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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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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釣魚

房間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三個身穿藏青官服,腰間佩刀的男子站在門口審視著洛霖霖和酒兒。

洛霖霖將手中的針線籃子擱到一邊兒,伸手攬過酒兒將她藏在自己懷裏,望向那幾人時臉上帶著盈盈笑意:“官爺這是做什麽?我夫君出門采購去了,若是有事,待她回來再議吧。”

她說話時將一塊鋒利的鐵片塞進酒兒的棉衣口袋裏,握著酒兒的手緊緊按在那口袋上,示意她那裏面有可以保命的東西。

在成為她女兒的那一刻起,酒兒就不能當一個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兒,她對童年的恐懼日夜不停地折磨著她,讓她教會她的女兒該怎麽活。

酒兒微微點頭,將不停顫抖的手伸進了口袋裏捏住鐵片的邊緣,也捏住了自己單單薄薄的一條命。

你要是想活,你的手就要比對方快,使出的力氣必須是你這輩子最努力的一次。這是洛霖霖教她的,她說手中的鐵片能救命,酒兒相信。

洛霖霖扯過棉被將酒兒蓋住,然後從一旁的桌上把自己那件黑色的棉衣拿過來裹在身上,遮住了曼妙的身子後才朝著幾人走去。

她手中拎著茶壺,裏面是滾燙的茶水,另一只手拿著三個摞起來的茶杯,邊走邊說:“我家丫頭膽子小,官爺若是有事,咱們出去外頭說。這是我夫君從永定商行買的好茶,官爺們嘗一嘗,暖暖身子再說……”

她話還沒說完,門被關上了,關門的男子還走出去守在門口。

來者不善。

也並非為了色相而來。

洛霖霖臉上的笑意淡了,抿著唇眼眶微紅,一雙美目噙著淚水,楚楚可憐的模樣我見猶憐。她有些恐懼的縮著身子,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嘴巴有些癟了,顫著聲兒說:“官、官爺,是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可否等我夫君回來……”

並非為了色相而來,卻無法抗拒色相,這便是男人。

那兩人朝前走,一人盯著她,一人環顧四周,像是在找著什麽。她哽咽著往後退,手中的茶杯落地後發出了清脆刺耳的響聲,她像是怕極了,將那盛著熱茶的茶壺抱在懷裏。

一人伸手想要拉她,她抖如篩糠卻抓住了那只掌心滿是粗繭的大手,流著淚苦苦哀求,“官爺、官爺,讓我女兒出去,求求你讓我女兒出去吧……”

那男人冷著臉甩開她的手,抽出腰間的佩刀厲聲罵道:“老實點別動。”

“咚!”

洛霖霖跪在地上,仰著頭露出一張美艷的臉,淩亂的發絲留在她的臉上,讓黑的發更黑,白的臉更白,她雙手緊緊捏著男人的手低聲抽泣著,“求你了官爺,讓我女兒出去吧……”

那男人又想甩開她,她自己收回手慘然一笑,脫掉了那件厚實保暖的黑色棉衣,露出了裏面紅艷艷的一條裙子,扯下肩膀的衣裳,裸露出來的是如月光般白皙柔潤的肩頸,她站起身湊近那男人的耳邊,吐氣如蘭,“不出去也行,我們進去可以嗎?”

她們住的是天字一號房,裏面有一間大的睡房,睡房裏擺著兩張架子床和一面雕花屏風,屏風後是半人高的浴桶和放著洗漱盆的架子,外頭稍小些,擺著一張不寬不窄剛好能一人躺下的榻,和一套嶄新的桌椅。

如今酒兒就躲在那張榻上,藏在厚厚的棉被中。

細膩的皮肉就在眼前,一低頭就能看的分明,女子的身上有著淺淡的花香,清淡又甜膩,不似尋常脂粉味,她的身子單薄卻有肉,渾身上下都是美好的,飽滿的胸、纖細的腰、肉感的臀、筆直的腿和……赤裸的足。

他閉著眼牙關咬緊,不讓自己去想那些。

可是閉上眼也無法阻止那個女子的樣子留在他心中,她微紅的眼眶,黑亮的眼眸,淩亂卻柔軟的發絲,壓抑的哭泣聲……

男人咽了一口唾沫,咬牙說道:“滾開!”

“官爺!就算是說事,也進去裏面說吧!”她啜泣著說道,臉上還帶著強撐的笑容,那滴淚落在男人的手背上,讓他險些握不住手中的刀。

太燙了……

那滴淚太燙,燙得他握刀的手失了力氣,燙得他的心焦灼不安,燙得他的魂被理智和欲望不斷拉扯,最後在欲望的強勢下灼灼燃燒。

那笑容明明那麽苦澀,卻帶著讓人失控的誘惑,女人臉上的淚水是無垠的泥沼,只需看上一眼,就再也無法擺脫那往下陷落的吸力。

男人急促地喘息著,眼睛閉了很久才睜開,壓著嗓子說道:“若你想,就去裏面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踩到了那件難看的黑色棉衣,它被無情地丟在一旁,就像是他那見不得光的心一般,被自己的清醒所踐踏。

他將女子的棉衣撿了起來,雙手捏著衣領,虛虛地環著她,將衣服披在了她的身上。

“我名宋制,是涪陽軍副統領。”

洛霖霖手足無措地攏緊了棉衣,看著他的眼神有期待和感激,還有一些連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依賴。

她朝著宋制的身後躲了躲,藏著自己一半的身子,警惕地望著那個滿臉兇相的男人,在男人看過來時,她恐懼地縮在宋制的身後,就連牙關都在打顫。

她在信任我,明明前一刻我還將她逼到絕境,可是此刻,她竟然信任我依賴我。

宋制的心如凍僵後又泡了溫水,酥酥麻麻地泛起了癢意,一股酸澀順著心口蔓延到眼鼻,他將刀歸鞘,雙手規規矩矩地背到身後,開始當一個君子。

“你先出去吧,若有事,我會喚你。”

那男人出去和另一人一左一右地站在門口守著,宋制雙手背在身後,如謙謙君子般望向洛霖霖,溫柔說道:“走吧,我有些事要同你說。”

“好。”

洛霖霖笑著往前走去,那滾落的茶壺轉了一圈,撞在桌腳上。

“宋統領,你喝茶嗎?”她笑顏舒展的模樣可憐又可愛,嬌滴滴的聲音帶著少女的嬌憨:“我去給你泡茶吧,我會在茶水裏放些紅糖,喝起來甜甜的,暖身子最好了。”

宋制點頭,看著她為自己忙來忙去的樣子就覺得無比滿足。

她姓洛,叫霖霖,是三十歲的女子,還有個十歲的女兒,但她依舊那麽美,嬌媚又清純,嬌憨又妖冶……

她的丈夫叫孟斂,是個身手不凡的木訥男子,說是當初攀上了洛家這門親才有了今天的成就,所以對夫人的態度很是冷淡。

他們坐在大廳用餐時,很多客人都見識過他對夫人的漠視,嬌媚的女子喋喋不休說個不停,男子卻一言不發地閉目養神。

這是一對怨偶,她的丈夫不愛她,也不尊重她。

那她知道嗎?如此天真的她知道丈夫的冷漠是因為不愛她嗎?

宋制望著她的背影,瞬息之間腦子裏閃過無數念頭,那些念頭荒唐而驚悚,讓他覺得背後發涼。

他如今雖成了叛軍首領,但曾經也是世家出身的子弟,知書識禮,君子端方。

他不該,也不能有那種離經叛道的念頭。

可……如果,她也願意呢?

“宋統領請喝茶。你嘗嘗,是不是甜甜的。”

宋制抿了一口道:“確實很甜。不過我今日前來不是為了喝茶的,是有些事想要詢問你。”

他這話一出,洛霖霖立馬正襟危坐,縮著脖子怯怯地說:“嗯……”

“你別怕……”

宋制立馬放緩了聲音,柔聲問她:“你夫君這幾日在城中大肆購買米糧,有何目的?那些米糧被他藏在了何處?這客棧中怎麽沒有?”

“我、我不知道他將米糧放在了哪裏,他從不跟我說這些的……我家地處西南之地,那邊偏遠淒苦,地廣人稀,戰事也尚未波及,日子過得還算富裕,但我母親是豐軹城人氏,她被我父親休棄後就回到了豐軹城,我聽說那邊打得厲害,就帶上米糧和一些別的物資想要去找她,讓母族能過得好些……”

“只是我們路遇山匪,東西都被劫去了,女兒也受了重傷,只能在此停留休整。我們出發之前便給母親寄了信,說了會帶著東西去助她們度過此劫,如今東西全丟了,夫君在想法子填補呢。”

“父親看重夫君武藝高強便將我嫁給他,那時夫君不過一介江湖草莽,無片瓦蔽身,也無安寢之地。我母親看不上她,一直對她多有輕視,所以夫君不願讓母親知道我們的窘迫。我明白的,若是母親知道了,定會數落她的武藝只是花架子,連妻女都護不住。”

宋制點頭笑道,“竟有如此淵源嗎?不知他要收多少糧食?”

“我們來時帶了五車糧食,兩車布匹,另有一車油鹽糖。若是想要湊齊,難得很呢。”

洛霖霖說著嘆了口氣,“也不知豐軹城遠不遠,一路安全否?我有些怕了,想帶著女兒龜縮在這平靜的城中,等著夫君回來時再接著我一同回家。我怕路途艱難,還未見到母親就先喪了命……”

宋制沈思了一會兒沒說話。

“宋統領,你說這樣行嗎?”洛霖霖怯生生地說:“夫君湊齊東西後讓她自己送去豐軹城,我在這兒等她回來接我。”

她又強調了一遍自己的打算。

宋制的表情像是在想些什麽,洛霖霖湊近了些,像是告狀般低聲道:“夫君走後宋統領可以帶我出城看看嗎?聽說城外有一座很靈的寺廟,我想去拜拜,我夫君從不讓我出門,老是關著我,悶得慌……”

釣魚是要掛餌的,有經驗的垂釣者總是會將餌料放在最誘人的地方。

“還有那朝陽樓,聽說是最大的酒樓呢,站在最高層能看見天的另一邊呢。我好想去看看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去。”

宋制被她的話逗笑了,說著那都是騙人的,哪有什麽另一邊天的說法,不過是店家想來招攬客人的法子,再聘請幾個文人寫些不著四六的酸詩傳揚,才有了這荒唐的說法。

“怎會!定是真的!哼,你不信許是你沒有去看過,我不和你說了,掃興。”

洛霖霖說著就提著茶壺走開了,離開前還將宋制沒喝完的茶水也一同收走,一副被惹惱了耍脾氣的模樣。

要和大魚博弈,裝作力竭讓他放松警惕,然後猛地用力將魚從水中拽出來。

宋制失笑,滿臉寵溺地說:“不過是商賈間爭搶客源的拙劣手段,怎還惹得你置氣了?”

“別說話,不愛聽你說話了。”洛霖霖洗杯子的動作敲敲打打,將那無辜的杯子盤來盤去,發出或大或小的碰撞聲來宣洩自己的不滿。

“莫惱了,我帶你去看看就是了。”

“真的!”洛霖霖從屏風後跑出來,一臉興奮地問:“你說的話可當真?!真的吧,你可是統領大人,不能說假話的!你真的要帶我去啊!”

“嗯,當真,不說假話,真的帶你去。”宋制一一回答她的話。

洛霖霖雙手濕漉漉地跑出來扯著宋制的袖子就將他往外推,嘴裏還催促道:“你快些出去,我要換身衣裳去看另一邊天,我有一條藍色的裙子,最最好看了,你快快出去讓我換上。”

“好好好,你別急,我會等你的。”

“我才不急呢,我要換好看的衣裳,還要上妝挽頭發,還要戴我最愛的那支白鶴展翅的白玉簪!”

“好,你慢慢收拾,我在大廳坐著等你。”宋制話音落地時人就已經站在了門外,他正想關門,就見洛霖霖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小聲問:“你不會悄悄跑了吧?你要是走了怎麽辦?”

“不會的,我就在* 大廳喝著茶等你。”

“天黑了要等,刮風了要等,下雨下雪都要等!就是天上下刀子了,你也要等我!”

“好,我等你。”

房門關上,洛霖霖腳步慌亂地在房裏跑著,嘴裏念叨個不停,“酒兒,快給我找我的裙子,藍色的那一條,還有那件輕紗褂子……我的傻丫頭呀,不是這件

!是有流蘇的那件!”

“我的簪子呢?!小丫頭你是不是動我首飾盒了!”

宋制聽著她嘰嘰喳喳的聲音就止不住笑意,他帶著兩個下屬回到大廳,點了些菜坐下喝茶等著。

兩個下屬在恭維著他的魅力,彼此互相碰杯喝得熱火朝天,他則慢慢地品著上好的毛尖茶,卻覺得這茶不如洛霖霖泡的好喝。

你看,釣魚很簡單的,只要耐心地按著流程來,總會上鉤的。魚啊,最是蠢笨了。

屋內,洛霖霖一鍵切換套裝,層層疊疊的藍色裙擺像是波瀾的海水,有深藍的海底,也有淺藍的海面,還有混合著白色的浪花,漸變的藍色布料在編織時摻雜了一些金屬,所以裙擺有著漂亮的細閃,行走間流光溢彩。

青絲挽起後用一支白玉簪別在發間,一縷黑發松散地垂落,愜意地搭在她的肩上,裙子是抹胸的,外裳是一件輕紗所制的深衣,深衣的長度只到大腿,末尾處用白色的絲線串著珍珠縫了一圈的流蘇,行走時珍珠流蘇輕晃著,像是起起伏伏的浪花。

“娘親真好看。”酒兒親親熱熱地摟著洛霖霖的手臂,雙眼放光地看著她深衣上的珍珠流蘇。

真美,就像雲間的仙女一樣好看。

洛霖霖輕笑著捏了捏她圓圓的鼻頭,聲若細蚊地告訴她:

“好看只是其次的,那並不是制勝法寶。我的酒兒,你聽好了。”

“你可以盡情施展你的美,卻不能讓獵物看盡你的美,心有遺憾方能念念不忘,要讓悵然若失成為你和獵物之間的那道橋,讓淺淺的遺憾日覆一日地在他心上劃下痕跡,等到時機成熟之時,那遺憾就成了難以愈合的疤。從此往後,他看風像你,看雲像你,看雪也像你,而你卻永遠不會成為他的風、雲、雪。”

“酒兒你要記住,所有令你怦然心動的天賜良緣都會是這樣環環相扣的設計,正如今天。”

酒兒懵懂但是乖巧地點頭,“知道了娘親。為什麽要記住這個呢?”

“為了活下去。”她說完看了一眼天色,帶著笑意問道,“告訴娘親,爹爹還有多長時間會回來。”

酒兒跑到窗邊去看天色,然後低下頭看樓下的那些小攤,賣魚的伯伯正在往家走,街頭的豆腐攤早已只剩下一塊空蕩蕩的木板,那個賣糖葫蘆的哥哥也走了……

“一刻鐘之內爹爹就會回來。”

“對了,只要等一刻鐘,你就會明白何為遺憾。”

“嗯。”酒兒滿懷期待地點頭,等著看“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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