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莫非你昨夜太累，腿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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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莫非你昨夜太累，腿軟了……
洛青雲這一夜睡得很沈, 醒來時她怔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想起來昨夜合眼前的情形。
大約是侍女聽見她起身，便進來替她卷簾子。洛青雲一面打著哈欠, 一面隨口問：“昨夜你們什麽時辰接我回來的？”
她只記著自己在寧心閣睡著了, 想當然地認為盛昭朔會叫人去將她接回靜芷軒。哪知侍女卻暧昧一笑：“約莫快子時, 小王爺同您一道回來的。”
小王爺？一道回來？
洛青雲心頭緊了緊, 連忙打起精神應對：“我陪著小王爺理卷宗, 是有些晚了, 叫你們也等了好久。”
侍女眨著眼：“早知小王爺親自抱您回來, 又要親自替您更衣, 我們就不等了。”
她心臟猛地一沈, 來不及追問, 微顫著手掀開被子一瞧, 見自己從上到下還有一身齊整的單衫, 才松了口氣。
盛昭朔曾冷嗤著對她說過, 他們在旁人眼中是早有了夫妻之實的。替自己睡著的夫人換衣裳, 實在太尋常。
她扭頭望了眼梨花木衣桁, 見自己的絨衫、夾襖、棉裙都被整齊搭在上面。冬日的衣裳一層又一層, 也不知他是如何耐著性子替她解下, 又依次疊好的。
洛青雲坐在妝臺前，侍女捧著清水盆來與她凈臉, 小丫頭瞧著鏡中的婀娜粉面，忍不住說：“也只有小王妃您這樣的容色, 才能和小王爺登對。昨夜小王爺踏雪而來, 懷裏抱著您，仍然走得從容挺拔，叫我們都看呆了。”
另一個替她梳發髻的小丫頭也跟著說：“小王爺當真寵您呢。怕您淋著雪, 一路都將您護在身前，蓋了兩層鬥篷。走到門口時，我們上去迎，他當即就示意我們退下，許是怕我們吵醒了您。”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叫洛青雲聽著有幾分發昏。
她安慰自己，這兩個丫頭都是十四五歲的年紀，正是春心萌動的時候，一幅最平常的情景落到她們眼裏，恐怕都會是郎情妾意。
可等她出了門，去往沁芳廳的路上時，便愈發覺得不對。
沿路遇到的仆從，問安時無一不是壓著笑意的。快至門前時，後面有人笑晏晏地叫了聲：“弟妹？”
洛青雲回身一瞧，見是一個面如冠玉的公子，看著比盛昭朔年長些。她認出這是盛家三公子，盛淇迢，與盛軒邈是孿生兄弟。
盛淇迢與他親哥哥一樣，生來一副風流俊逸的容貌，卻比他哥哥直白得多。
盛淇迢：“弟妹不愧是拿下了我們老七的人。我從未見過老七對哪個女子施以正眼，昨夜可真是大開眼界了，沒想到他那麽一個日日冷臉的人，也有柔情萬丈的一面。你們倆這日子過得可真是蜜裏調油呢。”
洛青雲的臉色騰得就漲紅了。
今日是祭竈節，盛家照例有宴。此時沁芳廳裏已經來了不少宗族長輩，盛淇迢的聲音也沒刻意壓低，裏間的人有不少人聽見，紛紛揚眉納罕，竊竊私語起來。
洛青雲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盛淇迢素性心直口快，見她羞紅了臉，不禁兩眼彎了彎勸慰著：“是我昨夜逗留得晚了些，路過寧心閣意外瞧見你們郎才女貌的一幕，這分明是一段佳話，弟妹何須羞愧呢？”
一道涼聲插了進來：“三哥出王府還能路過寧心閣，怕是王府太大了，叫三哥迷了路？”
盛昭朔不知何時也到了沁芳廳門前，安穩立在洛青雲身後，仿佛一尊屹立不動的靠山。
盛淇迢一見他到了，愈發打趣起來：“剛我看見弟妹孤身前來，還在嘀咕你怎麽沒跟著一起，原來是你腳步慢了些。老七，莫非你昨夜太累，腿軟了不成？”
最後一句是他收了聲，悄悄對盛昭朔說的。洛青雲聽得不真切，卻也猜了個大概，她兩手都攥成了拳，指甲掐進肉裏，強迫自己站穩。
盛昭朔卻沒避開，聲音淡得像清湯寡水，“不過是青雲睡著了，我抱她回房。三哥真是說笑，她這樣纖纖的身量怎會讓我累著。”
盛淇迢眼珠骨碌一轉，聳了聳肩。盛淇迢知道這個七弟是個滴水不漏的人，從他嘴裏什麽都挖不出來。
他們一同進了沁芳廳落座，盛淇迢隔了老遠又將這一對璧人反反覆覆地端詳，嘖嘖嘆著：
“怕是神仙眷侶也不過如此了。”
這話一出，不少人都點頭附和，最受用的自然是老王妃，直笑得合不攏嘴。
盛老王妃自己瞧著這個兒媳都是喜歡得不行，現下自家兒媳當著全族人又被誇了一通，她便愈發覺得滿意。
其他人並非毫無頭腦地附和。而是昨夜盛昭朔親自抱著自己的新婚娘子回房，被不少盛家下人都瞧見了，回去各自稟報了主子。這也罷了，最要緊的是被盛淇迢也撞了個正著，經他那張添油加醋的嘴一說，盛王府上下都傳了個開。
新婚夫婦感情好，原不是新鮮事，可換到盛昭朔身上，在盛家便成了頭等稀罕的異聞。
當時一道賜婚聖旨下來，許多不了解內情的盛家子弟紛紛為盛昭朔感嘆，以為他這個不近女色的人不得不奉旨成婚，能做到相敬如賓已是極限。
不想這才幾日功夫，冰雕百花的盛小王爺便轉了性，容著姑娘在寧心閣中逗留至夜深就罷了，還要親自抱回房。
昨夜那場雪下得洋洋灑灑，柳絮似的往下飄。軒昂俊逸的盛家小郎君冒雪出門，懷中緊緊抱著個清嫵動人的姑娘，輪廓清冷，步步沈穩，時而低頭瞧一瞧她，仿佛心中眼中只有懷裏這一個人。
盛淇迢對旁人描述這場景時，只恨自己不會作畫，將那一幕細細描摹出來。
“還得是小王妃生得美，若換了個人，恐怕老七也不會這麽快轉了性。”
“未必，以前也有不少人家的漂亮娘子，老七連個正眼都不給呢。要我說，這還是因為小王妃豁得出去。你沒聽說嗎，先前她可是癡纏了老七很久，好幾回都鬧得滿城風雨。”
……
不斷入耳的私語愈發離譜起來，洛青雲終於在麻木中爆發。她的爆發也只是擱下銀筷，極為認真地轉向盛昭朔，欲哭無淚開口問：
“昨夜，你就不能叫醒我嗎？”
盛昭朔覷了她一眼，揚起極淡的一抹笑，“你就不想聽聽更好的解法？”
他話音剛落，盛軒邈從門外進來，朗朗的聲音夾雜著調侃的喜氣。
盛軒邈一路走到盛昭朔與洛青雲身邊，揚著眉笑道：“老七，聽莫祺說，你一早吩咐他在寧心閣置辦張繡床？”
沁芳廳一片嘩然。
洛青雲眼前一黑，扭過臉，唇瓣哆嗦著問：“更好的解法？”
始作俑者的盛昭朔棱角都硬了，五官也微微有些變形，他突然很想將自己那個沒心眼的下屬抓過來暴打一頓。
盛老王妃見自己的兒子兒媳臉色都變了，連忙出馬打圓場，她提了提聲叫著洛青雲：“青雲，來我身邊坐罷。”
洛青雲順從乖巧地挪了過去。坐到了更顯眼的主座旁，她連頭都不敢擡。
老王妃卻暗暗伸了只手過來，撫慰似的捏了捏她。洛青雲擡了擡眼，見老王妃正含著欣慰的笑，仿佛她是什麽功臣一樣，舍身將盛家小王爺從不婚不愛的火坑中救出來。
洛青雲眼前一黑又一黑。
盛老王爺也開口，與宗親們一一寒暄，幾盞酒下肚，眾人漸漸更加隨意了起來，大笑與撫掌聲聲傳出廳外。
祭竈節算是小年，設宴的排場也不算大，對於盛家而言，這不過是眾多相聚由頭中的一個。
盛家當年的大家長，盛鴻風，是如今盛老王爺的大哥。盛鴻風在世時，盛家一派肅穆，風骨錚錚，除盛修筠外，其他幾個兄弟都是勵精圖治的武將。
盛鴻風離世後，盛修筠被當今聖上欽點承襲異姓王位，整個盛家也急轉向似的換了風貌。盛修筠的兄弟們紛紛賦閑，盛王府成了滿京城第一風花雪月的世家，旬月便有一聚，回回痛飲而歡。
除了盛昭朔，盛家無一人參與科考，連個閑職都不掛。宗族子弟們無不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仿佛從不為明日發愁。
小年宴，洛青雲本以為盛家又是一場狂飲。但酒過三巡，盛老王爺便主動收了杯盞，其他人也跟著將酒杯一推。
盛修筠倚著金絲枕，長長舒著氣，與盛王妃對視了一眼，開口道：“那邊也準備好了。咱們歇息片刻，就一齊去祠堂祭祖。”
祭祖？
隨著浩浩蕩蕩的眾人往祠堂走時，盛昭朔低聲對洛青雲解釋了緣由。
“盛家一年四季、大小年節都要祭祖的。寒衣節算是冬祭，這番算是年下祭。”
洛青雲明白了，又說：“我也聽聞過年前祭祖的習俗，不過似乎都是除夕一早才祭。”
盛昭朔沈默片刻，才對她說：“原該是除夕再祭的。只是明日要赴宮宴，盛家總在赴宮宴前祭祖。”
他話說得沒頭沒尾，洛青雲仍是懵然的，只是已經走到了祠堂前，她便自覺緘口。
盛老王妃在前面喚：“朔兒、青雲，上前面來。”
洛青雲不明所以，但仍聽話上前，邁上臺階時，盛昭朔在她身後輕輕托了一把。
他玉骨般的手只停了片刻，碰的也僅僅是她的腰肢，克制而平常。
她心跳砰砰地亂了一瞬，而後被強行壓回去。
不過是順手的照料罷了，她要接受，她要適應，她要對盛昭朔習以為常。
他們是“夫妻”，要一同“過日子”。更何況這是在盛王府全族人面前，她得拿出比之前還要熟練的演技，與他做一對恩愛夫妻。
盛老王妃引他們往前站，“盛家年內新婚的只有你二人，等會兒給先祖們叩頭時，記得報喜。”
洛青雲怔了怔，她身邊的盛昭朔已經沈聲應下：“知道了，母親放心。”
他目色清明，直直望著前面肅穆的牌位，視線沒偏沒倚，底下卻朝她伸過一只手。
“別緊張，聽我說便好。”
洛青雲猶豫片刻，將指尖輕輕塞進他的手心。
盛修筠與盛老王妃跪拜後，便輪到了他們。盛昭朔攜著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穩，二人在蒲墊上跪下。
盛昭朔深吸一口氣，沈郁的聲線中浸染著恭肅：“晚輩昭朔，序齒第七，攜夫人青雲謹稟先祖。”
“青雲容顏如玉，心性高潔，與我情投意合，相敬如賓。今得配佳偶，結發為妻。”
“吾願與青雲攜手白頭，承先祖之志，睦親族之誼。祈先祖賜福，佑我夫婦恩愛，子孫綿延，家業興旺，福澤年年。”
他言罷，輕輕捏了下洛青雲的手指，率先俯身叩頭。洛青雲跟著照做。
俯下身的時候，她反而有幾分慌張。舉頭三尺有神明，盛家先祖在上，必然對實情一清二楚。
洛青雲在心底默默地懇請盛家先祖寬宥，又許了個希望與盛昭朔早日各歸各位的願望，誠心誠意地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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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青雲這一夜睡得很沈, 醒來時她怔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想起來昨夜合眼前的情形。
大約是侍女聽見她起身，便進來替她卷簾子。洛青雲一面打著哈欠, 一面隨口問：“昨夜你們什麽時辰接我回來的？”
她只記著自己在寧心閣睡著了, 想當然地認為盛昭朔會叫人去將她接回靜芷軒。哪知侍女卻暧昧一笑：“約莫快子時, 小王爺同您一道回來的。”
小王爺？一道回來？
洛青雲心頭緊了緊, 連忙打起精神應對：“我陪著小王爺理卷宗, 是有些晚了, 叫你們也等了好久。”
侍女眨著眼：“早知小王爺親自抱您回來, 又要親自替您更衣, 我們就不等了。”
她心臟猛地一沈, 來不及追問, 微顫著手掀開被子一瞧, 見自己從上到下還有一身齊整的單衫, 才松了口氣。
盛昭朔曾冷嗤著對她說過, 他們在旁人眼中是早有了夫妻之實的。替自己睡著的夫人換衣裳, 實在太尋常。
她扭頭望了眼梨花木衣桁, 見自己的絨衫、夾襖、棉裙都被整齊搭在上面。冬日的衣裳一層又一層, 也不知他是如何耐著性子替她解下, 又依次疊好的。
洛青雲坐在妝臺前，侍女捧著清水盆來與她凈臉, 小丫頭瞧著鏡中的婀娜粉面，忍不住說：“也只有小王妃您這樣的容色, 才能和小王爺登對。昨夜小王爺踏雪而來, 懷裏抱著您，仍然走得從容挺拔，叫我們都看呆了。”
另一個替她梳發髻的小丫頭也跟著說：“小王爺當真寵您呢。怕您淋著雪, 一路都將您護在身前，蓋了兩層鬥篷。走到門口時，我們上去迎，他當即就示意我們退下，許是怕我們吵醒了您。”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叫洛青雲聽著有幾分發昏。
她安慰自己，這兩個丫頭都是十四五歲的年紀，正是春心萌動的時候，一幅最平常的情景落到她們眼裏，恐怕都會是郎情妾意。
可等她出了門，去往沁芳廳的路上時，便愈發覺得不對。
沿路遇到的仆從，問安時無一不是壓著笑意的。快至門前時，後面有人笑晏晏地叫了聲：“弟妹？”
洛青雲回身一瞧，見是一個面如冠玉的公子，看著比盛昭朔年長些。她認出這是盛家三公子，盛淇迢，與盛軒邈是孿生兄弟。
盛淇迢與他親哥哥一樣，生來一副風流俊逸的容貌，卻比他哥哥直白得多。
盛淇迢：“弟妹不愧是拿下了我們老七的人。我從未見過老七對哪個女子施以正眼，昨夜可真是大開眼界了，沒想到他那麽一個日日冷臉的人，也有柔情萬丈的一面。你們倆這日子過得可真是蜜裏調油呢。”
洛青雲的臉色騰得就漲紅了。
今日是祭竈節，盛家照例有宴。此時沁芳廳裏已經來了不少宗族長輩，盛淇迢的聲音也沒刻意壓低，裏間的人有不少人聽見，紛紛揚眉納罕，竊竊私語起來。
洛青雲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盛淇迢素性心直口快，見她羞紅了臉，不禁兩眼彎了彎勸慰著：“是我昨夜逗留得晚了些，路過寧心閣意外瞧見你們郎才女貌的一幕，這分明是一段佳話，弟妹何須羞愧呢？”
一道涼聲插了進來：“三哥出王府還能路過寧心閣，怕是王府太大了，叫三哥迷了路？”
盛昭朔不知何時也到了沁芳廳門前，安穩立在洛青雲身後，仿佛一尊屹立不動的靠山。
盛淇迢一見他到了，愈發打趣起來：“剛我看見弟妹孤身前來，還在嘀咕你怎麽沒跟著一起，原來是你腳步慢了些。老七，莫非你昨夜太累，腿軟了不成？”
最後一句是他收了聲，悄悄對盛昭朔說的。洛青雲聽得不真切，卻也猜了個大概，她兩手都攥成了拳，指甲掐進肉裏，強迫自己站穩。
盛昭朔卻沒避開，聲音淡得像清湯寡水，“不過是青雲睡著了，我抱她回房。三哥真是說笑，她這樣纖纖的身量怎會讓我累著。”
盛淇迢眼珠骨碌一轉，聳了聳肩。盛淇迢知道這個七弟是個滴水不漏的人，從他嘴裏什麽都挖不出來。
他們一同進了沁芳廳落座，盛淇迢隔了老遠又將這一對璧人反反覆覆地端詳，嘖嘖嘆著：
“怕是神仙眷侶也不過如此了。”
這話一出，不少人都點頭附和，最受用的自然是老王妃，直笑得合不攏嘴。
盛老王妃自己瞧著這個兒媳都是喜歡得不行，現下自家兒媳當著全族人又被誇了一通，她便愈發覺得滿意。
其他人並非毫無頭腦地附和。而是昨夜盛昭朔親自抱著自己的新婚娘子回房，被不少盛家下人都瞧見了，回去各自稟報了主子。這也罷了，最要緊的是被盛淇迢也撞了個正著，經他那張添油加醋的嘴一說，盛王府上下都傳了個開。
新婚夫婦感情好，原不是新鮮事，可換到盛昭朔身上，在盛家便成了頭等稀罕的異聞。
當時一道賜婚聖旨下來，許多不了解內情的盛家子弟紛紛為盛昭朔感嘆，以為他這個不近女色的人不得不奉旨成婚，能做到相敬如賓已是極限。
不想這才幾日功夫，冰雕百花的盛小王爺便轉了性，容著姑娘在寧心閣中逗留至夜深就罷了，還要親自抱回房。
昨夜那場雪下得洋洋灑灑，柳絮似的往下飄。軒昂俊逸的盛家小郎君冒雪出門，懷中緊緊抱著個清嫵動人的姑娘，輪廓清冷，步步沈穩，時而低頭瞧一瞧她，仿佛心中眼中只有懷裏這一個人。
盛淇迢對旁人描述這場景時，只恨自己不會作畫，將那一幕細細描摹出來。
“還得是小王妃生得美，若換了個人，恐怕老七也不會這麽快轉了性。”
“未必，以前也有不少人家的漂亮娘子，老七連個正眼都不給呢。要我說，這還是因為小王妃豁得出去。你沒聽說嗎，先前她可是癡纏了老七很久，好幾回都鬧得滿城風雨。”
……
不斷入耳的私語愈發離譜起來，洛青雲終於在麻木中爆發。她的爆發也只是擱下銀筷，極為認真地轉向盛昭朔，欲哭無淚開口問：
“昨夜，你就不能叫醒我嗎？”
盛昭朔覷了她一眼，揚起極淡的一抹笑，“你就不想聽聽更好的解法？”
他話音剛落，盛軒邈從門外進來，朗朗的聲音夾雜著調侃的喜氣。
盛軒邈一路走到盛昭朔與洛青雲身邊，揚著眉笑道：“老七，聽莫祺說，你一早吩咐他在寧心閣置辦張繡床？”
沁芳廳一片嘩然。
洛青雲眼前一黑，扭過臉，唇瓣哆嗦著問：“更好的解法？”
始作俑者的盛昭朔棱角都硬了，五官也微微有些變形，他突然很想將自己那個沒心眼的下屬抓過來暴打一頓。
盛老王妃見自己的兒子兒媳臉色都變了，連忙出馬打圓場，她提了提聲叫著洛青雲：“青雲，來我身邊坐罷。”
洛青雲順從乖巧地挪了過去。坐到了更顯眼的主座旁，她連頭都不敢擡。
老王妃卻暗暗伸了只手過來，撫慰似的捏了捏她。洛青雲擡了擡眼，見老王妃正含著欣慰的笑，仿佛她是什麽功臣一樣，舍身將盛家小王爺從不婚不愛的火坑中救出來。
洛青雲眼前一黑又一黑。
盛老王爺也開口，與宗親們一一寒暄，幾盞酒下肚，眾人漸漸更加隨意了起來，大笑與撫掌聲聲傳出廳外。
祭竈節算是小年，設宴的排場也不算大，對於盛家而言，這不過是眾多相聚由頭中的一個。
盛家當年的大家長，盛鴻風，是如今盛老王爺的大哥。盛鴻風在世時，盛家一派肅穆，風骨錚錚，除盛修筠外，其他幾個兄弟都是勵精圖治的武將。
盛鴻風離世後，盛修筠被當今聖上欽點承襲異姓王位，整個盛家也急轉向似的換了風貌。盛修筠的兄弟們紛紛賦閑，盛王府成了滿京城第一風花雪月的世家，旬月便有一聚，回回痛飲而歡。
除了盛昭朔，盛家無一人參與科考，連個閑職都不掛。宗族子弟們無不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仿佛從不為明日發愁。
小年宴，洛青雲本以為盛家又是一場狂飲。但酒過三巡，盛老王爺便主動收了杯盞，其他人也跟著將酒杯一推。
盛修筠倚著金絲枕，長長舒著氣，與盛王妃對視了一眼，開口道：“那邊也準備好了。咱們歇息片刻，就一齊去祠堂祭祖。”
祭祖？
隨著浩浩蕩蕩的眾人往祠堂走時，盛昭朔低聲對洛青雲解釋了緣由。
“盛家一年四季、大小年節都要祭祖的。寒衣節算是冬祭，這番算是年下祭。”
洛青雲明白了，又說：“我也聽聞過年前祭祖的習俗，不過似乎都是除夕一早才祭。”
盛昭朔沈默片刻，才對她說：“原該是除夕再祭的。只是明日要赴宮宴，盛家總在赴宮宴前祭祖。”
他話說得沒頭沒尾，洛青雲仍是懵然的，只是已經走到了祠堂前，她便自覺緘口。
盛老王妃在前面喚：“朔兒、青雲，上前面來。”
洛青雲不明所以，但仍聽話上前，邁上臺階時，盛昭朔在她身後輕輕托了一把。
他玉骨般的手只停了片刻，碰的也僅僅是她的腰肢，克制而平常。
她心跳砰砰地亂了一瞬，而後被強行壓回去。
不過是順手的照料罷了，她要接受，她要適應，她要對盛昭朔習以為常。
他們是“夫妻”，要一同“過日子”。更何況這是在盛王府全族人面前，她得拿出比之前還要熟練的演技，與他做一對恩愛夫妻。
盛老王妃引他們往前站，“盛家年內新婚的只有你二人，等會兒給先祖們叩頭時，記得報喜。”
洛青雲怔了怔，她身邊的盛昭朔已經沈聲應下：“知道了，母親放心。”
他目色清明，直直望著前面肅穆的牌位，視線沒偏沒倚，底下卻朝她伸過一只手。
“別緊張，聽我說便好。”
洛青雲猶豫片刻，將指尖輕輕塞進他的手心。
盛修筠與盛老王妃跪拜後，便輪到了他們。盛昭朔攜著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穩，二人在蒲墊上跪下。
盛昭朔深吸一口氣，沈郁的聲線中浸染著恭肅：“晚輩昭朔，序齒第七，攜夫人青雲謹稟先祖。”
“青雲容顏如玉，心性高潔，與我情投意合，相敬如賓。今得配佳偶，結發為妻。”
“吾願與青雲攜手白頭，承先祖之志，睦親族之誼。祈先祖賜福，佑我夫婦恩愛，子孫綿延，家業興旺，福澤年年。”
他言罷，輕輕捏了下洛青雲的手指，率先俯身叩頭。洛青雲跟著照做。
俯下身的時候，她反而有幾分慌張。舉頭三尺有神明，盛家先祖在上，必然對實情一清二楚。
洛青雲在心底默默地懇請盛家先祖寬宥，又許了個希望與盛昭朔早日各歸各位的願望，誠心誠意地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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