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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浮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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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浮現2

“夫人也去了?!”

“是啊,夫人那性子要是去了的話,我們這事兒可怎麽成?”一人呔了一聲,將手背砸入手心。

“是啊,夫人和老寨主一模一樣,一向不喜外人,認定了死理,誰都勸不動,就連當年寨主入贅,也是與外世全部斷聯才來的,如今再要個小皇子,怕是會拼命阻攔。”

“可我們不能沒有那些啊,我們寨子豐衣足食可全靠它們了啊!”

“是啊,那錢財和種子可是能救命的東西。”

......

將歇未歇的寨裏,家家戶戶還亮著煤油燈,昏暗的燈光從窗戶中暈散開來,被放大的人頭攢動著,他們或互相咬耳,或私語聲漸傳,嘈嘈切切,細聽不清,卻又連成一片。

“吱呀”,早已熄燈一片靜寂的寨中,不知哪戶的門被人拉開了,一人影悄默默跑出,摸黑前行,不一陣,又一聲門響,再次陷入了寂靜。

第二天將明未明,兩人快馬出了寨門,前往去尋那送信的隊伍。

楚雙親自目送著那兩匹快馬離去,面容冷靜,指甲卻嵌入掌心,血液滴答滴答順著手指縫掉在地面。

他何嘗不知他們去作甚,如此明目張膽,不僅僅是要去殺掉他的夫人,更是在向他示威,告訴他,民心所向不可違。

去他娘的民心所向不可違,一群狼心狗肺之人的心,談何民心?

自兩人出寨不久後,寨內便在楚雙的安排下,家家戶戶各得到了應得的份額。

坐在炕沿的六旬老太滿臉皺紋,笑瞇瞇用不甚利落的牙齒咬上那銀子,隨後撥拉兩下滿滿當當一手帕的銀塊,招呼著兒子收起來。

“阿婆,這次也算是能給兒子娶個好媳婦了!”楚雙笑瞇瞇扶著婆婆下床,她雙腳顫顫巍巍入了鞋坑,“是啊是啊,夠給他買個好媳婦回寨了。”

楚雙聞言笑意更濃,“這下您能安心不少了。”

如今外面各國邊界處均在打仗,亂世之中,女子的性命更可悲,如同蜉蝣,毫無歸途。寨子中女子本就少,當初建寨的老一批,命數都要將盡了,自楚雙管事後,便派一波人,替寨中適齡男子尋貧苦人家的適齡女子,買下,再帶回苗寨,以主寨樓女子的身份,嫁作人妻。。

“阿姐,這樣做真的好麽?外面的女子被人任意買賣,她們的命不是命麽?”年幼的楚醒,擡頭以稚嫩的口吻問著楚眠。

楚眠深深看父親和阿婆一眼,“外面亂,女子不好生存,父親這樣,也是給那些實在難以存活的女子一條生路。”

楚醒點點頭,轉回腦袋,一雙清澈的眼睛懵懂看著阿婆和父親,“大家都笑得這般開心,那定然是件好事情吧。”

楚眠聞言捏了捏楚醒的手,心裏的鼓點自母親走後就一直沒停,她有些擔憂自生病後未曾出過遠門的母親,“希望一切平安。”

楚雙又拉著阿婆道了幾句,帶著兩人離開了。楚眠抱起楚醒離去,回去的路上看著家家戶戶笑做一團,心裏的擔憂也散了些,好歹,大家不用愁餓肚子了,楚國送來的糧食夠半年口糧,半年後,新一茬糧食也要長出來了。

全寨喜氣洋洋仿佛過節一般的熱鬧,天隨人願,大雨也漸漸停了下來,楚眠看著外面放晴的天,水洗過的藍,艷陽高照,嘆謂一聲,一切都好了起來。

楚醒從身後拉了拉楚眠的衣袍,“阿姐,為何阿娘已經很久沒傳信來了?”楚眠轉身笑笑,抱起楚醒,“因為我們阿娘不去夏國了,父親說,幾位阿叔會將阿娘一行人帶回來,父親再另外派人找名醫給阿娘醫治。”

楚醒聞言將兩只如藕般白嫩的手攀上楚眠的脖子,緊緊盤住,臉頰貼上楚眠的臉頰,“好!”

兩人滿腔的歡喜落空。

寨門外由遠及近傳來快馬飛馳的聲音,兩匹馬猛然沖撞開柵欄,徑直朝主寨樓飛奔而來,楚眠驀然聽見聲響,扭頭看去。

那兩人嘴裏不知再喊著什麽,楚眠正和楚醒笑著,嘈嘈切切的聲音傳來,她有些沒聽見。

“夫人,夫人!夫人沒了!”

“夫人沒了!我們回來的途中遇見大片的匪,夫人混亂中被人一刀捅入腹部,當場沒了!”

楚眠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她看著眼前愈發靠近的兩位阿叔,有些沒聽懂他們口中所言所述,什麽叫沒了?

兩位阿叔停在樓前,一位下馬時被馬驥勾住腳背,急得單腿向前跳了好幾下,打了個趔趄,又堪堪回身,半伏著身子朝樓梯上跑去。

慌亂的腳步聲哢噠哢噠,如同暴躁的鼓棒,狠狠砸向楚眠的心,她側過身,堪堪躲過兩位阿叔,擦肩而過揚起的風吹起她一側碎發,楚眠有些不敢扭頭,只聽得兩位阿叔撲騰一聲膝蓋砸向地面。

她艱難吞咽一口唾沫,抱著楚醒的手有些微微發顫。她恍若鎮定,將楚醒放於地面,往後捋了幾把頭發,然後整理幾下楚醒的衣袍,“乖,去找丁叔。”

楚醒紅著眼眶打掉楚眠的手,隨即掙脫楚眠束縛,跑進屋內,稚嫩的聲音隨即從屋內傳來,“什麽叫沒了,我阿娘的死你們都要負責!”

楚醒的抽泣聲漸漸傳出,兩位阿叔臉色灰敗看著坐於前方的楚雙,他仰頭閉眼,不斷揉捏著佛珠的手背上青筋四起,一言不發,良久之後,他眼角滑落幾滴眼淚。

楚雙伸出拇指擦去淚滴,聽完兩位阿叔的描述,伸出手,似是用盡全力朝外揮手,“出去吧,多派些人手去尋一下她的屍骨。”

“楚眠,帶著楚醒出去。”楚雙瞧見門外的一抹紅衣,身旁幼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感到仿佛被抽走全身精氣,身子仿佛千斤重,長女未長成,幼子尚稚嫩。這個家,少了一個人,談何完整。

楚眠聞言進去將哭著的楚醒抱走了去,臨走前,順帶將父親的房門關上。落下的淚珠砸向地面,清亮潤入竹樓,很快消散不見。

楚眠將阿弟放回屋內,輕點穴位,哭鬧聲便頓時停了下來,楚醒軟著身子睡了過去。楚眠聽著屋外哭成一團,只覺得聒噪虛偽,幸得有一房門淺蔽一層,她伸出手看向斑斑血跡的手掌,赫然分明的指甲印一同出現。

她硬生生扯著嘴角笑了笑,這群人得償所願了還哭什麽?

若說之前有所期待,如今母親身死的消息傳來,她還有什麽不知的?將母親殺害,再嫁禍夏國,便徹底斷去苗寨與夏國的聯系,由此,便可心安理得享那一份利益了。

全寨對夫人的死都表現出莫大哀痛。

唯獨一人,楚眠,她未在眾人前落下一淚,冷著臉手腳利索處理著夫人的喪事,無謂到仿佛在完成一項任務,在替別人的娘親辦喪。

寨中家家戶戶背地裏都傳遍了,罵她良心狗肺,鐵石心腸,親娘死了都不哭,心得多硬,才能是這番模樣。

有時候這些議論當著她的面便傳入耳中,楚眠木著臉從眾人身旁走過,無所謂眾人說什麽,她輕輕抱起哭累了睡過去的阿弟,帶著回了房。

“倒是對她阿弟上心。”

“瞧瞧,真是個趨炎附勢的性子,定然是知曉日後阿醒要繼承寨主之位,便從小就討好巴結呢!”

“頗有一番道理。”

楚眠聽著身後愈發聲小的議論,眼裏閃過譏諷,這個時候倒是聰明。

據兩位阿叔說,夫人被人捅中腹部後,又被拋下懸崖的,屍骨無存。但父親還是派出一對人馬去尋母親的屍骨,聽得外出尋屍的寨民回來時,楚眠絞了絞衣袍一角,眼裏閃過數日來為數不多的色彩。

可惜,那些人只找到些許零散骨頭和薄布片,未曾找到屍骨。楚眠扭頭瞧了瞧楚雙的反應,那種痛苦不見於表皮,卻讓人感覺到撕心裂肺般的煎熬。

楚雙低頭看了看鞋尖,實在不知該作出些什麽反應。她上前接過那人手中裝著母親衣物和骨頭的盒子,悄無聲息出去了。

冰冷的木盒,她摸著卻滾燙如火,上面的花紋紋路分明該順著指尖傳到楚眠意識中,她低頭瞧瞧,怎麽感覺指尖麻木了呢?

懷裏是母親屍骨曝野僅剩的殘餘,楚眠一想到這一茬,就頓然覺得內心的怒火怎麽也壓不上了,殺母之仇不共戴天。而這份仇恨裏,父親也躲不掉。

母親死後多日,她突然想明白一個問題,若說這寨中,誰最想收留那位楚國皇子,父親當仁不讓得頭籌。寨民們要糧要錢,父親要那位皇子。各有所需,否則,他又怎會不多加阻攔,反倒事不關己一般,任由母親被他們殺害?

夫人的喪事辦了足足七日,到第七日時,靈柩前跪著的人已經寥寥無幾,楚眠與楚醒兩人跪在一側,楚眠望著門外已然恢覆一片寧靜的寨子,對一側給母親上香的楚雙講,“父親,將母親的棺材入土吧。”

良久之後,她得到回應。

“好。”楚雙答應下來。楚眠瞧著父親出門遠去的背影,蹲下來擦了擦楚醒尚且掛在臉上的淚珠,“不哭了,日後沒有娘親,阿姐疼你。”

喪事過後,村裏人只是少了個病秧子,沖不淡先前楚國送來的那些糧食、財寶、種子。哭喪過後的人們,便掀起慶祝的心思來。

“人死不能覆生,活著的人更應該好好活下去,不能一直沈浸在傷痛中不是?”

“對啊,況且咱們寨子裏今年適婚的男子又多了好幾位,總不能讓大夥跟著一直服喪,誤了終身大事!”

“我看啊,我們該沖沖喜,不如娶妻和慶祝一起辦,好好熱鬧一番!”

寨民們紛紛找上楚雙,將沖喜的念頭說出,你一言我一語,楚雙最終妥協答應下來。

楚眠彼時正在旁側幫忙清點著近日來所需修繕的屋舍,聽見此事,放了筆。

“兩個月後,為寨裏青年迎娶新妻,開節歡慶。”

“新妻?”“歡慶?”楚眠冷笑著,歡慶什麽?歡慶我娘終於入土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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