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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現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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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現的城

“不必擔心我,有那半塊符咒。再者,這是周緣寺,若我真有性命之憂,天道會出手的。”

土坡上方傳來吱呀聲,祝清晏顧不得同他再說些什麽,麻溜爬上土坡,朝著女子跟了上去。

“噗!”謝洄之身子傾了半面,踉蹌幾步,胸口血瘀化開,噴在雪上,化作點點紅梅。

他被一股強大的吸力吸走,飛速原路退回。

“砰!”雪堆散開,冰面開了個口子,一道殘影飄過,冰面底發出悶響。

冰面闔上,雪堆重新附在通道上方,一切歸於寧靜。

這頭,“吱呀”,祝清晏輕輕推開面前這座矮小的廟宇,它很破舊,頂上的茅草被雪壓彎,周圍的土墻裏坑坑窪窪,地面散落零星土塊,若再下一場大雪,這間屋子或許就徹底坍塌。

屋內很暗,掛著一層一層的薄薄的簾紗,祝清晏開門的動作帶進來一股風,簾紗晃動,她越發看不清屋內陳設了。

低聲誦經的聲音自簾紗深處傳來,祝清晏將眉頭鎖在一處,又是那古怪的經文。

她屏住呼吸,掀開一層一層薄紗,悄無聲息朝內走去。

那女子的聲音,淺一聲重一聲傳入祝清晏耳朵。

“神仙顯靈,請讓我找到我的未婚夫吧。”女子低聲啜泣,後面不知又說了些什麽,祝清晏沒聽清。

悉悉索索的聲音再次傳來,“我與壯苗是真心相愛的,只要能找到壯苗,我願意用我的生命作為代價。”

一字不拉,祝清晏將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你的未婚夫是壯苗?”祝清晏將最後一層簾子掀開,沈聲問道。

背對著她跪著的女子,身形單薄,口中仍然祈禱著,對祝清晏的話語充耳未聞。

“我與壯苗是真心相愛的,只要能找到壯苗,我願意用我的生命作為代價。”

“我與壯苗是真心相愛的,只要能找到壯苗,我願意用我的生命作為代價。”

祝清晏顯然也發現了這件事情,她順著女子的背影朝上看去。屋內燈光仍舊很暗,燭火跳動,忽明忽暗。

祝清晏看到靈牌,許多靈牌,數不清的靈牌,整整齊齊,一座挨著一座,一層礙著一層,朝後蔓延去,看不到邊際。

她瞇著眼瞧去,實在瞧不清牌位上的刻字。究竟是什麽人,才能在這裏建起一座又一座的牌位?

一道殘影飛速滑過,掀起一陣風,簾紗被迅速揚起又落下,罩在祝清晏眉眼上。

她好像看清最中間那座牌位上的刻字了,廖前輩的靈位為何會擺放在這裏?

但祝清晏此刻顧不得這件事,她要追著飛出去的那位未婚妻。

謝洄之消失了,跑出門的那一刻,祝清晏意識到這個問題。

她看著即將消失在拐角的殘影,咬咬牙,追了上去,又回到了廟宇前的空地。

“砰!”

祝清晏聽到冰面被鑿開的聲音,加快步子,跑過拐角,卻只看見白茫茫的一片。

她看了看泥濘的褲腿和貌似又厚實了一些的雪堆,試探性踩了進去,她的判斷無誤,這裏的雪,比先前又厚實了。

未下雪,為何會厚實?祝清晏心下猛然一沈,不由自主捏了捏荷包裏的半枚護身符。

她朝樹後看去,那裏空空如也,壯苗也不見蹤影。

她想使用火術將雪化開,又想起那一張張貼在冰面下的面孔,饒是溫度低,這些屍體保存的格外好了些,面部無凍瘡,無屍斑,饒是表情猙獰,卻能感知到詭異的生機。

許,不是屍體。

祝清晏原路返回,再次回到那座小土坡。

她想起,那位女子的祈願,說了三次的祈願。或許,她能通過這一方法,找到所有人。

“吱呀”她再次推開那扇門。

祝清晏跪在蒲團前,雙手合十。

“信女願以性命換得謝洄之性命無憂。”

“信女願以性命換得謝洄之性命無憂。”

“信女願以性命換得謝洄之性命無憂。”

祝清晏在燭火跳動中睜開雙眼,將最中間那塊靈牌瞧的真切了,“城主廖水天之碑”。

她聽到門被吹開彈在墻壁上的聲音,感受到身後逼近的強大吸力。祝清晏被帶出了屋外,飛速掠過廟宇上空。

“砰!”冰面被鑿開了。

祝清晏感受到刺骨的冰冷感,她看到臉色蒼白雙目緊閉的謝洄之,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從腳底升起一股莫大的力量,托舉著祝清晏出了冰面,她的手落空了。

祝清晏親眼瞧著冰面被合上,雪堆覆原。

“呼。”耳邊飄過陣風,揚起幾縷碎發,附在祝清晏眼簾上,模糊一片視野。

她眨眨眼,眼神恢覆清明,左右轉動幾下頭顱,發出輕微哢嚓聲。眼眸上又浮現疑惑,祝清晏四下看看,雪,好大的雪,好多的雪。她打了個寒顫,感受到膝蓋下方不斷傳來的刺骨的寒冷。

“我,”祝清晏蠕動嘴唇,發出略微沙啞的聲音,想要說些什麽,卻在發出第一個字時,不適應皺起眉頭。

“這是我的聲音?”祝清晏無意識伸手摸了摸喉嚨,指尖的冰冷撫摸溫熱的皮膚,產生出詭異的熱感。

“我的未婚夫呢?”祝清晏想起那張清俊的臉龐,熟悉、信任與依賴自心底湧上,稍稍安撫她不知緣由的暴躁與無措。

“他失蹤了,對,他失蹤了,我要去求神仙把他還給我!”說著,祝清晏艱難從雪堆中拔出雙腿,朝後院方向走去。

腰間香囊迸發出若隱若現的光。

祝清晏在雪堆中手腳並用,走得艱難。眼眸在某一瞬間變換顏色,她的動作一頓,歪著頭喃喃道,“這條路這麽難走嗎?”

不知何時,天空洋洋灑灑又飄起雪花來,落在漫天院落中,隱匿其中。有雪花飛入祝清晏眼中,她揉了揉通紅的臉頰,低眉垂目,翻轉眼珠。一滴淚順著鼻梁落下,祝清晏呼出一口氣,加快步伐。

“我的未婚夫,一定要還給我。”聲音在除了雪別無他物的長長庭院中,更小了些。

“吱呀呀。”茅草屋外側的土塊又掉落一塊。

祝清晏目光灼灼直視前方,擡步進入,穿過一扇扇簾紗,“撲通。”她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正要祈禱些什麽。

一塊帶著泥的小石子順著衣擺抖落出來,彈在地上,又飛起來,“咻!”,打在軟軟的靈臺下流蘇中,落地了。

好像是落地了?祝清晏的註意力被小石子帶走,她,沒聽到石子落地的聲音。

她往前蹭了幾步,彎下腰,躊躇片刻,將手伸向流蘇旁,連同布料,猛然掀起。

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到。祝清晏起身,拿起靈臺上的一枚蠟燭,再次跪下。

幽幽燭火靠近,祝清晏瞇著眼,看著昏暗下堆疊在一起的,護身符?

她無聲勾唇笑笑,很快又將嘴角壓下去,手指彎曲,悄無聲息將一枚護身符勾入掌心,放下簾子,撇撇嘴,將蠟燭放回原位。

掌心傳來刺啦刺啦燃燒聲,一團灰燼順著她指縫落下,她雙手合十,目光直直看向最中間的靈牌,輕快說道“謝謝廖叔。”

若說她和師父,與那未婚妻最大的區別,就是被撕成半塊的護身符。她方才恍惚中,將自己認定為那位未婚妻,總時時摸上腰間的香囊,感受到護身符的存在,心中莫名心安。

這座本應該散去的廟,早已不是一座護佑百姓的廟宇,而是一座吞噬人心的廟。廟能實現人的心願,實現心願的代價是失去性命。

廟宇也不是突然再次出現的。

有了護身符,才能與這座廟連通。但與廟宇連通的一瞬間,就也徹底被執念支配,失去意識,甘願獻祭。

獻給誰呢?她瞇瞇眼,看著眼前微微顫抖的靈牌,心下隱隱有了猜測。

廟裏供著誰,自然獻給誰。

護身符,在這座廟中,不是保命的符咒,而是催命的利器。

那若是反過來呢?對人而言催命的利器,同樣也是怪物保命的符咒。

“砰!”不遠處傳來冰面破裂的聲音,嘶吼聲響徹整座廟宇,有東西在飛速靠近這座茅草屋。

她將茅草門大開,躲在門後,觀察外面情形。

一個“人”正轉過拐角,飛速朝這裏跑來,兩條腿如同筆直堅硬的屋柱,插入雪堆,再拔出來,留下兩排深深的雪坑。

祝清晏嘗試轉動手腕,靈氣稀薄。

她在賭,賭這些怪物進不了這座茅草屋。

若是賭錯了,就只能開啟漩渦,回自己的門內了。祝清晏有些焦急的想,若是如此,便只能另想辦法再救謝洄之了。

腦海中一瞬間炸開,祝清晏想到一件事,一件比怪物還可怕的事情。

每扇門都有佛像,不論散譴,亦或化運。這扇沒有,供奉靈牌,靈牌代替緣神成為受祭者;她的門內也沒有,供奉著誰呢?

誰又在供奉著那扇門呢?

怪物停在茅草屋前,嗅著鼻子,咆哮狂怒,垂首頓足,卻遲遲不敢進門內。

怪叫聲喚回祝清晏的意識,她摸了把脖頸,感受到一手粘膩。她搖搖頭,將事情暫且放於腦後,強迫自己將註意力放在廟內。

不出所料,燃燒一片護身符,怪物會掏出,但同時,失去護身符,怪物會魂飛魄散。

待到怪物消失,祝清晏忙不疊朝外跑出,她要進入冰面將謝洄之救出來。

身後燭火下靜靜佇立的無數靈牌,宛若一座座墓碑,幽幽泛光。

角落裏一座靈牌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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