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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當天夜裏,宋頌又做夢了。這一次不再是熟悉的小村子,而是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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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當天夜裏,宋頌又做夢了。這一次不再是熟悉的小村子,而是一處……

當天夜裏, 宋頌又做夢了。

這一次不再是熟悉的小村子,而是一處寬敞大氣的宅院,院裏樹木蒼蒼, 魚池裏養著幾只漂亮的紅尾錦鯉,樹木粗壯的枝幹上掛著一架不再嶄新的秋千。

眼前的景象陌生得很,也不知和上一次的幻境相隔了幾年,不知夏和阿娘如今怎麽樣了。

她坐在院子裏冰冷的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擺著一幅地圖,嶄新的紙張上繪制著簡略的線條和標識, 任誰也看不出來這地圖上有什麽信息。

可宋頌看著,忽然覺得上面的所有線條都格外熟悉。

她將手指放在一個圖案上, 記憶裏下意識地出現了一張男人滄桑的臉, 還有他渾厚的聲音:“既然是為了隱蔽, 那山坡、懸崖、溪流這些標識就不要太明顯,最好都做成類似的標記, 這樣就算有人得到了這份地圖,也找不到具體的位置。”

寂靜的黑夜裏, 一群人聚在點著油燈的屋子裏,爐子上的銅壺裏燒著水,熱氣從壺口噴出來,讓整間屋子都帶著暖意。

他們的面前擺著一張木桌, 那木桌上擺著一張紙,在油燈的映照下,紙張裏透出一些草莖的脈絡, 還有上面用炭筆繪制出來的線條和標記。

“如此一來, 如果我們能夠活著離開,到時候就能憑借這份地圖找到這裏, 從暗室中取回被收走的行李。”

“我在暗室的角落裏藏了一袋黃金,就在那石獸的肚子裏,將石獸砸開就能找到,若是誰能活著離開,到時候拿到了便能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

“我有一只家傳的玉鐲在包袱裏,到時候你們翻一翻,雖說成色一般,但好歹是玉的……”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話,不斷地添磚加瓦,將活下來的籌碼堆得高高的,給相處多年的夥伴們增加活下去的勇氣和信心。

地宮已經建成,他們都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無論是誰活下去都好,能保住一條命已是幸事,若是再能給家中親眷送去一封書信和幾兩碎銀,那便是天大的好事。

他們被帶走這麽多年,也不知家中親眷是否還活著。

時逢亂世,他們落到這番境地,在親眷心裏和死了沒什麽兩樣。

翌日清晨,他們便被守衛的士兵聚集到了一起。

為了在深山中修築這座宏偉的地宮,這些來歷不明的士兵擄來不計其數的工匠,每批上千人,每百人為一組,這一百人中又根據不同的工種混居。一同居住的是不同工種的人,但是每日修建時遇到的都是同工種的人,且還要被士兵監視著,一旦露出想要逃跑的心就會被一刀砍死。

這樣提防的原因是同工種的工匠大部分都出自一家或者同村,所以要將這些人隔開,並且只有修建時可以見到,那他們就不會想著自己逃命,而是盼著修建時去看看同族是否都還活著。

等工匠老去後便也沒了修建的能力,那些士兵就會下山繼續尋人,等到新一批工匠上山,老工匠便只需要再待上一年的時間。

這一年間他們要教會新工匠如何建立地宮,一年之後他們便會被送下山,那些士兵說是送他們返鄉,但是有老工匠留下來的隱秘信息訴說著他們的死亡。

這地宮修建了整整七十年,宋頌他們是最後一批被帶上山的工匠,他們來時,一切都已成形,最耗時間的便是雕刻和機關設計。

在這漫長時間裏,他們一共聯系了三百多位工匠,集思廣益找出地宮中的凹陷處,選擇合適的地方修建逃生通道。

他們早已預知到死亡,便也想方設法為自己藏下一線生機。

可結果就如上次夢見的一般,他們從通道中鉆出來後看見的是穿著鎧甲嚴陣以待的士兵。

他們反抗過,可那些士兵手中有武器,還有深山中的毒蛇猛獸為他們鎮守,即便僥幸的暫時逃離,也一定會被找到,不管掙紮與否,結局都是死亡。

宋頌在山林裏艱難地逃跑,她的後背被砍了一刀,劇烈的疼痛以及失血過多帶來的虛弱讓她眼前發黑,雙腿也是軟著的,每一步都覺得自己會倒下,只能撐著一口氣往山下跑。

就在她覺得自己已經安全後,她聽見了熟悉的電子音:已鎖定叛逃者,立即誅殺!已鎖定叛逃者,立即誅殺!

是系統的聲音,地宮一建成它就出現了。

果不其然,大批士兵出現在周圍,她死在了逃亡的路上。或許對於系統來說,那些蜉蝣撼樹的掙紮甚至算不上逃亡。

彌留之際,她看到天空中出現許多“烏雲”,仔細看去,竟是一道又一道縱橫交錯的裂痕。

天破了。

在那巨大的黑色破口處,有怪物探出了頭,宋頌看著那幾顆如山岳一般的巨大頭顱,怪物灰藍色的瞳孔也註視著她,在那一刻,她竟不知自己的死亡究竟是福還是禍。

而那電子音又出現了。

它說:小世界坍塌,緊急修補!小世界坍塌,緊急修補!

那電子音一直在吵,而天上的破口也逐漸縮小直到只剩下一個黑點。

在這個幻境裏,系統擁有強大的能量,能夠輕而易舉地修補破口,不過聽著那些電子音,感覺和她曾聽到的有些差異,她作為宿主時,電子音是帶著蠱惑的,是有人性的,而這個世界的沒有。

宋頌回頭,看到了藏身在地宮中體型龐大的機械生物,冰冷的銀灰色外殼,不斷在軀體上游走的藍色覆眼,或揮舞或蟄伏的機械觸手……

地宮藏在地下的部分很多,露出來的不過十分之一,可這十分之一看起來都無比震撼。這樣一來,光是窺見一隅也能猜出那體型龐大的機械生物是何等的讓人恐懼。

她跑了那麽久,還是能看見那些藍色覆眼極其活躍地游走在軀殼上,仿佛是在看石壁上的雕刻。

院子* 裏穿過一陣風,宋頌按著桌上的地圖忍不住地發抖,她雙眼發紅地將地圖撕碎後扔進魚池裏,看著那些碎片逐漸沈底,錦鯉湊過來漾起重重波瀾,發現不是魚食後又搖著尾巴離開。

這一次的幻想更為真實,不像上回那樣渾渾噩噩的不知自己究竟是誰,又在做些什麽。

這一次她清楚地知道這就是她的曾經,她就是頌。

每一種感官都無比清晰,無論是疼痛還是仇恨。

“頌,你在這兒做什麽?”

女子溫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還帶著一陣清新的茶葉香。

宋頌回頭,看見了一張無比熟悉的臉。

女子穿著一身黛綠色裙裝,青絲如墨,發間挽著碧玉簪,臉上未施粉黛,卻依舊眉眼如畫,紅唇皓齒,她雙手端著簸箕,裏面是采回來的嫩綠茶葉。

“怎麽不說話?傻了呀?”

女子笑意吟吟地走到她身邊,輕輕撞了她一下,促狹道:“怎的眼眶還紅了,又和爻吵嘴了?”

“你……叫什麽名字?”宋頌聲音發澀地問她,她鼻尖一陣酸澀,眼淚掛在眼眶上,搖搖欲墜。

有的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把鑰匙,打開你記憶之門的鑰匙。

女子微微皺著眉,將簸箕放在石桌上,用帕子將手擦凈後試了她額頭的溫度,疑惑地說:“沒發熱啊,怎會迷糊了呢……”

“我叫許茗因,香茗的茗,因果的因。頌頌,你可是身子不舒服,怎地哭了?”

許茗因手忙腳亂地拿出帕子給她擦眼淚,一邊擦一邊哄,慌亂的模樣一點也不像大家閨秀。

眼看著宋頌越哭越兇,她便說起了茶園的趣事,還柔聲說可以帶宋頌去茶園玩兒,正是采春茶的時節,茶園裏熱鬧得很,還能聽到喜悅的茶農們唱起有關豐收的歌。

宋頌擦著臉上的眼淚,哽咽著問:“姐姐,我可以相信你嗎?”

許茗因握著帕子的手瞬間捏緊,片刻的失神過後,她雙手溫柔地捧起宋頌的臉,笑著說:“你當然可以相信我,我說過,我待你如親妹妹一般。不哭了,廚房今日用新茶蒸了點心,你定會喜歡的。”

宋頌哽咽著點頭,倒是沒有再流眼淚。許茗因拉著她往廚房去,步子輕快,如院兒裏自由的風。

女子的青絲仿佛都帶著春茶的清香,溫柔地拂過她們握緊的手,華貴的綢緞裙擺蕩漾著打在粗布長褲上,一如她們。

廚房裏人很多,大多是花容月貌的女子,就連掌勺的大廚都是嬌艷的姑娘。宋頌一眼就看到了被女子圍著的爻,他長高不少,五官不再帶著稚氣,反倒清晰深刻,眉眼間帶著銳氣。如今看起來,爻和夏真的長得很像。

他身上帶著些不威自怒的氣勢,想必已經身居高位。

兩人目光相接,爻率先起身朝著她問好,語氣恭敬,態度謙卑,“嫂嫂。”

宋頌楞在原地一時之間不知該露出什麽樣的表情,她看著爻,喃喃道:“你叫我……嫂嫂?”

許茗因捏了捏她的手,低聲寬慰道:“大哥忌辰將至,你與爻的矛盾先放一放,這段時日就不要再生口角了,省得大哥看見了心疼。”

“忌、忌辰……夏的忌辰?”宋頌難以置信地發問,她只覺得心臟被緊緊攥住,一時之間連呼吸都覺得疼痛。

許茗因不明所以地點頭,看著她煞白的臉色有些於心不忍。

她扶著宋頌打算離開,臨走之前跟爻打了個招呼,可是爻沒有看她,一直神色緊張地盯著宋頌,像是想要透過她的皮肉看見她真實的情緒。

許茗因轉身的瞬間瞇了瞇眼,這一路上都沒有和宋頌搭話。

回房後獨處的宋頌終於能安靜地回想這些年的記憶。

記憶逐漸覆蘇,她想起了很多人陌生的臉,還有夏和阿娘的離世。

他們兩人渾身都是病癥,本就是強弩之末,爻得到系統後開始做任務,一開始只是圈地盤收小弟的小任務,後面就開始跟別的武裝勢力發生沖突,正式踏上稱王稱霸的道路。

夏始終放心不下爻,不願讓他和那些來歷不明的女子接觸太深,所以總是跟著他,這麽一來舟車勞頓,身體自然就垮了。

而她如今的身份確實是爻的嫂子。

她和夏都清楚,他們三人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可爻不知道,他甚至沒有一絲一毫關於頌的記憶,偏偏他從小是由頌帶大的,所以即便失去了記憶,也對頌有著好感,夏擔心他生出別的心思,就將頌從他身邊帶走。

他的此舉讓爻誤會,甚至開口喊頌“嫂嫂”。

夏和頌也不辯解,“嫂嫂”便“嫂嫂”,總比爻一無所知後對頌生出別的心思好。

就這樣,頌和夏便帶著瘋瘋癲癲的阿娘住在外面一處普通民居,爻和一眾卡牌生活在這處大宅子裏。

直到阿娘和夏先後病逝,頌才回到了這座宅院,所以她對爻身邊那些卡牌的信息知之甚少,唯有許茗因和她關系親近,時常去找她說話。

最近頌和爻產生了很大的分歧,爻想繼續打仗,盡快一統天下,可打仗就要征兵征糧,百姓已經經不起這樣的磨難,連年戰事,百姓和田地都沒有休養的時間,人口和收成都一年比一年少。

兩人爭吵過好幾次,誰也不能說服誰,在爻執意下令讓人征兵後,頌動手打了他,之後幾日便一直沒見面,直到今日在廚房誤打誤撞見了一面。

“砰砰砰——”

房門被拍響,宋頌猛地驚醒過來,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趴在桌上睡著了,而敲門的人已經推開門進來了,那是神色匆匆滿頭大汗的許茗因。

“頌!征兵結束,爻集結了人馬要出征,那隊伍裏全是這一次征來的新兵,不能讓他們去啊!他還帶上了雪女和蛇姬,這一去,不知要死多少人!”

許茗因看見人就倒豆子一般將事情都說了出來,還不等宋頌反應就拽著她往外頭跑。

爻的車馬行得慢,宋頌騎馬帶著許茗因在路上截住了他們。

宋頌策馬攔在爻的車架面前,緊緊勒住韁繩,馬兒高高撩起前蹄,長鳴一聲停下了前行的腳步。

他們乘坐的車架和馬車不一定,是沒有頂的,所以宋頌坐在馬上便可以看見車架上的人是何種神情。

爻懷裏攬著一個白發蛇瞳的妖艷女子,將自己的頭埋在那女子的頸間假寐,即便聽到了動靜都不擡頭看宋頌。

那女子面色冰冷,一直維持著一個動作沒有變化,被宋頌攬住也只是撩了撩眼皮,擡眸看向她。她的蛇瞳是紅色的,顏色很淺,像一汪沾染了血色的幽靜池水。

旁邊還坐著一個白發雪膚的女子,她的眉毛和睫毛都是白色,冷白的皮膚有種冰雪的透明感,身上散發著陣陣寒意,她轉頭看過來,那雙眼睛看的人心裏發毛。

她的瞳孔是透明的,帶有一絲淺淡的看不真切的藍,瞳仁是白的,看向人的眼神中帶著凜冽的寒意。

兩個女子都是面無表情的,仿佛沒有情緒一般。只不過蛇瞳女子的面無表情是慵懶,另一人的便是冰冷。

她們身上並沒有人的特性,卻也不像是系統產出的程序化生物。

這就是許茗因口中的雪女和蛇姬吧,精怪和妖。

很有意思的是,她們的手竟然是拉著的。蛇姬的手上覆有細密的白色鱗片,她將手繞過爻,輕輕握住了雪女的手。

宋頌從她們身上移開視線,看向了爻,“爻,不能出兵。百姓需要安穩的生活,莊稼要人打理伺候,你將青壯全部征兵帶走,是要城裏的百姓悉數餓死嗎?你要將百姓家裏搬空,用他們活命的糧食去打仗嗎?”

“已經休整了半年,還不夠嗎?”

爻靠在蛇姬身上疲憊地睜開眼,那雙眼裏布滿猩紅的血絲,看起來是很久沒有睡好了。他雙手用力撐著自己坐直了身子,直直地看向宋頌,又說了一遍:“已停戰半年,不能再繼續安穩了。”

“為何不能!”

“為何不能?為何不能!嫂嫂不知道嗎?嫂嫂不知道為何不能嘛!”他面目猙獰地看著宋頌,雙眼猩紅,咬牙切齒,兇惡的表情下掩藏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無助和恐懼。

宋頌抿了抿唇,平靜地看著他,像看著年少時那個胡鬧的頑皮弟弟。

“繼續打下去只會民不聊生,當這片土地上耕田荒蕪,人跡罕至,你稱王稱霸有何意義?”她問道。

“嫂嫂還是不知道。”

爻苦笑一聲,紅著眼蓄著眼淚扭開了頭,低聲吩咐道:“雪女,將嫂嫂請開,我們出征。”

徹骨的寒意從腳底蔓延上來,宋頌看著逐漸被冰凍的雙腳,突然出聲喊道:“是為了我?為了我們?還是為了堵住那個缺口?”

爻並沒有說話,又縮在蛇姬的脖頸處閉上了眼。

宋頌被困在路邊,直到他們徹底看不見蹤影才被放開。

許茗因神色慌張地跑過來抱住她,還沒有開口說話就聽見宋頌問她:“姐姐,你為什麽要我去攔爻,同樣是卡牌,為什麽你不讓他出征?”

抱緊的手臂松開了,許茗因往後退了一步,在宋頌的註視下,她臉上的表情散去,只剩下和雪女她們相似的面無表情,她雙眼微微瞇著,陰鷙冷漠,說話的聲調照樣又輕又緩:“停止給它輸送養分,讓它在這裏‘死’去,不好嗎?”

“它一旦沒有能量,我們就會消失,缺口被打開後這個世界會被怪物占領,這個世界就會消失。”宋頌說道。

許茗因搖著頭看向她,冷笑一聲說道:“放任它成長的後果,你永遠無法想象。而且,與其這樣活著,不如消失。”她將頭上覆雜的飾品一把拽下來扔在地面上,那些首飾上甚至還勾著被強行拽斷的發絲。

“我們能想到辦法的……”

“哈,辦法?”許茗因嗤笑一聲,陰狠地盯著她說道:“唯一的辦法就是什麽也別做,犧牲這個世界,放進來數不清的怪物,用那些怪物的力量壓制它,讓它永遠沒有蘇醒的可能。不然所有的行為,都只是在供養它。即便你將它毀得只剩齏粉,它也能靠著這個世界的能量緩慢自愈,直至重生,因為這個世界沒有它的天敵。”

“它已經能量充足到開始分裂了,雪女和蛇姬就是子系統帶回來的產物。被子系統寄生的生物越多,被控制的物種就越多,它的天敵就越少。如果缺口打開,只要有類似雪女的人物從缺口中誤入這個世界,那它就沒有發展的可能,因為只要它的能量低於這個世界原本的能量,它就沒有修改規則的機會。”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只留下宋頌站在原地發呆。

原來,這裏是系統出現的第一個世界嗎?

那頌和宋頌究竟是不是同一世界的人?如果是的話,她可以回到原世界後找到系統將其摧毀,可是摧毀的辦法真的只有用一個世界陪葬嗎?

原本這個世界能量最高的人是人皇,但是因為爻抽到了雪女和蛇姬,所以能量最高的人變成了她們其中一人,在這樣的情況下想要壓制就困難了,因為誰也不能保證從缺口裏過來的會是什麽。

有理智的生物是不會作死亂闖的,只有沒有理智的怪物才會見洞就鉆。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許茗因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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