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他永遠都無法原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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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他永遠都無法原諒自己。……
“我沒病為什麽要吃藥？”江安一把打翻桌上的瓶瓶罐罐, 冷眼看著周齊，“還是說你也覺得我腦子有問題需要吃藥？”
周齊並未生氣，只是對江安說：“那你要怎樣才肯吃？”
江安聞言頓了下, 突然站起來走到周齊面前，雙手插兜, 彎腰直視著周齊, 唇角勾起, 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這樣，你吃我就吃。”
他死死盯著周齊的眼睛，卻沒見到裏面有什麽不一樣的情緒, 頓覺無聊，嗤笑一聲便轉身離開。
可他剛走到門口, 就聽到周齊在身後說：“好。”
不等江安有什麽反應，他便拾起地上的藥瓶, 從裏面倒了兩顆直接塞進嘴裏。
江安猛地沖過去, 掐著周齊的下巴大喊：“周齊你瘋了嗎？快給我吐出來！”
可周齊非但沒有吐出來, 反而還直接咽了下去，將手上的藥瓶遞給江安：“輪到你了。”
……
“草！”
過往的記憶突然在腦海中浮現，江安被周齊這句話給說的一點興致都沒了, 站起來抹了把臉, 將口袋裏剩下的半包煙掏出來用力扔垃圾桶，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抽個屁抽！”
周齊頓了下, 收回手, 看向江安：“不抽了？”
江安有些煩躁地來回走了兩圈, 扭頭狠狠地道：“都說了抽個屁抽！”
周齊抽了張紙將衣服上沾著的煙灰擦去，聽不出什麽情緒地道：“別說臟話。”
“周齊！”江安猛地回頭揪住周齊的衣領，怒目圓瞪, “你管的是不是有點多了？”
周齊卻只是淡淡地看著江安，說道：“別忘了，我現在是你的金主，你應該聽我的。”
話音剛落，江安就松開了手，洩氣般地轉身坐到了沙發上，閉上眼，煩躁地捏起了眉心，只覺腦袋一突一突地跳著疼。他差點忘了，現在周齊才是掌握話語權的那個。
周齊俯身將垃圾桶裏的煙盒撿起來，數了下，還剩五根，也就是說江安已經抽了二十根。於是又問了一遍：“你今天抽了多少根？”
江安睜眼就見周齊手上拿著自己剛扔掉的煙盒，神色頓時兇狠起來，走過去將煙盒搶走：“誰讓你撿的？”
周齊卻只是沖江安伸手：“給我。”
江安臉色陰沈地看著他。
雙方互不退讓。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是周寬。
周齊讓他進來，然後在周寬開口之前對他道：“去給我拿盒煙上來。”
香煙這個詞從來都和周齊扯不上關系，公司裏的煙也都是留著送人的，周寬一時間甚至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周齊平靜地道：“去給我拿盒香煙上來。”
雖然不明白周齊是想做什麽，周寬也習慣性地直接去做。
待周寬走後，江安臉色更沈了，一字一頓地對周齊道：“你想做什麽？”
“做什麽？”周齊微微仰頭，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握放在腿上，笑了一下，“我想我剛才應該跟你說過了。”
聞言江安臉色那是肉眼可見的難看。
最開始逼周齊抽煙的是他，現在瘋狂阻止的也是他，他就好像個得了精神分裂癥的病人，一會一個想法。
“你就非要抽是吧？”他用力捏著煙盒，連帶著裏面還剩下的五根煙都被捏爛，然後狠狠砸向垃圾桶，警告之意溢於言表。
周齊不為所動：“我想我剛剛應該已經和你說過了，你抽多少，我就抽多少，這不是你期望的嗎？”
江安抿著唇沒說話，只兇狠地瞪著周齊。
很快周寬就把煙拿上來了。看著劍拔弩張的兩人，心中雖有疑惑，卻也只當作不知道。
“周總。”他把煙遞給周齊。
周齊接過煙，又問：“打火機有嗎？”
周寬頓了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打火機。
緊接著周齊便從煙盒裏抽出一根，不甚熟練地點燃，用力吸了一口，頓時被嗆得連聲咳嗽。
“周總你——”周寬見狀大驚，剛準備上前就被周齊攔住。
周齊擺擺手，話是對周寬說的，看著的卻是江安：“東西放下，你先出去。”
周寬向來是聽周齊命令的，此刻雖然心中著急，也還是將文件放下，離開了辦公室。
有時候抽煙這種事情，只需要一個契機就能很快學會。周齊從一開始的不熟練，被嗆得咳嗽，到後面能熟練地吞雲吐霧，看著和那些老煙槍似乎也沒什麽區別。
江安臉色難看得不像話，他就這樣一直看著，看著周齊抽了一根又一根，看著周齊將辦公室裏抽得煙霧繚繞，最後終於妥協了。
“你別抽了。”他說。
周齊剛點燃第五根煙，吸了一口，擡眼看著江安，挑了挑眉，似是在問為什麽。
江安上前搶走周齊手上的香煙，直接用指尖掐滅，扔進了垃圾桶。
“我以後不會再抽。”
周齊手上動作不停，又拿了一根出來，問道：“今天一共抽了幾根？”
江安仰頭閉了閉眼，只覺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壓著，又悶又沈，讓人難受：“十八。”
和潘樂游吃飯的時候抽了十四根，剛剛在休息室裏抽了三根，在周齊面前抽了一根，加起來一共十八。
煙草在火光中快速蜷縮起身體，發出滋啦的哀嚎聲，灰白色的煙霧裊裊升起，曾經讓江安愉悅放松的味道此刻卻仿佛帶了濃濃的惡臭，讓他不自覺皺起了眉。
“我說過，你抽多少，我就抽多少。”周齊淡淡地道。
悔意在這一刻如狂風暴雨般席卷了江安全身，他痛苦地彎下腰，抱起了頭。
時間在這一刻過得格外漫長，每一次打火機的聲音響起，江安都會下意識地渾身一顫，空氣中飄散著濃濃的煙味，仿佛帶著無盡的惡臭，將江安整個人都包裹其中。
腦海中傳來針紮般的疼痛，他用力捶打著腦門，卻還是無法削弱分毫，只能沈默著，任由疼痛侵蝕著自己。
終於，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周齊終於在江安面前抽完了這十八根煙，再開口時就連聲音都啞了許多。
“回去吧。”
此時江安只覺得自己的衣服裏，頭發上，全都沾上了這股讓人惡心的味道。
周齊沒有發火，也沒有跟他吵架，只是用一種讓他痛苦的方式，在極短的時間內幫他戒了煙。
江安清清楚楚地記得，上輩子周齊到底是怎麽死的，他永遠都無法原諒自己。
見江安沒有動，周齊也沒有催他，只是打開了辦公室的新風系統，處理起了之前周寬帶過來的文件。
窗外天色已然暗了下來，就連天邊最後一束光都已經消失不見，城市裏燈火閃爍，星星點點，明明天空中已經看不到星星，可從這裏往下望，卻全都是由萬家燈火組成的“星星”。
又過了很久，江安終於站起來，走到周齊身後，俯下身將他抱進懷裏。
“我以後不會再抽煙了。”頓了頓，他又道，“這次是真的，不騙你。”
周齊拍了拍江安的手背，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啪”的一聲，頭頂的燈全都滅了，就連原先還嗚嗚作響的新風也關了，霎時間萬籟俱寂。辦公室裏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江安有些驚訝：“斷電了？”
周齊也是沒想到：“看起來應該是的。”
江安剛想起身查看，卻被周齊拉住。
他抓著江安的右手，側過頭，在黑暗中吻上江安的唇。
這是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一觸即逝。江安甚至都沒反應過來，這個吻就結束了，緊接著燈又亮了起來，他有些呆楞地看著周齊，卻見他神色平靜，就好像剛剛什麽都沒發生。
外面有人敲門，江安莫名覺得有些害臊，立刻站直了身子，往後退了兩步。
周齊看了眼江安，無聲地勾起唇角，喊道：“進。”
周寬這才推門進來。
“周總，樓下市政修路，不小心挖斷了電纜，應急照明已經打開了。”
說罷他看了眼江安，眼神不太友好。
江安站在一旁，扯了扯衣領，沒有註意到。
等周寬離開後，周齊轉過身，又對江安道：“回去吧。”
這次江安沒有猶豫，直接上前牽住周齊的手，對他道：“嗯，回去，我做飯給你吃。”
“好。”
“想吃什麽？”
“西紅柿炒雞蛋。”
“還有嗎？”
“番茄牛腩。”
“這個來不及了，換一個。”
“那就西紅柿蛋湯。”
*
一番雲雨後，周齊已經累得睡著了，躺在江安身邊。
江安光著上半身，坐在床頭，一手撐在腦後，另一只手無聊地把玩著手機，總覺得缺了點什麽。可想到香煙的味道，他又皺起了眉，生理性地反胃。
他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會這麽厭惡香煙這種東西。
他不由得轉頭看向周齊，指尖輕輕描摹著他的輪廓，似乎打擾到了對方，微微蹙起了眉。
江安楞了下，輕笑出聲。
如果說上輩子周齊也用這種方式讓他戒煙，江安想了想，說不定他還真的會拉周齊一起。他喜歡看這種高高在上的人被拽入泥潭，看他身上沾滿汙泥，這是一種很痛快的做法，光是想想他就興奮得不行。
可惜上輩子關於吸煙這方面，他和周齊之間發生最多的就是爭吵。他們兩個都有著極強的好勝心，一個是天之驕子，一個從小就是個壞孩子，兩人撞在一起，必定要碰得個頭破血流。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他進了監獄，周齊幾乎失去一切。
出獄後江安第一時間就是去找周齊，可周齊卻連見都不願意見他一面。他就每天坐在周齊辦公室樓下的那張長椅上，日覆一日，月覆一月，好像只要周齊不來見他，他就能在這坐到天荒地老。
於是那天晚上，周齊終於願意見他了。
“我想我和你之間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
他們漫步到一個天橋上，天上黑得連月亮都看不見，橋下卻是車水馬龍，極盡繁華。
江安趴在欄桿上，深吸一口氣，突然大喊一聲：“周齊我喜歡你！”
周齊沒有回他。
江安瞇著眼睛看著前面，也不知道到底在看什麽。
過了一會，周齊說：“我走了，你好自為之。”
輪椅的聲音漸漸遠去，江安卻沒回頭，而是大聲喊道：“你信不信我今天就從這裏跳下去？”
聲音停頓了一下，又緩緩離開。
“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明天天亮之前見不到你，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江安沒有動作，依舊是笑著的，笑容似乎已經成了他的本能，在每一次因為打架鬥毆被關進禁閉室的時候，即便被教官給打得渾身是傷，不得不住院的時候，他仍舊是在笑著的。
方奎問他，為什麽總是在笑。
江安當時只回了一句話：因為他說我笑起來好看。
方奎嗤笑他是個戀愛腦，江安深以為然。
可方奎不知道的是，一開始，明明就是周齊先來招惹江安的。在很久很久以前，江安剛上小學的時候，周齊就先招惹他了。
當第二天的太陽剛剛從天邊升起的時候，他看到了周齊匆匆趕來的身影，可是他沒有選擇停下，而是一腳跨了出去，在周齊面前。
“我說過，你來遲了。”
這是他在暈過去前對周齊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看到自己的腿，被摔得脛骨寸斷，就連骨頭都翻在外面，他大口大口吐著鮮血，將周齊的衣服染紅。可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周齊這樣驚慌失措，是因為他。
真好。
他想。
……
從下午開始，腦海中的疼痛就已經讓他難受得不行了，現在回想起上輩子的事，疼痛再一次加劇，就像是有千萬根針在腦子裏紮一樣，疼得他面色發白，渾身直冒冷汗。
“給老子安靜點！”他猛地捶了下墻，低聲咒罵。
可疼痛非但沒有緩解，反而還愈發強烈起來。
他疼得沒辦法，哆嗦著爬下床去客廳翻了止疼藥出來，連水都不用就直接吞了下去。他在地磚上躺了許久，好不容易等止疼藥起效了，才覺得舒服了很多。
現在是夜裏十二點多，江安訂的機票是淩晨三點，距離飛機起飛還有不到三個小時。
晚上給周齊喝的水裏放了點東西，量不是很多，對身體不會有什麽傷害。但這會讓周齊睡得很熟，他的睡眠總是很淺，每次有點聲音就會被吵醒。
江安知道周齊是沒什麽安全感的，哪怕平時表現得多麽堅毅，可等到他睡著的時候，所有的弱點就會暴露出來。
他會往江安懷裏鉆，會因為噩夢難受地皺起眉，會因為一點聲音被驚醒，滿眼的恐懼。
“所以，好好睡一覺吧。”
江安俯下身，在周齊額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簡單收拾了幾件行李，他拿上鑰匙就出了門。夜裏路上幾乎沒什麽車，一個小時的路程只開了半個多小時就到了。
他把車停在停車場，給周寬發了條短信，讓他明天找人過來取車，再一次來到熟悉的櫃臺，辦理了登機手續。
當飛機開始滑行的時候，江安猶豫片刻，還是給周齊發了條短信。
【早飯我做好放冰箱了，是三明治，你喜歡吃的，放微波爐熱一下就好，但是不要熱太久，不然裏面的生菜就軟了，不好吃。冰箱裏還有牛奶，記得熱一下再喝，你胃不好，不能喝冰的。】
想了想，發現自己竟然沒什麽需要再和周齊說的了，便按下了關機鍵。
有些事情他還是很在意，關於周齊的，關於他的，關於他丟失了的那些記憶。上輩子從未被人提起，這輩子卻總是有人對他耳提面命，即便他想裝瞎裝聾，卻總是沒辦法做到。
飛機平穩地達到指定高度，江安突然摘下眼罩，發現自己忘了一件事。可這時已經沒辦法再發短信了，無奈嘆了口氣，想著等落地再說。
這時腦海中又傳來陣陣鈍痛，像是止疼藥失了效，可現在距離他上一次吃也才過去了四個小時。
江安又摘下眼罩，從背包裏拿了片藥，直接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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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病為什麽要吃藥？”江安一把打翻桌上的瓶瓶罐罐, 冷眼看著周齊，“還是說你也覺得我腦子有問題需要吃藥？”
周齊並未生氣，只是對江安說：“那你要怎樣才肯吃？”
江安聞言頓了下, 突然站起來走到周齊面前，雙手插兜, 彎腰直視著周齊, 唇角勾起, 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這樣，你吃我就吃。”
他死死盯著周齊的眼睛，卻沒見到裏面有什麽不一樣的情緒, 頓覺無聊，嗤笑一聲便轉身離開。
可他剛走到門口, 就聽到周齊在身後說：“好。”
不等江安有什麽反應，他便拾起地上的藥瓶, 從裏面倒了兩顆直接塞進嘴裏。
江安猛地沖過去, 掐著周齊的下巴大喊：“周齊你瘋了嗎？快給我吐出來！”
可周齊非但沒有吐出來, 反而還直接咽了下去，將手上的藥瓶遞給江安：“輪到你了。”
……
“草！”
過往的記憶突然在腦海中浮現，江安被周齊這句話給說的一點興致都沒了, 站起來抹了把臉, 將口袋裏剩下的半包煙掏出來用力扔垃圾桶，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抽個屁抽！”
周齊頓了下, 收回手, 看向江安：“不抽了？”
江安有些煩躁地來回走了兩圈, 扭頭狠狠地道：“都說了抽個屁抽！”
周齊抽了張紙將衣服上沾著的煙灰擦去，聽不出什麽情緒地道：“別說臟話。”
“周齊！”江安猛地回頭揪住周齊的衣領，怒目圓瞪, “你管的是不是有點多了？”
周齊卻只是淡淡地看著江安，說道：“別忘了，我現在是你的金主，你應該聽我的。”
話音剛落，江安就松開了手，洩氣般地轉身坐到了沙發上，閉上眼，煩躁地捏起了眉心，只覺腦袋一突一突地跳著疼。他差點忘了，現在周齊才是掌握話語權的那個。
周齊俯身將垃圾桶裏的煙盒撿起來，數了下，還剩五根，也就是說江安已經抽了二十根。於是又問了一遍：“你今天抽了多少根？”
江安睜眼就見周齊手上拿著自己剛扔掉的煙盒，神色頓時兇狠起來，走過去將煙盒搶走：“誰讓你撿的？”
周齊卻只是沖江安伸手：“給我。”
江安臉色陰沈地看著他。
雙方互不退讓。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是周寬。
周齊讓他進來，然後在周寬開口之前對他道：“去給我拿盒煙上來。”
香煙這個詞從來都和周齊扯不上關系，公司裏的煙也都是留著送人的，周寬一時間甚至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周齊平靜地道：“去給我拿盒香煙上來。”
雖然不明白周齊是想做什麽，周寬也習慣性地直接去做。
待周寬走後，江安臉色更沈了，一字一頓地對周齊道：“你想做什麽？”
“做什麽？”周齊微微仰頭，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握放在腿上，笑了一下，“我想我剛才應該跟你說過了。”
聞言江安臉色那是肉眼可見的難看。
最開始逼周齊抽煙的是他，現在瘋狂阻止的也是他，他就好像個得了精神分裂癥的病人，一會一個想法。
“你就非要抽是吧？”他用力捏著煙盒，連帶著裏面還剩下的五根煙都被捏爛，然後狠狠砸向垃圾桶，警告之意溢於言表。
周齊不為所動：“我想我剛剛應該已經和你說過了，你抽多少，我就抽多少，這不是你期望的嗎？”
江安抿著唇沒說話，只兇狠地瞪著周齊。
很快周寬就把煙拿上來了。看著劍拔弩張的兩人，心中雖有疑惑，卻也只當作不知道。
“周總。”他把煙遞給周齊。
周齊接過煙，又問：“打火機有嗎？”
周寬頓了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打火機。
緊接著周齊便從煙盒裏抽出一根，不甚熟練地點燃，用力吸了一口，頓時被嗆得連聲咳嗽。
“周總你——”周寬見狀大驚，剛準備上前就被周齊攔住。
周齊擺擺手，話是對周寬說的，看著的卻是江安：“東西放下，你先出去。”
周寬向來是聽周齊命令的，此刻雖然心中著急，也還是將文件放下，離開了辦公室。
有時候抽煙這種事情，只需要一個契機就能很快學會。周齊從一開始的不熟練，被嗆得咳嗽，到後面能熟練地吞雲吐霧，看著和那些老煙槍似乎也沒什麽區別。
江安臉色難看得不像話，他就這樣一直看著，看著周齊抽了一根又一根，看著周齊將辦公室裏抽得煙霧繚繞，最後終於妥協了。
“你別抽了。”他說。
周齊剛點燃第五根煙，吸了一口，擡眼看著江安，挑了挑眉，似是在問為什麽。
江安上前搶走周齊手上的香煙，直接用指尖掐滅，扔進了垃圾桶。
“我以後不會再抽。”
周齊手上動作不停，又拿了一根出來，問道：“今天一共抽了幾根？”
江安仰頭閉了閉眼，只覺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壓著，又悶又沈，讓人難受：“十八。”
和潘樂游吃飯的時候抽了十四根，剛剛在休息室裏抽了三根，在周齊面前抽了一根，加起來一共十八。
煙草在火光中快速蜷縮起身體，發出滋啦的哀嚎聲，灰白色的煙霧裊裊升起，曾經讓江安愉悅放松的味道此刻卻仿佛帶了濃濃的惡臭，讓他不自覺皺起了眉。
“我說過，你抽多少，我就抽多少。”周齊淡淡地道。
悔意在這一刻如狂風暴雨般席卷了江安全身，他痛苦地彎下腰，抱起了頭。
時間在這一刻過得格外漫長，每一次打火機的聲音響起，江安都會下意識地渾身一顫，空氣中飄散著濃濃的煙味，仿佛帶著無盡的惡臭，將江安整個人都包裹其中。
腦海中傳來針紮般的疼痛，他用力捶打著腦門，卻還是無法削弱分毫，只能沈默著，任由疼痛侵蝕著自己。
終於，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周齊終於在江安面前抽完了這十八根煙，再開口時就連聲音都啞了許多。
“回去吧。”
此時江安只覺得自己的衣服裏，頭發上，全都沾上了這股讓人惡心的味道。
周齊沒有發火，也沒有跟他吵架，只是用一種讓他痛苦的方式，在極短的時間內幫他戒了煙。
江安清清楚楚地記得，上輩子周齊到底是怎麽死的，他永遠都無法原諒自己。
見江安沒有動，周齊也沒有催他，只是打開了辦公室的新風系統，處理起了之前周寬帶過來的文件。
窗外天色已然暗了下來，就連天邊最後一束光都已經消失不見，城市裏燈火閃爍，星星點點，明明天空中已經看不到星星，可從這裏往下望，卻全都是由萬家燈火組成的“星星”。
又過了很久，江安終於站起來，走到周齊身後，俯下身將他抱進懷裏。
“我以後不會再抽煙了。”頓了頓，他又道，“這次是真的，不騙你。”
周齊拍了拍江安的手背，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啪”的一聲，頭頂的燈全都滅了，就連原先還嗚嗚作響的新風也關了，霎時間萬籟俱寂。辦公室裏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江安有些驚訝：“斷電了？”
周齊也是沒想到：“看起來應該是的。”
江安剛想起身查看，卻被周齊拉住。
他抓著江安的右手，側過頭，在黑暗中吻上江安的唇。
這是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一觸即逝。江安甚至都沒反應過來，這個吻就結束了，緊接著燈又亮了起來，他有些呆楞地看著周齊，卻見他神色平靜，就好像剛剛什麽都沒發生。
外面有人敲門，江安莫名覺得有些害臊，立刻站直了身子，往後退了兩步。
周齊看了眼江安，無聲地勾起唇角，喊道：“進。”
周寬這才推門進來。
“周總，樓下市政修路，不小心挖斷了電纜，應急照明已經打開了。”
說罷他看了眼江安，眼神不太友好。
江安站在一旁，扯了扯衣領，沒有註意到。
等周寬離開後，周齊轉過身，又對江安道：“回去吧。”
這次江安沒有猶豫，直接上前牽住周齊的手，對他道：“嗯，回去，我做飯給你吃。”
“好。”
“想吃什麽？”
“西紅柿炒雞蛋。”
“還有嗎？”
“番茄牛腩。”
“這個來不及了，換一個。”
“那就西紅柿蛋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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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雲雨後，周齊已經累得睡著了，躺在江安身邊。
江安光著上半身，坐在床頭，一手撐在腦後，另一只手無聊地把玩著手機，總覺得缺了點什麽。可想到香煙的味道，他又皺起了眉，生理性地反胃。
他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會這麽厭惡香煙這種東西。
他不由得轉頭看向周齊，指尖輕輕描摹著他的輪廓，似乎打擾到了對方，微微蹙起了眉。
江安楞了下，輕笑出聲。
如果說上輩子周齊也用這種方式讓他戒煙，江安想了想，說不定他還真的會拉周齊一起。他喜歡看這種高高在上的人被拽入泥潭，看他身上沾滿汙泥，這是一種很痛快的做法，光是想想他就興奮得不行。
可惜上輩子關於吸煙這方面，他和周齊之間發生最多的就是爭吵。他們兩個都有著極強的好勝心，一個是天之驕子，一個從小就是個壞孩子，兩人撞在一起，必定要碰得個頭破血流。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他進了監獄，周齊幾乎失去一切。
出獄後江安第一時間就是去找周齊，可周齊卻連見都不願意見他一面。他就每天坐在周齊辦公室樓下的那張長椅上，日覆一日，月覆一月，好像只要周齊不來見他，他就能在這坐到天荒地老。
於是那天晚上，周齊終於願意見他了。
“我想我和你之間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
他們漫步到一個天橋上，天上黑得連月亮都看不見，橋下卻是車水馬龍，極盡繁華。
江安趴在欄桿上，深吸一口氣，突然大喊一聲：“周齊我喜歡你！”
周齊沒有回他。
江安瞇著眼睛看著前面，也不知道到底在看什麽。
過了一會，周齊說：“我走了，你好自為之。”
輪椅的聲音漸漸遠去，江安卻沒回頭，而是大聲喊道：“你信不信我今天就從這裏跳下去？”
聲音停頓了一下，又緩緩離開。
“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明天天亮之前見不到你，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江安沒有動作，依舊是笑著的，笑容似乎已經成了他的本能，在每一次因為打架鬥毆被關進禁閉室的時候，即便被教官給打得渾身是傷，不得不住院的時候，他仍舊是在笑著的。
方奎問他，為什麽總是在笑。
江安當時只回了一句話：因為他說我笑起來好看。
方奎嗤笑他是個戀愛腦，江安深以為然。
可方奎不知道的是，一開始，明明就是周齊先來招惹江安的。在很久很久以前，江安剛上小學的時候，周齊就先招惹他了。
當第二天的太陽剛剛從天邊升起的時候，他看到了周齊匆匆趕來的身影，可是他沒有選擇停下，而是一腳跨了出去，在周齊面前。
“我說過，你來遲了。”
這是他在暈過去前對周齊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看到自己的腿，被摔得脛骨寸斷，就連骨頭都翻在外面，他大口大口吐著鮮血，將周齊的衣服染紅。可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周齊這樣驚慌失措，是因為他。
真好。
他想。
……
從下午開始，腦海中的疼痛就已經讓他難受得不行了，現在回想起上輩子的事，疼痛再一次加劇，就像是有千萬根針在腦子裏紮一樣，疼得他面色發白，渾身直冒冷汗。
“給老子安靜點！”他猛地捶了下墻，低聲咒罵。
可疼痛非但沒有緩解，反而還愈發強烈起來。
他疼得沒辦法，哆嗦著爬下床去客廳翻了止疼藥出來，連水都不用就直接吞了下去。他在地磚上躺了許久，好不容易等止疼藥起效了，才覺得舒服了很多。
現在是夜裏十二點多，江安訂的機票是淩晨三點，距離飛機起飛還有不到三個小時。
晚上給周齊喝的水裏放了點東西，量不是很多，對身體不會有什麽傷害。但這會讓周齊睡得很熟，他的睡眠總是很淺，每次有點聲音就會被吵醒。
江安知道周齊是沒什麽安全感的，哪怕平時表現得多麽堅毅，可等到他睡著的時候，所有的弱點就會暴露出來。
他會往江安懷裏鉆，會因為噩夢難受地皺起眉，會因為一點聲音被驚醒，滿眼的恐懼。
“所以，好好睡一覺吧。”
江安俯下身，在周齊額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簡單收拾了幾件行李，他拿上鑰匙就出了門。夜裏路上幾乎沒什麽車，一個小時的路程只開了半個多小時就到了。
他把車停在停車場，給周寬發了條短信，讓他明天找人過來取車，再一次來到熟悉的櫃臺，辦理了登機手續。
當飛機開始滑行的時候，江安猶豫片刻，還是給周齊發了條短信。
【早飯我做好放冰箱了，是三明治，你喜歡吃的，放微波爐熱一下就好，但是不要熱太久，不然裏面的生菜就軟了，不好吃。冰箱裏還有牛奶，記得熱一下再喝，你胃不好，不能喝冰的。】
想了想，發現自己竟然沒什麽需要再和周齊說的了，便按下了關機鍵。
有些事情他還是很在意，關於周齊的，關於他的，關於他丟失了的那些記憶。上輩子從未被人提起，這輩子卻總是有人對他耳提面命，即便他想裝瞎裝聾，卻總是沒辦法做到。
飛機平穩地達到指定高度，江安突然摘下眼罩，發現自己忘了一件事。可這時已經沒辦法再發短信了，無奈嘆了口氣，想著等落地再說。
這時腦海中又傳來陣陣鈍痛，像是止疼藥失了效，可現在距離他上一次吃也才過去了四個小時。
江安又摘下眼罩，從背包裏拿了片藥，直接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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