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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你打算躲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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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你打算躲我多久?

後腦勺縫了針, 那塊的頭發自然也是要剃掉的,換藥的時候江安特地讓護士給他拿了鏡子來看,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有容貌焦慮了。

這要是等拆線了, 後腦勺那塊不就是空的了?這也太醜了。

在思考了一天一夜之後,他做了個大膽的決定。

“我要把頭發都剃了。”

周齊動作頓住, 不由得腦補了一下江安光頭的樣子, 但很快就回過神來, 將剛削好的蘋果遞給江安:“也可以。”

江安挺喜歡吃蘋果的,水多味甜還脆,只不過他現在一看到周齊就想到以前的事情, 便不想理他:“我不想吃。”

周齊以為他是嫌麻煩,就把蘋果切小塊裝在碗裏, 在上面插上一根牙簽,又遞了過去:“吃吧。”

“我……”江安原本想說自己是真不想吃不是嫌麻煩, 擡眼就見到周齊溫柔寵溺的眼神,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謝謝。”

周齊唇邊笑意淡了點,卻也沒再說什麽。自江安醒後,對他一直都客客氣氣的, 即便他已經提過, 江安卻還是這樣。

一時間兩人無話,病房裏只有江安嚼蘋果的聲音。

不過好在醫生很快過來, 說要給江安做檢查, 才緩解了兩人的尷尬。

五天後, 江安可以拆線回去了。

周齊對江安道:“去我那住吧。”

江安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我已經交了一個月的房租。”

周齊頓了下,又道:“錢我幫你付。”

江安:“不用,我覺得住那挺好的。”

周齊本來還想說什麽, 可看到江安神色淡淡的樣子話又說不出口:“好,有什麽需要直接跟我說。”

江安點點頭,上了車。

他到現在都覺得頭暈暈的,吃東西也沒胃口,出院前稱了□□重,瘦了十來斤。

這樣想著,他不自覺摸了摸下巴,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覺自己的下巴好像都尖了。

他把帽子戴上,帽檐往下壓了點,雙手抱臂靠在車窗上,閉上眼,對司機道:“去理發店。”

司機看了眼周齊,周齊看著江安,開口道:“聽他的。”

這次周齊來得急,什麽東西都沒帶,周寬也沒跟來,只有自己一個人,住院的這幾天公司的事都是周寬直接發郵件過來,就連現在坐在車上,他都在忙著回郵件。

外面寒風凜冽,車內的氣氛也冷漠如冰,除了暖氣的嗚嗚聲,就只剩下了周齊敲鍵盤的聲音。

將最後一封郵件發出去,周齊有些疲憊地捏了捏眉心,就連眼鏡都沒摘下,便向後靠著打算瞇一會。他下意識看了眼江安,卻因帽檐的遮擋看不到他的臉,也不知道睡沒睡。

猶豫了一會,還是沒忍住,輕聲問道:“你還覺得哪裏不舒服嗎?”

等了一會,沒聽到江安說話,以為他睡著了,便閉上了眼。

車子平緩地在路上行駛著,江安睜開眼,微微側頭,看向周齊。他註意到他眼底的青黑,看了一會,又轉過頭,閉上了眼睛。

很快車子便開到江安上次過來時和周齊住的那家酒店,酒店三樓就有一個理發廳,專門為住這裏的客人理發的。

江安下車後也沒等周齊,徑直去了三樓。

剛拆完線,醫生說還不能碰水,而且剃掉的頭發這幾天也長了點出來,理發師便說要給他弄個短寸,長度大概和後腦勺那塊平齊。江安只是覺得那塊缺了點東西太醜,對頭發長短並不在意,讓他只管弄。

於是等周齊到的時候,江安已經在剃頭發了。

“周總。”這裏的經理認識他,還沒進門的時候便熱情地迎了上來。

江安聽到聲音,下意識就想轉頭,卻被理發師按住。

“別動。”

周齊揮了揮手,示意經理去做自己的事,來到江安身邊,看到理發師按在耳側的手指,有些不愉,微微蹙起了眉。

他向後靠著,微揚著下巴,指尖在扶手上輕點,明明一句話都沒說,理發師卻覺如芒在背,不由得加快速度,用生平最快的速度理好了頭發。

江安卻渾然不覺,當理發師收拾東西想走的時候,他微蹙著眉,問道:“不吹一下嗎?”

理發師心裏一緊,連說了三聲抱歉,又快速給江安吹了下碎發,這才松了口氣,忙不疊地溜走了。

江安站起來,看向旁邊的周齊,聽不出什麽情緒地道:“我先回去了。”

周齊看著江安,微微張嘴,最後也只是道:“我讓人送你。”

江安沒有推拒,只是點點頭:“謝謝。”

又是“謝謝”。

看著江安離開的背影,周齊第一次感覺到了心煩意亂,他明明告訴江安不用和自己說謝謝,怎麽江安以前都沒有這麽客氣呢?

按捺下心中的不安,又給李元德去了個電話。

……

江安覺得自己最近心態特別好,沒什麽值得高興的事,也沒什麽讓人難過的事,只是晚上睡覺時,總是會夢見小時候的事情。

或許是因為摔到了腦袋,人沒摔死,倒是將曾經的記憶給摔了出來。

當初他被周齊從山坡上推下去後就暈過去了,等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被送到了警察局裏,據說是在山腳下發現的他。可江安明明記得,他是被周齊給帶到了山上,不是山腳下,所以他也認為,周齊真的想弄死他。

而這也是他最無法釋懷的一點。

他哭著和警察說是周齊想害死他,但這些警察根本就不信,覺得他是摔壞了腦袋。他看著周齊面無表情的樣子,總覺得這些警察是跟他沆瀣一氣,心中對周齊的恨意達到了巔峰。

他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夜裏的時候江博瀚就趕過來了,帶著江覃。他哭著撲到江博瀚身上,卻被江博瀚用力扯開,只有江覃將他扶了起來,抱在懷裏。

“小安不怕,小安不怕啊,哥哥在這裏。”

聽到“哥哥”這兩個字,江安又爆發出強大的恨意,逮著江覃的手臂就狠狠咬了下去。江覃雖然疼,卻沒有放開他,江博瀚卻一腳將他踹開。當時他受了傷,又不知道什麽時候發起了燒,就這麽被江博瀚一腳給踹暈了過去。

等再醒過來的時候,江安就已經在家了,什麽都不記得。

江覃拿著那罐玻璃珠問他,這是什麽,江安也只是下意識回了句:“這是哥哥的。”

“哥哥?”江覃還以為江安在喊自己。

小孩子總是會給一些奇怪的事情編出自我信服的理由,沒想多久,就認真地對江覃道:“有個哥哥送我的。”

但具體是哪個哥哥,江安怎麽也想不起來。

於是這罐玻璃珠就被放在了江安用來放各種小玩意的櫃子裏,隨著時間的推移,江安也逐漸忘記這件事,以至於當江覃再一次將玻璃珠拿過來的時候,他竟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想當初他為了試探周齊,故意說要將玻璃珠送人,周齊的冷淡和不滿也是終於有了原因。

“怕不是早就知道這是傅穆青要送給自己的禮物。”

江安一進門就把自己摔在床上,卻忘了自己傷還沒好透,被這一下子的沖擊力給撞得頭暈眼花,不自覺地幹嘔起來。

好不容易緩過來,江安感覺自己這一次是真的去了半條命,要是老板娘發現的遲一點,說不定他還真就這麽死了,又或者成了個白癡。

又躺了一會兒後,他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去衛生間洗了把臉。鏡子裏的人看上去明顯瘦了一圈,下巴上也有淡淡的胡茬,這還是他前天剛剃過的,之前他還說周齊眼底青黑,現在仔細一看,他自己也不遑多讓。

短寸頭和這副虛弱不堪的樣貌,讓他原本還有點稚氣的臉一下子成熟很多,一下子就和上輩子在監獄裏的那段日子重疊起來了。他甚至還有些恍惚,有那麽一瞬他甚至以為這些日子的經歷都是他在獄中的幻想。

還好後腦勺的疼痛提醒著他這就是現實。

這時放床上的手機響了,江安用毛巾擦了下臉,去外面接電話。

竟然是周齊。

想到周齊心情又不自覺地沈悶起來,猶豫片刻,直接靜音將手機又丟了回去。

他還沒想好該怎麽面對周齊。

在醫院的時候他是沒辦法,畢竟他又不能直接把周齊趕回去,只能盡量避免和周齊接觸,每當周齊想和自己說話的時候他都推脫頭暈,讓周齊放棄。

這也是他為什麽想早點出院的原因。

電話自動掛斷後江安看了眼時間,想起來現在該吃藥了,一轉頭就看到周齊讓人送來的飲水機,桶裏的水還有一大半,幾乎看不出來用過。

他給自己兌了杯溫水,從袋子裏找到藥,一股腦的全都塞進嘴裏,灌了一大口水將藥吞進去。

此時電話早就被自動掛斷了,江安看著手機上的未接來電,想了想還是給周齊發了條短信。

【剛在洗澡,沒聽見。】

看到發送成功的提示,這才發現自己少打了一句話,遂補上。

【有什麽事嗎?】

周齊回得很快。

【沒什麽。】

江安不信他真的沒事,就盯著手機等。

果不其然,五分鐘後,周齊給他發了第二條短信。

【別忘了吃藥。】

江安看了眼便把手機丟到旁邊,走過去將窗簾拉起來,打算睡一會兒。

過了兩分鐘,睜開眼正好看到剛剛吃藥喝剩的半杯水,有些煩躁地輕嘖一聲,把手機拿過來。

【吃過了。】

……

看著自己發過去的短信,周齊不可避免地心煩意亂起來。

對比之前,江安態度很明顯的冷淡了。說句不好聽的,簡直就和他之前的態度有的一拼。

他現在很想再打個電話過去,想問他現在有沒有不舒服,問他有沒有按時吃藥,問他晚上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吃飯,還想……聽聽他的聲音。可手機拿在手裏半天,看著之前撥過去卻沒被接通的電話,他怎麽也無法按下重播的按鍵。

心情一時間煩躁到了極點。

他不由得想到,當初江安等不到他回信的時候,也像現在這樣嗎?

想給他打電話,一邊怕打擾到了對方,一邊又怕對方就是不想接自己的電話。種種覆雜情緒交織在一起,簡直就是煎熬,就連時間都變得漫長起來。

心臟就像是被什麽東西緊緊抓著,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堵在心口,下不去,也出不來。

他閉上眼,長長地嘆了口氣。悔意就像是一顆種子,開始在心裏生根發芽,最後長成了參天大樹。

是在怨他嗎?周齊心想。

這時手機響了,周齊心頭一凜,連忙睜眼看去,是江安的短信。

【吃過了。】

說不清心裏是怎樣的一種感覺,有高興,也有失望。

這次他猶豫了很久,沒有再發別的過去了。

他怕江安不想理他,怕江安覺得自己煩,畢竟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現在很煩。

最近項目上的工作很吃緊,那些需要他親力親為的事情如今也只能在線上完成,包括合同簽字,都只能通過老式的傳真機進行,工作手機每隔十分鐘就要有一通電話,不是公司的,就是合作方的。

看著手上周寬傳過來的資料,周齊捏了捏眉心,將心中的煩躁摒在一旁,給對方去了個電話。

“現在,立刻,讓對方把結算單發過來,怎麽會無緣無故少了這麽多錢?”

*

時隔半月,江安再一次站在了李元德面前。

李元德見到他連忙站了起來,像是想拍他的肩膀,手伸到一半,看到指尖被煙熏出來的焦黃,又訕訕地收回手:“身體好了沒?這段時間天冷,記得多穿點。”

江安給他塞了包煙:“好了,剛從醫院出來。”

相比於之前兩次,這次他明顯看出李元德應該是關心他的,這個關心讓他有些疑惑,想到第一次過來時他騙自己說在這待了四十多年,突然笑道:“四十多年?”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李元德卻瞬間明白他的意思,還想跟他打哈哈:“這不是晚上喝多了,嘴瓢了嘛……”

江安沒說話,只看著他。

李元德嘖了一聲,從煙盒裏抽了根煙出來,湊到江安身邊,遞給他:“來,抽根煙。”

江安卻道:“我戒煙了。”

李元德有些驚訝,又訕訕地收回手,將煙別在耳後。

江安瞇了瞇眼,總覺得李元德還有事情瞞他,但他今天過來也不是專門找他的,開門見山地道:“鑰匙給我。”

李元德又看了他一眼,咂咂嘴,從口袋裏掏出鑰匙遞了過去。

江安接過鑰匙,上了樓。

將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卻發現大門竟然沒上鎖。

他很快想到了什麽,停頓片刻,最後還是轉動鑰匙,將門推開。

周齊正在裏面等他。

江安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周齊靜靜地看了他許久,終於還是嘆了口氣,無奈地笑了:“我要是不來找你,你打算躲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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