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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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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教育

王玖故居被改建成一座小小的神女廟, 廟裏擺著一尊石雕神女像,那些含冤而死的人被刻成一個個牌位立在神女像前方,往後日覆一日受城中百姓的香火供養。

神女廟掛牌那日照樣下著小雨, 但還是來了很多人,他們披著陳舊的蓑衣,戴著破損的鬥笠,將染著自己遺憾的牌位雙手捧著藏在蓑衣裏,打算掛牌結束後悄悄地將這些牌位放進廟裏。

他們在估邶城生活了幾十上百年,即便是最貧賤的乞丐也和那些被流放的人搭過腔說過話, 昔日的災難他們無法出頭,只能袖手旁觀看著昨日還有交談的人身陷囹圄, 被困在一方小院裏成為無名屍骸。

時至今日, 開雲見日, 苦盡甘來,他們的苦難卻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只剩下他們記憶裏縹緲的一筆,連同那些少不知事一起揉碎, 扔進了回憶裏。

但這神女廟,也該有他們一席之地。

牌子掛好後敕帶著一眾官員進去上香,宋頌和許茗因撐著油傘站在外頭,王平在她身旁待命。

宋頌側過身跟他說:“那些百姓若是要將牌位放進去, 就讓他們往兩邊放,不要挪動原有的牌位。”

“好。”

“這裏結束後你就帶著人去修城墻,先補原先那處破口, 補好後丈量外緣, 看要擴建多大範圍,先做好打算再開工, 到時候正好春耕結束,壯勞力也閑置著,招工也簡單點。”

“好的宋大人,不過修城墻的相關事宜我還是跟許大人對接嗎?”

“不必,姐姐查完帳回回山上。這件事我會交給洛霖霖大人,你手頭上的事忙忘了就去城主府找她吧。”

“好的。”

王平說話時看了許茗因一眼,望見她臉色不太好,就連忙移開了視線。

宋頌交代好後就帶著許茗因離開,回到了城主府,要分別時許茗因突然問她:“為何要將這件事交給霖霖?她從未接觸過此類事務,不如選個有經驗的人。”

宋頌卻說:“不需要她有經驗,她這個負責人的主要任務是做好成本核算,告訴我要花費多少銀子,多少磚頭,多少人工,並且在多久之內可以做好,並且保證城墻的質量是達標的。要說經驗,王平和那些泥瓦匠都比她有經驗,她只要上心去問就行了。我需要一個放羊的人,不需要往羊群裏再扔一頭羊。”

現在城裏的官員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大家各司其職,在自己的崗位上忙碌,所以負責官員升遷、任免、調動的洛霖霖不可避免地成了閑職,已經閑的去整理往年的卷宗了。

所以宋頌想給她找點事做,正好借著修城墻的工程將她推到百姓們面前,借此機會收獲一波聲望。

許茗因抿著唇笑了笑,突然說道:“要不要抽卡?現在的人手有點緊張了。”

宋頌十分心動,但還是保持著理智拒絕了這個提議,因為她們的銀子不多了。

人物卡的掉率太低,她又舍不得抽高級卡池拿保底,只能在基礎卡池博運氣,就怕抽了幾十上百次都是些用不上的東西,白白浪費那點銀子。

她們現在還在吃之前的老本,沒有任何進賬。

原本在雲歸城時覺得這筆巨款怎麽用也用不完,可到了估邶城後才發現一點不經用,每天花出去的銀子像流水般,不知不覺就少了大半。

她們一路上經過很多城池,只要能買糧的城她們都買了很多糧食和油鹽糖囤著,那就已經花費了不少銀子,還有一些城池甚至要交高昂的入城費才能進去,一路走到估邶城,她們的荷包癟了大半。

戰亂後物價瘋漲的情況,在雲歸城還算收斂,別的城市越發厲害,到處都是食不果腹,餓死路邊的百姓。

同樣的價格,在外面的城池只能* 買到雲歸城一半的糧食,還是些摻雜著麥麩的次等糧。

在神山時雇傭了那些女子做工,包吃包住,後來人數多起來,又加上舉族投靠她們的沽蔦族,糧食的壓力就有點大了,因為宋頌心善,想著她們一天到晚做的都是力氣活,怎麽也要讓她們吃飽。

而且山上是不給工錢的,就更不能在夥食上苛待她們。每天都在做力氣活的人飯量都很大,一百多個人每個月要消耗好幾麻袋的食物。

下山後更是花錢如流水,城中所有官員的俸祿,工人們的工錢,修建辦事處和廉租房需要用到的材料,不管是石料還是木料都花費了不少銀子,桌椅板凳更是價格高昂。

正是因為估邶城窮的賺不到銀子,所以許紅翠才會帶著商隊離開。

她那間鋪子,自打那些富戶被心魔收拾幹凈後,再沒有人踏足過。即便是三文錢一個的陶碗,窮苦的百姓也只能拿著自家的雞蛋來換,銀錢是一文都拿不出來的。

宋頌心裏比誰都想抽卡,但是不行,沒錢。

她今天動搖了抽個幾十上百次的,想著沒什麽,也就一百兩銀子,那麽明天就有可能繼續動搖,這麽來上幾次,那些晝夜都在忙碌的官員就有可能發不起俸祿,那些在爐窯裏被烤的大汗淋漓的工人就發不起工錢。

他們靠著這點銀子養家糊口,宋頌不能用這些錢去賭一個可能。

而且眼下還有更費錢的項目,需要投入的人力和財力都不容小覷。

崔氏氣派的祠堂被改成了學堂,估邶城的孩子都要到學堂進行學習,在通過畢業考試之後可以到城裏的書院繼續深造,之後也會順勢啟用科舉,更規範的進行官員選拔。

因為統計上來的孩子太多,光是一個學堂無法全部接納,宋頌就打起了那些空宅子的主意。

估邶城那些被心魔滅門的富人住的都是寬闊的宅子,現在全部空置著,都歸在了城主府的賬上,原先敕還打著把宅子賣出去換銀錢的主意,後來發現城中根本沒有買得起宅子的人。

因為空宅子很多,所以宋頌在每個區選了兩處來進行改建。

一處是負責照看三到五歲孩子的幼兒園,主要負責照看孩子起居並給他們養成良好的習慣,裏面的工作人員會選聘一些有育兒經驗的年長者,對學識的要求不高,只要耐心仔細就成,工錢也不會太高。

幼兒園的建立,是為了減少城中幼兒的夭折率,保證估邶城的人口逐年持續上升。

根據往年的數據顯示,城裏每個月都會有幼兒因為各種各樣的意外夭折,而且這個率還在不停上升。所以才有了幼兒園的存在,統一照顧,統一飲食,在保證營養的同時杜絕食物中毒而死亡的事件發生。

另一處就是區裏自己的小學堂,會面向轄區內的孩子免費開放,主要承擔六至十二歲孩子的教學任務和每個月開放五天的付費補習班,補習班的受眾是成年人,收到的費用會用於小學堂的建設中。

由霍氏祠堂改建的學堂叫做神山學堂,每年招生一次,十二歲以上,十五歲以下成績優異者可進,入學後食宿全免,課程主要是將理論與實際結合,在上課的同時參與到估邶城的管理中來,順利畢業後就能直接分配到官府工作,不必和書院的學子一樣參加科舉。

就業機會和規範的教育體系是宋頌更為重視的事情,和百姓的存活率一樣排在首位。

原先她還糾結著要不要那麽快完善教育體系,後來發現這件事是迫在眉睫的。出現的崗位越來越多,但是很多都需要有一定的文化基礎,但是有文化基礎的人在估邶城很少,就連很多官員都不一定識字。

他們必須學習,要從小培養愛國情懷,要養成完善的人格,擁有健康的心理狀態。

而不是十四五歲就開始結婚生孩子,三十多歲就死去,短短的一輩子,每天都活在苦難中。

這一政令的下發直接安排了城中所有孩子的去處,也制定好了所有孩子往後要走的路,就是讀書。

不僅要按時按點去學堂上課,若是出現逃課或者頻繁請假的情況還會被區委會的官員約談,父母都會受到相應的處罰。

這是一項強制性的政令,所有百姓都要參與,小學堂建立後會有官員挨家挨戶辦入學。

四五歲的稚童尚且不說,他們做不了什麽活兒,家裏的大人巴不得有人幫著領,但是十幾歲的少年就不行了,他們不管男女都已經是家裏半個頂梁柱了,是家中重要的勞動力,所以這一政令的落實受到了百姓們的集體抵制。

抵制的聲音只是在百姓間流傳著,並沒有飄到宋頌的耳朵裏,城主府裏的眾人也尚不知情。

春耕結束在即,宋頌寫好了計劃打算叫王平去負責各區小學堂的改建和工作人員的招聘,可是久不見人才想起了他被派去修城墻了。

她讓敕給她推薦個穩妥的人,敕便找了一個叫林荷絮的女子來。

“這是我的助理,辦事穩妥細致,宋大人你只管將差事交給她,不會出錯的。”

敕得意的說著,忍不住和宋頌誇讚林荷絮的聰明機靈,說是那本字典,林荷絮已經全部背下來了,現在是城主府裏掌握最全的人,大家發現了不認識的字不想去翻字典的都會問她。

宋頌看著眼前嬌小的女子總覺得有些面熟,但怎麽也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她沒有糾結,將自己的計劃給她交代了一遍,讓她全權負責這個項目,若是做得好就把她調到學堂當先生,往後升職了就能當學堂的學監。

學監就相當於校長,是一個學堂裏官位最大的人。

林荷絮十分感激,領了任務就先退下了。

敕目瞪口呆,沒想到自己只是把助理借給宋頌辦個差,結果這差事辦好了助理可能就得走了。

宋頌翻了個白眼,低聲說道:“別老是想著把所有活兒都推給別人,很多事情都要你親力親為,而且你也不適合太聰明的助理。”

“為何?”

“若讓蛇來當下屬,你就要比蛇更陰毒;若讓虎狼來當下屬,你就要比虎狼更兇狠;若讓狐貍來當下屬,你就要比狐貍更狡猾。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主弱奴強,被反噬只是早晚的事。你養的貓貓狗狗尚且會在不高興的時候咬你或撓你,更何況是一群人,一群能力出眾但是要俯首稱臣的人。

若是你本身沒能力也沒魄力,還心比天高想要擁有這樣的屬下,就不得不用點別的手段,給他套上韁繩,在他乖順時韁繩就不存在,在他忤逆時韁繩就會要了他的命。

以下犯上的奴才,犯了一次就會犯第二次,所以只能讓他死。

這是皇後跟她說過的話,在她連話都說不清楚的時候,她們母女之間的關系很是親近,皇後很在意她這個女兒,所以總是見縫插針的教導她身為上位者應該掌握的知識。

其中說的最多的就是禦下之道。她不厭其煩地告訴宋頌,你是位高權重的公主,往後嫁入珞雲王府,要如何成為王府的主子。

學堂還在改建中,尚沒有進入招工的階段,距離招生更是久遠得很,林荷絮就來找宋頌,說是百姓的反應很激烈,在工地鬧事不讓工人施工。

“那你就告訴他們,如果不願意遵從就搬走,離開估邶城,去哪裏都好。”

宋頌合上書本,望著外頭昏暗的天色說道:“我向來不慣這些胡攪蠻纏的刺頭,往後這類情況你自行處理就是了,不要再傳進我耳朵裏。”

“好的宋大人。”

林荷絮正想離開就聽見宋頌說:“既然他們那麽抵制,那就再加點碼,讓他們好好鬧一場,鬧夠了往後才會老老實實地過日子。你去通知敕,往後估邶城內婚嫁年齡最低是十八歲,負責親事登記的官員必須嚴格核實,只要出現一例不符合要求,該區的區長一次扣五分。婚嫁采用一夫一妻制,要是在政令發布後還有娶妾的,就逐出城。”

“去吧,記得告訴敕,天亮之前我就要看到這條政令張貼在公告牌上,並且有專門負責監督這件事的官員。”

“好的。”

宋頌站起身點燃油燈繼續看書,古籍沒有標點符號,所以想要看懂很難。但是她不著急,她有耐心,能夠慢慢去研究這些知識。

她不怕百姓反抗,只怕他們不反抗,永遠當溫順的羊,永遠人雲亦雲,沒有腦子,也不會思考。

反抗的結果是被壓制的順從和不屈服的離開。宋頌不想白費口舌去跟他們說這麽做有多好多好,然後哄著騙著讓政策得到落實。

她要的是服從,是維護自己的權威。

她可以是事事為百姓著想的宋大人,但更是估邶城的掌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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