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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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會開到晚上七點。

宋禦河回辦公室拿手機,看到柏森一個小時前給他發的消息。

“明天要去試鏡,今晚你別來,我想看看劇本。”

怕宋禦河不信,他把試鏡通知截圖發過去,宋禦河看到《告別舊事》四個字,目光一沈,給王家岐去電。

王家岐最近籌備各項前期工作,連續幾天熬夜,已經快累死了,接電話的聲音有氣無力,“弟弟,找哥哥什麽事?”

尾音拖腔拿調,冷不丁的動靜,搞得宋禦河以為他在銷金窟裏巫山弄雨,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情玩兒,“你嘛兒呢?”宋禦河問。

張嘴不喊哥,你啊你的沒大沒小,王家岐把劇本一摔,倒在沙發上:“加班啊,我要累死了,你最好有事,不然我現在就去給宋叔告發你。”

宋禦河自認為兩袖清風並沒有任何把柄可以讓王家岐拿捏,“你們那個項目選角,都有誰投簡歷了?”

那可多了去了,王家岐驕傲地表示:“當紅炸子雞,人氣小歌手,千萬級網紅,電影學院的小生小花,門庭若市,這幾天如煙的門檻都要被踏破了,你想幹嘛?”

宋禦河能想幹嘛,不過是觀察一下對手的實力,看看需不需要收集點黑料,提前為柏森中選排除隱患,他說:“投資商不能提前要一份名單?”

作為僅次於如煙的第二大主要投資公司,宋禦河的要求不算過分,王家岐一時間被他正義的語氣唬住,接著,就把陸若名千叮嚀萬囑咐,在正式公開試鏡前,絕對保密的選角名單水靈靈地送進宋禦河的郵箱裏。

正好,柏森今晚看劇本,有了這份名單,他今晚不愁沒事幹了。

柏森本來以為宋禦河會不依不饒,沒想到他竟然答應,俏皮地回了他一個很滑稽的表情包,“馬克思主義乖巧.JPG”。

看來,偶爾發一頓脾氣,確實有助於家庭和諧。

然而,俗話說得好,孩子靜悄悄,一定在作妖,晚上十點,柏森看完如煙回執的劇本片段,一刷手機,熱搜熱鬧得跟過年似的。

立清純人設的當紅電影學院新生被爆睡粉。

千萬網紅涉及偷稅漏稅。

偶像出道轉戰演員賽道的流量小生英年早婚。

前五十是熱搜最多能展示的長度,不是爆料的限度。

這是幹什麽呢?

這麽多年,誰也沒見到一天爆出這麽多瓜的,真活久見。

得罪誰了啊?

年底了狗仔搶業績也不是這麽個搶法兒啊,這一連串的,放鞭炮一般,一個個往外炸,吃瓜吃得眼花繚亂,饒是這樣,微博都沒癱瘓,硬生生讓這些醜聞顯眼地掛了好幾天。

沒想到集體塌房,網友看得累了,只想說一句,內娛要完。

柏森有些奇怪,他認出其中有好幾個對家,截圖問楊猛:“是不是你幹的?”

楊猛很有自知之明地撇清關系:“我哪有那個本事,娛樂圈誰不是睜只眼閉只眼,除非他們搞你,要不然我知道我也不會爆料,哎,那誰真的睡粉啊?”

還跟他求證,不拍戲是他很少跟圈子裏的人接觸,哪兒知道那麽多。

算了,反正與他無關。

宋禦河幹啥呢?

柏森白天逼著宋禦河攤牌,惱火固然有一些,畢竟沒人喜歡被耍得團團轉,可回看他跟老衲怕姜之間的聊天記錄,宋禦河除了隱瞞身份,沒有做任何過火的事,不至於跟他就此劃清界限。

再者,心已經淪陷,早就沒辦法跟他涇渭分明了。

不過教訓還是要給的,必須讓他意識到,真誠是保持兩性關系長久的第一法則,坦誠彼此,才能心無芥蒂。

柏森給宋禦河教訓的方式很古樸,那就是晾著他,讓他充分自我反省。

宋禦河能有什麽錯?

他讓郝美麗把收集的黑料一條條放出去,看著一片飄紅的熱搜心滿意足,這下,沒人跟他的大寶貝搶角色了。

然後幾家歡喜幾家愁,王家岐一看熱搜,頓時兩眼一黑,試鏡名單,張三劃掉,李四劃掉,王二麻子劃掉,靠,誰啊,試鏡前一天這麽搞我?

好不容易早睡一天,又得連夜加班。

他一邊劃名單,突然福至心靈,幾個小時前,他剛把名單給宋禦河,就出來這檔子事,肯定是他幹的。

也別打什麽勞什子電話了,直接開車殺到上林苑,找這個人當面對質。

門鈴響,宋禦河在監視器裏看到王家岐,不給他開門。

王家岐不依不饒,毫無素質地在門口大喊大叫:“宋禦河,你給我出來,有本事搞事情,你有本事開門啊。”

這廝雪姨上身,可他又不是傅文佩,宋禦河在監視器裏跟他對話:“哥,大半夜的註意素質。”

跟這種揮鋤頭挖自己墻角的混賬有什麽素質可以講?

王家岐繼續拍門:“我知道你在家,宋禦河,你給我出來。”

連名帶姓,連累的不止他的名聲,老頭兒知道又得來揍他,宋禦河煩人地給他開門,王家岐進來就在客廳撒潑,“宋禦河,你缺不缺德!”

宋禦河正在慢悠悠喝牛奶,不明白王家岐為什麽“狗急跳墻”,“我給你排除錯誤選項,你不感謝我就算了,還跑來我家興師問罪,哥,你這樣就有點不講道理了。”

啊?

本來很硬的骨頭,突然就軟了下來,好像是這麽回事。

萬一進組後塌房,那損失的可是真金白銀,現在塌房,也就是損失他一個星期的睡眠而已。

要知道那初篩幾千份應征上崗的視頻,他都快看吐了。

王家岐邪火漸消,對宋禦河說:“我餓了,你給我做吃的。”

這點兒吃飯,得長多少肉啊,年底他就三十了,不再年輕,需要好好做身材管理,“沒有,要吃你自己點外賣。”

王家岐怒道:“你家這方圓外賣晚上配送費有多貴你不知道嗎?”

越有錢越摳門,宋禦河破財消災換個耳根清凈,“你點,我報銷行吧?”

也行,王家岐妥協,開始瀏覽外賣,炸雞烤串紮啤,再來個養生湯,齊活,截圖找宋禦河要錢:“500,給錢。”

宋禦河大方轉賬,喝完牛奶沖洗杯子放回去,轉身上樓,王家岐挽留:“你不跟我吃點兒?我買得多。”

“不了,我要保持身材。”

王家岐切他一嘴:“反正柏森也不喜歡你,保持那玩意兒幹啥?”

樓梯上的人腳步一頓,隨即一個眼刀:“我樂意,你管得著麽,吃完記得把垃圾分類丟去門口,上回你住過的客臥有洗漱用品,請自便。”

吃飽喝足,王家岐在宋禦河家睡下,第二天宋禦河休假,他死皮賴臉非要宋禦河送他去片場,美其名曰,制造跟柏森偶遇的機會。

殊不知,人家兩個早就差點生米煮成熟飯,根本用不著他操心。

但是偶遇不嫌多,宋禦河沒說一句推辭,點頭答應,王家岐竟然不適應,總感覺他沒憋好屁,“你是不是想在片場鬧事啊?”

還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宋禦河無語:“這項目我投了一個億,鬧事對我有什麽好處?”

也對,但這又不需要燒錢特效,他給這麽多幹啥,王家岐真好奇:“需要這麽多錢嗎?”

宋禦河騷氣蓬勃地說:“當然,我的錢主要支付柏森的片酬。”

王家岐:“......”

這算盤珠子,直接嘣他臉上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到片場,宋禦河才知道,還有名單上沒有的人也來了——閆晶晶。

他問王家岐:“閆影後演誰啊?”

王家岐怕他又作妖,老實道:“演男主那個瘋了的媽,放心,不跟你的柏森炒cp,你老實呆著,別再搞什麽幺蛾子了。”

哦,這樣,宋禦河了然,出去給楊猛電話:“楊猛,之前柏森是不是跟閆晶晶公司簽過一個營業合同?”

此時,楊猛正開車帶柏森來片場的路上,柏森在後排閉目養神,他用耳機接電話,說:“是。”

宋禦河說:“準備解綁。”

楊猛老實答應:“好,等試完戲份就安排通稿。”

收線,畢竟能選出當今娛樂圈炙手可熱影帝的眼光毒辣,王家岐喊他一起去參加試鏡選拔,宋禦河拒絕,柏森來,他要避嫌。

大少爺當完司機功成身退,回家陪宋千嶼跟宋千潯玩兒。

柏森來的時候,閆晶晶已經到了,明顯在等他。

兩個人的演技毋庸置疑,重點在於角色之間的火花與適配度,陸若名挑了一場戲,說:“你們演這一段吧。”

主角林諶跟林母在病房裏最後對峙的場面。

林母被愛人殺死,彌留之際,看著這個她拼命生下來卻沒能好好愛護的兒子。

林諶完美繼承了父母雙方外貌上的全部優點,重組後,成為一張帥氣卻過分冷漠的面龐。

他才十七歲,卻那麽不愛笑。

這是林諶設計的完美犯罪,由他的生父林紹東親手殺死了曾經的愛人。

這個生他養他折磨他十七年的女人,是他的母親,可是他不知道該愛還是該恨,那天陽光很好,窗外有蟬鳴,梧桐樹郁郁蔥蔥,寬大的葉子伸進窗子裏,少年揪一下一片放在掌心,緩緩開口:“你看,他不愛你。”

林母躺在床上,嘴裏汨汨冒血,想說話卻發不聲音,哽咽著:“我......”

少年眼底平靜,看著親生母親的生命逝去卻不為所動:“你想說什麽?要是對不起就算了,比起恨你,我更恨我自己,你沒有給我半分母愛,但我卻幫你解脫,俗話講,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你生我養我,為你做這點事,不算什麽。”

林母眨著眼睛,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卻堅持喊他:“小諶,媽媽對不起你。”

少年把那一片葉子放在她胸口上,說:“媽,走吧。”

這是我長大後,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叫你“媽”,下輩子,不要再遇見了。

林母躺在床上,擡手似乎想要握住兒子的手,但少年一動不動,她伸了半晌沒有得到回應,最終體力耗盡,重重砸在床上,永久地閉上了眼睛。

一場戲結束,閆晶晶還躺在床上,柏森站在窗邊,攝影棚裏沒人說話,工作人員也都緊緊盯著舞臺中央的兩個人,陸若名揩一下眼角的淚,率先鼓掌。

接著,掌聲雷動。

如果說閆晶晶演出死亡之前的破碎感,那麽柏森,就是完完全全從劇本裏走出的人,少年林諶的陰鷙與城府既在眉眼中,更在骨子裏。

陸若名說:“歡迎你們加入入《告別舊事》。”

王家岐:“後面還好多人呢,你不看啦?”

珠玉在前,一旦先入為主,別人都是講究,陸若名想到宋禦河還在虐戀,想要幫人一把跟柏森說:“宋總極力跟我推薦你,他的眼光很不錯,你真的演得很好。”

誰知上一秒沈浸在喜悅中的人,下一秒變了臉色,有些不高興地問:“名哥,你是因為宋禦河才選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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