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人真相3

關燈
三人真相3

灼夜一副任君所為,能奈我何的姿態,讓謝溯之頗感不爽。良久之後,他將灼夜放下,順帶替她整理胸前發皺的衣襟。灼夜低頭,瞥了眼他因壓制憤怒微微顫抖的雙手,猛然伸手附上謝溯之的手掌,將它帶往自己脖頸處。

“謝相顯,情愛於你而言到底算什麽?你可別忘了當初揚言登上九五之尊的自己,謝洄之被大皇子害死,你才借機得了太子之位。怎麽?短短一年,就要揚了太子之位?今日這話我就說了,你能奈我何?殺了我?來啊!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為了一介心不屬你之人,將我殺死的?”

聽得此,祝清晏眉心一跳,害死師父的那位皇兄,不是謝溯之,而是大皇子麽?

灼夜死死抓住謝溯之雙手,將它們摁在自己頸側鮮活跳動卻又脆弱的脈搏上。

謝溯之猩紅的眸中終是有些情緒波動,他轉頭閉眼深呼吸幾口。左眉骨的紅痣正對著灼夜,她自嘲笑笑,驀然松手,力道被卸下後,謝溯之放下雙手。

“今日之事是我過分了。”謝溯之冷靜下來,朝一側轉去,整了整衣袖。再轉身時,將情緒盡數藏匿,灼夜無聲翻了個白眼。

“這人就交於你審問了。”謝溯之指了指那屠戶,朝灼夜說道。他捏了捏衣角,接著說道“這件事終了後,你便離開吧。這些年,就是天大的恩情也還完了。屆時,我設局,你脫身。自此山高水遠,還你自由。”

“好啊。”灼夜幹脆點頭,朗朗應下。說罷,她將十六喊了回來,指派他將屠戶扛走後,著一身繁縟衣袍,身姿瀟灑出了殿堂。

謝溯之看著她的背影,無聲笑了笑。

潮濕幽暗的地下牢獄,一屋內卻亮如白晝。屠戶手腳盡數被人綁於木架上。“四兒,四兒,四兒。”幽幽喚聲由遠及近傳入屠戶耳中。

他逐漸睜開眼睛,眼中一片混沌,口中喃喃低語。

“四兒,娘問你話,你要如實回答。”

“娘,你講,四兒都告訴娘。”

“還記得之前住咱家對面的那位公子嗎?就是那位贈咱家安樂符的公子。”

“記得。”

“多虧那符,娘才能走的安穩。如今娘想報恩,卻未能尋到那位公子,你知道他去哪裏了嗎?”

“他被人帶走了。帶他走那人,是個有權勢的,當時公子掙紮許久,也沒能逃走。”

“咱就是普通人,哪有本事救下公子?”那屠戶說罷,頭便直直垂下去。

“四兒!可還有其他能找到公子的辦法?”灼夜的聲音驟然尖銳起來,朝屠戶的耳中穿去。

“花?不是花?是花?是蓮花!”說罷,那屠戶便徹底昏厥。

灼夜低頭瞥了眼謝溯之差人送來的屠戶生平,左右翻了幾眼,這紙上內容少而精。

“怎麽了?是有什麽問題嗎?”十六剛進入牢房,便瞧見她略帶疑惑翻著手中狀紙。“若是不全,讓手下人接著謄抄便是。”

“他到底有多少眼線,才能將一小小屠戶的生平記得如此詳細?”灼夜揚了揚手中的紙,“不必了,已經問出了。”她一個轉身坐於桌上,瞧著二郎腿,將茶杯中漸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彼岸花。”

“彼岸花?”十六聞之色變,“你確定他說的是彼岸花?”

灼夜眼皮撩起,“怎麽?不信我?”“一屠戶能知道多少花的品種?能脫口而出,花又非常見品種,只能是彼岸花。”

她嘆謂一聲,睨了眼身旁之人,“當初謝洄之下葬匆忙,我們便起疑。如今看來,當時前去探查屍體的暗探瞧見的並非真實。”

“不過,也不一定。”灼夜話鋒一轉,“即使未死,他短暫時間內也必定元氣大傷,又怎會貿然露面,還裝作殿下,於屠戶眼皮底下,將祝水帶走呢?”她歪了歪頭,眉頭皺起,“如今越發看不懂謝洄之所作所為了。”

待她回過神,發覺早就不見十六蹤影。“越王府短暫的平靜又要消失了,照他的性子,一旦埋下懷疑的種子,便會不死不休尋找真相。”

她探頭瞧了眼呼吸逐漸平穩的屠夫,嘴角揚起,“留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彼岸花開染彼岸,生死海間共生死。”謝溯之喃喃說道。十六立於一旁,聽見這句曾被人人傳頌的詩,生出幾分恍如隔日來。

“十六。”謝溯之誒了一聲,似是來了無盡興致,眉眼間亮如夜星,探頭瞧向十六,“謝洄之沒死啊?”

“屬下不知,這便命人查探。”十六雙手抱拳,低眉說道。

“好好查查他重傷昏迷那段時間,出入太子府,或長居太子府的所有人。”謝溯之嘆謂一聲,雙手展開,朝後空倒下去,直直躺在地面上。十六見狀,朝一側移了移步子。

“哦對了,尤其要查查那個莫名消失的祝山。”他仿佛記起些什麽,嘴角勾起,手指點點空中,“那段時間閑暇時,只顧著祝水了,倒把他哥哥忘得一幹二凈。”

“是。”十六領命退下。

偌大宮殿,只留謝溯之一人。他躺在錚亮的地面上,臉上浮現出笑意。似閉目小憩中做了個香甜的美夢。

謝洄之一身緋色衣袍的意氣模樣,自謝溯之記憶某處被人重新上色,那張與他形似,卻比他多上萬分自信明媚的臉,猶如佛燈又如魔咒,縈繞在他前十九歲的人生。

“生存死相,死如生時,皇兄,你看,扶他一把,他便能迅速循著生路堅定走下去。”謝洄之指著水患過後作亂的賊首,興沖沖對著謝溯之說道。謝溯之聞言笑笑,握在手中的暗刀默默收了回去。

“你是如何活下來的呢?”

日子風平浪靜過了幾日,謝溯之仍舊終日一副八面玲瓏的圓滑模樣。灼夜在無人之時,蹲在草邊叼著根狗尾巴草,看著面前之人裝作無事,卻壓不住內心焦躁陰郁,已然游走在崩潰邊緣。

“怎麽十六還沒將消息傳回來。”灼夜呔了一口,將口中草吐出。

十六消失的五年裏,皇宮照約舉辦無數次宴席,灼夜在宮廷花園內演得如火如荼,沾了蒜汁的手帕做了一條又一條,泣聲再一次打動一眾相似處境的王妃們;謝溯之在前院瞧著他人眼中的戲謔,笑裏藏刀,陰惻惻的眼風一記又一記扔向眾人;被謝溯之派出的暗衛,由譴責十六,變為尋找十六,但他們都不約而同在某一刻斷聯,自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灼夜於某年秋日出街,瞧著一如昨年的鋪面木板上又多添了些裂紋。一側欄上,貼了新的告示,紙上的膠水還未風幹。那上面在催促這條街上所有店鋪的掌櫃抓緊時間收整物品,搬離街道。工部不日便會派人前來,重新修繕。掌櫃們均可憑借店鋪市券去戶部領一份補貼。

這是謝溯之的提議,五年過去,人們漸漸淡忘曾經的先太子,開始誇讚如今這位太子德才兼備,愛護民生,是難得的好太子。

“今年,是相了去世的第六年了吧?”灼夜聽著路過之人對謝溯之的誇讚,低眉笑笑,她攏了攏披風,朝一側的侍女問道。

“是。”

“那今年也是十六走的第五年。”灼夜喃喃自語,她勾勾唇,擡眼瞧了瞧如水洗一般的澄澈天空,微微眨眼,“當初說好幫你幹完這件事便離去的,誰知如今,我大好的年華被你耽擱一年又一年。”

“東施效顰,卻沒學會他人之穩妥周全;世人愚鈍,只見所見,全忘所出。”

“這位姑娘,剛出爐的炊餅可要來一份啊?”一道清朗的聲音打破寥寥傷感。灼夜聞之展顏,順著聲音瞧去,一張溫潤又頗帶幾分認真較勁的面容露了出來。

“姑娘可要來一份?”那人笑笑,露出兩只虎牙,“今日過後,這鋪子我便要關了,最後一鍋,可要嘗嘗?”

灼夜褪下披風,一旁婢女接過,疊好,放在長條板凳的一側。灼夜在手中哈了口氣,搓搓手心,右側便是隨街而建的爐竈,遮去一半秋日的涼意。

“你這裏挺暖和的。”灼夜挑起話茬,有一搭沒一搭和店家聊天。若是說到感興趣的,那人也會溫潤回上幾句,但大多數,都是灼夜在講,兩人在聽。婢女的手在桌下拉了拉灼夜的衣袍,灼夜仿若未覺。

“您的餅好了。”冒著熱氣的酥餅被端上桌,托著它的是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婢子將餅接了過來。

灼夜噗嗤笑出了聲,她指了指店家的手,“您可是有什麽保養的秘方麽?”店家聞言,也笑了起來,他將手上的面粉隨意擦在蔽膝上,接上話茬。

“往日都是我兄長出攤,最近他生病了,我才攬過這維持生計的活,昨日方學成,今日第一次出攤,誰知,出了新的告示。”那人指了指不遠處的告示墻說道。

“我方才聽你說,你要關了這鋪子,那你兄長可知?”灼夜聊有興趣,接著問道。

“如今世道太平,眾人安樂,一直過賣餅的生活有什麽意思?”那人眉眼挑起半分,不答反問。

“說的在理。”灼夜咬了口手中的酥餅,點點頭道。一口下咽,她翻了翻手中的餅子,心下腹議這餅子做得難吃。

“這條街翻修是好事,每位商戶也能拿到一筆安置費,可我方才聽見姑娘說這策不穩妥,這是為何?”

婢女低眉不語,藏於桌下的手欲再次攀上灼夜的衣袍,灼夜有所察覺,淡淡瞥了她一眼。婢女撤回手臂,再次低眉。

店家瞧見兩人之間的小動作,會心一笑,灼夜看去,卻只瞧見靜待下文的安寧之態。

“當街非議,你膽子不小。”灼夜擡擡下巴,看似語中忌憚,實則將張揚挑釁之意盡數寫在臉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