抱著他？這是江安的第二個反應。
他心情覆雜地靠在周齊懷裏，看著周齊的腿，問道：“摔下來的時候疼嗎？”
周齊輕聲笑了笑，搖頭：“你忘了，我沒有感覺的。”
江安又閉了嘴，懊惱起來。不是懊惱自己忘了周齊的腿沒有感覺，是懊惱自己為什麽到現在還這麽關心周齊。
周齊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摸了摸他有些刺撓的頭發，故意岔開話題：“跟個刺猬一樣，紮手。”
江安抿了抿唇，垂著眼沒有說話，眼睛看上去還有些紅腫，就連睫毛上的淚痕都還沒幹。
周齊嘆了口氣，開口道：“其實我在把你推下去之後就後悔了。”
聞言江安渾身緊繃起來，不由自主地抓緊周齊的衣服，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感受到江安的緊繃，周齊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我承認，我當時確實是對傅穆青有好感，但當時我們也都是十幾歲的半大少年，青春期，哪裏懂得什麽情啊愛啊的，我只知道我喜歡和他在一起。”
“你不是說喜歡？”江安抓住關鍵詞，擡起頭，下意識問道。
周齊揉了揉他的頭發，疑惑地道：“我什麽時候說我喜歡他了？我說的是我對他有好感。”
是嗎？只是有好感嗎？江安回想了一下，剛剛周齊好像確實說的是對他有好感。這麽想著，他也這麽問了出來。
周齊認真地回答他：“是的，只是有好感。”
可隨即他又想起什麽：“那個吻呢？”
“吻？”周齊表情有些迷茫，不過很快他就想起來，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只是在喊他起床。”
這下輪到江安楞住了：“起床？”
衣櫃裏的視角有限，只能看到一半，而當周齊俯下身的時候，好像確實，是被椅子擋住了，什麽都看不到。
周齊：“嗯，起床。”
說著他又揉了下江安的頭發，覺得手感特別好：“還有……”
江安蹙起了眉：“還有？”
周齊：“還有當時，是我把你背到山腳下的。”
江安猛地瞪大眼睛，坐直了身子，滿眼的不敢置信：“是你把我背下去的？”
“嗯。”周齊笑著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
江安終於明白了，為什麽當時那些警察根本就不信他說的，原來把他背下來的人是周齊，所以不管他怎麽鬧，警察根本就不相信。如果一個人想要害你，他又怎麽可能會救你？
為什麽呢？你不應該是恨我的嗎？
話到嘴邊轉一圈又被咽了回去。
江安垂下眼，只覺腦子裏混亂一片。
其他的都沒什麽，他最在意的只是周齊當時是不是真的想讓他死，可如今周齊又說是他救了自己，江安不明白周齊到底在想些什麽，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確實因為周齊的這句話高興了起來。
這時周齊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道：“現在事情已經告訴你了，你還要繼續躲著我嗎？”
江安還沒想明白就被周齊岔開了話題，下意識搖了搖頭。可很快他又反應過來，明明躲著他的不是自己。
但這些事情也沒必要告訴周齊，只開口道：“我只是覺得，一個人住也挺好。”
周齊臉上笑意淡了點，勾著他的手指，又問：“你不喜歡和我住一起？”
江安：“也不是。”
“那是什麽？”
“就是……感覺有點別扭。”
“哪裏別扭？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周齊哪裏這樣和江安說過話，像是委屈，又像是在撒嬌。
江安被自己的想法驚到，面紅耳赤的，連忙搖頭：“沒有，我喜歡的。”
於是周齊臉上的笑容更大了，握住他的手，懇求似的說道：“那就回來吧，住我這裏，我想你了。”
但這次江安好歹堅守住了本心，並沒有被周齊迷惑，強忍著想要答應的沖動，艱難地說道：“要過來也是你過來，我才不要過去。”
結果周齊竟是一口答應：“可以。”
沒想到周齊竟然這麽輕易就答應，江安狐疑地看著他，總覺得自己好像掉到了什麽陷阱裏。
*
周大老板雖然平時不顯，但從小錦衣玉食慣了的少爺，吃穿用度沒有一項是不好的，即便是一個喝水的杯子，都得有四位數。
於是客棧老板娘就目瞪口呆地看著一群人在房間裏進進出出，又是換床又是換桌子，就連窗簾都換成了雙層的，一層是柔光的，一層是全遮光的。
老板娘一臉猶豫地扯了扯江安的衣服：“這些東西……”
江安立刻明白，直接道：“周大老板送你的。”
老板娘這才放心地拍了拍胸口，喜笑顏開：“哎呀，這多不好意思。”
不過江安確實是因為老板娘才撿回一條命，就是送再多東西也不虧。
等東西全都搬好天都黑了，周齊又讓人去飯店裏打包了晚飯，湊合著和江安在這裏吃了。
吃完飯江安收拾好東西，看著又開始處理起公務的周齊，原本還算愉悅的神情漸漸淡了下來，拿了東西就準備去洗澡。
“哢噠”的一聲，衛生間的門被輕輕關上。
周齊停下來，推了推眼鏡，看著文檔裏不明所以的幾行字，直接選擇了全刪。
……
江安帶了鉛筆和筆記本進來，鎖上門，蓋上馬桶蓋坐了上去，翻開筆記本最後一頁，在紙上寫了幾句話。
[周齊說的幾分真幾分假？他真的沒想殺死……我們嗎？]
[他是不是還有事情沒說？]
[傅穆青去了哪？離開？失蹤？還是死亡？]
江安暫時只想到這麽多，而這也是他目前最關心的幾個問題。特別是傅穆青的去向，他一直都沒敢去問周齊。
“你好像比我聰明，應該能弄明白的吧。”
江安低頭看著腿上攤開的筆記本，閉上了眼睛。
其實在他剛重生那會，就已經知道了另一個自己的存在。醒來時浴缸邊上的紅酒，是對方愛喝的，他根本就不愛喝酒，旁邊的那部手機，上面的日期也是被故意調大了兩個字號，手機更是被設置成了擡起喚醒的模式，而他從來不這麽設置。
唯一不知道的，是“他”到底是什麽時候醒來的。
後來“他”就時不時的會出現一下，比如說重生後見到周文煊的那次，比如說和周齊見面的那次……“他”總是會不經意間出現，江安甚至一度以為自己才是那個被分裂出來的人格。
而“他”竟然窺探到了他的思想，在某一天醒來後，手機打開，就看到備忘錄裏多出來的那句話：你是主人格。
江安有些驚訝，因為他根本無法主動窺探“他”的記憶，除非“他”主動讓他知道，而“他”甚至連他在想什麽都知道。不過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們是一體的，只有“他”永遠都不會傷害他。
直到那次知道自己一直活在周齊的監控中時，他害怕了，第一次產生了逃避的心理，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周齊，他在心裏吶喊，求“他”幫幫自己。
於是，“他”出來了。
……
這本筆記本是江安從傅穆青和周齊房間裏翻出來的，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裏面還被撕了好幾頁紙，只留下一頁深深的刻痕。
江安看了眼門口，站起來將花灑打開，又坐了回去，翻到有印子的那一頁，斜握著鉛筆輕輕塗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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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江安他……
非常可恥地逃了。
逃得極其迅速, 就連另一個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
江安看著這間熟悉的小屋子，一時半會甚至都沒想起來這是在哪，他下意識走向周齊, 手剛伸到一半又頓住。
然後被另一只手握住。
江安睜大眼睛看著周齊，想收回手, 卻被周齊往前一拉, 重心不穩, 竟是整個人都栽倒在周齊身上。
“你這是做什麽？”他有些生氣。
卻見周齊楞了一下，抱歉地看著他：“對不起，力氣有點大。”說罷他又補充道：“是我太想你了。”
周齊從來沒有說過這麽直白的話, 江安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臉頰卻優先紅了起來, 紅暈逐漸蔓延，就連耳朵都變得通紅。他連忙掙脫開, 借著理衣服的動作扭頭不看周齊。
可理著理著, 動作又慢了, 神情也是不自覺的落寞下來。
記憶有時候就像是拼圖，即便全都是碎的，但只要你有耐心, 總會被一片一片地拼起來。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正隨著時間的流逝被逐漸拼貼完整，他想起兒時的記憶, 想起那罐被自己騙走的玻璃珠, 想起周齊將自己推下山坡時冷冰的神情。
看出他的不對勁, 周齊也意識到了什麽，問道：“怎麽了？”
江安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這時外面呼嘯著吹來一陣冷風, 江安轉身將房門關上，看著那把和記憶中完全不一樣的鎖，動作頓住，又沈默了。
此刻就算再蠢笨的人，也知道有些事情已經瞞不住了。更何況是周齊。
他略作思考，試探性地問道：“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江安聞言心中一動，擡起眼，卻並未轉身，只抓緊了門把手。
周齊看著江安的背影，指尖輕點著扶手，說道：“當初……”他看到江安明顯緊繃起來的身形，頓了下，這才繼續道：“你確實是被萍姨‘拐’過來的。”
說完他笑了下，問道：“在這裏住了大概有一個月吧，我和傅穆青睡在側臥，你和萍姨睡在主臥。”
見江安仍舊背對著自己沒有動作，周齊接著道：“你當年，確實是個挺討人厭的小孩，人前一面人後一面，還總是以自我為中心，想要全世界都圍著你轉。”
江安罕見的沒有反駁。
於是周齊又道：“所以我也確實不喜歡你。”
聽到這句話江安沒忍住，開口問道：“就只是因為這個，所以不喜歡我？”
周齊看不到他的表情，停頓了一下說道：“還有一個原因。”
江安沈默了一會，問道：“什麽原因？”
周齊緊盯著他的背影，微微蹙眉：“還因為傅穆青，因為你總是黏著傅穆青。”
話音剛落，江安就低低地笑出了聲，他轉過身，靠在門上，看著周齊，就連眼睛都紅了。
明明只有一個星期不見，周齊卻覺得他比剛出院的時候還要瘦一圈。
是沒好好吃飯嗎？有沒有好好睡覺？每天有按時吃藥嗎？
可這些話他都沒來得及問出口。
江安看著他的眼睛，輕聲問了句：“你喜歡他嗎？”
雖然沒有明說，但兩人都明白這個“他”指的是誰。
周齊沒有隱瞞，反而大方地承認了：“是，我對他有好感。”
江安用力閉上了眼睛，仰著頭，只覺得心裏像是缺了一個大口子，明明房門已經關上了，卻還是被凍得渾身冰涼，就連站在這裏，都是因為靠著門才不至於狼狽地摔在地上。
“所以你就是因為喜歡他，一直對我冷眼相待，所以你就是故意把我帶到山上，想為傅穆青報仇，所以你上次才會在山上對我說那些模棱兩可的話！周齊，你就是恨我，你恨不得我死！”
他大聲喊著，更像是在吼，將心裏的委屈和不滿全都發洩出來，眼淚也控制不住地從眼眶裏滾落，他死死瞪著周齊，想要等一個答案。
“所以你為什麽不直接把我弄死？為什麽還給了別人把我救回來的機會？你是不是很後悔？是不是很失望？所以你就想看我被你玩弄在股掌之中，看著我像個傻瓜一樣被你迷得神魂顛倒？！”
如果曾經周齊對他的那些溫柔都是假的，對他的那些縱容也都是假的……
江安甚至都不敢想。
他大口喘著氣，摔破腦袋的後遺癥似乎又在這時候發作，他只覺得腦袋發暈，手腳發麻，像是控制不住一樣，呼吸越來越急促。
“江安！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他聽到周齊在喊他，此刻卻沒有什麽力氣去回應，緩緩滑坐在地上，雙眼緊閉。
“你走開！滾！”他一把揮開周齊的手，不想讓他碰自己。
可緊接著，他就聽到“哐當”一聲，然後自己就被摟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是周齊。
他猛地睜開眼，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對不起。”周齊抱著他，溫柔而又包容，“對不起，小安，對不起……”
他沒有說別的，只一遍又一遍地對江安說著對不起，就像哄孩子一樣，將他抱在懷裏，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江安突然發覺，不僅僅是這些日子以來的委屈，更是重生以來，自己受到的所有委屈，都在這一刻，似乎終於可以發洩出來了。
他緊緊揪著周齊的衣服，放聲大哭。
“對不起，小安。”
“真的很對不起。”
……
某方面來說，周齊是個很體面的人。
他從未把自己當成一個殘疾，也從不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殘疾狼狽的一面，就算是在家裏，他也不願意讓江安看見自己狼狽的一面。所以他就更不可能，直接從輪椅上摔下來，只為了將另一個人抱在懷裏。
不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是從未發生過的。
而現在，周齊就這樣狼狽地跌坐在地上，兩條瘦弱無力的雙腿以一個詭異的姿勢攤在地上，原本蓋在上面的毛毯也已經蓋在了江安身上。他抱著江安，和他一起靠坐在門邊，衣服上更是沾染了臟汙，怎麽看怎麽不體面。
在周齊跌下來的那一瞬間，江安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周齊怎麽可能會摔下來？這是他的第一個反應。
難道只是為了抱著他？這是江安的第二個反應。
他心情覆雜地靠在周齊懷裏，看著周齊的腿，問道：“摔下來的時候疼嗎？”
周齊輕聲笑了笑，搖頭：“你忘了，我沒有感覺的。”
江安又閉了嘴，懊惱起來。不是懊惱自己忘了周齊的腿沒有感覺，是懊惱自己為什麽到現在還這麽關心周齊。
周齊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摸了摸他有些刺撓的頭發，故意岔開話題：“跟個刺猬一樣，紮手。”
江安抿了抿唇，垂著眼沒有說話，眼睛看上去還有些紅腫，就連睫毛上的淚痕都還沒幹。
周齊嘆了口氣，開口道：“其實我在把你推下去之後就後悔了。”
聞言江安渾身緊繃起來，不由自主地抓緊周齊的衣服，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感受到江安的緊繃，周齊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我承認，我當時確實是對傅穆青有好感，但當時我們也都是十幾歲的半大少年，青春期，哪裏懂得什麽情啊愛啊的，我只知道我喜歡和他在一起。”
“你不是說喜歡？”江安抓住關鍵詞，擡起頭，下意識問道。
周齊揉了揉他的頭發，疑惑地道：“我什麽時候說我喜歡他了？我說的是我對他有好感。”
是嗎？只是有好感嗎？江安回想了一下，剛剛周齊好像確實說的是對他有好感。這麽想著，他也這麽問了出來。
周齊認真地回答他：“是的，只是有好感。”
可隨即他又想起什麽：“那個吻呢？”
“吻？”周齊表情有些迷茫，不過很快他就想起來，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只是在喊他起床。”
這下輪到江安楞住了：“起床？”
衣櫃裏的視角有限，只能看到一半，而當周齊俯下身的時候，好像確實，是被椅子擋住了，什麽都看不到。
周齊：“嗯，起床。”
說著他又揉了下江安的頭發，覺得手感特別好：“還有……”
江安蹙起了眉：“還有？”
周齊：“還有當時，是我把你背到山腳下的。”
江安猛地瞪大眼睛，坐直了身子，滿眼的不敢置信：“是你把我背下去的？”
“嗯。”周齊笑著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
江安終於明白了，為什麽當時那些警察根本就不信他說的，原來把他背下來的人是周齊，所以不管他怎麽鬧，警察根本就不相信。如果一個人想要害你，他又怎麽可能會救你？
為什麽呢？你不應該是恨我的嗎？
話到嘴邊轉一圈又被咽了回去。
江安垂下眼，只覺腦子裏混亂一片。
其他的都沒什麽，他最在意的只是周齊當時是不是真的想讓他死，可如今周齊又說是他救了自己，江安不明白周齊到底在想些什麽，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確實因為周齊的這句話高興了起來。
這時周齊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道：“現在事情已經告訴你了，你還要繼續躲著我嗎？”
江安還沒想明白就被周齊岔開了話題，下意識搖了搖頭。可很快他又反應過來，明明躲著他的不是自己。
但這些事情也沒必要告訴周齊，只開口道：“我只是覺得，一個人住也挺好。”
周齊臉上笑意淡了點，勾著他的手指，又問：“你不喜歡和我住一起？”
江安：“也不是。”
“那是什麽？”
“就是……感覺有點別扭。”
“哪裏別扭？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周齊哪裏這樣和江安說過話，像是委屈，又像是在撒嬌。
江安被自己的想法驚到，面紅耳赤的，連忙搖頭：“沒有，我喜歡的。”
於是周齊臉上的笑容更大了，握住他的手，懇求似的說道：“那就回來吧，住我這裏，我想你了。”
但這次江安好歹堅守住了本心，並沒有被周齊迷惑，強忍著想要答應的沖動，艱難地說道：“要過來也是你過來，我才不要過去。”
結果周齊竟是一口答應：“可以。”
沒想到周齊竟然這麽輕易就答應，江安狐疑地看著他，總覺得自己好像掉到了什麽陷阱裏。
*
周大老板雖然平時不顯，但從小錦衣玉食慣了的少爺，吃穿用度沒有一項是不好的，即便是一個喝水的杯子，都得有四位數。
於是客棧老板娘就目瞪口呆地看著一群人在房間裏進進出出，又是換床又是換桌子，就連窗簾都換成了雙層的，一層是柔光的，一層是全遮光的。
老板娘一臉猶豫地扯了扯江安的衣服：“這些東西……”
江安立刻明白，直接道：“周大老板送你的。”
老板娘這才放心地拍了拍胸口，喜笑顏開：“哎呀，這多不好意思。”
不過江安確實是因為老板娘才撿回一條命，就是送再多東西也不虧。
等東西全都搬好天都黑了，周齊又讓人去飯店裏打包了晚飯，湊合著和江安在這裏吃了。
吃完飯江安收拾好東西，看著又開始處理起公務的周齊，原本還算愉悅的神情漸漸淡了下來，拿了東西就準備去洗澡。
“哢噠”的一聲，衛生間的門被輕輕關上。
周齊停下來，推了推眼鏡，看著文檔裏不明所以的幾行字，直接選擇了全刪。
……
江安帶了鉛筆和筆記本進來，鎖上門，蓋上馬桶蓋坐了上去，翻開筆記本最後一頁，在紙上寫了幾句話。
[周齊說的幾分真幾分假？他真的沒想殺死……我們嗎？]
[他是不是還有事情沒說？]
[傅穆青去了哪？離開？失蹤？還是死亡？]
江安暫時只想到這麽多，而這也是他目前最關心的幾個問題。特別是傅穆青的去向，他一直都沒敢去問周齊。
“你好像比我聰明，應該能弄明白的吧。”
江安低頭看著腿上攤開的筆記本，閉上了眼睛。
其實在他剛重生那會，就已經知道了另一個自己的存在。醒來時浴缸邊上的紅酒，是對方愛喝的，他根本就不愛喝酒，旁邊的那部手機，上面的日期也是被故意調大了兩個字號，手機更是被設置成了擡起喚醒的模式，而他從來不這麽設置。
唯一不知道的，是“他”到底是什麽時候醒來的。
後來“他”就時不時的會出現一下，比如說重生後見到周文煊的那次，比如說和周齊見面的那次……“他”總是會不經意間出現，江安甚至一度以為自己才是那個被分裂出來的人格。
而“他”竟然窺探到了他的思想，在某一天醒來後，手機打開，就看到備忘錄裏多出來的那句話：你是主人格。
江安有些驚訝，因為他根本無法主動窺探“他”的記憶，除非“他”主動讓他知道，而“他”甚至連他在想什麽都知道。不過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們是一體的，只有“他”永遠都不會傷害他。
直到那次知道自己一直活在周齊的監控中時，他害怕了，第一次產生了逃避的心理，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周齊，他在心裏吶喊，求“他”幫幫自己。
於是，“他”出來了。
……
這本筆記本是江安從傅穆青和周齊房間裏翻出來的，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裏面還被撕了好幾頁紙，只留下一頁深深的刻痕。
江安看了眼門口，站起來將花灑打開，又坐了回去，翻到有印子的那一頁，斜握著鉛筆輕輕塗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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