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第 81 章 握著她的手,放煙花

關燈
第81章 第 81 章 握著她的手,放煙花

洛青雲原以為盛王府這樣的世家, 祭祖儀典合該恭肅冗長。不想卻沒有那些繁文縟節,各家上前祝禱祈福一番,再一同默默跪一陣, 最後合敬上香, 便結束散了。

她踏著雪, 與盛昭朔並肩往回走, 問到為何儀典這樣簡樸時, 疏冷的聲音在她身旁絮絮著解釋:

“心意為重, 盛家早年多是武將出身, 沒太多講究。祭祖其實並不拘著年節, 平時我們也常去祭拜, 和長輩們說說話。”

洛青雲恍然大悟:“難怪供燭臺上的油淚那樣厚。”

盛昭朔:“嗯, 每年光香燭錢就是一筆大頭。還是父親今年做了主, 說以後只大祭時才點供燭, 平日間自己去祭拜, 跪一跪便好。”

他話音剛落, 又補了一句:“小心。”

洛青雲低頭一瞧, 見前面有一片地上結了薄冰, 她剛要繞開, 卻被盛昭朔勾住小臂往自己身前拉了一把。她幾乎是緊貼著他,碎步走過了這一段路。

她兩頰又一寸寸地紅起來, 只是剛跨過這一片,盛昭朔又突然放開了她。

他動作自然, 仿佛她多揣度一秒都是褻瀆。

洛青雲連忙岔開思緒, 又問:“可又為何非要在宮宴前一天祭祖呢?”

盛昭朔的眸色黯了黯,正要開口,忽然聽見兩人後面傳來一陣輕快迅疾的腳步聲。他回頭一望, 見一個輕盈的身姿朝他們奔來,遠遠便喊著:

“七叔!嬸嬸!”

洛青雲聞聲也轉了過來,剛要開口提醒來人,卻已經來不及了。迎面而來的小娘子腳下一歪,花容失色,整個人在冰面上滑了好幾下,身子七扭八扭地往前撲來。

洛青雲下意識地張開雙臂,將撲過來的小娘子往懷中一攬。緊接著她們便雙雙失去重心,疊羅漢一樣地往後倒。

即將觸到雪地的時候,洛青雲忽然發覺自己身下還有一層柔軟有力的支撐,她登時松了口氣,放心大膽地往後一仰。

盛昭朔最先倒在雪地裏,鐵青著臉,一手托著洛青雲的腰,一手扶著小姑娘的肩,任這兩人爭先恐後地撞在他身上。

“盛安卉,還不趕緊起來?”

他對壓在最上面的小娘子低吼著。他自己倒還好,只是一想到被小娘子壓在身下的還有洛青雲,他便有些抑不住脾氣。

小姑娘連忙撐著身子爬起來,又伸手去扶洛青雲,口中不疊道歉:“嬸嬸,都怪我不小心。”

盛昭朔冷著臉嘆了口氣,“大哥和嫂嫂那麽穩重的性子,怎麽偏你這麽冒失。”

盛安卉是盛昭朔大哥的女兒,也是盛鴻風的親孫女。盛鴻風離世時,唯一的兒子尚未婚娶,後便由身為叔叔的盛修筠幫著操辦成婚,婚後生兒育女,盛安卉是其中最鬼靈精怪的一個。

她雖叫盛昭朔一聲“七叔”,但卻和洛青雲也只差兩三歲,性子分外活潑。

見洛青雲沒事,盛安卉也一股腦便將摔倒的疼痛拋在腦後,笑盈盈地挽上她。

“嬸嬸,我們今晚要放煙花,可好玩了,你來不來?”

一聽煙花這兩個字,洛青雲都不禁楞了下。

她從沒放過煙花,只在年節時遠遠看過一兩回官家或商家放的煙花。住在洛府的十幾年間,自己手上沒有閑散銀兩,偶爾洛府下人們湊在一起買來放著玩,她便去旁邊瞧一瞧。

盛昭朔在一旁,伸手替洛青雲拍掉鬥篷上沾的雪,沒好氣地瞥了眼盛安卉。

“你貴庚啊?”

盛安卉知道她七叔在擠兌自己,撇了撇嘴,“七叔不去就罷了,誰不知你是個無趣老成的。我是來邀嬸嬸同去。”

盛安卉親親熱熱地貼上來,“嬸嬸答應我一起來玩罷。三叔和小姑姑弄來了不少新奇的煙花炮仗,聽說有的能直接把冰面炸開!”

盛昭朔聽得橫眉冷豎,“三哥和盛庭芳一天天就琢磨這些了。”

盛安卉朝他扮了個鬼臉,繼續搖著洛青雲的胳膊,直到她點頭答應才作罷。

“嬸嬸,我們就在縱明臺外面,你用了晚膳就過來呀。”

盛安卉好了傷疤忘了疼,又一蹦一跳地跑遠了。盛昭朔扭頭盯著洛青雲,無奈地問:“你真要去和他們鬧?”

他三哥盛淇迢凈愛搜尋新奇玩意兒,而小妹盛庭芳則嬌蠻難纏得厲害,再加上盛安卉這個毛躁丫頭。盛昭朔一想到這幾人聚在一起,便深覺縱明臺今夜是個危險之地。

可洛青雲卻眼睛亮晶晶的,滿臉壓不住的期待和笑意,“我還沒親手放過煙花呢。”

煙花有什麽好放的?一瞬就散了,還容易招致火災。盛昭朔這樣想著,但看見她眉眼間的欣喜,還是沒說出口。

是夜,洛青雲興沖沖地去了縱明臺。

盛淇迢一見她來,拍著巴掌笑:“弟妹,老七還真放你來了。”

旁邊有個面若皎月、輪廓明潤的姑娘,也跟著笑道:“還得是安卉去請,最管用。”

洛青雲認得這姑娘,這是盛家小妹,盛庭芳。在盛昭朔口中,盛家小妹是個被寵壞了的纏人娘子,但間或幾回與她打招呼時,卻覺察不出分毫嬌蠻,都是落落大方的模樣。

縱明臺前還有不少郎君和娘子,洛青雲也一一問禮。盛庭芳主動湊近了些,對洛青雲耳語道:

“本來也沒叫多少人,只是三哥到處宣揚嫂嫂生得跟天仙似的,把七哥迷得團團轉,大家便都想來瞧一瞧你。”

洛青雲的笑臉一瞬便有幾分幹巴巴的。但瞧見盛淇迢指揮人搬來了一堆煙花爆竹,登時也甩開了脾氣。

盛安卉是幾人中唯一的小輩,卻比他們都要大大咧咧。

“別寒暄了,快來放煙花,我可要先點上了。”

她興高采烈地點燃了一個,唰地一聲,一團牡丹似的火花騰空而起,在半空中綻開絢麗光彩。有盛安卉打頭,其他人也紛紛散開,一個接一個地點燃焰火。有的似流星,有的如瀑布,映得漆黑的夜幕都斑斕了起來。

冬夜的冷空氣中漸漸彌散開硝煙的味道。洛青雲鼻尖凍得稍有些紅,精神頭卻愈發振奮。

她眼花繚亂地瞧著滿空的煙花,低下頭,又望見不遠處盛淇迢與侄女盛安卉為一個爆竹爭個不停。

“三叔是長輩,怎麽還和我爭上了?”

“你個丫頭片子,少拿這些話來堵人。你都放了多少了,這個怎麽也得留給我!”

“三叔為老不尊!”

“盛安卉,你說誰老?信不信我去跟大哥大嫂說道說道——”

盛庭芳本也在一旁看笑話,餘光一掃,見洛青雲正饒有趣味地盯著這邊,她忽然有了別的主意。

盛庭芳三兩步走過去,兩手往洛青雲肩上一搭,推著她走過去,笑逐顏開。

“三哥和安卉都玩了一晚上了,也該歇歇,不如這個讓嫂嫂來?”

盛安卉雖不爭了,但兩眼瞪得溜圓,“嬸嬸會放嗎?這是踢腳炮竹,威力大著呢。”

盛淇迢也分外識趣地松了手,把引信理好,放在地上。

洛青雲剎那間有幾分手足無措,可已經被推了出來,若再拒絕,反而叫三人都難堪。她回頭看了眼盛家小妹盛庭芳,與那雙滿是鼓勵的眼睛對上,她沈下心,穩了穩神。

洛青雲伸手,從盛安卉那裏接過火折子,“我試試。”

看別人玩了一晚,說不心癢那是假的。只是自己在盛王府還算是人生地不熟,她從沒想著主動去和人搶著放煙花,猛一下被“委以重任”,洛青雲心底確實有幾分緊張。

她握著火折子的手指略有點不穩,不全是因為害怕,也是因為在冰天雪地裏久了,指尖被凍得有些麻木。微弱的火苗在風裏搖晃著,洛青雲躬下身,盡力圍出一個避風圈,將火折子湊近那一截引信。

這時,她纖細的手被一只籽玉般的大手整個覆握,將她微微顫著的手腕扶得四平八穩。洛青雲下意識地擡頭,燈影火光在雪地上投出他們的倒影,她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形從後面圍了上來,與她貼在了一起。

盛昭朔氣息清冷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專心些。”

洛青雲趕忙低回頭,視線全聚在火光和引線上。盛昭朔的腕子很重,拇指壓在她的虎口上,引著她準確地點燃了石棉線。

剛一燃著,他便捏著她的手腕輕輕甩滅了火折子。引信燃盡的一瞬,洛青雲的雙耳忽然被他溫涼幹燥的手心覆住。

像是被隔絕開了一樣,外面的聲音忽然變得渺不可及。從他手指間呼嘯而過的風聲,與她自己亂七八糟的心跳,瞬間充盈了整個腦海。

“咻——嘭!”

被點燃的爆竹在原地打著轉,四散著滋出火花,忽地又騰躍到半空上。還沒等人反應過來,爆竹忽然一個俯沖,紮進結了冰的湖面上。

只聽“咚”地一聲悶響,冰層被炸開一個窟窿,一丈多高的水柱噴湧而出。

縱明臺前的一眾人全都懵了,像是被炸聾了似的呆呆站在原地。

盛昭朔的手從洛青雲耳邊放下來,冷冰冰地審視著盛淇迢幾人,“可真是難為三哥了,從哪兒尋來的好東西?”

盛淇迢被自己七弟的眼神盯得哆嗦了一下。

他不是不知道盛昭朔的脾性,往年他也總能弄來些不合規制的煙花爆竹,這些大都用的是黑火。沒被盛昭朔發現還好,若是被他發現了,就會逮著他往源頭追查。

盛淇迢打著哈哈:“不就還是老幾家,今年進了新奇的貨,我就收來玩玩。沒想到弟妹手氣好,挑著這麽個兇猛的,這膽量真令人佩服!”

盛昭朔的臉色冷了下來,慵然的垂鳳眼忽而變得銳利,目光從面前幾人身上劃過。

他的聲音卻波瀾不驚,轉向洛青雲開口,仿佛在問天氣,“誰給你挑的這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