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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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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浮現

丁叔看了看身體漸漸蛇化的自己,苦笑一聲,犯下業障才想著贖罪,是怎麽也贖不清的。只是希望,楚醒這孩子醒來後,性格莫要被他們這群畜生改變上半分。

人群中也開始發現不對勁,“怎麽回事?我的胳膊怎麽這般癢?我為何長出鱗片了?”

“我也是!為何我的腳感受不到知覺了?”

“你們看!”有人指向不遠處完全蛇化的丁叔和血肉重長的楚醒。

“憑什麽?憑什麽?”大家開始紛紛朝兩人所在處跑去,卻已經失去雙腳,以詭異的姿勢朝前扭動著。

蛇化太快了,鱗片一片片長出,迅速包裹著全身。

最後一人的臉上鱗片長好之時,楚醒身上最後一塊受傷的肉愈合完好。

祝清晏擡眼看了看上天,又看向不遠處目睹全過程的謝洄之,有些不可置信。

謝洄之目光沈沈,面色卻一如往常,對眼前一幕未置可否。

祝清晏瞧著不遠處依舊昏迷的楚醒,和圍繞在他身旁一眾不知死活的黑蛇,喃喃道:“天道何時,這般好說話了?”

空中漸漸傳來雜亂的群馬馬蹄聲,由遠及近,周圍的枝幹搖曳摩擦,發出沙沙響聲。

不過多時,空中傳來楚眠響徹雲霄的喜悅聲。

“我回來了,我回來了!我帶著糧食和救命的東西回來了!夏皇同意給我們糧食了!”

楚眠騎著金毛快馬,一個翻身從馬上下來,往寨子深處跑來。祝清晏看著消瘦幾分灰塵仆仆的楚眠,臉上卻是遮不住喜悅,沒忍心對上她的視線,有些狼狽的側過頭。

楚眠步子漸漸慢了下來,她灼灼的目光朝四下掃去,看著空無一人的寨子,擡腳的步子遲疑起來,身後不斷趕來的夏朝士兵押運著車車糧食抵達,馬兒鼻孔裏喘出粗氣,哼哧哼哧埋頭拂著地面。

家家戶戶大門敞著,她試探著朝裏瞧去,卻未見一人,不算黒黢的門後莫名傳來滲人的陰森,楚眠打了個寒顫,不明所以。

她朝前微微瞇了瞇眼睛,看見垂站遠處寨樓的一身白衣、樹下低頭一眼未施的祝清晏、廚房門後的一抹紅衣。

以及躺在地上不知狀況的楚醒和圍著的群蛇?楚眠看著眾人的反應,抿了抿嘴唇,朝楚醒的方向跑去。

她瞧著地上密密麻麻的群蛇,微微踮起腳尖順著空隙半跳著過去。雖出生於苗寨,但寨子裏是住人的地方,只有鮮少戶零散養著幾條,而其餘眾人即使是外出也會隨身帶著驅蛇的藥包,楚眠皮膚上鼓起雞皮,從未見過這般多的黑蛇,各個長得如手腕粗。

日夜兼程,楚眠眼皮一直跳個不停,她搖了搖腦袋,疲憊帶來的眩暈感消散了些。她吃力扶起楚醒,摸了摸他脈搏,疑惑覆上心頭,她低頭瞧了瞧楚醒紅潤的臉頰和起伏穩定有力的胸膛,寨裏還有糧食?

楚眠擡眼瞧了瞧周圍的蛇群,犯了愁,如何將楚醒拖出去?

“祝清晏!”楚眠沙啞的聲音傳入祝清晏的耳中,“何事?”祝清晏回應道。

“幫我將這些蛇群朝一旁移一下可好?”楚眠費力扶起又即將滑落的楚醒,“稍後同我講一下這裏發生了什麽,我帶糧食回來了,但族人都不見了。”

祝清晏嘆息一聲,拂袖尋了一光滑的木棍,拿起朝兩人走去。楚眠感到眼前一片黑,斑斑點點出現在視野中,她拼命晃了晃腦袋,眩暈感不降反升,快要降她的意識逆散。

無人註意到,背對著眾人藏於楚眠懷間的楚醒眼皮微動,漸漸轉醒。

混亂就在一瞬間爆發,楚醒突然抱臂從楚眠懷中爬了出來,朝後猛然蹭後幾步,看著阿姐的雙眸中寫滿了不可置信,眼淚隨即湧了上來,順著臉頰滑落,呆滯在原地,蛇群一同活躍,晃動著身子,以詭異的姿勢四下躥走,頃刻間一只不剩。

楚眠很想睜眼瞧瞧究竟何時發生,可眼皮仿佛被粘上一般,任憑如何掙紮也無法睜開,鋪天蓋地的疲憊朝她湧來,很快,楚眠失去意識,軟綿綿倒下。

謝洄之堅如磐石紋絲不動,坐在廚房門檻上的紀塵,嘆息一聲,換了個姿勢坐著,接著朝下看去,倒是祝清晏被眼前一幕嚇著了,她退後幾步,給逃竄的蛇群讓道。

拿著木棍的祝清晏低頭看看自己雙手,又看看不遠處的兩人,伸手揉揉眉心,也罷,還是不要插手的好,還是學著那兩人安穩,先瞧清楚事情來龍去脈得好。

祝清晏一扔木棍,轉身朝樓上走去。

楚醒無意識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看著手中的點點淚漬,眼睛一眨不眨。他看了看四下空曠的周圍,人呢?他為什麽還活著?方才看見的那一幕是真的麽?

楚醒摸了摸身上各處,完好無損,血液埋藏在皮膚下汩汩湧動著,透著生命的動力。他試著捏了捏手掌,左右翻看,不久前這只手被人踩上,發出骨骼斷裂的聲音,像一灘爛泥覆在地上。

他嘴角扯起,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起身扶起地上的阿姐,另一只手一撈,將阿姐抱起,步履穩定的朝主寨樓走去。

安置好阿姐的楚醒將房門關好,朝外走了幾步,又不知想起什麽,反了回去,如變戲法一般找到一把鎖,鎖上了楚眠的房間。

他晃了晃鎖,又試著推推房門,確保阿姐不能外出後,揣著鑰匙下來。

他知道阿姐的心結在哪裏,這次,有人能解了。

想起這一茬,楚醒臉色黑了黑,方才轉醒,與阿姐對視,不知怎的觸發何物,他竟然瞧見之後所發生之事。

或許,這樣描述並不準確,應當說是,之前所發生之事。

他們這散譴門能成,門裏每一個人都做了不小的貢獻。

他早就死了,死在很久之前,死在兒時。憑空多出來的記憶和十餘年,是阿姐拿全寨人性命換來的。

只是,當年過於魯莽,犯下大錯。楚眠獨自一人懷揣秘密活在眾人皆醉的幻想裏,漸漸逃避,忘記自己曾經犯下的錯,所作的交易。

直到今天,他長成的今天。

她曾經親自許下的心願,要讓全村人心甘情願為她阿弟獻祭的心願實現了,順理成章實現了。

這群人因糧食害得她全家,也因糧食不得不為她阿弟獻祭。扯平了。

為年幼時的姐弟二人,扳回一局。

但真的扯平了麽?阿姐是後悔的,他知道。因此,將他覆活後,她極力控制住門內怨念,不想門內變成散譴門,甚至不惜再次同上天交易。

天道賜下一座銅榷樓,在樓裏,化作蛇的寨民只要按照天道指示進入正確的一層,就能夠化作人形活著。

似門非門,倒也這樣一直存活在世間。

這件事情,要從,十二年前,楚國皇室將皇子托付於苗寨講起。

十二年前,南方一統進入尾聲,各國或投誠或被攻陷,只剩下楚國一地負隅頑抗,但力量實在懸殊,破國也是時間問題。

祝祈為皇仁厚,愛民如子,卻也絕非軟弱盲善自留孽因之人,若是投誠之國,皇室男兒自能活下,但若是因破國而亡,皇帝及子孫皆不留性命。

這片苗寨存於湘西密林中,一直深入簡出,寨中人神秘莫測,入世出世皆有一套自己的章法,旁人難以捉摸,又加上十二年前,和金朝開戰在即,祝祈便未動出兵這裏之念頭。

無人知曉的是,老寨主楚雙乃如今楚皇皇叔,而立之年隨妻入寨,脫離皇室,自棄劉姓,取國姓,徹底與世斷聯。

楚國滅國之際,楚皇幾經輾轉,尋上楚雙將三歲幼子托付於之。楚雙雖動了惻隱之心,卻也知不可茫然答應,若是受托,全寨人便如同架在火上烤,無疑給了夏皇一絕佳出兵理由。

楚雙修書兩封,一份交於楚皇,意另尋他人,一份交與祝祁,交代清楚來龍去脈。

卻不知另一頭,楚皇早準備好了大量金銀財寶、百農全書,各類糧種一批一批密謀入深山。

壞就壞在,楚皇派人速度奇快,先一步將這些東西送達了楚寨,彼時,前去送信的寨民,剛啟程未走半日。

那年夏季的雨水也出奇充沛,沒到如今的斷糧樹皮草皮盡數全無的地步,但人們屋內的米缸也只剩薄薄一層。

寨民們哪裏架得住一項項送來的金銀和各類種子包的誘惑,丁叔當場便看直了眼睛,大家嘴上沒說什麽,楚雙卻也瞧得出眾人眼底的渴望。

當晚,他們便選出了一代表,尋上楚雙,一掃之前堅決不要皇子的念頭,小心翼翼同楚雙交談著,探口風。

那人坐於位前,滿臉推笑,斟酌著問道“我們這寨,出世已久,那皇子又是您後輩,即使是楚國皇子,我們悄無聲息收留下,也不成問題的。”

楚雙瞧著那人死死扣著椅仗的手,點點頭笑了,倒也能理解,“只是,我夫人親自前去夏國尋求幫助,此時連人帶書信,想必快要到了。”

楚雙夫人身子不好,早先年將寨主之位讓與丈夫後,便一直養病,寨醫講或為多年虛熱所致。於是此次送信,他便交於夫人,一眾人先行,夫人隨後,到了樂廣城,再另尋名醫醫治,也好過在窮山僻壤死死拖著。

那人聽聞,倒是緩了一口氣,“這個好說,只要信沒送到,我們便好辦了,我這便尋個人快馬加鞭追上送信一行人,道明您意思即可。”

楚雙諷刺笑笑,被眾人口中的冷漠狠狠刺痛,當初他們死不願接受那孩童,說引火上身,此次夫人親自前去,不光是為治病,也為給祝祁吃一顆定心丸。如今,他們為了利益,說變卦就變卦,從未想過夫人如何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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