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在當天夜裏，宋頌還見到了遠道而來的雪女和蛇姬，她們和記憶中的樣子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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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在當天夜裏，宋頌還見到了遠道而來的雪女和蛇姬，她們和記憶中的樣子相……
在當天夜裏, 宋頌還見到了遠道而來的雪女和蛇姬，她們和記憶中的樣子相差甚遠。
雪女臉上有著和人類相似的情緒，表情比之前生動自然, 見到許茗因後還主動攀談起來，說著估邶城的繁華和安穩，蛇姬跟在她身邊寸步不離，比起原先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如今多了些許獸性。
“兩位姐姐好，我是這一任的宿主宋頌, 明日我們要前往本源世界，希望兩位姐姐可以聽從指揮。”
雪女盈盈一笑, “明白, 我們會聽從安排的。”
這樣的對話一直在重覆, 已經沒了交流的欲望，溝通簡單到一問一答, 雙方都沒有將話題延續下去的想法，所以顯得一切都順理成章, 好像她們本就該在這裏相遇，然後一同去面對強大的敵人。
大戰前的夜晚總是緊張又期待，沒有人睡得著，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個結果, 是勝利後擺脫系統的陰影回到家鄉，還是戰敗後退回一隅繼續煎熬著等待。
對於泠尾等人來說，這是迫在眉睫的一戰。
對於雪女和蛇姬而言, 這是宋頌的又一次選擇。
夜深人靜, 月明星稀，許茗因在自己的小院兒裏擺上酒菜, 等待著雪女和蛇姬的到來。故事不斷輪回重覆，她們互相陪伴著度過漫長的時間，在這條河裏，只有她們三人清醒地看著一切，然後順著水流的心意漂泊。
雪女的到來讓小院兒裏冷了幾分，許茗因將炭盆挪到身前，把暖著酒的小銅壺提起來放在桌上，給兩位許久未見的好友添上一盅酒。
蛇姬率先落座，找了個迎風的位置擋著夜裏擾人清凈的寒風，她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皺了皺眉說道：“不如上回喝的醇厚綿軟，這酒太烈了。”
“烈點好。”
雪女跟著喝了一口，然後順著這個話題聊起了曾經的同伴，其中也有很會釀酒的，只不過時間太久，相貌聲音都記不起了，只能記得臨別前白瓷酒盞中微微晃動的清澈酒液。
“酒兒的手藝不是人間的，應該是修仙界的，所以口感一般，主要看功效。”
許茗因說著又給她們添了一杯，還將新做的柿餅推了過去，“這酒口感尋常，但宿醉一夜後神清氣爽，在城中很熱銷。還有今日剛晾好的柿餅，味道可甜了，你們嘗嘗。”
酒過三巡，雪女才提及正事。
“明日真的要去？”
許茗因點頭，借著倒酒的動作遮住了臉上的表情，不想讓她們看出自己的不舍，可映在石桌上的影子，卻是掩面哭泣的模樣。
雪女伸手橫在桌面上，將那悲傷的影子打亂。
“也好，總得有個結果。”她看向許茗因，那雙很少裝盛情緒的雙眼帶著不舍和釋然，她們都知道，宋頌一次次選擇重來或許做得不對，但這其中也有她們的縱容。
本源世界是什麽樣的誰也不知道，在真正去到那裏之前，所有的戰術、準備、演習都是假的，她們沒有任何有效的信息可供參考，只能孤註一擲地選擇前往，去搏一個自由。
可穿過《女帝書》的通道後，等待她們的究竟是真正的自由，還是系統更嚴密的控制？
本源世界創造出來的一個系統都讓她們這群神明精怪束手無策，更何況是整個世界，那裏或許有不止一個系統。
她們真的有勝算嗎？她們的敵人究竟有多少人？是無數個系統和被系統控制的強大卡牌，還是她們難以想象的力量？
即便是來自本源世界的許茗因，也對那裏的環境一無所知，她被系統控制後便失去了大部分記憶，只剩下一些殘缺的片段，就是這些難以割舍的片段時刻提醒她要銷毀系統。
她的本能讓她站在系統的對立面，即便重來這麽多次也依舊堅持著。
宋頌的退縮是她舍不得許茗因的犧牲，而她們的退縮是對未知的恐懼。
而這種恐懼一次比一次更甚，最開始的雪女和蛇姬都是沒有情感的精怪，她們不會畏懼，也不懂人類臨別前在留戀些什麽，於她們而言，只要宿主一句話，她們甚至可以選擇和自己的死穴分開。
可經歷的時間太多，她們學會* 了人類的情感，明白了什麽是恐懼，什麽是軟肋。也再不會離開對方，將自己的死穴暴露。
她們開始留戀許茗因備下的酒，開始期待池水裏長出的花盡情綻放的那一天，開始習慣生活在池水中安靜的生活。
在擁有了“不舍”這種情緒後，這世間的一切都變了，她們會期待明日的好天氣，也沈迷於淅瀝瀝的小雨。
一次次選擇重覆的宋頌是膽怯的，這點毋庸置疑，可她們活久了，也開始變得膽怯。
或許膽怯就是所有情緒的伴生物，無論愛恨悲怒何種情緒，上面都會纏著一絲膽怯。
“她真的舍得嗎？”
蛇姬突然開口問道，她望著天上並不圓滿的月亮，皺著眉回憶道：“有一回也是月缺，你也說她考慮好了，可如今我們還坐在這兒。你確定她真的不會反悔嗎？”
許茗因搖頭，輕聲說道：“不會了。她不是曾經的宋頌，我也不是讓她不舍的許茗因，明天，是真正的結局。”
如今的宋頌，既不是那個騎在馬上為她摘一枝桃花的明媚將軍，也不是疲憊時靠在她膝上耍賴不批奏折的年輕女皇，她只是一個沒什麽抱負，想偏居一隅過平靜生活的小女孩兒。
不管是將軍還是女皇她都不想當，雖然放不下城中的百姓，但確實對權力沒那麽大的欲望了。
或許是太累了，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曾經有多累。
而自己也不是那個不斷給她提供信息的夥伴了，如今的她和別的卡牌一樣，都只是被尊敬的“姐姐”，並不是可以依賴的家人。
她們之間那些共同患難的記憶被掩埋，只剩下宋頌一身走在前面，而她被困在腐朽的宅院中。就算宋頌找回了所有記憶也無濟於事，因為如今的她無法共情曾經的自己，她會遺憾，會感激，會愧疚，卻只會遺憾、感激、愧疚。
“如果成功了，你們會回去嗎？”許茗因問道。
雪女搖頭，“不會，我們會留在這兒。這裏沒有那麽多敵人，很安靜。”
“那往後就要靠你們照顧她了。”
“嗯，會的。”
至少在此時，她們堅信自己會贏。
在這個夜裏，宋頌花費了巨額的銀兩給孟斂升星，然後將心魔從她身上分離出來。在她們去往本源世界後，由孟斂和心魔一同守護估邶城。
翌日一早，天還未亮，一群人就趁著還未散盡的夜色出現在麻沂山的上空。
《女帝書》感應到她們的到來，悠悠睜眼，露出一個可供所有人同時進入的破口。
在她們即將進入前，它不放心地叮囑道：“你們進去後小心些，有許多怪物被我擋住了出不來，你們一進去就會遭到攻擊，我也控制不了。”
“好。”
宋頌應了一聲，然後回頭問上百人的隊伍，“哪幾位姐姐打頭？”
“我和蛇姬去。”
雪女拉著蛇姬站到前排，她們或許不是所有人中攻擊力最強的，但是勝在有經驗，這破口她們已經闖了無數遍，就像固定時間的鍛煉一樣，對裏面的環境十分熟悉。
雖然每一回的怪物都不一樣，但裏面的環境還是了解的。
若不是許茗因不想讓宋頌想起那些記憶，她們昨夜就會將所有的信息共享。不過她們能夠理解許茗因的謹慎，這次真的該結束了，否則再次重覆後卡牌的質量越來越差，她們的勝算也逐漸降低。
在這種情況下，所有不確定的因素都應該制止。
梅奇也站出來說道：“我也可以，我能瞬間召喚大型魔法陣，可以為你們提供保護。”
“我也可以……”
“我也行。”
一會兒的功夫，前排已經有了四十幾人。
站在前排的是實力強勁還能控場的強大卡牌，其中幾人還擁有控制的能力，中間的就是宋頌和許茗因這類弱勢者，後排則是攻擊距離長，攻擊能力強但是需要時間準備的，比如希莉婭和泠尾。
在踏進破口後，眼前就是一片黑暗，耳邊只有怪物的咆哮聲和比咆哮聲更喧囂的風聲，那些風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或是陰冷如萬年不化的寒冰，或是灼熱如沸騰的巖漿。
伸手不見五指，甚至感受不到同伴的存在。
宋頌拔出苗刀嚴陣以待，大聲喊著讓大家靠近自己，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在呼嘯的風聲中微乎其微，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這只是一個破口，是《女帝書》構建出來的通往不同世界的通道，可身處其中卻發現這裏像是另一個廣袤的世界，一個沒有秩序、沒有文明、沒有傳承，只有野獸和荒蕪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中，她們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前方突然冒出一個金色的光點，那點光芒不斷擴大，頃刻間便出現在宋頌腳下，然後不斷向外擴散，直到將所有人全部籠罩後才停止擴散。
大家站得分散，所以光芒籠罩的範圍也很寬，腳下屬於魔法陣的線條都看不清楚，只能看見耀眼的金光。
身處魔法陣中，聽到的聲音小了，就連狂風帶來的寒熱都減去了大半。
梅奇的聲音就在此時響起，“這裏盤踞著一只怪物，必須將它誅殺才能繼續往前，否則過不去。它在沈睡中，你們看看能否將它喚醒。”
宋頌聽了她的話之後往腳下看，這才發現金色光芒下方並不是地面，而是凹凸不平的巨大鱗甲，這些鱗甲上有半人高的堅硬突起，像高低不平的小土坡將她們隔開。
她們這麽多人站在這兒，才占據了五片鱗甲，而怪物的頭尾更是看不見。
蛇姬變回原形，白色的巨蟒和黑色的怪物相比也顯得小巧玲瓏，它張著巨口咬在怪物的身上，卻發現怎麽也咬不穿怪物的鱗甲。
宋頌看見她的動作，連忙抱著苗刀找到鱗甲的邊緣，然後將苗刀插進縫隙裏一邊割一邊撬，想要去掉堅硬的鱗甲露出軟肉讓蛇姬往裏註入毒素。
大家都各自動起來開始攻擊，只是怪物一直不動，她們能接觸到的都是堅硬的鱗甲，別說找到軟肋了，就連這是個什麽怪物都不清楚。
鏡子妖照影進入戰鬥狀態後身旁會出現一面與她等高的鏡子，鏡中出現了怪物的身影，她不斷調整視角，可不管怎麽調整，都只能看見被鱗甲覆蓋的身軀。
一時之間，這場戰爭陷入僵局，照影選擇鉆入鏡中尋找機會。
在鏡中世界，她將獨自面對這只來歷不明的怪物。
進入破口後遇見的第一只怪物，所有人都拼盡了全力。或許就是因為這只怪物盤踞於此，所以之前破口打開後也沒有強大的怪物出現在估邶城，都是一些實力一般，沒有理智的小怪物。
想必這只怪物在此盤踞已久，早已成了破口中的一霸，實力強勁有靈智的怪物都不會主動前來送死，反倒是那些沒有靈智的小怪物會貿然前來，然後借著體型小巧逃出破口。
“蛇姬，來這兒！”
宋頌雙手摳著鱗甲，用盡全力才將它擡起來一點點，露出一片猩紅色的軟肉來。
蛇姬聞聲趕來，縮小身形用毒牙對準軟肉紮進去，源源不斷地釋放毒素。
其他卡牌也聞聲趕來，合力將宋頌手中的鱗甲掀開了，一時之間，猩紅的軟肉成了所有人攻擊的目標。
忙碌了好一會兒，終於感覺腳下的“地面”動起來了，從緩緩移動到快速移動，她們終於看到了怪物身軀以外的地方，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她們相互拉著手或擁抱著，避免同伴從怪物身軀上掉落，雪女出聲提醒她們不能掉下去，因為一旦掉落後就會走散，落單後會被裏面的怪物圍攻。
怪物活動的幅度越來越大，所有人都開始搖搖晃晃地站不穩，這樣下去還沒等正式開打就要被抖落下去了。
雪女借著狂風中的寒意下了一場雪，雪花落在怪物的身上後會凝結成冰，她試圖凍住這不安分的怪物。
可冰層凝聚的速度太慢，這裏面又有炙熱的風，所以雪女的能力並沒有對怪物造成實質性的影響，反倒讓實力不濟的卡牌感到寒冷。
雪女只能咬著牙再想別的辦法，這一次，是最難的一次，一進來就遇見這麽強勁的怪物，這是她沒有想到的，前幾回只有後面會遇到一些勁敵，因為有靈智的怪物就算誤入破口，也會抱有警惕性，不會貿然行動，大多數怪物都會選擇徘徊在誤入的地方尋找離開的方式。
眼前這個怪物十分強大，卻沒有靈智，打不好打，溝通也不行，不知道要在這裏困多久。
宋頌感受了好一會兒，才發現這怪物只是在漫無目的地移動，並非想要攻擊，不知道是懶得攻擊，還是並未將她們放在眼裏。
“哪位姐姐有馴化的本領？試著馴化一下吧。”宋頌大聲說道。
“我試試。”
開口的是泠尾帶來的人，她穿著一身鳥雀羽毛做成的華麗裙子，頭上戴著藤蔓和彩色尾羽編織的冠冕，背上長著一對藍綠色的禽類翅膀，面部和頸部有細密的白色絨毛，雙目緊閉，薄薄的眼皮上繪著金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流光溢彩，像溫柔的金色溪流在她眼部慢慢流淌。
女子跪坐在原地，身後的藍綠色翅膀展開後將她包裹成一個繭，有晦澀的吟唱聲從裏面傳來，隨著吟唱時間不斷延長，她的身後凝聚出一個巨大的虛影，那是一個握著赤紅鎖鏈的怪物，鷹首人身，四只手臂。
鷹首人身的怪物體型不斷增大，直到它的腳趾都變成看不見頂的高山後才停止生長。怪物的身影是虛的，所以她們可以站在虛影中間，但是那條赤紅的鎖鏈卻是實質，隔得遠遠的也能感受到滾燙的灼熱。
“鷹，讓它停下。”女子緩緩開口，她的聲音空靈悠遠，帶著雌雄莫辨的神性。
虛影怪物拖著鎖鏈往前走，赤紅的鎖鏈像是流淌的巖漿，所及之處怪物的鱗甲被燙傷，不僅發出了“滋滋”的響聲，還彌漫著一股烤肉的味道。
隨著鎖鏈的移動，空氣變得焦灼又炙熱，帶著熱氣的風吹過鎖鏈後會帶著火焰一同離開，寒風被熱意侵襲後變成渺渺熱氣逗留在黑暗中。
四處都是旺盛的火焰，白霧狀的熱氣也越來越多，且久久不散，原本要依靠魔法陣的金光才能勉強看清怪獸的鱗甲，現下卻在紅色的火光中看清了這只體型龐大的怪物，它身負鱗甲，外形似蛟，不過整體的身長是蛟類的數倍，它不斷地旋轉著，將頭尾藏在最中間的位置。
虛影站在黑暗中用鎖鏈抽打怪物的身體，試圖逼出它的頭尾，可就算遍體鱗傷，怪物也不曾將頭尾露出來。
這樣的僵持對於怪物來說是不利的，時間長了虛影會直接將它打死，但是這一招不會維持太長時間，因為站在怪物身上的一群人受不住一直升高的溫度。
那赤紅鎖鏈落下時會濺出明黃色的巖漿將怪物的皮肉腐蝕，讓蛇姬一直受挫的堅硬鱗甲被巖漿瞬間腐蝕，一個個巨坑不斷出現。
而站在怪物身上的卡牌們不僅要躲避飛濺的巖漿，還要小心地避開坑洞，一時之間，她們落到了跟怪物一樣的境地，腹背受敵，稍有不慎就會殞命。
宋頌：……
所以大家都不開大的原因是一旦開大就敵我不分了是嗎？
這時鏡子妖照影正好從鏡子裏出來，她身上帶著傷，一出來就被巖漿澆了一身。身旁的卡牌試圖去幫她，卻見她消失在原地，然後又出現在鏡中。
照影在鏡中抖落身上的巖漿，望著外頭的亂象深感迷惑，她鉆進鏡中不過一刻鐘，怎麽外頭打得天翻地覆的，竟難分敵我。
“怎麽回事？”照影藏身於鏡中不敢出去，那迎面擊來的赤紅鎖鏈比大腿還粗，四處飛濺的巖漿密密麻麻如同雨點般落下，腳下坑坑窪窪的，她不想出去和她們一樣當猴子，上躥下跳的。
人工智能悉方材質特殊，不懼寒暑，所以站在原地沒動，聽見她的問話後就回道：“那位在攻擊怪物，但是敵我不分。”
照影沈默片刻，突然覺得自己弱弱的也挺好，雖然幫不上忙，但也不會惹出那麽大的麻煩。
她走出來將鏡子擊倒在地，然後鏡面在腳下擴散，直至將所有人包圍，右手反轉後說了一聲，“鏡像。”
她們全部出現在鏡中世界，這裏的怪物還是完好無損的，沒有拎著鎖鏈的虛影，也沒有飛濺的巖漿和滿地的坑洞。
不過在外面也留有她們的身影，只是那些身影是呆滯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唯有開大的女子沒有進來，她靜靜坐在原地，被翅膀包裹著不被傷害，所有的巖漿都會避開她落地。
洛霖霖身上沾了不少巖漿，但她是厲鬼，並沒有造成實質性的損傷，只是冰冷了許多年的身體重新感覺到了熱。
她拍著巖漿冷卻後留下的黑色巖石，對著泠尾問道：“泠尾首領，那位是什麽來歷？”
泠尾從進入通道後就一直待在自己的水球裏很少動彈，聞言回道：“那是月鳥，是禽類的神明，負責禽類的繁衍和懲戒。”
宋頌看著鏡子外的戰鬥場景，突然對接下來的戰爭有了實感，就像一直玩游戲的人突然意識到自己就是游戲本身，那些敵人都是自己即將面對的，而眼前堪比末日的場景也是自己親身經歷的。
她說，“大家若是能夠自保，也可以出去對付怪物。”
此話一出，希莉雅便抱著水晶球出去了，對於群攻時不分敵我的卡牌來說，有人將戰場上的友方清空就是最有用的輔助。
梅奇和另外幾人也緊隨其後，她們站在怪物的身上，渺小如微塵，卻能給怪物帶來最直接的重擊。
希莉雅站在鏡子外與她們面面相覷，不好意思地笑著說：“這裏水元素稀缺，我需要一些水。”
“可。”
“好。”
“好的。”
好幾人一同應下了她的請求，有水柱從鏡中噴湧而出，卻在脫離鏡面後變成了渺渺白霧，月鳥的火焰讓鏡外的世界變成了一片火海，水一出現就蒸發了，絲毫沒有留下。
希莉雅抿唇，為難地皺著眉。
這裏本就水元素匱乏，之後又燃起了火海，更是難以捕捉，她是水屬性的魔法師，大部分魔法都需要水元素的支持。
泠尾待在水球裏飄到鏡子面前問她，“海水可以嗎？”
希莉雅點頭，但她覺得再多的海水也難以留存在這樣的火海中，畢竟那些被風帶走的火一直沒有熄滅，反倒隨著風的足跡越走越遠，能聽見很遠的地方傳來怪物的哀嚎。
“海域。”
泠尾話音落下，她們所處的環境仿佛變成了海域，空氣中能感受到水波蕩漾的力度，看向鏡外的世界也是扭曲變幻的，就像在水中視物一樣。
可火焰依舊燃著，半點不見熄滅。
希莉雅半信半疑地托起水晶球，就見球體中充斥著瘋狂跳動的水元素，簡直活躍得不像話。
很神奇，泠尾的海域和月鳥的火海竟然能兼容，兩者互不排斥，同時存在著發揮自己的威力。
“神明會懲戒，不被接受的異種。”
水晶球飄浮在空中蕩出一圈又一圈的水紋，希莉雅嘴裏念著不知名的咒語，那咒語長極了，一聲疊著一聲，讓不斷回蕩的水紋出現了海浪的聲音。
通道裏下起了大雨，雨滴急切地落下來，腐蝕萬物。
暴雨聲嘈雜喧囂，鏡外的世界被雨幕籠罩，而燦爛的火焰就在暴雨中不斷跳躍，灼燒著周圍那些避之不及的怪物。
泠尾看著外頭的戰局，忽然點評道：“攻擊性強的都帶有腐蝕性。”
“嗯，不過這只是第一個，後續可能還有別的。”洛霖霖站在她旁邊，不慌不忙地放出一只鬼影子去探路。
宋頌看了這麽久算是明白了，並不是打不過，而是所有人都在觀望，觀望敵人，也觀望同伴，大家都帶著警惕心，不願意在一開始就暴露所有底牌，畢竟除了對抗系統外，她們本身就是敵人。
如果今天沒能成功前往本源世界，那麽退回去後她們依舊敵對。
宋頌開始翻找自己的系統倉庫，看看有沒有適合這種情況下使用的道具。
[道具卡（S）：堅不可摧]
[堅不可摧：顧名思義，這是一張強大的防禦卡牌。該卡牌可以為宿主提供防禦護盾，使用時間不限，耐久度清空後消失。每次遭遇攻擊後根據攻擊強度減少耐久度，請宿主妥善使用]
宋頌使用卡牌後手背上出現了一個盾牌圖案，上面標註著當前盾牌的耐久度為百分之百。
她想出去試一試，不是為了攻擊怪物，而是想要看看自己在這種環境中是否有自保之力，若是連躲避這些攻擊的能力都沒有，那她進入本源世界後就會成為大家的累贅。
“姐姐，我帶著護盾出去試試。”
許茗因點頭，用帕子將她頭上的汗擦幹凈後溫柔地說：“盡力而為，不要太勉強自己。”
“嗯。”
宋頌出去後，蛇姬無所事事地走過來閑聊，“她出去做什麽？外面很危險，火焰和雨水都不會避開她。”
許茗因看著宋頌的身影出現在鏡外，露出了自己都沒察覺的欣慰笑意，語氣中也盡是驕傲，“她在練習成為一個強者，第一步就是在戰鬥中活下去。”
宋頌是一個優秀的城主，她修城墻蓋民房，頒布了不少有利民生的政令，給百姓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好日子，受到大家的愛戴。
可她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夥伴，她的個人能力在卡牌面前顯得太弱，無法給大家提供幫助，而且這支昨夜才組起來的隊伍對她並不信賴，所以她無法成為一個統率全局的首領。
在這種情況下，她沒有選擇強行融入這支隊伍，試圖去掌控她們，而是專註於自身能力的提升，將這次的戰場當成一個稀有訓練場。
從一開始她就是這樣的，比起將卡牌的能力當作自己的隨意使用，她更喜歡靠自己，只有實在沒辦法的時候才會向卡牌尋求幫助。
她是一個小女孩兒，一個普通的人類小女孩兒，但心裏卻種著堅韌的種子，那種子在她心裏不斷生根發芽，支撐著她用自己單薄的身軀對抗一些困境。
“沒必要，我們這麽多人，不會讓她直面危險的。”蛇姬說道。
許茗因搖頭，輕聲說：“你不明白，她只相信自己。或許你們都很強，但是比起你們，她更相信自己手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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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天夜裏, 宋頌還見到了遠道而來的雪女和蛇姬，她們和記憶中的樣子相差甚遠。
雪女臉上有著和人類相似的情緒，表情比之前生動自然, 見到許茗因後還主動攀談起來，說著估邶城的繁華和安穩，蛇姬跟在她身邊寸步不離，比起原先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如今多了些許獸性。
“兩位姐姐好，我是這一任的宿主宋頌, 明日我們要前往本源世界，希望兩位姐姐可以聽從指揮。”
雪女盈盈一笑, “明白, 我們會聽從安排的。”
這樣的對話一直在重覆, 已經沒了交流的欲望，溝通簡單到一問一答, 雙方都沒有將話題延續下去的想法，所以顯得一切都順理成章, 好像她們本就該在這裏相遇，然後一同去面對強大的敵人。
大戰前的夜晚總是緊張又期待，沒有人睡得著，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個結果, 是勝利後擺脫系統的陰影回到家鄉，還是戰敗後退回一隅繼續煎熬著等待。
對於泠尾等人來說，這是迫在眉睫的一戰。
對於雪女和蛇姬而言, 這是宋頌的又一次選擇。
夜深人靜, 月明星稀，許茗因在自己的小院兒裏擺上酒菜, 等待著雪女和蛇姬的到來。故事不斷輪回重覆，她們互相陪伴著度過漫長的時間，在這條河裏，只有她們三人清醒地看著一切，然後順著水流的心意漂泊。
雪女的到來讓小院兒裏冷了幾分，許茗因將炭盆挪到身前，把暖著酒的小銅壺提起來放在桌上，給兩位許久未見的好友添上一盅酒。
蛇姬率先落座，找了個迎風的位置擋著夜裏擾人清凈的寒風，她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皺了皺眉說道：“不如上回喝的醇厚綿軟，這酒太烈了。”
“烈點好。”
雪女跟著喝了一口，然後順著這個話題聊起了曾經的同伴，其中也有很會釀酒的，只不過時間太久，相貌聲音都記不起了，只能記得臨別前白瓷酒盞中微微晃動的清澈酒液。
“酒兒的手藝不是人間的，應該是修仙界的，所以口感一般，主要看功效。”
許茗因說著又給她們添了一杯，還將新做的柿餅推了過去，“這酒口感尋常，但宿醉一夜後神清氣爽，在城中很熱銷。還有今日剛晾好的柿餅，味道可甜了，你們嘗嘗。”
酒過三巡，雪女才提及正事。
“明日真的要去？”
許茗因點頭，借著倒酒的動作遮住了臉上的表情，不想讓她們看出自己的不舍，可映在石桌上的影子，卻是掩面哭泣的模樣。
雪女伸手橫在桌面上，將那悲傷的影子打亂。
“也好，總得有個結果。”她看向許茗因，那雙很少裝盛情緒的雙眼帶著不舍和釋然，她們都知道，宋頌一次次選擇重來或許做得不對，但這其中也有她們的縱容。
本源世界是什麽樣的誰也不知道，在真正去到那裏之前，所有的戰術、準備、演習都是假的，她們沒有任何有效的信息可供參考，只能孤註一擲地選擇前往，去搏一個自由。
可穿過《女帝書》的通道後，等待她們的究竟是真正的自由，還是系統更嚴密的控制？
本源世界創造出來的一個系統都讓她們這群神明精怪束手無策，更何況是整個世界，那裏或許有不止一個系統。
她們真的有勝算嗎？她們的敵人究竟有多少人？是無數個系統和被系統控制的強大卡牌，還是她們難以想象的力量？
即便是來自本源世界的許茗因，也對那裏的環境一無所知，她被系統控制後便失去了大部分記憶，只剩下一些殘缺的片段，就是這些難以割舍的片段時刻提醒她要銷毀系統。
她的本能讓她站在系統的對立面，即便重來這麽多次也依舊堅持著。
宋頌的退縮是她舍不得許茗因的犧牲，而她們的退縮是對未知的恐懼。
而這種恐懼一次比一次更甚，最開始的雪女和蛇姬都是沒有情感的精怪，她們不會畏懼，也不懂人類臨別前在留戀些什麽，於她們而言，只要宿主一句話，她們甚至可以選擇和自己的死穴分開。
可經歷的時間太多，她們學會* 了人類的情感，明白了什麽是恐懼，什麽是軟肋。也再不會離開對方，將自己的死穴暴露。
她們開始留戀許茗因備下的酒，開始期待池水裏長出的花盡情綻放的那一天，開始習慣生活在池水中安靜的生活。
在擁有了“不舍”這種情緒後，這世間的一切都變了，她們會期待明日的好天氣，也沈迷於淅瀝瀝的小雨。
一次次選擇重覆的宋頌是膽怯的，這點毋庸置疑，可她們活久了，也開始變得膽怯。
或許膽怯就是所有情緒的伴生物，無論愛恨悲怒何種情緒，上面都會纏著一絲膽怯。
“她真的舍得嗎？”
蛇姬突然開口問道，她望著天上並不圓滿的月亮，皺著眉回憶道：“有一回也是月缺，你也說她考慮好了，可如今我們還坐在這兒。你確定她真的不會反悔嗎？”
許茗因搖頭，輕聲說道：“不會了。她不是曾經的宋頌，我也不是讓她不舍的許茗因，明天，是真正的結局。”
如今的宋頌，既不是那個騎在馬上為她摘一枝桃花的明媚將軍，也不是疲憊時靠在她膝上耍賴不批奏折的年輕女皇，她只是一個沒什麽抱負，想偏居一隅過平靜生活的小女孩兒。
不管是將軍還是女皇她都不想當，雖然放不下城中的百姓，但確實對權力沒那麽大的欲望了。
或許是太累了，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曾經有多累。
而自己也不是那個不斷給她提供信息的夥伴了，如今的她和別的卡牌一樣，都只是被尊敬的“姐姐”，並不是可以依賴的家人。
她們之間那些共同患難的記憶被掩埋，只剩下宋頌一身走在前面，而她被困在腐朽的宅院中。就算宋頌找回了所有記憶也無濟於事，因為如今的她無法共情曾經的自己，她會遺憾，會感激，會愧疚，卻只會遺憾、感激、愧疚。
“如果成功了，你們會回去嗎？”許茗因問道。
雪女搖頭，“不會，我們會留在這兒。這裏沒有那麽多敵人，很安靜。”
“那往後就要靠你們照顧她了。”
“嗯，會的。”
至少在此時，她們堅信自己會贏。
在這個夜裏，宋頌花費了巨額的銀兩給孟斂升星，然後將心魔從她身上分離出來。在她們去往本源世界後，由孟斂和心魔一同守護估邶城。
翌日一早，天還未亮，一群人就趁著還未散盡的夜色出現在麻沂山的上空。
《女帝書》感應到她們的到來，悠悠睜眼，露出一個可供所有人同時進入的破口。
在她們即將進入前，它不放心地叮囑道：“你們進去後小心些，有許多怪物被我擋住了出不來，你們一進去就會遭到攻擊，我也控制不了。”
“好。”
宋頌應了一聲，然後回頭問上百人的隊伍，“哪幾位姐姐打頭？”
“我和蛇姬去。”
雪女拉著蛇姬站到前排，她們或許不是所有人中攻擊力最強的，但是勝在有經驗，這破口她們已經闖了無數遍，就像固定時間的鍛煉一樣，對裏面的環境十分熟悉。
雖然每一回的怪物都不一樣，但裏面的環境還是了解的。
若不是許茗因不想讓宋頌想起那些記憶，她們昨夜就會將所有的信息共享。不過她們能夠理解許茗因的謹慎，這次真的該結束了，否則再次重覆後卡牌的質量越來越差，她們的勝算也逐漸降低。
在這種情況下，所有不確定的因素都應該制止。
梅奇也站出來說道：“我也可以，我能瞬間召喚大型魔法陣，可以為你們提供保護。”
“我也可以……”
“我也行。”
一會兒的功夫，前排已經有了四十幾人。
站在前排的是實力強勁還能控場的強大卡牌，其中幾人還擁有控制的能力，中間的就是宋頌和許茗因這類弱勢者，後排則是攻擊距離長，攻擊能力強但是需要時間準備的，比如希莉婭和泠尾。
在踏進破口後，眼前就是一片黑暗，耳邊只有怪物的咆哮聲和比咆哮聲更喧囂的風聲，那些風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或是陰冷如萬年不化的寒冰，或是灼熱如沸騰的巖漿。
伸手不見五指，甚至感受不到同伴的存在。
宋頌拔出苗刀嚴陣以待，大聲喊著讓大家靠近自己，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在呼嘯的風聲中微乎其微，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這只是一個破口，是《女帝書》構建出來的通往不同世界的通道，可身處其中卻發現這裏像是另一個廣袤的世界，一個沒有秩序、沒有文明、沒有傳承，只有野獸和荒蕪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中，她們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前方突然冒出一個金色的光點，那點光芒不斷擴大，頃刻間便出現在宋頌腳下，然後不斷向外擴散，直到將所有人全部籠罩後才停止擴散。
大家站得分散，所以光芒籠罩的範圍也很寬，腳下屬於魔法陣的線條都看不清楚，只能看見耀眼的金光。
身處魔法陣中，聽到的聲音小了，就連狂風帶來的寒熱都減去了大半。
梅奇的聲音就在此時響起，“這裏盤踞著一只怪物，必須將它誅殺才能繼續往前，否則過不去。它在沈睡中，你們看看能否將它喚醒。”
宋頌聽了她的話之後往腳下看，這才發現金色光芒下方並不是地面，而是凹凸不平的巨大鱗甲，這些鱗甲上有半人高的堅硬突起，像高低不平的小土坡將她們隔開。
她們這麽多人站在這兒，才占據了五片鱗甲，而怪物的頭尾更是看不見。
蛇姬變回原形，白色的巨蟒和黑色的怪物相比也顯得小巧玲瓏，它張著巨口咬在怪物的身上，卻發現怎麽也咬不穿怪物的鱗甲。
宋頌看見她的動作，連忙抱著苗刀找到鱗甲的邊緣，然後將苗刀插進縫隙裏一邊割一邊撬，想要去掉堅硬的鱗甲露出軟肉讓蛇姬往裏註入毒素。
大家都各自動起來開始攻擊，只是怪物一直不動，她們能接觸到的都是堅硬的鱗甲，別說找到軟肋了，就連這是個什麽怪物都不清楚。
鏡子妖照影進入戰鬥狀態後身旁會出現一面與她等高的鏡子，鏡中出現了怪物的身影，她不斷調整視角，可不管怎麽調整，都只能看見被鱗甲覆蓋的身軀。
一時之間，這場戰爭陷入僵局，照影選擇鉆入鏡中尋找機會。
在鏡中世界，她將獨自面對這只來歷不明的怪物。
進入破口後遇見的第一只怪物，所有人都拼盡了全力。或許就是因為這只怪物盤踞於此，所以之前破口打開後也沒有強大的怪物出現在估邶城，都是一些實力一般，沒有理智的小怪物。
想必這只怪物在此盤踞已久，早已成了破口中的一霸，實力強勁有靈智的怪物都不會主動前來送死，反倒是那些沒有靈智的小怪物會貿然前來，然後借著體型小巧逃出破口。
“蛇姬，來這兒！”
宋頌雙手摳著鱗甲，用盡全力才將它擡起來一點點，露出一片猩紅色的軟肉來。
蛇姬聞聲趕來，縮小身形用毒牙對準軟肉紮進去，源源不斷地釋放毒素。
其他卡牌也聞聲趕來，合力將宋頌手中的鱗甲掀開了，一時之間，猩紅的軟肉成了所有人攻擊的目標。
忙碌了好一會兒，終於感覺腳下的“地面”動起來了，從緩緩移動到快速移動，她們終於看到了怪物身軀以外的地方，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她們相互拉著手或擁抱著，避免同伴從怪物身軀上掉落，雪女出聲提醒她們不能掉下去，因為一旦掉落後就會走散，落單後會被裏面的怪物圍攻。
怪物活動的幅度越來越大，所有人都開始搖搖晃晃地站不穩，這樣下去還沒等正式開打就要被抖落下去了。
雪女借著狂風中的寒意下了一場雪，雪花落在怪物的身上後會凝結成冰，她試圖凍住這不安分的怪物。
可冰層凝聚的速度太慢，這裏面又有炙熱的風，所以雪女的能力並沒有對怪物造成實質性的影響，反倒讓實力不濟的卡牌感到寒冷。
雪女只能咬著牙再想別的辦法，這一次，是最難的一次，一進來就遇見這麽強勁的怪物，這是她沒有想到的，前幾回只有後面會遇到一些勁敵，因為有靈智的怪物就算誤入破口，也會抱有警惕性，不會貿然行動，大多數怪物都會選擇徘徊在誤入的地方尋找離開的方式。
眼前這個怪物十分強大，卻沒有靈智，打不好打，溝通也不行，不知道要在這裏困多久。
宋頌感受了好一會兒，才發現這怪物只是在漫無目的地移動，並非想要攻擊，不知道是懶得攻擊，還是並未將她們放在眼裏。
“哪位姐姐有馴化的本領？試著馴化一下吧。”宋頌大聲說道。
“我試試。”
開口的是泠尾帶來的人，她穿著一身鳥雀羽毛做成的華麗裙子，頭上戴著藤蔓和彩色尾羽編織的冠冕，背上長著一對藍綠色的禽類翅膀，面部和頸部有細密的白色絨毛，雙目緊閉，薄薄的眼皮上繪著金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流光溢彩，像溫柔的金色溪流在她眼部慢慢流淌。
女子跪坐在原地，身後的藍綠色翅膀展開後將她包裹成一個繭，有晦澀的吟唱聲從裏面傳來，隨著吟唱時間不斷延長，她的身後凝聚出一個巨大的虛影，那是一個握著赤紅鎖鏈的怪物，鷹首人身，四只手臂。
鷹首人身的怪物體型不斷增大，直到它的腳趾都變成看不見頂的高山後才停止生長。怪物的身影是虛的，所以她們可以站在虛影中間，但是那條赤紅的鎖鏈卻是實質，隔得遠遠的也能感受到滾燙的灼熱。
“鷹，讓它停下。”女子緩緩開口，她的聲音空靈悠遠，帶著雌雄莫辨的神性。
虛影怪物拖著鎖鏈往前走，赤紅的鎖鏈像是流淌的巖漿，所及之處怪物的鱗甲被燙傷，不僅發出了“滋滋”的響聲，還彌漫著一股烤肉的味道。
隨著鎖鏈的移動，空氣變得焦灼又炙熱，帶著熱氣的風吹過鎖鏈後會帶著火焰一同離開，寒風被熱意侵襲後變成渺渺熱氣逗留在黑暗中。
四處都是旺盛的火焰，白霧狀的熱氣也越來越多，且久久不散，原本要依靠魔法陣的金光才能勉強看清怪獸的鱗甲，現下卻在紅色的火光中看清了這只體型龐大的怪物，它身負鱗甲，外形似蛟，不過整體的身長是蛟類的數倍，它不斷地旋轉著，將頭尾藏在最中間的位置。
虛影站在黑暗中用鎖鏈抽打怪物的身體，試圖逼出它的頭尾，可就算遍體鱗傷，怪物也不曾將頭尾露出來。
這樣的僵持對於怪物來說是不利的，時間長了虛影會直接將它打死，但是這一招不會維持太長時間，因為站在怪物身上的一群人受不住一直升高的溫度。
那赤紅鎖鏈落下時會濺出明黃色的巖漿將怪物的皮肉腐蝕，讓蛇姬一直受挫的堅硬鱗甲被巖漿瞬間腐蝕，一個個巨坑不斷出現。
而站在怪物身上的卡牌們不僅要躲避飛濺的巖漿，還要小心地避開坑洞，一時之間，她們落到了跟怪物一樣的境地，腹背受敵，稍有不慎就會殞命。
宋頌：……
所以大家都不開大的原因是一旦開大就敵我不分了是嗎？
這時鏡子妖照影正好從鏡子裏出來，她身上帶著傷，一出來就被巖漿澆了一身。身旁的卡牌試圖去幫她，卻見她消失在原地，然後又出現在鏡中。
照影在鏡中抖落身上的巖漿，望著外頭的亂象深感迷惑，她鉆進鏡中不過一刻鐘，怎麽外頭打得天翻地覆的，竟難分敵我。
“怎麽回事？”照影藏身於鏡中不敢出去，那迎面擊來的赤紅鎖鏈比大腿還粗，四處飛濺的巖漿密密麻麻如同雨點般落下，腳下坑坑窪窪的，她不想出去和她們一樣當猴子，上躥下跳的。
人工智能悉方材質特殊，不懼寒暑，所以站在原地沒動，聽見她的問話後就回道：“那位在攻擊怪物，但是敵我不分。”
照影沈默片刻，突然覺得自己弱弱的也挺好，雖然幫不上忙，但也不會惹出那麽大的麻煩。
她走出來將鏡子擊倒在地，然後鏡面在腳下擴散，直至將所有人包圍，右手反轉後說了一聲，“鏡像。”
她們全部出現在鏡中世界，這裏的怪物還是完好無損的，沒有拎著鎖鏈的虛影，也沒有飛濺的巖漿和滿地的坑洞。
不過在外面也留有她們的身影，只是那些身影是呆滯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唯有開大的女子沒有進來，她靜靜坐在原地，被翅膀包裹著不被傷害，所有的巖漿都會避開她落地。
洛霖霖身上沾了不少巖漿，但她是厲鬼，並沒有造成實質性的損傷，只是冰冷了許多年的身體重新感覺到了熱。
她拍著巖漿冷卻後留下的黑色巖石，對著泠尾問道：“泠尾首領，那位是什麽來歷？”
泠尾從進入通道後就一直待在自己的水球裏很少動彈，聞言回道：“那是月鳥，是禽類的神明，負責禽類的繁衍和懲戒。”
宋頌看著鏡子外的戰鬥場景，突然對接下來的戰爭有了實感，就像一直玩游戲的人突然意識到自己就是游戲本身，那些敵人都是自己即將面對的，而眼前堪比末日的場景也是自己親身經歷的。
她說，“大家若是能夠自保，也可以出去對付怪物。”
此話一出，希莉雅便抱著水晶球出去了，對於群攻時不分敵我的卡牌來說，有人將戰場上的友方清空就是最有用的輔助。
梅奇和另外幾人也緊隨其後，她們站在怪物的身上，渺小如微塵，卻能給怪物帶來最直接的重擊。
希莉雅站在鏡子外與她們面面相覷，不好意思地笑著說：“這裏水元素稀缺，我需要一些水。”
“可。”
“好。”
“好的。”
好幾人一同應下了她的請求，有水柱從鏡中噴湧而出，卻在脫離鏡面後變成了渺渺白霧，月鳥的火焰讓鏡外的世界變成了一片火海，水一出現就蒸發了，絲毫沒有留下。
希莉雅抿唇，為難地皺著眉。
這裏本就水元素匱乏，之後又燃起了火海，更是難以捕捉，她是水屬性的魔法師，大部分魔法都需要水元素的支持。
泠尾待在水球裏飄到鏡子面前問她，“海水可以嗎？”
希莉雅點頭，但她覺得再多的海水也難以留存在這樣的火海中，畢竟那些被風帶走的火一直沒有熄滅，反倒隨著風的足跡越走越遠，能聽見很遠的地方傳來怪物的哀嚎。
“海域。”
泠尾話音落下，她們所處的環境仿佛變成了海域，空氣中能感受到水波蕩漾的力度，看向鏡外的世界也是扭曲變幻的，就像在水中視物一樣。
可火焰依舊燃著，半點不見熄滅。
希莉雅半信半疑地托起水晶球，就見球體中充斥著瘋狂跳動的水元素，簡直活躍得不像話。
很神奇，泠尾的海域和月鳥的火海竟然能兼容，兩者互不排斥，同時存在著發揮自己的威力。
“神明會懲戒，不被接受的異種。”
水晶球飄浮在空中蕩出一圈又一圈的水紋，希莉雅嘴裏念著不知名的咒語，那咒語長極了，一聲疊著一聲，讓不斷回蕩的水紋出現了海浪的聲音。
通道裏下起了大雨，雨滴急切地落下來，腐蝕萬物。
暴雨聲嘈雜喧囂，鏡外的世界被雨幕籠罩，而燦爛的火焰就在暴雨中不斷跳躍，灼燒著周圍那些避之不及的怪物。
泠尾看著外頭的戰局，忽然點評道：“攻擊性強的都帶有腐蝕性。”
“嗯，不過這只是第一個，後續可能還有別的。”洛霖霖站在她旁邊，不慌不忙地放出一只鬼影子去探路。
宋頌看了這麽久算是明白了，並不是打不過，而是所有人都在觀望，觀望敵人，也觀望同伴，大家都帶著警惕心，不願意在一開始就暴露所有底牌，畢竟除了對抗系統外，她們本身就是敵人。
如果今天沒能成功前往本源世界，那麽退回去後她們依舊敵對。
宋頌開始翻找自己的系統倉庫，看看有沒有適合這種情況下使用的道具。
[道具卡（S）：堅不可摧]
[堅不可摧：顧名思義，這是一張強大的防禦卡牌。該卡牌可以為宿主提供防禦護盾，使用時間不限，耐久度清空後消失。每次遭遇攻擊後根據攻擊強度減少耐久度，請宿主妥善使用]
宋頌使用卡牌後手背上出現了一個盾牌圖案，上面標註著當前盾牌的耐久度為百分之百。
她想出去試一試，不是為了攻擊怪物，而是想要看看自己在這種環境中是否有自保之力，若是連躲避這些攻擊的能力都沒有，那她進入本源世界後就會成為大家的累贅。
“姐姐，我帶著護盾出去試試。”
許茗因點頭，用帕子將她頭上的汗擦幹凈後溫柔地說：“盡力而為，不要太勉強自己。”
“嗯。”
宋頌出去後，蛇姬無所事事地走過來閑聊，“她出去做什麽？外面很危險，火焰和雨水都不會避開她。”
許茗因看著宋頌的身影出現在鏡外，露出了自己都沒察覺的欣慰笑意，語氣中也盡是驕傲，“她在練習成為一個強者，第一步就是在戰鬥中活下去。”
宋頌是一個優秀的城主，她修城墻蓋民房，頒布了不少有利民生的政令，給百姓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好日子，受到大家的愛戴。
可她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夥伴，她的個人能力在卡牌面前顯得太弱，無法給大家提供幫助，而且這支昨夜才組起來的隊伍對她並不信賴，所以她無法成為一個統率全局的首領。
在這種情況下，她沒有選擇強行融入這支隊伍，試圖去掌控她們，而是專註於自身能力的提升，將這次的戰場當成一個稀有訓練場。
從一開始她就是這樣的，比起將卡牌的能力當作自己的隨意使用，她更喜歡靠自己，只有實在沒辦法的時候才會向卡牌尋求幫助。
她是一個小女孩兒，一個普通的人類小女孩兒，但心裏卻種著堅韌的種子，那種子在她心裏不斷生根發芽，支撐著她用自己單薄的身軀對抗一些困境。
“沒必要，我們這麽多人，不會讓她直面危險的。”蛇姬說道。
許茗因搖頭，輕聲說：“你不明白，她只相信自己。或許你們都很強，但是比起你們，她更相信自己手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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