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麥田 螢火蟲夜晚與榨油橄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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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麥田 螢火蟲夜晚與榨油橄欖
填餡鵪鶉的肉汁都鎖在腹腔裏, 一口咬破鵪鶉脆皮，鮮香的蘑菇汁水混合著煎香的心肝，還有肉質細嫩的鵪鶉肉, 咀嚼幾下就落進胃裏。
一只小鵪鶉兩三口就吃完了, 奧斯汀舔舔唇角的醬汁, 目光很快就瞄準了下一只。
西維喝了幾口清甜的蔬菜湯, 然後開始吃炸土豆塊。
炸土豆塊上面撒了點鹽和甜椒粉，酥脆的外殼裏面是軟糯的內心，吃起來香脆香脆的, 多吃兩口以後要喝點湯壓一壓嘴裏的油味。
農場在夏天裏做了很多番茄罐頭，烤土豆塊的旁邊也放上了一大碗酸味濃郁的番茄醬，烤爐裏面烤出來的香酥土豆塊可以蘸上酸酸甜甜的番茄醬吃。
填餡鵪鶉西維吃了兩只，鵪鶉肉的味道鹹甜鹹甜的, 肉質足夠細嫩，裏面的榛蘑味道很不錯，菌菇的汁液和厚實的口感為這道填餡鵪鶉增添了別樣的風味。
如果下次還能在森林裏面逮到一窩鵪鶉的話，西維想做成辣味的烤鵪鶉。
整只鵪鶉去掉內臟以後鋪平壓在烤盤上, 放上洋蔥絲和蒜瓣，抹上橄欖油，加上辣椒鹽與小茴香, 在烤爐裏烤得外皮脆脆的, 一口咬下去就連骨頭都是酥的。
西維再喝了一口蔬菜湯, 沖刷淡想象中的辣烤小鵪鶉的美味滋味。
晚餐結束以後，奧斯汀去洗碗, 西維把晾曬在外面的堅果和蘑菇都收回來，全都收攏到廚房的地板上，明天一早回來再搬到陽光底下曬。
往麥田那邊走去的時候太陽已經沈了下來, 一望無際的天邊落下一道最後橘紅，周遭都變得安靜下來，仿佛是日光逝去之後整片大地都會進入沈睡。
只有西維和奧斯汀並肩走在小路上，手裏提著沒有點燃的煤油燈，星星點點的螢綠色螢火蟲慢悠悠地從路邊的草叢飛出，擡頭再看，天色已經完全黯淡下來。
這些小螢火蟲們讓西維的腳步停了下來，他試著朝它們的方向靠近一點，那些漂亮小光點們反應很慢地從他的身邊飛開。
“它們可真漂亮。”西維笑著對奧斯汀說。
“光會飛。”奧斯汀出手，五指張開又握拳，“我抓住它了。”
西維輕輕點了一下他的手：“奧斯汀，別太用力了，它很脆弱。”
奧斯汀說：“我沒有用力，你看。”
他的手掌重新張開，一只螢火蟲在他的掌心停住，斷斷續續地閃爍著微弱的淺綠色熒光。
“它好像嚇壞了。”西維說。
“啊。”奧斯汀輕輕啊了一聲，聲音聽起來懵懵的。
他真的沒有用力。
螢火蟲比脆弱的人類還要脆弱更多，它在兩道目光的緊張註視下，終於晃晃悠悠地重新飛起來，回到它更加明亮的同伴們中間去。
西維和奧斯汀同時松了一口氣。
天已經完全黑掉了，西維看不見奧斯汀的臉，是時候將煤油燈點起來了。
煤油燈的微弱橘色火焰在一層渾濁的玻璃後面亮起，兩道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通往麥田的路，他們只要再走上一會兒，就能走到田埂上。
夜晚的麥田就像是一片幽深的海洋，風一吹，麥穗就會碰撞出海浪的嘩啦聲。
兩盞煤油燈的光亮落在田埂上，西維抖開帆布，奧斯汀拾起幾塊石頭壘出一個小小的火坑，把木材塞進去引燃，生起來一堆溫暖的篝火。
麥田的邊緣有一株高大的樺樹，西維把繩子的一頭系在樹上，扯出結實的繩結，然後把帆布搭上去，搭出了一個簡陋的小帳篷。
鋪上被子，放上枕頭，接下來的幾晚他們將會在這裏休息。
西維覺得這樣的夜晚應該不會算太過難熬，他和一條龍待在一起，會很安全，也帶了一些會驅除蚊蟲的草藥，扔進火堆裏燒會散發出清新的草香。
奧斯汀坐在火堆旁邊，拿一根長樹枝將火堆翻了翻，一串橘紅色的火星飛速在火堆上竄起，很快又消失在空氣裏。
“我從來沒有發現秋天的夜晚會這樣地冷。”西維坐到奧斯汀身旁，伸出手在火堆上烤了一下。
“應該要喝點熱熱的茶。”奧斯汀說。
“我們沒有帶茶葉出來，但是可以喝點熱水。”西維笑著說。
“真糟糕。”奧斯汀說。
緊接著龍從他的掛墜裏掏出了玉米和土豆，還有一大罐新做的樹莓果醬。
明明他們才吃完了晚飯沒多久，現在吃宵夜還太早了一點。
“晚點再去吧，我們先去麥田裏面走一圈，我總感覺我好像聽見了老鼠們在麥田裏跑來跑去的聲音。”西維朝著麥田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些成熟的麥穗很吸引老鼠們，如果沒有人看管，這幾個夜晚過去老鼠洞裏會塞滿成堆的麥穗，老鼠們會過個物資充裕的冬，西維則是損失掉堆成山的面包。
麥田裏已經不再灌水，西維走下去，踩到的是幹硬的泥地，麥芒劃過褲管，紮得皮膚有些癢癢的。
驅趕老鼠可要弄出點動靜，他們的麥田很大，光靠雙腿走動一晚上都趕不完一整片麥田。
西維拿出盆和勺子，大聲咣當咣當敲了起來，奧斯汀立即就聽見爪子落地的奔跑聲，一道龍影掠過，吱吱叫的老鼠落在田埂上。
在麥田裏巡邏了半個多小時，抓住了所有能抓到的老鼠，還尾隨幾只落單的找到了鼠洞，洞口被塞上石塊和泥巴堵了起來。
他們重新回到火堆旁邊，開始制作今晚的宵夜。
土豆和玉米扔在火堆旁邊，它們自己就會被慢慢烤熟，剛剛敲過的鍋裝上水掛在火堆上，什麽都不煮，只是煮一鍋熱水。
奧斯汀終於有機會坐下來品嘗他的飯後甜點，直接空口吃一罐加了很多砂糖熬煮的樹莓果醬，眉頭都不皺一下。
西維時常對龍的體魄感到驚奇，龍的骨骼強壯，龍的皮膚可以忍受灼熱，就連龍的牙齒也可以抵抗住蜜糖的侵蝕。
不然按照奧斯汀的甜點攝入量，他早就該牙疼了。
放在火堆旁邊的土豆散發出一股香氣，土豆的外皮被烤裂開來，滾燙且灰黑斑點的外皮裏面是淺黃色的沙瓤。
西維可不敢直接用手去拿這麽滾燙的土豆，而是用剝幹凈的樹枝將大個兒的土豆插起來。
鍋裏的沸水咕嘟咕嘟，奧斯汀把它取下來放在一邊，蒸騰的熱氣消散在深黑的夜幕裏。
西維呼著氣去將土豆上面的熱氣吹散，用指尖一點點觸碰著嘗試溫度，卻一次又一次被燙得斯哈斯哈。
手裏的樹枝突然一輕，奧斯汀將勺子放回果醬瓶，將那個滾燙的土豆拿過去，兩下就扒掉了它的外皮，然後重新插回樹枝上。
“謝謝你，奧斯汀。”西維笑了起來，“你要吃點土豆嗎？”
“可以蘸果醬吃嗎？”奧斯汀說。
“如果你喜歡的話，當然可以。”西維說。
秋日的一個普通夜晚，月亮沒有出來，星星卻很亮，就像是無數閃耀的鉆石鑲嵌在一大塊深藍色的天鵝絨幕布上，白天來臨這塊天鵝絨就會裁剪成黑夜女神的裙子，不知道哪一天女神會重新穿上它盛裝而至。
西維掰下一點沒有那麽燙的土豆塊放進嘴裏慢慢咀嚼著，嘴裏嘗到了一點澱粉的甜香，他擡起頭看星星，看掛在天空上的它們永遠都那麽閃耀。
“星星很亮，比螢火蟲還要亮。”奧斯汀在他的耳邊說。
“它們很像我媽媽的一條鉆石項鏈，亮晶晶的，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會發光，不過我只見過它一次，它很快就被收進了一個木盒子裏。”西維轉過頭去笑著對奧斯汀說。
“我喜歡鉆石。”奧斯汀想了一下說。
“因為你喜歡亮晶晶的東西，你喜歡玻璃嗎，它們被打碎的時候也會亮晶晶的。”西維突然有點想逗逗奧斯汀。
“不喜歡，我喜歡值錢的東西。”奧斯汀才不喜歡玻璃渣子。
“那你有什麽漂亮的寶石收藏可以給我看看嗎，龍的寶藏什麽的。”西維想起了以前聽過的故事，龍窟裏有寶藏就像女巫有掃帚一樣是眾所周知的。
“有……”奧斯汀雖然答應下來，但是神情看起來卻非常扭捏。
西維看著他，突然意識到這是一條年輕且貧窮的龍。
奧斯汀這是不好意思拿出他的小收藏們，怕被他笑話。
扭捏了一小會，奧斯汀終於從他的紫寶石掛墜裏面拿出來幾塊寶石，都是些沒有經過切割的天然寶石，有大有小。
小的只有指甲蓋那麽大，是一顆深綠色的綠寶石，像顆不規則的水滴，邊緣的棱角很是鋒利。
最大的那顆是一顆紫水晶，顏色很渾濁，但是形狀很規整，是一根豎著的棱柱晶錐，比奧斯汀的眼睛要差得多。
還有一些別的寶石，沒有一顆成色和形狀是格外珍稀的，似乎都是從地上撿來的邊角料，即使能切割但也賣不上什麽價錢。
“你的小收藏們可真可愛，你是在哪兒找到它們的？”西維不忍心打擊一條龍對寶石的熱愛。
“是在森林的各個角落撿到的，除了這些寶石，有時候我也能撿到金幣。”奧斯汀一直緊張地註視西維的神情，聽到可愛這個詞以後才在心裏松了口氣。
“嗯……所以你撿了多久，難道魔物森林裏就沒有什麽隱藏著的寶藏之類的嗎。”西維對龍的貧窮又有了一些新的認識。
“沒有。”奧斯汀有點生氣，“我撿了97年，從來沒發現過這裏有任何寶藏，而且能撿到的金幣也很少，永遠留在森林裏的冒險者都很貧窮。”
“噗嗤。”西維實在是沒有忍住，在一條貧窮的龍面前笑出了聲。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笑我！”奧斯汀很生氣地伸手過去揪他的臉頰，他想要這個過分的笑立馬消失掉。
“你聽我說……我不是在笑這個……”西維有笑得停不下來，奧斯汀伸手過來揪他的臉的時候，他笑倒在他的懷裏。
“我不信。”奧斯汀掰正他的頭，看見他的臉上還帶著那樣可惡的笑。
“我的意思是，你……嗯……你從來沒有去搶劫過嗎？”西維的臉頰被奧斯汀按住了，被迫停止了臉上的笑容。
“沒有，原來我還可以去搶劫嗎？”奧斯汀反問起西維。
“唔……不可以，你會被抓的，被抓住以後會沒收你的所有金幣，關到監獄裏面去每天只能吃水煮豆子和黑面包。”西維覺得一條龍去搶劫可不是什麽好事情，於是編謊話恐嚇奧斯汀。
這樣的恐嚇對於一條龍來說很是見效。
“我不會去搶劫的……真搞不明白，為什麽別的龍會這麽富有……富有的龍為什麽不能多我一條。”奧斯汀垂下頭憤憤不平地嘟囔起來。
“因為你是條好龍，從來不搞破壞，所以能夠得到的財富會比別的龍少很多。但是沒有關系，現在你在農場裏幫忙，農場裏收入的金幣會分你一半，你也會慢慢成為一條富有的龍的。”西維安慰起奧斯汀。
“你給了我很多金幣。”奧斯汀說，“比以往97年加起來還要多，我終於可以在床上鋪滿金幣睡覺了。”
“那樣一點都不舒服，我可真擔心你的睡眠質量。”西維輕輕地嘆了口氣。
時間已經不太早了，是時候該睡覺了。
西維把帶過來的幹草藥扔進火堆裏，火苗猛地竄起一截，幹草藥在火裏面被燒出一股濃郁的藥香，這個夜晚應該不會有蚊子來打擾他們了。
在室外的夜晚要比在屋子裏冷得多，西維將帆布蓋得緊實，但因為不是在野外駐紮用的帳篷，所以還是會有縫漏風進來。
鉆進被子和床單中間，奧斯汀睡在外面擋風，西維很快就進入了安眠。
這一晚上並沒有做夢，也沒有被冷風吹得睡不著，被子裏面很暖和，是一夜無夢的好眠。
第二天早上，西維是在自己的床上醒來的。
睜開眼睛看到自己房間的陳設，他覺得一定是自己起床的姿勢不對，往後一倒拉上被子，然後再重新睜開眼睛，是在房間裏沒錯。
昨晚，他們不是在外面露宿嗎？
西維十分之確定自己的記憶並沒有出差錯。
帶著一腦袋的疑問，下樓走進廚房，開始烹飪一些簡單的早飯。
熏魚肉和土豆一起吃，旁邊放上一些油浸茄子，還有煎蛋和煎培根，美味又非常節省時間的早飯就做好了。
奧斯汀還沒回來，西維決定等他一起吃早飯，於是先去了一趟菜園。
菜地裏的土壤是濕潤的，剛被澆過水，後面的兩棵橄欖樹結滿了橢圓形的橄欖，蘋果樹上開了大片大片的白色蘋果花，還有墜著小石榴的石榴樹。
果樹們即將迎來新豐收。
奧斯汀的翅膀卷起一陣颶風，從西維的頭頂卷了過去，但片刻之後他又掉頭回來，落進了菜園裏面。
“早上好，今天的早飯吃什麽？”落到地上的奧斯汀說。
“吃熏魚肉和水煮土豆，還有煎蛋和培根。我怎麽會在床上醒來，是你把我帶回來的嗎？”西維問出了今早的困惑。
“是呀，太陽剛剛出來的時候我把你帶回了農場，你睡得很熟，完全沒有醒。”奧斯汀點點頭。
他把西維抱了回來，西維熟睡時候的面龐像個粉桃子，戳一戳，比桃子戳起來要軟。
“我差點以為我們昨晚沒有出門了，走吧，我們回廚房去吃早飯，然後一起來摘些橄欖。”西維笑了起來。
他們回到廚房裏去，端上桌的早餐還沒有涼。
熏魚肉在盤裏切成一片一片，西維把它們放在鍋裏煎了煎，沒有加任何調料，熏制的時候已經足夠鹹。
水煮土豆被切成塊，和熏魚肉片一起放進嘴裏吃，熏魚肉有點幹柴，但不至於到那種嚼不下去的地步，味道鹹辣油潤，配上沒有調味的土豆一起吃剛剛好。
煎蛋是全熟的，培根煎得有些硬脆，上面全部都被撒上了黑胡椒，西維吃了一個煎蛋和兩片培根，剩下的全都被龍一掃而空。
吃過早飯以後奧斯汀承擔洗碗工作，西維拿出籃子去摘橄欖。
橄欖的顏色有些是青的，有些是黑紫的，黑紫色的橄欖不是壞掉了，而是因為它們是成熟橄欖。
青橄欖也可以摘，西維將能夠夠到的橄欖全都摘了下來，摘了滿滿一籃子放在地上，農場裏可沒有那麽多籃子，他去拿來了兩個木桶。
摘下來的橄欖就裝進木桶裏，桶不夠了就放盆。
奧斯汀也加入進來，他可以飛到樹頂上去摘掛得高高的橄欖，不過在摘了一會兒以後，他們發現還有另一個好方法。
於是奧斯汀輕輕地搖晃起橄欖樹。
樹上面結的橄欖劈裏啪啦掉下來，還好西維站遠了，被砸的只有奧斯汀。
掉到地上的橄欖通通撿起來，裝了整整3個麻袋，這些待會兒全都送到油坊裏去，問問他們能不能榨橄欖油。
不過在去油坊之前，還要到威廉村長家裏去一趟，去送些橄欖給勞拉嬸嬸，威廉村長說過她做的油浸橄欖最好吃了。
到威廉村長家時，威廉村長不在，勞拉嬸嬸正在澆窗臺下的花。
“早上好，勞拉嬸嬸。農場的橄欖豐收了，威廉村長說你做的油浸橄欖很好吃，我給你送些來，希望這個冬天也能夠延續這樣的美味。”西維打了聲招呼以後笑著說。
“哦，我的天吶，這樣多的橄欖，夠做很多很多美味的油浸橄欖了。感謝你送來的禮物，西維，你們今天上午有事做嗎，我想我可以教教你們我的秘密配方。”勞拉嬸嬸接過籃子，也同樣笑了起來。
“我們要先去一趟隔壁村的油坊，將一些橄欖送去榨油，不過不會很久的，我們半個小時以後會回來的。”西維當然不會錯過任何一次交流廚房秘密配方的機會。
“那麽就晚點見，我先去把這些橄欖都洗幹凈。”勞拉嬸嬸揮了揮手，目送銀色的巨龍從她面前飛走。
村子與村子之間相距有些路程，但是飛過去只要短短幾分鐘。
西維和奧斯汀降落在油坊前面，油坊主一家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早上好，你們這裏可以榨橄欖油嗎，我帶了些橄欖過來。”西維上前去跟這家裏最年長的男人說。
“早上好。可以榨橄欖油，但是要貴一些，一麻袋橄欖要收1個銀幣，那玩意兒處理起來可相當麻煩。”男人回答說。
“可以的，我們能在旁邊看嗎，我有些好奇橄欖油是怎麽從橄欖裏榨出來的。”西維點頭同意了這樣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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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餡鵪鶉的肉汁都鎖在腹腔裏, 一口咬破鵪鶉脆皮，鮮香的蘑菇汁水混合著煎香的心肝，還有肉質細嫩的鵪鶉肉, 咀嚼幾下就落進胃裏。
一只小鵪鶉兩三口就吃完了, 奧斯汀舔舔唇角的醬汁, 目光很快就瞄準了下一只。
西維喝了幾口清甜的蔬菜湯, 然後開始吃炸土豆塊。
炸土豆塊上面撒了點鹽和甜椒粉，酥脆的外殼裏面是軟糯的內心，吃起來香脆香脆的, 多吃兩口以後要喝點湯壓一壓嘴裏的油味。
農場在夏天裏做了很多番茄罐頭，烤土豆塊的旁邊也放上了一大碗酸味濃郁的番茄醬，烤爐裏面烤出來的香酥土豆塊可以蘸上酸酸甜甜的番茄醬吃。
填餡鵪鶉西維吃了兩只，鵪鶉肉的味道鹹甜鹹甜的, 肉質足夠細嫩，裏面的榛蘑味道很不錯，菌菇的汁液和厚實的口感為這道填餡鵪鶉增添了別樣的風味。
如果下次還能在森林裏面逮到一窩鵪鶉的話，西維想做成辣味的烤鵪鶉。
整只鵪鶉去掉內臟以後鋪平壓在烤盤上, 放上洋蔥絲和蒜瓣，抹上橄欖油，加上辣椒鹽與小茴香, 在烤爐裏烤得外皮脆脆的, 一口咬下去就連骨頭都是酥的。
西維再喝了一口蔬菜湯, 沖刷淡想象中的辣烤小鵪鶉的美味滋味。
晚餐結束以後，奧斯汀去洗碗, 西維把晾曬在外面的堅果和蘑菇都收回來，全都收攏到廚房的地板上，明天一早回來再搬到陽光底下曬。
往麥田那邊走去的時候太陽已經沈了下來, 一望無際的天邊落下一道最後橘紅，周遭都變得安靜下來，仿佛是日光逝去之後整片大地都會進入沈睡。
只有西維和奧斯汀並肩走在小路上，手裏提著沒有點燃的煤油燈，星星點點的螢綠色螢火蟲慢悠悠地從路邊的草叢飛出，擡頭再看，天色已經完全黯淡下來。
這些小螢火蟲們讓西維的腳步停了下來，他試著朝它們的方向靠近一點，那些漂亮小光點們反應很慢地從他的身邊飛開。
“它們可真漂亮。”西維笑著對奧斯汀說。
“光會飛。”奧斯汀出手，五指張開又握拳，“我抓住它了。”
西維輕輕點了一下他的手：“奧斯汀，別太用力了，它很脆弱。”
奧斯汀說：“我沒有用力，你看。”
他的手掌重新張開，一只螢火蟲在他的掌心停住，斷斷續續地閃爍著微弱的淺綠色熒光。
“它好像嚇壞了。”西維說。
“啊。”奧斯汀輕輕啊了一聲，聲音聽起來懵懵的。
他真的沒有用力。
螢火蟲比脆弱的人類還要脆弱更多，它在兩道目光的緊張註視下，終於晃晃悠悠地重新飛起來，回到它更加明亮的同伴們中間去。
西維和奧斯汀同時松了一口氣。
天已經完全黑掉了，西維看不見奧斯汀的臉，是時候將煤油燈點起來了。
煤油燈的微弱橘色火焰在一層渾濁的玻璃後面亮起，兩道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通往麥田的路，他們只要再走上一會兒，就能走到田埂上。
夜晚的麥田就像是一片幽深的海洋，風一吹，麥穗就會碰撞出海浪的嘩啦聲。
兩盞煤油燈的光亮落在田埂上，西維抖開帆布，奧斯汀拾起幾塊石頭壘出一個小小的火坑，把木材塞進去引燃，生起來一堆溫暖的篝火。
麥田的邊緣有一株高大的樺樹，西維把繩子的一頭系在樹上，扯出結實的繩結，然後把帆布搭上去，搭出了一個簡陋的小帳篷。
鋪上被子，放上枕頭，接下來的幾晚他們將會在這裏休息。
西維覺得這樣的夜晚應該不會算太過難熬，他和一條龍待在一起，會很安全，也帶了一些會驅除蚊蟲的草藥，扔進火堆裏燒會散發出清新的草香。
奧斯汀坐在火堆旁邊，拿一根長樹枝將火堆翻了翻，一串橘紅色的火星飛速在火堆上竄起，很快又消失在空氣裏。
“我從來沒有發現秋天的夜晚會這樣地冷。”西維坐到奧斯汀身旁，伸出手在火堆上烤了一下。
“應該要喝點熱熱的茶。”奧斯汀說。
“我們沒有帶茶葉出來，但是可以喝點熱水。”西維笑著說。
“真糟糕。”奧斯汀說。
緊接著龍從他的掛墜裏掏出了玉米和土豆，還有一大罐新做的樹莓果醬。
明明他們才吃完了晚飯沒多久，現在吃宵夜還太早了一點。
“晚點再去吧，我們先去麥田裏面走一圈，我總感覺我好像聽見了老鼠們在麥田裏跑來跑去的聲音。”西維朝著麥田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些成熟的麥穗很吸引老鼠們，如果沒有人看管，這幾個夜晚過去老鼠洞裏會塞滿成堆的麥穗，老鼠們會過個物資充裕的冬，西維則是損失掉堆成山的面包。
麥田裏已經不再灌水，西維走下去，踩到的是幹硬的泥地，麥芒劃過褲管，紮得皮膚有些癢癢的。
驅趕老鼠可要弄出點動靜，他們的麥田很大，光靠雙腿走動一晚上都趕不完一整片麥田。
西維拿出盆和勺子，大聲咣當咣當敲了起來，奧斯汀立即就聽見爪子落地的奔跑聲，一道龍影掠過，吱吱叫的老鼠落在田埂上。
在麥田裏巡邏了半個多小時，抓住了所有能抓到的老鼠，還尾隨幾只落單的找到了鼠洞，洞口被塞上石塊和泥巴堵了起來。
他們重新回到火堆旁邊，開始制作今晚的宵夜。
土豆和玉米扔在火堆旁邊，它們自己就會被慢慢烤熟，剛剛敲過的鍋裝上水掛在火堆上，什麽都不煮，只是煮一鍋熱水。
奧斯汀終於有機會坐下來品嘗他的飯後甜點，直接空口吃一罐加了很多砂糖熬煮的樹莓果醬，眉頭都不皺一下。
西維時常對龍的體魄感到驚奇，龍的骨骼強壯，龍的皮膚可以忍受灼熱，就連龍的牙齒也可以抵抗住蜜糖的侵蝕。
不然按照奧斯汀的甜點攝入量，他早就該牙疼了。
放在火堆旁邊的土豆散發出一股香氣，土豆的外皮被烤裂開來，滾燙且灰黑斑點的外皮裏面是淺黃色的沙瓤。
西維可不敢直接用手去拿這麽滾燙的土豆，而是用剝幹凈的樹枝將大個兒的土豆插起來。
鍋裏的沸水咕嘟咕嘟，奧斯汀把它取下來放在一邊，蒸騰的熱氣消散在深黑的夜幕裏。
西維呼著氣去將土豆上面的熱氣吹散，用指尖一點點觸碰著嘗試溫度，卻一次又一次被燙得斯哈斯哈。
手裏的樹枝突然一輕，奧斯汀將勺子放回果醬瓶，將那個滾燙的土豆拿過去，兩下就扒掉了它的外皮，然後重新插回樹枝上。
“謝謝你，奧斯汀。”西維笑了起來，“你要吃點土豆嗎？”
“可以蘸果醬吃嗎？”奧斯汀說。
“如果你喜歡的話，當然可以。”西維說。
秋日的一個普通夜晚，月亮沒有出來，星星卻很亮，就像是無數閃耀的鉆石鑲嵌在一大塊深藍色的天鵝絨幕布上，白天來臨這塊天鵝絨就會裁剪成黑夜女神的裙子，不知道哪一天女神會重新穿上它盛裝而至。
西維掰下一點沒有那麽燙的土豆塊放進嘴裏慢慢咀嚼著，嘴裏嘗到了一點澱粉的甜香，他擡起頭看星星，看掛在天空上的它們永遠都那麽閃耀。
“星星很亮，比螢火蟲還要亮。”奧斯汀在他的耳邊說。
“它們很像我媽媽的一條鉆石項鏈，亮晶晶的，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會發光，不過我只見過它一次，它很快就被收進了一個木盒子裏。”西維轉過頭去笑著對奧斯汀說。
“我喜歡鉆石。”奧斯汀想了一下說。
“因為你喜歡亮晶晶的東西，你喜歡玻璃嗎，它們被打碎的時候也會亮晶晶的。”西維突然有點想逗逗奧斯汀。
“不喜歡，我喜歡值錢的東西。”奧斯汀才不喜歡玻璃渣子。
“那你有什麽漂亮的寶石收藏可以給我看看嗎，龍的寶藏什麽的。”西維想起了以前聽過的故事，龍窟裏有寶藏就像女巫有掃帚一樣是眾所周知的。
“有……”奧斯汀雖然答應下來，但是神情看起來卻非常扭捏。
西維看著他，突然意識到這是一條年輕且貧窮的龍。
奧斯汀這是不好意思拿出他的小收藏們，怕被他笑話。
扭捏了一小會，奧斯汀終於從他的紫寶石掛墜裏面拿出來幾塊寶石，都是些沒有經過切割的天然寶石，有大有小。
小的只有指甲蓋那麽大，是一顆深綠色的綠寶石，像顆不規則的水滴，邊緣的棱角很是鋒利。
最大的那顆是一顆紫水晶，顏色很渾濁，但是形狀很規整，是一根豎著的棱柱晶錐，比奧斯汀的眼睛要差得多。
還有一些別的寶石，沒有一顆成色和形狀是格外珍稀的，似乎都是從地上撿來的邊角料，即使能切割但也賣不上什麽價錢。
“你的小收藏們可真可愛，你是在哪兒找到它們的？”西維不忍心打擊一條龍對寶石的熱愛。
“是在森林的各個角落撿到的，除了這些寶石，有時候我也能撿到金幣。”奧斯汀一直緊張地註視西維的神情，聽到可愛這個詞以後才在心裏松了口氣。
“嗯……所以你撿了多久，難道魔物森林裏就沒有什麽隱藏著的寶藏之類的嗎。”西維對龍的貧窮又有了一些新的認識。
“沒有。”奧斯汀有點生氣，“我撿了97年，從來沒發現過這裏有任何寶藏，而且能撿到的金幣也很少，永遠留在森林裏的冒險者都很貧窮。”
“噗嗤。”西維實在是沒有忍住，在一條貧窮的龍面前笑出了聲。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笑我！”奧斯汀很生氣地伸手過去揪他的臉頰，他想要這個過分的笑立馬消失掉。
“你聽我說……我不是在笑這個……”西維有笑得停不下來，奧斯汀伸手過來揪他的臉的時候，他笑倒在他的懷裏。
“我不信。”奧斯汀掰正他的頭，看見他的臉上還帶著那樣可惡的笑。
“我的意思是，你……嗯……你從來沒有去搶劫過嗎？”西維的臉頰被奧斯汀按住了，被迫停止了臉上的笑容。
“沒有，原來我還可以去搶劫嗎？”奧斯汀反問起西維。
“唔……不可以，你會被抓的，被抓住以後會沒收你的所有金幣，關到監獄裏面去每天只能吃水煮豆子和黑面包。”西維覺得一條龍去搶劫可不是什麽好事情，於是編謊話恐嚇奧斯汀。
這樣的恐嚇對於一條龍來說很是見效。
“我不會去搶劫的……真搞不明白，為什麽別的龍會這麽富有……富有的龍為什麽不能多我一條。”奧斯汀垂下頭憤憤不平地嘟囔起來。
“因為你是條好龍，從來不搞破壞，所以能夠得到的財富會比別的龍少很多。但是沒有關系，現在你在農場裏幫忙，農場裏收入的金幣會分你一半，你也會慢慢成為一條富有的龍的。”西維安慰起奧斯汀。
“你給了我很多金幣。”奧斯汀說，“比以往97年加起來還要多，我終於可以在床上鋪滿金幣睡覺了。”
“那樣一點都不舒服，我可真擔心你的睡眠質量。”西維輕輕地嘆了口氣。
時間已經不太早了，是時候該睡覺了。
西維把帶過來的幹草藥扔進火堆裏，火苗猛地竄起一截，幹草藥在火裏面被燒出一股濃郁的藥香，這個夜晚應該不會有蚊子來打擾他們了。
在室外的夜晚要比在屋子裏冷得多，西維將帆布蓋得緊實，但因為不是在野外駐紮用的帳篷，所以還是會有縫漏風進來。
鉆進被子和床單中間，奧斯汀睡在外面擋風，西維很快就進入了安眠。
這一晚上並沒有做夢，也沒有被冷風吹得睡不著，被子裏面很暖和，是一夜無夢的好眠。
第二天早上，西維是在自己的床上醒來的。
睜開眼睛看到自己房間的陳設，他覺得一定是自己起床的姿勢不對，往後一倒拉上被子，然後再重新睜開眼睛，是在房間裏沒錯。
昨晚，他們不是在外面露宿嗎？
西維十分之確定自己的記憶並沒有出差錯。
帶著一腦袋的疑問，下樓走進廚房，開始烹飪一些簡單的早飯。
熏魚肉和土豆一起吃，旁邊放上一些油浸茄子，還有煎蛋和煎培根，美味又非常節省時間的早飯就做好了。
奧斯汀還沒回來，西維決定等他一起吃早飯，於是先去了一趟菜園。
菜地裏的土壤是濕潤的，剛被澆過水，後面的兩棵橄欖樹結滿了橢圓形的橄欖，蘋果樹上開了大片大片的白色蘋果花，還有墜著小石榴的石榴樹。
果樹們即將迎來新豐收。
奧斯汀的翅膀卷起一陣颶風，從西維的頭頂卷了過去，但片刻之後他又掉頭回來，落進了菜園裏面。
“早上好，今天的早飯吃什麽？”落到地上的奧斯汀說。
“吃熏魚肉和水煮土豆，還有煎蛋和培根。我怎麽會在床上醒來，是你把我帶回來的嗎？”西維問出了今早的困惑。
“是呀，太陽剛剛出來的時候我把你帶回了農場，你睡得很熟，完全沒有醒。”奧斯汀點點頭。
他把西維抱了回來，西維熟睡時候的面龐像個粉桃子，戳一戳，比桃子戳起來要軟。
“我差點以為我們昨晚沒有出門了，走吧，我們回廚房去吃早飯，然後一起來摘些橄欖。”西維笑了起來。
他們回到廚房裏去，端上桌的早餐還沒有涼。
熏魚肉在盤裏切成一片一片，西維把它們放在鍋裏煎了煎，沒有加任何調料，熏制的時候已經足夠鹹。
水煮土豆被切成塊，和熏魚肉片一起放進嘴裏吃，熏魚肉有點幹柴，但不至於到那種嚼不下去的地步，味道鹹辣油潤，配上沒有調味的土豆一起吃剛剛好。
煎蛋是全熟的，培根煎得有些硬脆，上面全部都被撒上了黑胡椒，西維吃了一個煎蛋和兩片培根，剩下的全都被龍一掃而空。
吃過早飯以後奧斯汀承擔洗碗工作，西維拿出籃子去摘橄欖。
橄欖的顏色有些是青的，有些是黑紫的，黑紫色的橄欖不是壞掉了，而是因為它們是成熟橄欖。
青橄欖也可以摘，西維將能夠夠到的橄欖全都摘了下來，摘了滿滿一籃子放在地上，農場裏可沒有那麽多籃子，他去拿來了兩個木桶。
摘下來的橄欖就裝進木桶裏，桶不夠了就放盆。
奧斯汀也加入進來，他可以飛到樹頂上去摘掛得高高的橄欖，不過在摘了一會兒以後，他們發現還有另一個好方法。
於是奧斯汀輕輕地搖晃起橄欖樹。
樹上面結的橄欖劈裏啪啦掉下來，還好西維站遠了，被砸的只有奧斯汀。
掉到地上的橄欖通通撿起來，裝了整整3個麻袋，這些待會兒全都送到油坊裏去，問問他們能不能榨橄欖油。
不過在去油坊之前，還要到威廉村長家裏去一趟，去送些橄欖給勞拉嬸嬸，威廉村長說過她做的油浸橄欖最好吃了。
到威廉村長家時，威廉村長不在，勞拉嬸嬸正在澆窗臺下的花。
“早上好，勞拉嬸嬸。農場的橄欖豐收了，威廉村長說你做的油浸橄欖很好吃，我給你送些來，希望這個冬天也能夠延續這樣的美味。”西維打了聲招呼以後笑著說。
“哦，我的天吶，這樣多的橄欖，夠做很多很多美味的油浸橄欖了。感謝你送來的禮物，西維，你們今天上午有事做嗎，我想我可以教教你們我的秘密配方。”勞拉嬸嬸接過籃子，也同樣笑了起來。
“我們要先去一趟隔壁村的油坊，將一些橄欖送去榨油，不過不會很久的，我們半個小時以後會回來的。”西維當然不會錯過任何一次交流廚房秘密配方的機會。
“那麽就晚點見，我先去把這些橄欖都洗幹凈。”勞拉嬸嬸揮了揮手，目送銀色的巨龍從她面前飛走。
村子與村子之間相距有些路程，但是飛過去只要短短幾分鐘。
西維和奧斯汀降落在油坊前面，油坊主一家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早上好，你們這裏可以榨橄欖油嗎，我帶了些橄欖過來。”西維上前去跟這家裏最年長的男人說。
“早上好。可以榨橄欖油，但是要貴一些，一麻袋橄欖要收1個銀幣，那玩意兒處理起來可相當麻煩。”男人回答說。
“可以的，我們能在旁邊看嗎，我有些好奇橄欖油是怎麽從橄欖裏榨出來的。”西維點頭同意了這樣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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