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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宋制這奸狐貍半分虧都不肯吃,今早帶著人氣勢洶洶地從客棧找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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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宋制這奸狐貍半分虧都不肯吃,今早帶著人氣勢洶洶地從客棧找來,手……

宋制這奸狐貍半分虧都不肯吃, 今早帶著人氣勢洶洶地從客棧找來,手裏捏著輕飄飄的一封信,似笑非笑地說:“枷一管事, 我這有封信,你受累給看看上頭寫的什麽。”

他那模樣怪腔怪調的,枷一心覺不好,下意識地捏了捏拳頭穩住臉上的表情,臉上倒是不動聲色地說:“宋老爺親自送過來的信,哪有受累的說法, 您擡舉我了。”

他不緊不慢地接過信,面上還在跟宋制客套地周旋著, 劼卻等不得, 急匆匆地將信從他手中抽出來, 著急忙慌地打開,大致地掃了一樣就塞給枷一說, “別墨跡了,快看看是什麽東西。”

他只認識估邶城的字, 不認識這筆畫繁多的,雖說宋大人要求兩種都要學,都要熟練掌握,但是他懶得折騰, 仗著自己不用看賬本不用讀文書就偷懶,不去學那難的。

枷一這才定睛去看,這一看就擰了眉頭, 扯著面皮假笑著說:“宋老板這番行事可不仁義了, 咱們做生意就講究個‘誠信’,您現在教唆南國商人取消訂單, 實在不是君子所為。”

“枷一管事往常貫會說些場面話,強搶都能找到好聽的由頭,現下倒是含槍帶棍的不饒人了。”

宋制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挑著一側眉毛,露出一臉的狠相來,“我哪有本事教唆那麽多商人跟你們對著幹,不過是你們的貨物太差,諸位商人反悔罷了。再者說,這不就是商隊的待客之道嘛,冷不丁地反咬一口,許掌櫃好手段!”

他慢悠悠添了一句:“這封信只是前菜,稍後我會叫人將涪陽城送來的所有訂貨契書整理出來,親自送到許掌櫃手上。”

“什麽?!那些商人退貨了?!”劼雙目圓瞪,扯著枷一的袖子問,“退了多少?”

他們家中都已經在籌備更多的貨物了,或許還會因為要籌備貨物而縮減自己的吃食,就是為了能掙上一筆銀子傍身,可現在卻說訂單取消了!

劼不敢想象遠在估邶城的族人聽見這個消息會是何等的失望。

“悉數退之。”

枷一咬牙切齒地說,說完後手疾眼快地拽住想要沖上去打人的劼,一邊拽著他往回走,一邊低聲囑咐道:“你別沖動,我們先去商隊裏問清楚,到時候我好去和掌櫃說明。”

劼忍下來一腔怒火,他就算再愚鈍也知道這是宋制報覆的手段,就因為他們扣了他的貨。

可劫貨這件事,也是宋制先招惹出來的,自從他們出現後,商隊裏的飯菜總是被人下毒,若不是炊事組的人小心,他們都著了不知道多少回道了,只是一直沒抓著現形的,所以就按下不提。

宋制想殺沈琰,根本不在乎死的是一個還是一群,所以他下手狠毒又聰明,叫人逮不著他的尾巴。

劼邊走邊回頭,那宋制竟還沖著他露出一個笑,劼冷哼一聲,對著他比了個殺人的手勢,那是部族的手語,宋制看不懂,也不在乎他的反擊,還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惹得劼更加氣憤。

“宋大人,若是他們將定金和契書悉數退還,我們是不是就要回涪陽城了?沈琰的事……國君可會記恨你?”

問話的人是南國有名有姓的大商人,他原本就是周朝首屈一指的富商,南國建立之後自然成了南國人,稱得上富可敵國,在南國的地位比沈琰還重要,幾乎是國之命脈。

他是國君一直想要籠絡的對象,甚至有意將富商那個貌醜的大女兒指給了宋制,只是富商還未點頭,那架勢是只要富商點了頭,宋制今年內就得完婚。

宋制對這樁婚事的態度一直是暧昧的,他既不拒絕,也不主動提及,偶爾遇見那位小姐還會差人去打個招呼,逢年過節也會送去節禮,所以對這位商人也很是客氣,耐心說道:

“無妨,他們拿不出那麽多現銀。他們的貨物在涪陽城幾乎賣空了,但是這一路走來到圖豐城,他們的馬車又快裝滿了,零零碎碎地填補了不少貨物,所以他們拿不出那麽多銀子。不過此事成與不成都是我說了算,若是許紅翠拿不出銀子,只能用沈琰來換,否則他們在商人之間的名聲就徹底臭了,商人們互相傳信,之後不管他們走到哪裏,都會受到當地商人的驅逐。”

再者說,昨夜他包下整個客棧,請了商隊裏數十人喝酒,趁著他們的酒勁兒,他讓屬下去城中搜刮了一些華而不實的玩意兒,然後將那些東西吹得天上有地上無,最後高價賣給了他們,如今那按著手印的契書還在屬下手中。

厚厚的一沓,上面全是駭人的金額和紅艷艷的指印。今兒一早,衙門一開門,那沓契書就被送了進去,這就算是生效了。

他是不熟悉圖豐城,所以行事很受限,只能選這迂回的笨辦法,折騰來折騰去的,若是在涪陽城,他直接將人灌醉了帶到賭坊裏,一夜就可以讓他們將命都輸在賭桌上。

宋制心中有成算,他幾乎可以肯定,所有人簽下的契書,都超出了自己所能承受的範圍,他們吃不下那麽多貨,也沒有那麽多銀子。

他已經觀察過了,這個人數眾多的商隊並不是一個整體,而是以許紅翠為首的很多小行商組成的,他們做自己的小買賣,許紅翠並不會幹涉其中細節,但是卻會幫他們處理後續的一些小問題。

整個商隊雖然一起行動一起吃飯,但是各自都有各自的貨物,貨物的售賣和采買也是全權由自己負責,許紅翠偶爾會指導幾句,但並不會一直看管他們。

而這一路上所有的花銷都由許紅翠負責,包括入城費、食宿、看病吃藥之類的,就相當於她雇傭了這批勇猛的人給她護商,而這些護商的人順便也帶了貨物做點小買賣。

一路上的行為就像是在教導他們如何經商一樣,既要放手讓他們去試,又得顧著掃尾擔心他們吃虧。

他一路上都在觀察,觀察他們的貨物,根據涪陽城流入的貨物和價格變化推算他們掙到的銀子,然後趁著他們清點的功夫四處瞧,大致地過一遍他們現有的貨物,然後就對他們手中的現銀有了底。

還得多虧他們的小心謹慎,總是一紮營就要查看貨物的情況,這才讓宋制有了可乘之機。

而且就算換不回沈琰也沒關系,在國君那邊,他早就做好了布置,將自己從這件事中摘出來了。

他前幾日快馬加鞭讓人送了一封信回涪陽城,這封信是交給國君的,是他的求助信,也是他的保命符。

他在信中說沈琰在商隊中結識了一位‘貴人’,便順勢帶著他的幾個屬下投靠了西南,如今已經是板上釘釘的‘西南將軍’,甚至地位還越過了許紅翠,成了商隊首要保護的對象,所以他們遲遲沒有得手,還因為沈琰的忌憚遭到了商隊的驅趕,不得已之下只能先回去。

他說沈琰將那些訂單當成自己的投名狀,這才有了搭上線的機會,所以地位才能水漲船高,成為西南的將軍。

所以他希望國君游說南國商人,讓他們取消訂單,討回定金,這樣沈琰勢必受到影響,去了西南也不能得到重用,那才是最好的安排。

國君一定會答應他的要求,甚至會要求所有的商人全部退貨,因為那樣造成的影響才會足夠大,而且那些銀子流入西南,就是變相地流進沈琰的口袋,他會用那些銀子招兵買馬,然後拎著長槍殺回南國!

為了不資敵,不給沈琰東山再起的機會,國君會嚴格限制和西南的貿易往來,不會讓南國任何一錠銀子流入西南。

事實也正是如此,所有的商人都退貨了。

他和國君都知道沈琰的本事,這樣的將才,若是在自家手下不乖順,那就只能死,讓他流到別人手中,只會成為一柄來日刺向自己的劍。

所以國君一定會不擇餘力的打壓他,也不會對宋制的說辭抱有懷疑,因為在國君心裏,沈琰這樣的人,遭到上位者的爭搶是必然的。

許紅翠知道事情的原委後那眉頭皺著一直沒抹平,她坐在小院裏陳舊的秋千上一言不發,只是低著頭擦拭手中的黃金煙鬥。

枷一像個木頭樁子似得站在她面前,一柱香的功夫,他的情緒從憤怒轉變為忐忑,後背出了一身的冷汗,手腳也有些發麻,像是被押在刑場上等待處決的囚徒,只等著頭頂的鍘刀落下。

他第一次見識到許紅翠的沈默,以往她都是隨和的,即便是有誰犯了錯,她也只是一副無奈的表情,依舊用那懶洋洋地腔調抱怨著他們的大意,偶爾他自己犯了錯,許紅翠也只會好脾氣的教導他,從不會真的生氣。

如今她面無表情的沈默,倒是讓枷一察覺到了幾分危險。

長出指腹一小截的紅色指甲在煙鬥上敲了敲,許紅翠擡眼,帶著寒意的目光落在枷一身上,她用和往常一樣的調子,有氣無力地說:“怎的不說話?我吩咐你辦的事呢?忘了?”

“沒忘沒忘!”

枷一劫後餘生地抹了一把汗,強裝鎮定地說道:“進城後傷員已經全部安置好了,後勤保障組那邊安排好了照顧的人,鬼盧部安排了三個大夫住在那兒,有什麽情況能夠及時處理。這次因為大家都配上了藤甲,所以沒有死亡人數,只有幾個兄弟傷勢很重,往後或許會有些影響,我已經按照傷勢的輕重發了補償金……”

“宋……宋老板那邊也處理好了,他們這次帶的武器不多,磨損比較嚴重,應該只是用來裝樣子的,我瞧著質量不好就沒要,選了一車糧食,還將他們帶來的香料和布匹翻出來拼了一車,都是貴重的東西。”

“涪陽城來的契書和商隊昨夜簽的契書我都找宋老板拿來了……那些簽了契書的都說拿不出來那麽多銀子,我查過我們的賬,若是從我們的賬上出,也是不夠的……”

他越說聲音越小,埋著頭不敢看許紅翠的臉色:“貨物宋老板已經送過來了,就堆在他們的院子裏,紙張、糧食、布匹、瓷器和一些劣質的玉器,我和劼帶人跑了一圈,都是圖豐城裏的尋常貨色,就算現在脫手也只能賣出契書上一半的價格……”

“那些退貨的契書我也一一看過了……您當時提點過的事,好些人沒聽進去,那些訂單若是遇見買家中途變卦不要的話,不需要扣下全部定金。”

這事當時許紅翠提點過一次,因為這次的交易時間跨度比較大,對雙方都有很大的風險,所以他們給出了非常低的訂單價,其實掙得不多,主要靠量大盈利,並且要求買方毀約的話扣下全部的定金,以保證自己的安全。

但是商人逐利是本性,即便是許紅翠一開始就言明了這一點,他們去看貨的時候* 還是會纏著那些漢子女子要實惠,口若懸河說了一堆又一堆,把那些涉世未深的部族年輕人哄得團團轉,違約的成本也從全部定金變成了百分之十到二十。

或許他們也不是奔著違約去的,只是習慣性地尋找契書上可以占便宜的地方爭辯,哪曾想最後在宋制的操作下會變成這麽大的一個坑。

這些事,許紅翠現在才知道。

她斂著眉應了一聲,問道:“宋制那契書上可說了什麽時候交付買貨的銀錢?”

“契書上沒說,我去衙門問過了,圖豐城這邊的規矩是契書上沒有寫明交付日期的,在契書生效的十日內交付即可,十日後不交付的即算違約。但是宋老板那邊說他們今日就要動身返程,所以必須今日之內交付。”

許紅翠面上的寒意都散了些,枷一做事越來越有規程了,一早上的功夫做了不少事,叫她慰藉不少。

畢竟是帶在身邊教導這麽久的人,還是史無前例的頭一份,若是還像個木頭似得一問三不知,那她也不強求了,木頭就是木頭,沒有教的必要,好在枷一爭氣,做事也合她心意。

“這有何難,讓他無法動身離開就成。找個靠譜的人動手,別太明顯,讓他好好在客棧躺十天。”

“好。”枷一看了一眼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掌櫃,還有別的吩咐嗎?”

“去租一間寬闊的茶樓,要二樓三樓都可以看見一樓的,辦個拍賣會把咱們的寶貝清一清,正好宋頌說想要在估邶城建一個很出名的拍賣行,我先給她鋪鋪路。宋制臥床之後讓人來通知我,我去探探病。”

她吸了一口煙鬥,咳嗽了幾聲說道:“至於這回的紕漏,咱們之後再說,讓他們先養養傷。”那聲音像是裹著刀子,聽得人心頭直顫。

枷一離開了,許紅翠坐在秋千上晃了晃一會兒,她心頭堵著一口氣,這麽久了都沒散開,自她成了許家的當家人之後,已經很少有不長眼的給她下絆子了。

不過……

是她低看了宋制,活該吃這一虧,也是她太大意,沒有好好管著手下的人,只想著他們手中那點貨,就算來來回回怎麽折騰也出不了大事,不如讓他們練練手,誰曾想一出事就是這麽大的簍子。

不過不打緊,她遇見的難事多了去了,這一樁還算不得厲害。

她的憤怒並不是因為這件事太過棘手,而是因為有人試圖挑釁她,畢竟身居高位久了,就看不得別人的挑釁了,還是如此下作的手段。

她許紅翠連老天爺都不信,只信自己,既然沒有那股東風助她,她就自己扇一陣風。

畢竟她當了那麽些年的家主,靠的也不是仁義,宋制在她面前耍花招,實在自不量力。

比起應對宋制的小手段,更令她發愁的是商隊裏的人要怎麽處理。

這些人不是她的屬下也不是她的下人,充其量只是同行的商人,還大部分都是部族裏說的上話的勇士,怎麽罰都不太好。

更何況一路上遇見不少劫道的,他們驍勇善戰,從來都是沖在最前頭的,許紅翠不是第一回行商,卻是第一回這麽安逸,遇到劫道的動都不帶動一下的。

那些漢子和女子圍在她周圍護得緊緊的,即便自己被砍一刀也不讓她掉一根頭發,可見他們的熱忱。

他們於自己有恩,而且她針對宋制的事是只有少數人才知道的秘密,在商隊其他人眼裏,宋制和他們一樣,都是跟著商隊一起討生活的商人,而且因為涪陽城的事,他們對宋制和沈琰都很有好感,畢竟涪陽城是真正讓他們感受到成就感的地方。

以上種種原因,讓許紅翠難以斟酌。她甚至開始埋怨上了酒桌上談生意的臭毛病,也不管自己以往在酒桌上談成了多少生意,如今只覺得這臭毛病本身就是有問題的。

許紅翠招人喚了兩個在院子裏值守的人過來,很是認真地問道:“你們從小到大最害怕的懲罰是什麽?”

兩人齊齊變了臉色,明明不是同一個部族的,卻還是異口同聲地說:“族長!”

族長,是一個部族裏擁有絕對權威的那個人,他說一不二,在族人犯錯後總是能精準地抓到他的命門,將人好好收拾一通。

在一個部族裏,沒有人會不懼怕族長。

那那些族長,最在乎的又是什麽呢?

許紅翠挑眉一笑,她好像知道該怎麽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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