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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豆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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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豆坊

學堂開學後沒幾日豆坊也建成招工了, 與此同時,神山也擁有了自己的第一家店鋪。

這家店開業的首要目的是用來收購黃豆給豆坊儲備原材料,以保證後續的產出能夠跟得上城中的需求, 大規模的收購也可以避免後續豆制品暢銷後原材料漲價的隱患。

另外這個小店也對外銷售神山工廠的各種產出,店裏並沒有擺放過多的物品,只是放了一些樣品,購買方式則是下訂單後配貨,像是一個小型的批發市場。

所有的貨物裏磚頭是最緊俏的,它實用性高, 價格也低廉,所以每個單子都是大單, 下單的人都是奔著買足了磚頭蓋房子來的, 導致需求量很大。

但是因為還要兼顧修城墻, 所以每個月能出售的磚頭都是定額的,求購者只能登記後排隊等著。

和磚頭相比, 陶器和瓷器就比較冷門了,陶器都是做好了堆在倉庫的, 只要接到訂單直接就能交貨,不過都是些小單子,兩三個陶碗或是一兩個陶罐,也賺不到什麽銀子。

而價格更貴些的瓷器更是無人問津, 一個瓷碗的價格可以買十幾個瓷碗,在兩者擁有同一個用途的情況下,自然沒人去花那個冤枉錢。

小店裏放了一套白瓷碗碟, 往來的人不管是賣豆子的, 還是下訂單的都會駐足看一會兒,白瓷溫潤無雜質, 那圓盤竟好似明月一般。

有些來賣豆子的年輕人看見了,就會問上一嘴這瓷器能不能單買,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便幹勁十足地離開,心裏想著再多苦一點,攢攢銀子來買兩只碗成親時用,不管是聘禮還是嫁妝都是極好的物件。

瓷器的價格相較於如今的收入水平來說並不算昂貴,但是很多百姓都還沒能轉變觀念,他們剛剛能夠負擔溫飽,自然無心去提高生活品質。

所以在這種時候,成親時能拿出一對白瓷碗做聘禮或是嫁妝的人家都是極為體面的。

至於紙張就更是稀罕東西了,只是隨意擺了幾張在那裏,來來往往的客人看都不敢看一眼。

其實估邶城的紙張與中原相比已經很便宜了,因為造紙技藝的完善和原材料的低成本,導致最後的成品並沒有離譜到普通百姓難以接受的地步。

宋頌原本可以更便宜的,但是她還要顧及以後。

等行商來到估邶城後,低廉的紙張會成為他們趨之若鶩的寶物,他們會想方設法帶走這些能夠讓他們一夜暴富的紙張,即便是采取了限購這樣的方法,他們也可以買通百姓來購買。

而估邶城就算是產出再多的紙也無法使這個市場達到飽和,因為造紙用得是人力,也需要時間去晾幹,長久地等待才能得到一批成功的紙,可紙張是消耗品,有人造就有人消耗,產出的速度並不能和消耗的速度所持平,所以想靠以人力為主的工廠去動搖整個市場,無疑是癡人說夢。

到那時,學子必備的紙張會成為一種財富密碼,多的是愚昧者用西南學子的前程換取金銀,有錢人照樣大手大腳地使用紙張,窮人卻未必能忍受高價的誘惑將那些紙留在手中。

所以為了不讓將來的紙變成奢侈品,宋頌就將價格定在了雲歸城紙張的百分之六十。

雖說便宜了四成也不少,但是加上路上所花費的運輸成本和天氣的不確定性,這點差價也就失去了讓人心動的本事。

畢竟這是在古代,運輸是很困難的一件事,所以才會有收費昂貴的鏢局和鋌而走險一夜暴富的行商。

他們腳下的每一個印子都是踩在刀刃上,以凡人之軀跋涉千萬裏,抵抗著惡劣的氣候,警惕著隨時可能要了人命的水土不服,還有那些神出鬼沒的山匪,在所有的危險中僥幸活下來,就能掙下一份豐厚的家業。

在這樣長途的運輸中,紙張和糧食都是嬌貴的東西,一不留神就潮了黴了,會讓千裏奔波毀於一旦。

宋頌不能任由行商把紙張帶走,她也不可能管住所有人的良心和那些層出不窮的偷渡手段,所以只能用這種簡單的法子來控制紙張的外銷。

估邶城有自己的造紙廠,且十分高產,紙質也很好,這應該是令所有學子感到驕傲的事情,而不是成為一種遺憾。

一種在自己故鄉制造出來的東西,自己卻用不上的遺憾。

當然了,便宜的只是普通宣紙,至於那些精美的信箋則是翻了好幾倍。

紙中囚禁著草葉的紋路和花朵的色彩,紙張的顏色也唯美多變,是估邶城特有的的奢侈品。

那些紙能賣出高價,或許是競拍都有可能。

宋頌實在眼饞雲歸城的聚寶閣,那裏面的客人擡擡手就是幾十萬的黃金,她不過是在裏頭坐了半天,就拿到了供養整個估邶城的銀子。

那樣日入鬥金的地方,估邶城也要有。

她會用源源不斷的新奇東西來打響估邶城拍賣行的名聲,然後將天下金銀收入口袋。

這間店鋪的掌櫃是松浦,沽蔦族的族長,松雅的哥哥。是個實誠到有些木訥的中年男子,做事時很少和人搭話,和他妹妹一脈相承的寡言少語。

她們這店鋪開業無聲無息的,前一天在城主府選下了這間無主的鋪子,然後將買鋪子的銀子從欠款中減去,隨後就定制了牌匾,第二天掛牌開業,神山雜貨鋪就這麽稀裏糊塗地開張了。

鋪子的生意全靠大家口口相傳,就這樣上門賣豆子的人還是排起了長隊,就連松雅都帶了好幾個族人到店裏幫忙,檢查黃豆質量,稱重算賬,裝車送往豆坊,所有人都忙得不可開交。

她們的收購價比城中的幾個糧鋪貴兩文錢,所以種了黃豆的農戶才會全部擠到他們這兒賣黃豆。

大袋大袋的黃豆被搬進店裏,然後從側門處裝車送走,載滿的驢車剛走,回來的驢車就到位了,車夫下來搬貨上車,一炷香的功夫就裝好離開,片刻都不會耽擱。

排隊等待的百姓很多,不管是熟悉的還是不熟悉的,湊在一塊兒都能搭上幾句話,然後順勢閑聊一番,話題總是繞不開家中的兒女,地裏的莊稼,兩樣都是命根子。

他們坐在裝黃豆的麻袋上,順著街道的一側排成了長隊,過往的路人看見了都來問是做什麽,知道是賣黃豆後就匆匆回家扛著麻袋來排隊,因為那長隊一直加人,所以直到正午時都沒短上幾分。

有人帶了幹糧來吃,有的則是家裏人送飯來,他們也不著急,就那麽坐著等,吃著飯說著話,半點不覺得時間難熬。

只要坐在這兒等上幾個時辰,就能把家中的豆子多賣點錢,這樣的好事他們可不會錯過。

“陳三哥,你家今年種了不少豆子,這全部賣了夠蓋新房了嗎?”

“光是賣豆子不夠,不過我三個兒子在修城墻,我媳婦兒在學堂煮飯,我娘帶著兒媳婦在家裏編些籮筐背簍賣錢,這麽湊一湊,蓋房子的銀子是夠的。只是我家老二今年要成親,三姑娘身體不好來來回回的病著要吃藥,而且一家人累了幾十年好日子也沒過上幾天,所以今年不急著蓋新屋,先填飽肚子歇歇力氣,等明年再蓋。”

“唉……你家倒是不愁了。陳三哥連帶著三個侄子都是踏實肯幹的漢子,三丫頭雖然身子不好,但是長得俊俏,能識些草藥,竈房裏的事也擅長得很,往後是不愁嫁人的。陳三嫂和侄媳婦兒都是勤快人,把家裏操持的井井有條,你家往後的日子只會越過越好的。我家就不成了,我那幾個娃,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做什麽都不成……”

“你別喪氣,現在已經不是往年了,非得下大力氣種地才有活路。我聽一區工廠食堂的人說過,說是那豆坊開起來後會有好些新東西出來,到時候可以去買來自己賣,就挑著擔子走街串巷當貨郎,也不算累人。”

他這話一出,旁邊的人也忍不住側耳,想聽聽這些能決定往後生計的內幕消息。

有人掏出一把炒幹的豆子不容分說地塞進陳老三手裏,滿懷期待地問:“老哥你說的是真的?”

陳老三捏著那把豆子點頭,說道:“等豆坊開工後宋大人應該就會公布這事兒了,聽說是好些新奇的吃食,到時候誰都可以去買來賣,當個小貨郎勤快點也能掙不少錢。”

“確實,下地和修城墻的活兒都太重了,家裏的娃娃身子骨沒長定,舍不得拿去磋磨,若是當個小貨郎還是成的,一日跑遠點,總能掙著錢。”

“這豆坊什麽時候能開工啊?”

“怕是沒幾日了,宋大人做什麽都麻利得很。經常今天聽見一耳朵消息,明天官員就敲著鑼走街串巷喊了。”

“要是豆坊也賣豆腐,那吳家的豆腐生意怕是做不下去了。他家做了十多年的豆腐……”

“可是神山的豆腐肯定比吳家的好,往後誰還去他家買啊,沒生意是遲早的事。”

“你以為吳阿奶不知道啊,那是活了多少年的人精了,精明著呢。她聽說宋大人在建豆坊之後就沒做豆腐了,帶著全家人一起做土豆粉,後來宋大人又教了土豆粉條,他家也是最先做的。”

“是了,土豆那麽多,宋大人還沒有做土豆粉的工廠呢。”

“那是宋大人給大家夥留的活路。吳阿奶去問過了,宋大人說她往後做的土豆制品只會跟著商隊去外頭,不會在城裏售賣,所以只要願意做的人家都可以做了賣,而且賣不出去的只要質量沒問題都可以賣給她。”

“那吳阿奶還是精明,這做出來能自家賣,賣不出去還有宋大人兜底,這買賣劃算。”

“還是宋大人心善,不然這好生計哪裏輪得到我們這些人啊。”

“是了,宋大人的炭窯也不賣炭,城裏那幾戶燒炭的人家都沒受影響。”

“還有團圓節那天的福封,好些人抽到了做吃食的方子,有的自己收拾收拾就開攤了,有那做不了的就把方子賣了,我鄰居家的方子賣了二兩銀子呢!”

“這些都虧了宋大人心善,區委會的官員常說,大人這是不想與民爭利,想讓我們富裕起來。我雖然只拿到了三個銅板,但是我相信明年我家一定能存下蓋房的銀子!”

“我家也是,孩子進了學堂,往後指定有出息。”

估邶城每一天都在發生變化,或許你只是睡了一覺,醒來後就發現街尾的地方擺了個小攤,賣著香味撲鼻的小吃,又或是路過城中的告示牌,就聽見了新工廠招工的消息。

周圍的環境在改變,城中的氛圍變得輕快積極,每一個人都對未來充滿了信心,因為他們知道,只要自己勤勞努力,就能夠靠著雙手過上好日子。

他們的努力是看得見的,是桌上熱騰騰的面餅,是火塘裏冒著香味的土豆,是地裏生機勃勃的糧食,是家人身上長出來的肉和院子裏鬧哄哄的牲畜圈。

與此同時,令所有人好奇的豆坊也在忙碌中。

寬闊的屋子裏砌了好幾座竈臺,有的竈上支著大鐵鍋,雙手握著鐵鏟的工人用力地翻炒著,有的竈上則放著大大的蒸籠,熱氣化作白霧籠罩了整間屋子,宛若仙境。

這間屋子外頭還有一間稍小些的屋子,在這裏,一群人圍著宋頌看她榨油,她執著懸吊在空中的木錘一下一下地沖撞著油槽中的胚餅,當油槽旁邊的小口中流出一縷金黃色的豆油時,很多人都忍不住驚呼,他們雙目灼灼地望著宋頌,像是看到了神跡。

宋頌放開木錘將這個工作交給了守在一旁的工人,那高壯的漢子激動地說:“宋大人,真的出油了!這豆子裏竟然真的有油!”

宋頌笑著說:“當然有油,我還能哄你們不成。這榨過油的胚餅還能做豆腐,待會換的時候取出來裝在幹凈的木桶裏提到做豆腐那邊去,之後餘下來的豆渣送去食堂做豆渣餅。等以後咱們不缺糧食了就把豆渣餵給牲畜,讓它們吃了長得膘肥體壯的。”

她以前看小說經常看見主角穿越後教家人做豆腐,然後把豆渣餵給牲畜,吃了豆渣的牲畜都長得很好,她覺得這是個好法子,很實用。

結果來了估邶城才知道,做了豆腐的豆渣是糧食,那是人吃的東西,哪能輕易給牲畜吃。

一個盤胚餅的婦人被蒸籠的熱氣熏得臉色通紅,她帶著燦爛的笑容跟宋頌說:“宋大人,這豆渣餅也能帶回家嗎?”

“能的,食堂的飯菜你們都可以帶回去,不管多少,一家人一起吃就是好事情。”宋頌知道他們的心思,就是想著東西帶回去一家人分著吃。

食堂做飯並不克扣油水,所以餅子裏會有肉餡,糊糊裏會有油香,連一碗野菜湯也能看見油星子。他們把飯菜帶回去,再加上自家準備的飯食,就是一頓很不錯的餐食了。

那婦人笑著說:“我自家的餅子都是蒸出來或烤出來的,硬邦邦的沒啥滋味,食堂的餅子卻用油烙,香得很。”

比起雲歸城的窮苦百姓,他們生活算不錯的,但是也罕見葷腥。

“是啊宋大人,食堂那嬸子燒飯用好些油,太浪費了。”

“不浪費,我們往後會有越來越多的油,每個人都能吃得起。”

宋頌說著將盛滿油的陶罐擡起來,換了個空罐子放在原位,然後一邊封口一邊說,“這一罐子該有一鬥餘,只銅錢四十枚。”

“呀,比葷油便宜了一半!一鬥葷油得買八十文的肥膘才練得。”

“好呀好呀,這油香得咧。”

“豈止便宜一半啊,肥膘難買,城裏的肥膘往往還沒擺出來就被富戶酒樓包圓了,我們這些尋常百姓就一塊豬皮擦擦鍋底,年關將近想買點肥膘熬油,那價格又漲上去了,更是買不得多的。往前年景不好的時候,一錢銀子買的肥膘都熬不出一鬥油。”

“是這個理兒。我家不富裕,在屠夫那兒買肥膘搶不過人家,就總是去部族買他們煉的油,不知道是些什麽動物練的,味道腥得很。就那腥氣的油,他們都能賣上六十文!”

“宋大人,這是好東西啊!”

宋頌笑著應了一聲,說是要攢一攢庫存才能賣,要讓想買的人家都能買上,這樣才不會造成恐慌和爭搶。

在這個年代,百姓是無法想象油炸制品的,因為油價極其昂貴。

葷油是主要的油脂來源,且沒有穩定的價格,完全由屠夫說了算,肉在他家的攤子上,就得按照他家的價格賣,這是其一。

其二是牲畜的養殖率並不高,就拿豬來說,養殖種豬需要付出極大的人力,還需要具備一定的養殖知識,並且提供適宜的環境和防止疾病。種豬的營養不好,豬崽自然不會很健康,再加上落後的醫療條件,豬崽的成活率並不高。

因此,豬崽的價格不便宜,並不是說買就能買的東西。

一戶人家若是想要養一只豬崽,需要全家討論清楚才能買,去哪兒買?買來由誰負責它的食料?打掃豬圈的活兒誰來做?冬季草木雕零時餵什麽?這些都是問題。

其三就是豬本身,因為品種的原因,這裏的豬不會像現代一樣動不動就三百多斤,最普遍的就是一百多斤,二百斤出頭已經是養得很好了。

在人類都缺衣少食的時代,豬自然不可能吃得多飽,大部分人家都是用刷鍋水拌著豬草餵,自然不會長膘。

一頭豬的板油很少,而城裏有酒樓,有富戶,有官員,能夠勻給百姓的就更少了。

所以油價昂貴,就連富戶也並不是都吃過油炸制品的。

綜上所述,豆油只要一經面世就會成為無數百姓追捧的寶藏,會給他們的生活帶來翻天覆地的改變。

豆坊一共分為三個不同的作坊,三個作坊各有各的分工,分別是非發酵大豆制品,發酵大豆制品和豆制品食品。

這三個作坊給近百人提供工作崗位,讓他們在農閑時有一份穩定的收入,不必時刻記掛著天氣,擔心地裏的莊稼欠收。

一號豆坊負責非發酵大豆制品,包括豆腐、豆腐皮、腐竹、豆芽、豆漿、豆油、豆腐幹、豆腐絲、豆泡等,其中豆油是一號豆坊的主要產出,要等庫存充足後才會開始售賣。

豆腐皮、腐竹、豆腐幹、豆泡這些產出就照樣在神山雜貨鋪以訂單的方式出售,另外的豆漿、豆芽、豆腐就送到食堂或者三號豆坊加工成食品後售賣。

二號豆坊負責發酵大豆制品,包括腐乳、豆瓣醬、豆豉、醬油之類的。

這些也是對外出售的產出,或許別的地方也有醬油這類的黃豆發酵物,但是絕對沒有估邶城的品種齊全,宋頌想要將估邶城的* 黃豆制品做成特色產業,所以連盛裝的陶罐都是做的新樣式。

三號豆坊就負責豆制品食品的制作,通過烘烤後排出水分能夠長久保存的豆渣餅能夠當作遠行的幹糧,另外還有各種味道的豆幹,熱騰騰的豆漿和豆腐腦等可以直接食用的食物,豆漿和豆腐腦是優先供給幾個食堂,然後才對外售賣。

售賣方式有零售和批發兩種,零售是百姓到神山雜貨鋪下訂單,然後第二日一早到雜貨鋪取貨。

批發則是一個人購入大批量的貨,可以一次性取完,也可以每日定量配給,然後他自己用這些貨去做些小生意。

零售的法子比較麻煩,還要等一天才能拿到貨,但是統一配送的方法可以避免很多麻煩,比如店鋪直接售賣會人手不足,食品安全方面也得不到保障,每日該配送多少到店裏也不清楚。

最重要的原因是宋頌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做零售的生意,她就是要讓百姓來批發,有自己的小攤也好,或是挑著擔子做貨郎也好,只為了給城裏提供更多的工作機會。

大豆榨油的消息自然是瞞不住的,那些工人回家後繪聲繪色地說了那金黃色的油脂,感慨著低廉的價格。

即使沒有親眼所見,也有數不清的人開始期待著豆油面世的那一天。

自打豆坊開工以來,每日都有人假意閑逛到附近,然後問守門的人什麽時候能進去買貨。

守門的人應付了好幾波,終於在一個下午打開了工廠區的大門,對著他們說:“進去後一直往左走,看到三座被竹籬笆圍起來的作坊就是豆坊了。院子裏有接待的人,你們進去後不要橫沖直撞,說明來意後他會帶你們去買的。”

一群人朝著左邊跑去,誰都不想落在最後。

翌日一早,城裏出現了很多貨郎,他們挑著擔子,賣各種各樣的豆制品。

有白白嫩嫩的豆腐,也有聞所未聞的腐竹和豆泡,甚至還有裝在木桶裏熱騰騰的豆漿和豆腐腦。

一文錢能得一大勺豆漿,雖然沒有甜鹹味,但是香氣濃郁,大家都願意嘗嘗味道,所以一個時辰就賣空了。

那豆腐腦賣得要貴些,五文錢一碗,所以嘗試的人很少,銷量一般。

但是只要你買了,那推著板車賣貨的小夥子也是實在人,一勺子豆腐腦加上一勺子土豆泥就填滿了一個大海碗,再撒上姜末、蒜末、花椒末、泡蘿蔔碎和一點點自家的醬,攪一攪香味就出來了。

“大哥你嘗嘗,這味道好得很!這醬是我媳婦兒用葷油炒出來的,又鮮又香,有滋味極了!”

小夥兒說著把客人遞來的陶碗遞還給他,那只碗需要兩只手才能捧住,竟也盛得滿滿當當的。

“你這漢子真實在,我若是拿一只大碗來,你也給我盛滿嗎?”

“大哥你且拿來,我這大木勺一勺豆腐腦一勺土豆泥給你添上,若是還有空餘的我就多給你添一勺湯,保管多大的碗都填滿。”

小夥兒說著敲了敲貨箱裏的大陶罐,笑著說,“大哥你要是覺得湯水敷衍,那我就多給你添半勺酸蘿蔔,也是夠味得很。”

“你這漢子敞亮,我這就回去拿碗來!”

小夥兒笑著應了一聲,露出一口大白牙,他正和圍觀的百姓說笑呢,眼睛一轉就看到了迎面走來的宋頌,連忙招手喊道:“宋大人!大人來這兒,熱騰騰的豆腐腦和土豆泥,大人幫我試試鹹淡吧。”

宋頌笑著走過去,聳了聳肩說:“這真是不巧了,出門的時候沒料到這番機緣,所以忘了帶碗來,若是料到了,得抱個壇子來裝才是。”

周圍的百姓都笑了,他們尊敬宋大人的威嚴,卻也習慣她的平易近人,這樣的玩笑話從宋大人嘴裏說出來總是覺得萬分親切。

這小夥兒是團圓節那天抽中土豆泥小吃的幸運兒,他的土豆泥小攤經營的不錯,攢下的錢又添了點定做了一輛板車,四處走著賣土豆泥,後來又去豆坊訂了豆腐腦,兩樣一起賣,生意也不錯。

除了東西不錯之外,小夥兒腦子活泛會說話占了很大的功勞,他媳婦兒也手巧,泡出來的蘿蔔清脆酸甜,適口得很,宋頌沒忍住誘惑收了一壇用來配糊糊和餅子吃。

小夥子聞言立即翻著自己的貨箱,試圖找出一個閑置的空碗給宋頌盛上一碗嘗嘗味道,這豆腐腦他改了好幾種配方,就現在這種吃起來最特別,土豆泥的綿密和豆腐腦的順滑結合在一起,口感像是濃稠的糊糊,卻能吃到豆腐腦的清香爽口,只要嘗過的人都說好。

“那不算事,大人你等著,我家就在後面,我去給你取個大壇子來裝,讓他給你裝滿咯。”有百姓說著就往家跑,宋頌張口還沒出聲人就沒影兒了。

小夥子如釋重負地說:“勞煩大人等上片刻,今日一定賞臉嘗嘗我這吃食。我覺得這是最好吃的,所以想讓宋大人嘗嘗。大人千萬不要推拒,就當是嘗嘗草民這些日子的喜悅。”

“你這張嘴能說會道,做人又實誠,無論是什麽買賣都虧不了的。”宋頌只能接受了他的好意,站在原地等著那個百姓拿壇子來。

小夥子謙虛地道謝,然後滔滔不絕地跟宋頌誇讚他妻子新泡的泡菜,說是比以往的都好吃,宋頌一定要嘗嘗。

宋頌還沒出聲拒絕呢,周圍的百姓就七嘴八舌的說話了。

“要說泡菜啊還得是我姑泡的蘿蔔,那才叫好吃呢。宋大人你若是愛吃,我明兒就給你送一壇去!”

“我家的白菜也好吃,加了花椒和山茱萸,味道比別家的好,宋大人我馬上給你送去!”

“我家的酸菜也好吃,宋大人……”

他們說著說著就爭起來了,還有的甚至打算現在就回家取泡菜來讓宋頌評理,她連忙拉住一個大嬸,大聲說:“好了好了,嬸子你先歇歇。大家別爭了,各家的泡菜有各家的好,但是我也不拿泡菜當飯吃,吃不得那麽多的,等我吃完了再找你們尋啊。”

“宋大人你這是客氣話,往後定不會開口要的,我還是先回去拿來吧……”

宋頌連忙拉住她,“別別別!不用去拿,我屋裏真的多,吃不了的。這樣吧,等商隊回來後我們辦一次洗塵宴,到時候在廣場擺上長桌,大家把自家的泡菜也好,餅子也罷都拿出來嘗嘗,看看哪家的最好吃。”

“又要辦活動啊,真好真好。宋大人你可不能食言,我這就回去跟娃娃說了。”

“不會不會。”

這時回家去取壇子的百姓也來了,他手裏拿著個巴掌大的小罐子,有些赫然地說:“宋大人,家中大些的壇子都是裝過東西的,那不幹不凈的我們吃了沒事,你可吃不得,只有這小罐子是新的……沒事兒,不夠吃就多添兩次!”

宋頌接過罐子跟他道謝,隨手取出四只雞蛋放他手裏,在他拒絕之前說道:“你給我送罐子來是一片好心,但是這罐子我都用過了也沒有還給你的道理,你吃點虧,就當是被我換走了。”

那百姓捧著雞蛋連連擺手,說道:“宋大人這話說的不好聽了,那不過一個罐子,我哪有要回來的道理,大人你給我雞蛋,倒是叫我難堪了。”

“那我們各退一步,你好心送我個罐子裝豆腐腦,我好意送你四只雞蛋補身體,咱們各論各的。”宋頌說著將罐子遞給小夥兒,指了指泡菜壇子示意他多放點泡蘿蔔。

小夥兒手腳麻利地裝著,臉上的笑燦爛的不得了。

那百姓拿著雞蛋也是笑得燦爛,“好好好,各論各的。宋大人是善心人,連個罐子都不願拿走,有你在估邶城,我心裏才有盼頭。”

“是啊是啊,宋大人是好人啊。”

他的話引來一陣附和,宋頌看著他們開始自顧自地誇著自己,那氛圍竟是不需要自己搭話,他們就可以相互捧哏著說上一天。她莞爾一笑,隱約察覺到自己為之努力的目標是什麽。

她接過小夥兒遞來的罐子,將五個銅板放在貨箱上說道:“一樣的,咱們各論各的。你全我口腹之欲,我贈你財運亨通。”

她嘗了一口,誇讚道,“好吃。”

小夥兒松了口氣,爽朗道:“能得大人一句誇讚,便沒有辜負大人的提攜之恩。”

“是你自己有本事,哪裏有我的提攜啊。好好努力,每一碗豆腐腦都是未來的一磚一瓦,你說要帶著家人過上好日子,我會看著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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