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宋頌將洛霖霖的牌位放在身上背著的小挎包裏，然後找到了那座她獨居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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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宋頌將洛霖霖的牌位放在身上背著的小挎包裏，然後找到了那座她獨居的小……
宋頌將洛霖霖的牌位放在身上背著的小挎包裏, 然後找到了那座她獨居的小院子。
陽光正好，院兒裏的大樹沐浴在陽光下，樹葉被風吹得窸窸窣窣, 光影斑駁的樹下擺著一張躺椅，一個錦袍玉帶的男子躺在上面小憩。
院門打開的聲音驚擾了他，他便順勢看過來，面如冠玉的臉上還帶著惺忪睡意，嘴角便下意識地勾起，像是某種流淌在骨血裏難以更改的程序, 用一張虛偽的笑臉蓋住一身煞氣。
可他那雙風流的桃花眼中不僅沒有笑意，還藏著無處宣洩的戾氣。宋頌看著這雙眼睛, 竟感到一陣熟悉, 仿佛在朦朧的過往中, 也曾和這樣一雙眼靜靜地對視著，直面他眼中翻騰的戾氣和瘋狂的殺意。
可這張臉, 卻是毫無印象。
“你是她現在的宿主？”樹下的人開口問道。
宋頌點頭，不太確定地問道：“你是……霖霖姐原先的宿主？”
那男子懶洋洋地點頭, 擡了擡下頜示意宋頌坐到樹下的凳子上。
陽光的碎片散得到處都是，宋頌坐在樹下扭頭避開了落在臉上的灼熱，耀眼的光斑照亮了她的眼瞼和睫毛，也照亮了女孩兒粗糙皮膚上的紋理, 她是充滿生機的金黃麥穗，是鋪天蓋地的油菜花田野。
寧安仔細打量她，她縮在矮凳上仰視著自己, 團起來的身子更顯得瘦小, 卻有強大的精神支撐著她，讓她在自己面前絲毫未顯出弱勢。
這一刻, 他們是勢均力敵的盟友，那柄立在他心裏的劍會移交給這個女孩兒。
恍惚間，記憶中出現了一些似曾相識的畫面，同樣倔強的一張臉，同樣充滿生機的眼睛。
只是他如今不過一縷殘魂藏匿在這肉身之中，記憶早已殘缺不全，記得最清楚的便只有和洛霖霖那些過往。
想起洛霖霖，他嘴角的笑意便淡了，也沒了閑話的心思，只想著盡快將洛霖霖交代他的任務完成後離開此地。
他說話時帶著上位者特有的語調和節奏，就是最簡單的攀談都帶著居高臨下的俯視，讓人一聽就知道此人曾身居高位。
這也是宋頌永遠學不會的東西，她就像從田野裏頑強生長出的一株野草，即便長成了遮天蔽日的巨樹，也依舊記得自己曾是野草，於泥土中發芽生長。
“系統竟然會選擇女子。”
他說這話只是表達自己的詫異，或許其中還有一些因為得知了真相而下意識流露出來的情緒，可他自己都忘了那些所謂的真相。
不過因為封建男權時代特有的男性優越和審視將這句話變得意外的合乎情理，所以一時之間兩人都沒有察覺到這句話得不對。
宋頌是不甚在意的，類似的話早已聽了千萬遍，偏見和輕視一如柳絮和稻草，是女子輕而易舉就能得到的“饋贈”，也是獨屬於她們的資源，所以她們用其遮身蔽體，捱過女子跪著生活的艱難歲月。
言語的輕視，不過是寒風中不停回旋的柳絮，會落在她的身上，也會落在別的女子身上，而她們活著的世界本就寒風肆虐，虎穴龍潭，柳絮帶來的危害不過是微乎其微。
“你怎會出現在這裏？這並非你原本的世界吧。”
宋頌問道。
寧安應了一聲，側過頭將面部對著陽光，瞇著眼說道：“我曾得到一個道具，可以分出一縷魂魄用來保命，為了躲避系統的眼目，我將魂魄藏在了霖霖的牌位中，我相信她總有辦法讓我‘活’過來。”
“我們的世界已經消失了。”
陽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兩個人在炙熱的陽光下，說著一個世界覆滅的故事。
之前洛霖霖曾經說過，她的宿主和系統爆發過戰爭，他們兵戎相見，鬥得你死我活，加入戰場的不只是數以萬計卡牌，還有整個小世界的生靈。
可隨著宿主的戰敗，這場鬥爭便潦草收尾。他們失去了自己的世界，系統卻依舊存在，甚至可以韜光養晦，重新積攢能量回到巔峰時期。
戰爭的很多細節洛霖霖是不知道的，寧安也從未想過要和她說，他只讓洛霖霖獲取她需要獲取的信息，而洛霖霖需要獲取什麽信息，也是由他來決定的。他是一個小世界的統治者，也是一個名副其實的控制者。
他算得上是被系統養大的孩子。
系統以一個女子聲音出現，陪伴他長大，於他而言更像一個母親，不過也沒有差別，控制者也可以是母親，母親和控制者的身份並不沖突。
所以寧安的思想和行為都帶有一部分系統的意志，他勤勤懇懇地按照系統規劃好的路線去努力，先是掌控了寧家，然後是北寧城，最後是一個國家、一個世界。
系統養大了他的野心。
他不僅是人皇，還是世界的主人，精怪和妖鬼都在他的統治之下，他一呼百應，做事隨心所欲，因為總有系統會幫他解決一切紕漏。而他的成功也讓系統得到了好處，或許是無微不至的照顧和看管，系統逐漸變得像人，它在寧安身上學到了一些特質。
其中，就有難以滿足的野心。
就在寧安登上至高之位的時候，他和系統出現了一些小分歧，系統只擁有初生的神志，它無法運行憤怒和陰謀，便只懂得蠻橫地掠奪，當它爭搶不過寧安時，便會將系統關閉不讓寧安使用，甚至會直接控制卡牌人物，從她們身上搶奪能量。
寧安說到這兒停頓了一會兒，然後才接著開口：“隨著我身邊的卡牌一個接著一個消失，我決定不再維持這種屈辱的僵持。我尋找一切可以擊垮系統的線索，積攢了很多道具以備不時之需。但是和系統的戰爭爆發得太早了，我還沒有全然準備好……這也導致了霖霖和大部分卡牌的犧牲。”
在寧安的記憶中，戰爭是由系統發起的。
那天傍晚，橘紅色的夕陽灑在大地上，宮殿被這奇異的色彩映照得寂寥又美麗，像是被血光籠罩的不祥殿宇。
他在禦書房批閱奏折，室內點著價值千金的香，武功高強的太監候在角落裏，陪伴他最久的兩個女子一人研墨，一人倚靠在他身上，是日覆一日的柔情愜意。
突然間墨條墜地，柔軟的地毯濺上墨點，那雙柔軟的手帶著墨香襲來狠狠掐住他的脖頸。
倚靠在他身上的女子靈巧翻身，從桌案上抓了玉璽便朝著他的頭砸，在千鈞一發之際，是一直候在角落裏的太監飛身而出將兩人擊退。
寧安面色平靜，可周身的戾氣讓他顯得格外危險，他慢悠悠地說著話，說到最後補了一句，“所以，卡牌是信不過的。”
宋頌一個激靈，那種熟悉感更甚了。
“卡牌是信不過的。”
這句話雖然沒有明確的印象，但是從系統出現開始，這句話就仿佛印在了她的心裏。她甚至通過和卡牌相處的蛛絲馬跡來證實她們的忠心，可依舊帶著自己都難以察覺地提防。
她將估邶城的城主之位交給了一個原住民，將監管的重任握在自己手中，培養原住民當心腹，這些看起來多此一舉的事情都有了解釋，她信不過她們。
得到系統這麽久了，唯有許茗因能和她睡在一間屋子裏。而且就算是許茗因，也得按規矩接受監察，或許這就是她無意掌權的原因，手中的權柄越多，得到的猜忌越多，反倒是像現在一樣，無心權利，只想著照顧宋頌，反倒能得到幾分信任。
當這種認知被點破，她忽然感到一陣心悸，仿佛這句話是從慘烈的失敗中得到的。
宋頌臉色逐漸發白，即便在陽光下也覺得四肢冰冷。可寧安不會在意她的不適，講述的速度絲毫沒有變慢，所以她只能拋開雜念，集中精神去聽寧安的話，試圖從中找到一絲有用的真相。
禦書房的襲擊如一根被點燃的引線，引線燒完後，所有的卡牌發瘋似的襲擊他，好在他培養了不少心腹，那些普通人以性命相護，他才能活下來。
還有就是洛霖霖，拿到牌位後的洛霖霖不再被系統控制，她是自由的，但是她選擇了留下，繼續待在寧安的麾下做他的“卡牌”。
全盛時期的洛霖霖並非病懨懨的女鬼，而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厲鬼。
她帶領著麾下一眾厲鬼與卡牌抗衡，昔日飲酒談天的姐妹刀劍相向，每一次交鋒都是血流成河。死的人越來越多，到處都是屍山血海，洛霖霖和一眾厲鬼的力量越發強盛，隱隱有了壓制卡牌的勢頭。
在某個瞬間，他們也覺得勝利唾手可得。
當皇宮總是被鮮血澆築，卡牌的死亡和百姓的死亡稀松平常，熱鬧的京城變得荒涼，你永遠不知道哪裏會出現卡牌大開殺戒。
寧安也是人，人會心懷惻隱。
他也曾信過陪伴自己多年的卡牌，相信她們真的擺脫了系統的控制，或者被她們的演技遮蔽雙眼，以為自己抗衡的手段起了作用，結果每一次、每一次都是重蹈覆轍，他險些在卡牌手中喪命。
如果不是洛霖霖的存在，他活不久。
也是在眾叛親離，身邊無人可用的時候，他才開始正視這位小時候短暫相處的玩伴，如今稱霸一方的厲鬼。
洛霖霖成為他的卡牌很久了，但一直都是散養的狀態，她照舊待在自己喜歡的地方當鬼，寧安則坐在高殿上，他們之間相距萬裏之遙，若非所有卡牌反叛，寧安不會想起她，她也不願以厲鬼的模樣出現在寧安身邊。
可系統擁有源源不斷的能量，它的卡池裏強者多不勝數，而洛霖霖跟它對上，只占一個主場優勢。
他們僵持了三年整，寧安找到了反擊的機會，可還是輸了。
“反擊的機會？那是什麽？”宋頌連忙追問。
寧安也不藏著，坦然說道：“一條路。在卡牌突然襲擊我的那天，我便已經找到了一些頭緒，卡牌的反叛讓我確認，我的想法是正確的。可那條路藏得太深了，我雖知道怎麽打開，卻一直無能為力，直到霖霖被系統收回後，那條路短暫出現，我便躲了進去。”
“那是一條被黑暗籠罩的路，要一直向前走，直到看見出口。路的另一邊，是一座宏偉壯觀的城市，我身處其中，如螻蟻般弱小，如微塵般不起眼。我在那裏看到了系統，它盤踞一方，周圍是透明罐子堆砌出來的高塔，每一個透明罐子裏都裝著一個女子。”
“再多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以侵入者的身份死在了那裏。”
或許他在那裏待了很久，但是他忘記了，他只記得宏偉的城市和如小山一般盤踞的機械生物，還有那些密密麻麻的玻璃罐子。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寧安擺手，不再和她交談。
宋頌沒有在外面耽擱時間，立即就回了城主府。
寧安也在同一天離開了估邶城，他擁有了全新的身份，自然要去做該做的事情，他相信，即便沒有系統的幫助他也會成功。
而他現在的身份，叫宋制。他會回來的，在宋頌需要他的那一天，他們要一起去做自己曾經沒有成功的事情。
只是可惜，若是他沒有離開，他就能在樂曲聲中想起曾經的過往，認出久違的故人。
可天意難料，宋頌不會知道他要離開，他也不知今夜的估邶城會有什麽奇遇，他只想重頭來過，招兵買馬，再一次和系統兵戎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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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頌將洛霖霖的牌位放在身上背著的小挎包裏, 然後找到了那座她獨居的小院子。
陽光正好，院兒裏的大樹沐浴在陽光下，樹葉被風吹得窸窸窣窣, 光影斑駁的樹下擺著一張躺椅，一個錦袍玉帶的男子躺在上面小憩。
院門打開的聲音驚擾了他，他便順勢看過來，面如冠玉的臉上還帶著惺忪睡意，嘴角便下意識地勾起，像是某種流淌在骨血裏難以更改的程序, 用一張虛偽的笑臉蓋住一身煞氣。
可他那雙風流的桃花眼中不僅沒有笑意，還藏著無處宣洩的戾氣。宋頌看著這雙眼睛, 竟感到一陣熟悉, 仿佛在朦朧的過往中, 也曾和這樣一雙眼靜靜地對視著，直面他眼中翻騰的戾氣和瘋狂的殺意。
可這張臉, 卻是毫無印象。
“你是她現在的宿主？”樹下的人開口問道。
宋頌點頭，不太確定地問道：“你是……霖霖姐原先的宿主？”
那男子懶洋洋地點頭, 擡了擡下頜示意宋頌坐到樹下的凳子上。
陽光的碎片散得到處都是，宋頌坐在樹下扭頭避開了落在臉上的灼熱，耀眼的光斑照亮了她的眼瞼和睫毛，也照亮了女孩兒粗糙皮膚上的紋理, 她是充滿生機的金黃麥穗，是鋪天蓋地的油菜花田野。
寧安仔細打量她，她縮在矮凳上仰視著自己, 團起來的身子更顯得瘦小, 卻有強大的精神支撐著她，讓她在自己面前絲毫未顯出弱勢。
這一刻, 他們是勢均力敵的盟友，那柄立在他心裏的劍會移交給這個女孩兒。
恍惚間，記憶中出現了一些似曾相識的畫面，同樣倔強的一張臉，同樣充滿生機的眼睛。
只是他如今不過一縷殘魂藏匿在這肉身之中，記憶早已殘缺不全，記得最清楚的便只有和洛霖霖那些過往。
想起洛霖霖，他嘴角的笑意便淡了，也沒了閑話的心思，只想著盡快將洛霖霖交代他的任務完成後離開此地。
他說話時帶著上位者特有的語調和節奏，就是最簡單的攀談都帶著居高臨下的俯視，讓人一聽就知道此人曾身居高位。
這也是宋頌永遠學不會的東西，她就像從田野裏頑強生長出的一株野草，即便長成了遮天蔽日的巨樹，也依舊記得自己曾是野草，於泥土中發芽生長。
“系統竟然會選擇女子。”
他說這話只是表達自己的詫異，或許其中還有一些因為得知了真相而下意識流露出來的情緒，可他自己都忘了那些所謂的真相。
不過因為封建男權時代特有的男性優越和審視將這句話變得意外的合乎情理，所以一時之間兩人都沒有察覺到這句話得不對。
宋頌是不甚在意的，類似的話早已聽了千萬遍，偏見和輕視一如柳絮和稻草，是女子輕而易舉就能得到的“饋贈”，也是獨屬於她們的資源，所以她們用其遮身蔽體，捱過女子跪著生活的艱難歲月。
言語的輕視，不過是寒風中不停回旋的柳絮，會落在她的身上，也會落在別的女子身上，而她們活著的世界本就寒風肆虐，虎穴龍潭，柳絮帶來的危害不過是微乎其微。
“你怎會出現在這裏？這並非你原本的世界吧。”
宋頌問道。
寧安應了一聲，側過頭將面部對著陽光，瞇著眼說道：“我曾得到一個道具，可以分出一縷魂魄用來保命，為了躲避系統的眼目，我將魂魄藏在了霖霖的牌位中，我相信她總有辦法讓我‘活’過來。”
“我們的世界已經消失了。”
陽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兩個人在炙熱的陽光下，說著一個世界覆滅的故事。
之前洛霖霖曾經說過，她的宿主和系統爆發過戰爭，他們兵戎相見，鬥得你死我活，加入戰場的不只是數以萬計卡牌，還有整個小世界的生靈。
可隨著宿主的戰敗，這場鬥爭便潦草收尾。他們失去了自己的世界，系統卻依舊存在，甚至可以韜光養晦，重新積攢能量回到巔峰時期。
戰爭的很多細節洛霖霖是不知道的，寧安也從未想過要和她說，他只讓洛霖霖獲取她需要獲取的信息，而洛霖霖需要獲取什麽信息，也是由他來決定的。他是一個小世界的統治者，也是一個名副其實的控制者。
他算得上是被系統養大的孩子。
系統以一個女子聲音出現，陪伴他長大，於他而言更像一個母親，不過也沒有差別，控制者也可以是母親，母親和控制者的身份並不沖突。
所以寧安的思想和行為都帶有一部分系統的意志，他勤勤懇懇地按照系統規劃好的路線去努力，先是掌控了寧家，然後是北寧城，最後是一個國家、一個世界。
系統養大了他的野心。
他不僅是人皇，還是世界的主人，精怪和妖鬼都在他的統治之下，他一呼百應，做事隨心所欲，因為總有系統會幫他解決一切紕漏。而他的成功也讓系統得到了好處，或許是無微不至的照顧和看管，系統逐漸變得像人，它在寧安身上學到了一些特質。
其中，就有難以滿足的野心。
就在寧安登上至高之位的時候，他和系統出現了一些小分歧，系統只擁有初生的神志，它無法運行憤怒和陰謀，便只懂得蠻橫地掠奪，當它爭搶不過寧安時，便會將系統關閉不讓寧安使用，甚至會直接控制卡牌人物，從她們身上搶奪能量。
寧安說到這兒停頓了一會兒，然後才接著開口：“隨著我身邊的卡牌一個接著一個消失，我決定不再維持這種屈辱的僵持。我尋找一切可以擊垮系統的線索，積攢了很多道具以備不時之需。但是和系統的戰爭爆發得太早了，我還沒有全然準備好……這也導致了霖霖和大部分卡牌的犧牲。”
在寧安的記憶中，戰爭是由系統發起的。
那天傍晚，橘紅色的夕陽灑在大地上，宮殿被這奇異的色彩映照得寂寥又美麗，像是被血光籠罩的不祥殿宇。
他在禦書房批閱奏折，室內點著價值千金的香，武功高強的太監候在角落裏，陪伴他最久的兩個女子一人研墨，一人倚靠在他身上，是日覆一日的柔情愜意。
突然間墨條墜地，柔軟的地毯濺上墨點，那雙柔軟的手帶著墨香襲來狠狠掐住他的脖頸。
倚靠在他身上的女子靈巧翻身，從桌案上抓了玉璽便朝著他的頭砸，在千鈞一發之際，是一直候在角落裏的太監飛身而出將兩人擊退。
寧安面色平靜，可周身的戾氣讓他顯得格外危險，他慢悠悠地說著話，說到最後補了一句，“所以，卡牌是信不過的。”
宋頌一個激靈，那種熟悉感更甚了。
“卡牌是信不過的。”
這句話雖然沒有明確的印象，但是從系統出現開始，這句話就仿佛印在了她的心裏。她甚至通過和卡牌相處的蛛絲馬跡來證實她們的忠心，可依舊帶著自己都難以察覺地提防。
她將估邶城的城主之位交給了一個原住民，將監管的重任握在自己手中，培養原住民當心腹，這些看起來多此一舉的事情都有了解釋，她信不過她們。
得到系統這麽久了，唯有許茗因能和她睡在一間屋子裏。而且就算是許茗因，也得按規矩接受監察，或許這就是她無意掌權的原因，手中的權柄越多，得到的猜忌越多，反倒是像現在一樣，無心權利，只想著照顧宋頌，反倒能得到幾分信任。
當這種認知被點破，她忽然感到一陣心悸，仿佛這句話是從慘烈的失敗中得到的。
宋頌臉色逐漸發白，即便在陽光下也覺得四肢冰冷。可寧安不會在意她的不適，講述的速度絲毫沒有變慢，所以她只能拋開雜念，集中精神去聽寧安的話，試圖從中找到一絲有用的真相。
禦書房的襲擊如一根被點燃的引線，引線燒完後，所有的卡牌發瘋似的襲擊他，好在他培養了不少心腹，那些普通人以性命相護，他才能活下來。
還有就是洛霖霖，拿到牌位後的洛霖霖不再被系統控制，她是自由的，但是她選擇了留下，繼續待在寧安的麾下做他的“卡牌”。
全盛時期的洛霖霖並非病懨懨的女鬼，而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厲鬼。
她帶領著麾下一眾厲鬼與卡牌抗衡，昔日飲酒談天的姐妹刀劍相向，每一次交鋒都是血流成河。死的人越來越多，到處都是屍山血海，洛霖霖和一眾厲鬼的力量越發強盛，隱隱有了壓制卡牌的勢頭。
在某個瞬間，他們也覺得勝利唾手可得。
當皇宮總是被鮮血澆築，卡牌的死亡和百姓的死亡稀松平常，熱鬧的京城變得荒涼，你永遠不知道哪裏會出現卡牌大開殺戒。
寧安也是人，人會心懷惻隱。
他也曾信過陪伴自己多年的卡牌，相信她們真的擺脫了系統的控制，或者被她們的演技遮蔽雙眼，以為自己抗衡的手段起了作用，結果每一次、每一次都是重蹈覆轍，他險些在卡牌手中喪命。
如果不是洛霖霖的存在，他活不久。
也是在眾叛親離，身邊無人可用的時候，他才開始正視這位小時候短暫相處的玩伴，如今稱霸一方的厲鬼。
洛霖霖成為他的卡牌很久了，但一直都是散養的狀態，她照舊待在自己喜歡的地方當鬼，寧安則坐在高殿上，他們之間相距萬裏之遙，若非所有卡牌反叛，寧安不會想起她，她也不願以厲鬼的模樣出現在寧安身邊。
可系統擁有源源不斷的能量，它的卡池裏強者多不勝數，而洛霖霖跟它對上，只占一個主場優勢。
他們僵持了三年整，寧安找到了反擊的機會，可還是輸了。
“反擊的機會？那是什麽？”宋頌連忙追問。
寧安也不藏著，坦然說道：“一條路。在卡牌突然襲擊我的那天，我便已經找到了一些頭緒，卡牌的反叛讓我確認，我的想法是正確的。可那條路藏得太深了，我雖知道怎麽打開，卻一直無能為力，直到霖霖被系統收回後，那條路短暫出現，我便躲了進去。”
“那是一條被黑暗籠罩的路，要一直向前走，直到看見出口。路的另一邊，是一座宏偉壯觀的城市，我身處其中，如螻蟻般弱小，如微塵般不起眼。我在那裏看到了系統，它盤踞一方，周圍是透明罐子堆砌出來的高塔，每一個透明罐子裏都裝著一個女子。”
“再多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以侵入者的身份死在了那裏。”
或許他在那裏待了很久，但是他忘記了，他只記得宏偉的城市和如小山一般盤踞的機械生物，還有那些密密麻麻的玻璃罐子。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寧安擺手，不再和她交談。
宋頌沒有在外面耽擱時間，立即就回了城主府。
寧安也在同一天離開了估邶城，他擁有了全新的身份，自然要去做該做的事情，他相信，即便沒有系統的幫助他也會成功。
而他現在的身份，叫宋制。他會回來的，在宋頌需要他的那一天，他們要一起去做自己曾經沒有成功的事情。
只是可惜，若是他沒有離開，他就能在樂曲聲中想起曾經的過往，認出久違的故人。
可天意難料，宋頌不會知道他要離開，他也不知今夜的估邶城會有什麽奇遇，他只想重頭來過，招兵買馬，再一次和系統兵戎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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