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帶著些戲謔的話語，說出來，卻像是親密之人的低聲耳語，在暗暗的光線裏，暈起一抹道不明的暧昧。

不等淩小雲後悔，覃朗已經伸出了手，“抱。”

淩小雲一楞，呆呆看著他，這孩子真是順著桿就能往上爬，這怎麽、這麽像是……撒嬌啊？

這這這這這……淩小雲紅著臉，心中再次對黨的教育產生了疑問。這麽大一孩子了，要她抱？這這這這這……

“手酸了。”看淩小雲這麽長時間沒有反應，覃朗輕聲抱怨了一句。

淩小雲咬咬牙，“你又沒殘廢，自己站起來！”

說著就要走，不料才一轉身就被覃朗抱住了，重心不穩，整個人就摔到了他懷裏。溫熱的氣息就在耳畔，“小浮雲，我們怎麽說也算是……家人吧？”

淩小雲只覺得臉頰滾燙，小心臟更是撲騰撲騰地亂跳，但是這個懷抱又舒適又溫暖，她真的有些舍不得離開。

“算……算是吧。”

覃朗抱著他的手並不用力，見她並無心掙紮，反而大著膽子將她牢牢圈在懷裏，“那麽，出去一整天，也不需要跟我說一聲嗎？”

他這是在為自己的晚歸而生氣嗎？

“你……你不是說公司裏有聚會嗎？”

“所以出門就不帶手機，故意讓我找不到你？”

“你一直在找我？”

“跑出去一整天，是在跟我賭氣？”

“你生氣了？”

兩個人幾句話問來問去，沒有回答，但是都已經心知肚明。

淩小雲忽然覺得有點心慌，“對……對不起。”

覃朗捏了捏她的手腕，把頭擱在她的肩膀上，低聲說：“對不起有用？”

“那你想怎麽樣？”淩小雲覺得很是別扭，這家夥，還……還出息了！

她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麽被他套著，扭了扭身體想要站起來，卻不料人沒站起來，反而被覃朗咬上了下巴。

“餵！”淩小雲推了他一把，哪有盯著人下巴咬的！

覃朗不放，淩小雲不滿意地叫了一聲，“疼的！”

這一刻淩小雲還冷著臉把覃朗往一邊攆，下一刻，她就發不出聲音了，因為覃朗從她的下巴轉戰到了她的嘴。

“唔……”淩小雲瞪大了眼睛。

覃朗悶聲一笑，“專心點。”

於是淩小雲專心了，專心的同時也有點分心，想著覃朗今天吃什麽好吃的了，嘴裏一抹馨甜的香。

正想著，他們身邊的門刷的一下被拉開了。

“哇靠！激情戲！”從淩小雲家裏跑出來的徐樂樂大叫了一聲。

淩小雲暗叫不好，一面從覃朗懷裏爬出來，一面清了清嗓子，“你怎麽在我家裏？”

徐樂樂嘿嘿一笑，“不止我呢，我們一群人就等著你回來過生日的，不過……”她瞥過眼睛看了看覃朗，“你們繼續、繼續，我們可以再等等，一小時夠不夠？”

淩小雲的手提包毫不猶豫地砸了過去。

進了門，看到客廳裏果然已經坐了一排人，楊拓和範雪正在玩紙牌，卓琰倚靠在沙發上很是愜意地喝著咖啡，見徐樂樂進去，向她招了招手，然後徐樂樂就搖著那莫須有的尾巴屁顛屁顛跑了過去。

卓琰彎著眉毛，嬉笑著問覃朗，“出去找個人怎麽也找了那麽久？”

覃朗掃了他一眼，“那個軟件這兩天出不來了，等下星期。”

卓琰歇菜了，“別啊！我叫你大哥！”

“嫂子！生日快樂！”突然撞過來一個熱烈的熊抱，把淩小雲抱得七葷八素了。

等看清楚眼前這人的時候，淩小雲驚訝了，“陸維奇？你怎麽也來了？”她到現在還以為陸維奇和覃朗只是游戲裏的兄弟。

覃朗簡單解釋了一下，淩小雲點點頭，“你們都在……等我？”

範雪剛贏了楊拓一回，殺得正過癮，忙把淩小雲拉到身邊，“可不是，咱們一夥人在這兒幹坐了這麽久，你怎麽說也得有點回報吧？快快快，陪我玩一局，輸了的做晚飯去！”

“哪有讓壽星做飯的？！”陸維奇把她嫂子解救了回去，“你和徐老師去嘛！”

範雪把手裏的牌一甩，“你小子皮癢了是不是！”

淩小雲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胸脯，慶幸她說出口的不是菊花癢。

“你們別吵了哈，我去就我去，只要你們敢吃！”她說著拉了把覃朗，“走啦，做飯去！”

覃朗跟在淩小雲身後。

徐樂樂滿意地點了點頭，“嗯，婦唱夫隨。”

不過很快這句話就被卓琰糾正了過來，看著開放式的廚房兩人的背影，手忙腳亂的下手淩小雲和從容有度的主廚覃朗，他喝了口茶，“這叫夫唱婦隨。”

一桌菜燒好，所有人都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擠上桌子就開始如狼似虎地大吃起來，邊吃還邊評價。

“這魚好吃！”

“對，一看就知道是覃朗燒的。”

“這燉蛋肯定就出自淩小雲之手了。”

“能把雞蛋弄成這德行也不容易。”

“不容易啊不容易！”

淩小雲狠命扒飯。

一會兒覃朗端了一大碗雞蛋面上來，第一碗盛好，小心翼翼地遞給淩小雲，“當心燙。”

淩小雲眼睛一熱，長這麽大只有一夥人在一起吃蛋糕的，還從來沒有大家分一碗面的時候。

她迫不及待吃了一口，嘴唇燙到了，卻擡起頭笑著說，“好吃。”

覃朗揉了揉她的頭發，淩小雲覺得他的眼睛亮亮的特好看。

“瞧這兩人得瑟的！”徐樂樂吧唧吧唧砸吧著嘴，“我也要吃面啊我要吃面……”

淩小雲捧著那一大碗面放到自己面前，一手叉著腰一手舉著勺，“想吃面可得說好聽的，我要收祝福了，一句話一碗面啊。”

一桌人鬧騰起來。

徐樂樂：“生日快樂！”

淩小雲：“死相！”

徐樂樂：“長命百歲！”

淩小雲：“虛偽！”

徐樂樂：“早生貴子！”

淩小雲：“去你丫的！”

徐樂樂：“我要吃面！”

淩小雲：“沒有！”

陸維奇：“嫂子，恭喜你又老一歲了，祝你年年有今日啊，哈哈哈，來來來給我碗面。”

淩小雲：“這是我今年聽到的最惡毒的詛咒，陸維奇你一邊去！”

陸維奇：“……”

範雪：“親愛的，忘記給你帶禮物了，一會兒我送你一箱杜蕾斯。”

淩小雲淚目，“蒼天，我交友不慎啊……”

最後淩小雲還是沒有堅守住陣地，一大碗面被他們瓜分殆盡。

晚飯之後覃朗去洗碗，淩小雲被眾人圍在客廳裏玩牌，類似真心話大冒險那樣的游戲，輸了的要回答問題。

淩小雲連著輸了好幾場。

範雪：“你和覃朗是怎麽認識的？”

陸維奇：“什麽時候會和我哥結婚？”

徐樂樂：“開始制造人類沒有？”

淩小雲一臉的面癱狀。

楊拓笑，“她每天玩游戲到那麽晚，哪有時間創造人類？”

被淩小雲一頓暴打。

“看看看，惱羞成怒。”楊拓說著捅了捅，“我們不是說好了今天要去看電影的嗎？時間差不多了吧。”

範雪眼睛一亮，笑著拉起了楊拓，“走了。”

卓琰放下他手中的被子，“樂樂，你不是說今天想去買鞋子的嗎？”

“啊？我什麽時候說多……”話說到一般，被卓琰捂住了嘴。

徐樂樂會意，忙哦了一聲，馬上也站起身，“小雲，我們也先走了哈。”順帶把陸維奇也一塊拖走了。

“抓緊機會哈哈哈……”

說完這句話大家集體shi遁。

鬧哄哄的屋子裏一下就沒人了。

覃朗洗好碗筷，回過身的時候看到淩小雲正傻楞楞坐在沙發上，略略發著黃的壁燈從一側打過來，投下一個安安靜靜的影子。

“怎麽了？”覃朗走過去揉揉她的頭發。

淩小雲卻突然像受了驚嚇一樣跳起來，“我……我有點累了，晚安。”

覃朗默不作聲，看她走回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房間裏一片漆黑，淩小雲伸手按上了燈光的開關，“啪”的一聲，與預料中不一樣的是，房間的燈光並不是以往的白熾燈，一抹淡淡的昏黃從房間上方的一角緩慢地移動下來，從墻壁的一遍一路照亮到另一邊，像是一顆在暗夜中驟然劃過的流星。而燈光所落之處，竟然是一只小小的提拉米蘇蛋糕，那樣安安靜靜地放在書桌上，沒有點蠟燭，沒有寫祝福，但是淩小雲的心在這一刻突然就像是被那淡淡的燈光所感染，變得溫柔多情起來。

她笑著蹲下身，靜靜地看著手掌大小的蛋糕，卻是舍不得動叉子，只伸出手沿著蛋糕的托盤一點點輕觸著。分明是寒冬，可偏就有那樣一絲絲的暖意，自指間一直傳遞到心間，一個恍然的錯覺，比得過春風之和煦。

淩小雲突然站起身跑到房間門口，刷的一下就開了門，動作太快所發出的聲音，引得正在客廳中餵魚的覃朗轉過身來看她。

清朗俊秀的目光，自客廳的一頭望向另一頭，卻也只是那樣靜默地看著，像是凝重，又像是淡漠，分明還帶著些難以名狀的懵懂與期待。

明明是觸手可及，卻不敢伸出手去。

淩小雲心一橫，下一刻，跑上去將他一把抱住。

覃朗一怔，手中的魚食差點都要掉下，手晃了晃，幾片薄薄的食物碎片落了出來，在光影裏飄忽了幾下後落到了地上。

“你媽媽沒有教過你嗎，當別人抱著你的時候，一樣應該回以擁抱。”淩小雲別扭著悶聲提醒。

感覺到覃朗發出輕微的笑，胸口連帶著微微震動，然後，雙手溫柔地環住了她的腰，“應該祝福你，在這個世界裏又多了一年珍貴的回憶，成長是件可喜的事情，高興一點，不要氣餒。知道了沒有，小浮雲？”

淩小雲聽著他的心跳，一聲一聲，像是在固執著某種堅定一般，鼓舞她將心底的話說出來。

她眉心微微擰著，說出的話也竟帶著一絲顫抖，“覃朗，也許是我會錯了意，如果你不是喜歡我、想要和我在一起的話，現在可以放開手。”

感覺到那道目光靜靜地望下來，有些難以自持地想要躲開，隨即卻是一個輕微到機不可察的吻，落在了她的眉心。

他抱著她，溫暖火熱的懷抱，卻無關於欲，“對不起，明知道你會在心中懷疑擔憂，卻還是一直不敢告訴你。我以為這份喜歡，只可以藏在心裏。”

淩小雲擡起頭看著他，“就因為你比我小四歲？”

“在別人看來我們之間是年齡的問題，但我在乎的不是這個，我只是覺得現在的自己根本不夠資格。名義上我還是學生，幾個月後才能拿到正式的畢業證書和學位證書，幾乎就是處於一個漂泊區，一事無成。”覃朗的眸子裏帶著些悒郁，隱隱還顯出動搖退避的神色，“而方遠驍他……”

“你不必跟他比較，”淩小雲打斷他，定定道：“如果我不在意的話，你可不可以也……至少不要這樣在意，至少，不要連說出口的勇氣都沒有。我欣賞你的平淡自持，沒有過激的情緒和偏執的想法，也夠聰明，懂分寸、知進退，並且有自己熱衷的事業。最重要的，會讓我覺得平靜與安寧。這些，遠遠勝過你所憂慮的那些。”

覃朗抿了抿嘴，眼神中還是有些朦朧，“我哪有你說的這麽好，你真的不認為……”

“覃朗，我二十七歲了，不是十七歲，所以你要相信這一切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結果，你沒有在拐騙未成年。”

覃朗微微一笑，“好，我懂了。”

淩小雲將臉靠在他的肩頭，心中一股股暖流激蕩。年少的時光似乎已經漸漸遠去，但是即便如此，她也願意為了他再輕狂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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