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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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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活動

試課結束後, 沒有人主動起身離開,他們一直坐在那兒聽完了考官的評分和學生的隨堂小測。

考官在忙碌,學生在緊張, 老師在期待,而他們在遺憾。長久的,突然而至的遺憾。

他們用粗糲的手撫摸著光滑的桌面,桌子下面是兩個抽屜,抽屜拉開時還能聞見木材的味道,以後這兩個抽屜會被學生的東西填滿, 那些不省心的孩子或許會在這幹凈的抽屜裏放啃了一半的餅子。

椅子是有靠背的,坐上去雙腳著地, 擡起頭就能看見黑板上的字, 聽見老師傳播的知識。

孩子們只要安逸地坐在這兒, 不僅可以躲過風吹日曬,還能學到他們終其一生也不懂的農耕知識。

學堂教孩子們處理種子, 教他們漚肥增產,教他們治理土質……這些知識, 他們弓著腰卑微地看了半輩子的土地,到頭來也是一知半解。

土地不會說話,只能日覆一日地看著他們辛勤耕耘卻沒有收獲。他們祖祖輩輩傳承,靠著那些或真或假的秘方伺候田地, 那些法子有沒有用,他們不得而知,而土地也只會沈默地接受, 不管好的還是壞的。

那薄薄的書冊不過上百字, 便以勝過他們一生的積累,勝過世代的傳承。

這就是文字的力量, 書籍的作用。

直到學生小測結束,面試結果都出來了,還有人依依不舍地坐在椅子上不想起來。

宋頌看著他們那副留戀的樣子笑著說道:“區學堂每個月會開放五天的付費補習班,接收對象是所有成年人,每日費用在三十到五十銅板之間,具體的要看你們區怎麽安排,但是費用日付,大家可以靈活選擇。”

“真好……”

一個婦人看著整潔幹凈的教室,拍了拍身旁的小姑娘說:“你要好好念書,以後才能到宋大人身邊做事。否則只能像娘這樣,一輩子被拴在家裏,哪兒都去不了。”

“好。”小姑娘眼睛亮亮地望著宋頌,她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另一條出路。不同於成親生子,用盡一生操持家中俗物的那條路。

在宋大人她們出現之前,自由二字是少數部族女子的專屬,她們活得肆意瀟灑,可以選擇自己心儀的男子走婚,生下女孩兒後帶回部族撫養,生下男孩兒就交給他的生父。

部族負責為她們撫養孩子,她們則需要承擔保護部族的使命。沒有家庭,沒有丈夫,沒有孩子,她們活著為了護衛部族,生育為了延續後代,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的負擔。

忠貞二字不是她們的枷鎖,女性的身份也不是她們的困境。

對於女子要保守貞潔這樣的言論她們嗤之以鼻,並且時常更換走婚的對象,床第之歡只是為了快活,一個眼神一句話都能讓她們心動,只是離開時也幹凈利落,她們永遠不會被腐朽的觀念捆縛。

生而不養,是鬼盧部的傳統。孩子只是她們快活之後的產物,是給部族延續留下的火種,並不是獨屬於母親的。

這導致了她們並不看中血緣關系,親緣淡薄,每個人都只在乎部族的利益。

那些女子,是估邶城很多女孩兒羨慕的對象,她們不必擔憂嫁不出去,不必擔憂出嫁後受磋磨,她們自由地活著,來時孤身一人,去時也孤身一人。

好在宋大人她們出現了,她們改了婚嫁法,建立了婚嫁衙門,只要出嫁後被欺辱打罵的女子都可以去婚嫁衙門報案,只要有一方想要離開,婚嫁衙門就會終止這段關系,合離變成了很簡單的一件事。

還因為工作崗位增多,女子能從事的職業也多了,很多人能靠自己的努力過* 上好日子,所以女子的地位也順勢提高了。

女子可以掙錢養家,這一事實讓她們變得更珍貴,家中女兒是官員或工人的人家更願意招贅。女兒成為家裏的話事人,所有的決定都要有她的參與才可以決定,這樣的事情發生在很多家庭裏。

這些潛移默化的改變並不是一朝一夕能看出來的,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能感受到周圍的變化。

就像是鄰居家的嬸子再也不熱衷於說媒,而是天天說著哪裏哪裏又招工了,是什麽要求,讓街上符合要求的年輕人都去試試。

周圍的環境正在慢慢改變,萬分慶幸,她們是第一批感受到改變的人。

面試結束後大家又趕到廣場看大戲,他們雖然沒看見之前的表演,但也不覺得遺憾,反而興致勃勃地跟周圍的人說起了考試的事。

那些試課的內容,那些他們聞所未聞的知識,只是他們不善表達,理解也不太透徹,還因為接收了過多的內容導致記憶混亂,所以說了一堆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只讓聽的人更好奇了。

廣場的大戲一直演到天黑,百姓們回去匆匆忙忙吃了飯又搬著凳子回來繼續看,他們中午沒想著拿凳子,硬撐著站了好幾個時辰。

估邶城的百姓幾乎都來了,他們和相熟的人聚在一起圍坐著閑聊,還有人帶來了土豆和去年剩餘的土生,等著後半夜餓的時候烤了吃。

刑場這邊本就是荒地,修整過的地面泥土夯實,沒有雜草亂石,沒有修整過的地面就雜草叢生,碎石遍地。

還有人帶了背簍和鐮刀來,一家人圍在一處慢悠悠地割草,要把這些草帶回去餵牲畜。

天色明暗交替時,有官員抱著柴火到廣場上搭篝火堆,四五個兩米高的篝火堆搭起來,染紅了頭頂上那藏著雨水的天際。

“這是要下雨了……”有人低落地說了一聲,十分惋惜地看著熊熊燃燒的火焰。

“像是一場大雨,可惜了這火,可惜了這柴。”

“唉……”

高臺四周都插著火把,把那寬敞的臺子照得亮堂堂的,只是都蒙著一層火焰的暖光。

高臺上傳來銅鑼聲,那聲音傳了很遠,即便是在遠處割草的人也聽見了。

“晚會正式開始。第一個節目是由希莉婭大人帶來的魔法表演。”

遠處的人聽見了聲音匆匆趕來,眼巴巴地望著高臺。

穿著黑色鬥篷的希莉婭先在廣場的角落裏啟動了早就布好的魔法陣,然後站在高臺上靜靜等雨。

一陣夜風席卷而過,天上落下了稀稀疏疏的雨滴,雨勢幾息之間就變得急促,好些百姓都想躲雨了,但是看見高臺上的希莉婭,又停下了離開的腳步。

他們不過是站了一會兒,就感覺雨勢小了,正想說這雨來的稀奇,就看見高臺上的神女面前有一只散發著光芒的圓球。

那圓球光芒大作,竟吸納了漫天落下的雨滴,雨水在圓球周圍凝聚,待凝聚到一定程度後便化作一條水龍,鉆進了角落裏的魔法陣中。

那條透明的水龍在魔法陣裏慢悠悠地遨游,隨著時間慢慢變大,不過一炷香的功夫,竟已變成了看不見頭尾的龐然大物,只能看見那魔法陣中緩緩流動的水流。

這樣的巨龍,不知要在多少裏之外才能看清它的全貌。

有膽大的百姓伸手去碰,卻摸到了一層帶著涼意的壁,他將手搭在那看不見的壁上,失神地望著被困在其中的水龍。

此舉,只能是神跡。

這條龍在未來會變成西南的傳說,無數人跋涉千裏,翻山越嶺而來,想要一睹真容。

百姓跪伏在地,無知的孩童只看見下雨了雨停了,看不懂大人臉上的震撼和無言。他們被父母拉扯著跪下,還好奇地擡著頭四處看。

希莉婭目光淡淡地說:“此處可蓄水五億噸,旱時可用。”

五億噸水,不僅僅是一條被禁錮的水龍,這魔法陣太小,只能保障雨水在此聚集,等到水龍突破了魔法陣的最大範圍,便會遨游在魔法陣上方的天空中。

今夜降雨量並不多,希莉婭也沒有匯聚全城的雨水,她只取了廣場周圍的水,所以站在邊緣還是能看見外頭的大雨,也能聽見嘈雜的雨聲。

那條水龍被禁錮在魔法陣中,懶洋洋地游動著。

希莉婭的節目並沒有持續太久,接下來就是正常的表演了,有洛霖霖編寫的話劇《豐收》,讓百姓們個個都笑開了顏,交頭接耳地說著自家今年存了多少糧。

話劇、劍舞、小品還有說書人輪番上場,說的都是受眾極廣的故事,聽得人連連喝彩。

那些大篝火是用來照明的,除此之外還燒了很多小堆的篝火,百姓圍坐著烤東西吃。

溫暖的火光驅散了下雨帶來的涼意,他們個個被烤的面色發紅,說話時扯上了嗓子高談闊論,好不熱鬧。

今夜不眠,大人們湊在一起說話閑聊,邊看表演邊搭上幾句話,孩子們撐不住睡了,大人就將其抱在懷裏讓他們睡。

這樣熱鬧的時候是罕見的,所以沒有人掃興讓孩子回家去睡。不知是誰拖了幾個草垛過來鋪開,將睡著的孩子都放了上去,搭上一件衣裳就能睡個好覺。

後半夜有士兵拖了幾個籮筐過來,那筐裏裝著滿滿當當的紅封。

紅封是用造紙坊產出的第一批紅紙裁剪後做成的,因為是第一次染紅紙,染料的選擇上有所不同,所以顏色也深淺不一,有濃有淡。

這是一批不完美的紅紙,卻是造紙坊獨自踏出的第一個腳印,工人願意自己動手研究新品種的意義,遠比一批完美的紅紙更重要。

只有小孩巴掌大的紅封外頭印著一個圓滾滾的“福”字,看起來分外討喜。

造紙坊的廠長是個年邁的老嫗,她是從中原來的,家中的長輩是高官,一朝落魄流落西南,卻也未曾懈怠,眼界和膽識都不一般。

她站在高臺上,擲地有聲地說:“自造紙坊成立以來,我們在宋大人的帶領下造出了許多種紙,品質勝過我以往見過的任何紙。只有這紅紙,是造紙坊工人自己染出來的,縱使顏色不好,卻也是我們無數個日夜的心血。”

“宋大人仁善,以此紙做紅封分給我們,其中不管是何物,都是神女賜下的福澤。若是得了錢財,來年必定積金至鬥,若是得了米糧,也是五谷豐登的好兆頭。宋大人要福澤萬民,大家一人拿一個,可不許多拿了。”

她說完那些士兵就擡著籮筐下去了,百姓倒也聽話,一人拿一個,半點不推搡擁擠,還讓那些不會走路的娃娃先拿。

他們心裏知道,這是神女賜福,不會少了任何一個人,拿著什麽都看他們的運氣。

有人拆開紅封得了兩個銅板,樂樂呵呵地跟家裏人說:“這是神女給的財運,來年我要發財了。屆時給你們買新衣裳穿,還要買一包新棉……”

這些紅封包得最多的就是糧食,稻米或小麥,銅板數量也不算少,兩三枚裝在一起圖個好彩頭,餘下的就是些稀罕東西了,彩色的絲線,不知是什麽來歷的種子,或是一些配方。

“我拿到了造紙坊工人的名額!”

“我拿到了豆坊工人的名額!”

“我拿到了一道用土豆做的小吃的方子,回去就收拾著開攤!”

他的家人圍在他左右,伸手小心翼翼地碰著那張紙,他們看不懂上面的字,卻能夠預見富裕的明天。

“我的是索風區學堂五日免費上課!”

“我也拿到了豆坊工人的名額!明天就讓兒媳婦去報到!”

此起彼伏的道喜聲響起,拿到好東西的人滿臉通紅,手裏捏著那已被拆開的紅封見人就說自己的好運氣,大家聽到後一一道喜,真心實意地恭喜他們能有此好運。

所有人都喜氣洋洋的,不管是拿到兩三個銅板,還是那零星的糧食,都高興的不行,別人家拿到了工人的名額,他們羨慕卻不嫉妒,因為他們知道,城裏的工廠越來越多,那樣的機會早晚會輪到自己。

而且現在土地免稅,土豆高產,只要肯動手勞作就餓不死,他們靠著種地能活,就不會去追著那一個月幾兩銀子的工錢不放。對於農人來說,只有糧倉裏的糧食才是壓制心慌的秤砣。

天際漸明,宋頌站在高臺上宣布活動結束,在眾人意猶未盡時,她說往後每年八月十六都是估邶城的團圓節,這天所有的工廠和官府都放假兩天,讓大家能夠放心的徹夜狂歡。

眾人歡呼雀躍,高聲喊著“神女”“神山”,那興奮的勁頭一點也不像是通宵的人。

為了湊這數萬枚銅板,宋頌很是費了一番功夫,雖然加起來不到一百兩銀子,但是這麽大量的銅板還是讓她頭疼了好幾天,現在看著大家這麽高興,她覺得那幾天的頭疼是值得的。

人的生活中最難得的就是開心,一時的麻煩能喚來那麽多人開心,宋頌心滿意足。

熱鬧散去,宋頌帶著一眾官員收拾現場。

雨已經停了,那水龍依舊盤踞一方,不管是遠看還是近看都很有威懾力。

就在這時,系統跳出了提示面板。

[卡牌激動不已生效,恭喜宿主獲得高產母雞七十只,每只雞每日可產蛋八枚,宿主每日可收獲優質雞蛋五百六十枚。]

宋頌嘴角都快飛上天了,這張卡牌沒有設置母雞上限,說明她可以擁有成千上萬只母雞,每日可以產出上萬枚雞蛋,供給學堂的學生是綽綽有餘的,還能把多出來的拿出來交易。

這麽看來,這是一張很好的卡牌,能夠持續產出源源不斷的雞蛋,還沒有時間限制。

假以時日,估邶城的雞蛋價格一定會降下來,到時候家家戶戶都能吃得起雞蛋,不必一個兩個地攢著賣錢了。

因為城中飼養家禽的人數並不多,所以雞蛋的價格比較貴,要三文錢一枚,之前宋頌在雲歸城時才兩文錢一枚。

相反的是估邶城的肉價比較便宜,豬肉倒是差別不大,野物比雲歸城便宜了三分之一,皮毛鞣制的又好又便宜,若是一次買的多店家還會給你搭上兩塊。

中原的皮毛價格昂貴,一般是按照種類和成色論件賣,並且是一口價,不允許講價的。

而估邶城的皮毛多,售賣的店鋪也多,店鋪之間彼此有競爭關系,所以是論斤稱,十兩銀子在中原或許買不到幾塊成色好的兔毛,但是在估邶城,十兩銀子可以做出一頂兔毛帽子,兩雙兔毛靴子,還有一件小孩兒穿的兔毛小襖,若是你不要店家給你做,自己將皮毛拿回來做還能剩出一頂小帽子。

再加上各種山貨和珍貴藥材,怪不得中原的行商偏愛此地,在商路暢通時遠赴萬裏都要來這裏交易。

九月初一,四個區的學堂同時開學,孩子們對上學的事陌生得很,背著家裏人給準備的小包袱,戰戰兢兢地走進了學堂,被老師按照花名冊領到了不同的教室裏。

他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按照老師的指示拉開了桌子下方的抽屜,一個抽屜裏擺著他們的書籍和筆墨紙硯,另一個抽屜裏擺著學堂統一配備的書包、校服、帽子和鞋襪,每一樣上都繡著他們的名字。

一個斜挎的書包用來裝他們要帶回家的作業和書本,書包是粗麻的,耐磨耐臟,平時臟了就沾點水擦一擦就成,打理起來不費事。右上角用紅線繡著學堂的名字和學生的名字,十分醒目。

兩套秋季校服都是外層細麻布,裏層薄棉布,中間還蓄著一層薄薄的棉花用來保暖,帽子是能蓋住耳朵的,這樣風大的時候就不怕耳朵疼了,鞋襪都是黑色的,主要就是耐臟。

一個小姑娘捏著自己的校服喜歡地摸了又摸,這是她第一次擁有自己的衣裳,全新的,還是兩套。

講臺上老師敲了敲講桌,說道:“今天是開學第一天,所以不用上課,待會兒我帶你們去轉轉學堂,咱們認認地方,等到正午吃了飯就可以放學回家了。明天來學堂的時候要穿著校服,還要把頭發和身上都洗幹凈,要是臟兮兮的來,不能進教室的。”

每個班只有二十個學生,老師帶著學生走在學堂裏,在覆雜的宅院裏走了一遍又一遍,告訴他們食堂、圖書館、自習室、活動教室和操場的位置在哪裏,作用又是什麽。

他們有的穿著明顯不合身的衣裳,有的穿著嶄新的衣裳,有的穿著不知道被改了多少回但是很幹凈的衣裳,有的穿著打了補丁,衣袖都短了一截的衣裳……

光是憑著身上披掛的那件衣裳,便可看出他們的家境。

可是現在他們走在一處,跟隨著同一位老師,看著同一個食堂,擁有完全相似的起點。

家境的區別會在明天被填平,他們會穿著一模一樣的校服出現在這裏,成為同樣的學生,受著相同的教育,奔赴截然不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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