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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將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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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將至(三)

謝義遠見過謝宜瑤之後,如願以償去見了謝素月。

謝宜瑤沒有打擾兄妹重逢的打算,而是去找慧凈,如今石城寺的話事人。

“我許久不來,貴寺是越發興旺昌盛了。”

“哪裏,這還不是仰仗殿下嘛。”

自謝況受夢魘困擾以來,他對宮中的曇玄法師越來越極度信任,其他佛寺不再像從前一般聖恩不斷,石城寺也不例外,因此謝宜瑤的支持,仍是他們當下不可或缺的助力。

寒暄話揭過,謝宜瑤談起了正事。

“天華這段時間可一切都好?雖然我和她也聊了聊,但她素來遇到什麽事都習慣自己解決,從不會主動說的。”

“天華公主身邊有好多比丘關照,貧道也從未沒在她臉上見過愁容。托殿下的福,敝寺才能受此重任,自然是定不會委屈了天華公主的。”

謝宜瑤笑道:“這我就放心了。今天松陽侯走後,你們也要多關註她的情況,有什麽不對勁的,即時派人來找我,不必顧忌其他。”

“明白。”

又問:“松陽侯以後若還是要來,可怎麽要好?”

謝宜瑤道:“只問天華本人的意見就好。不過你們可要看緊點,別讓他到處亂跑,去了不該去的地方,見到不該見的東西。”

慧凈恭恭敬敬:“貧道謹記在心。”

謝宜瑤又和慧凈聊了香火錢的事,還過問了石城寺的開支,費了好些工夫,直到有人來傳,說是松陽侯走了。

謝宜瑤起身道:“我也再去見見天華。”

慧凈也連忙站了起來:“貧道送一送殿下。”

“不必,不過我倒想起來還有個事要請教你。”

“殿下盡管說。”

“那個曇玄,到底是個什麽來頭,你們可了解?”

慧凈斟酌片刻,搖頭道:“只知道是個極有閱歷的。但和貧道之輩也並沒有什麽區別,他仰仗陛下,我們仰仗殿下,都是一樣的道理。”

聽了慧凈表忠心的話,謝宜瑤沒說什麽,只嘆道:“偏陛下對他是深信不疑。”

“殿下的意思是?”

謝宜瑤笑道:“高僧想到哪裏去了,我不過是感嘆一下。他是皇帝面前的紅人,我也動不得的。”

……

入夜後。

謝宜瑤親自將今日在石城寺的支出記在賬上。

十多年過去,公主第的家令還是之前那位何家令,只是他能管的東西越來越少,如今基本只負責一些瑣事了。

手中的權力一點點被拿走,何盛並非沒有察覺,但他很有眼力,被敲打過一次後,就知曉謝宜瑤不是個好惹的,因此也沒再做出過越界的事情來,安安分分的做到如今。

謝宜瑤揉了揉太陽穴,這段時間需要費心的事情太多,今天和謝義遠虛與委蛇又花去不少心思。

“殿下可是累了?”

裴賀邊給燈添油,邊關切地問道。

謝宜瑤沒有回答,只問:“怎麽是你?靈鵲何時走的?”

“就是方才,說是去廚房盯著點殿下要的補湯了。她是和殿下打了招呼的,殿下可是忘了?”

謝宜瑤這才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只是她剛才註意力都放在了賬本上,“嗯”了一聲就把這事拋在了腦後。

有些東西,知曉的人是越少越好的,因此能接近謝宜瑤書房的人並不多。飛鳶這幾日在忙女兵的事,另外的人又沒有裴賀這麽積極,燈油還有不少,就上趕著添了。

謝宜瑤挑了挑眉:“你是有話想和我說吧?”

裴賀垂首:“瞞不過殿下。”

謝宜瑤擡了擡頭,裴賀便會意將門關上了。

“說吧,什麽事?”

“今天在石城寺,殿下為何要主動提出和松陽侯合作?”

謝宜瑤放下賬本,望向裴賀,只見他一臉不解,眉間有些愁緒。

沒有必要的情況,她素來不習慣給旁人講解自己做事的理由,除了與沈蘊芳商討下一步的對策,因此裴賀這樣一問,謝宜瑤多少有些不悅。

但她想到裴賀早就一改初識時的脾氣,對自己是言聽計從,再荒唐的事都願意做,今日這麽反常定有別的原因。於是耐下心來,問:“怎麽,你有什麽建議?說就是了。”

“謝義遠可不是什麽好人,且比他的父親更為心狠,還不如謝沖那般好控制,也不知道將來會不會反過來咬我們一口。殿下為何要與虎謀皮?我……總歸有些擔心。”

原是如此。

今日去石城寺,裴賀也護衛在她身側,自然將她和謝義遠的對話聽了進去。然而裴賀對她未來的計劃並不了如指掌,會有這樣的擔憂也輕情有可原。

謝宜瑤支頤笑道:“你是怕我引火燒身?”

裴賀點點頭。

“可我若是做什麽都瞻前顧後,膽小怕事,當年就不會留下你了。”

“這,這不一樣,”盡管裴賀的話都說得有些吞吞吐吐,但他還是盡量冷靜地分析道,“當時的我連個正經的身份都沒有,於情於理都只能歸順殿下。可謝義遠是松陽侯,哪怕投奔過一次燕國,都能得到皇帝的寬恕。將來若是過河拆橋,身後也有許多條退路。他品性惡劣,未必做不出來這種事。”

“你說的不無道理。但我現在確實需要一把刀,或者說,一個替死鬼。”

“那我也能——”

謝宜瑤斬釘截鐵:“我舍不得。”

裴賀的頭低了下去,叫人看不清表情。

他自詡聰慧,卻無法判斷這四個字從謝宜瑤口中說出來,到底有幾分真心,幾分玩笑。

“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可能讓你去冒這個險的。而且,過河拆橋的人,為何不能是我呢?”

裴賀有些失落:“原來殿下早就考慮好了,是我多嘴。”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謝義遠是什麽人,我是再清楚不過的。若非如此,我也不會讓石城寺那邊多盯著他一點。單人,你能提意見是再好不過的。如若不然,要是將來哪天有人假傳了我的命令,叫你去做百弊而無一利的事,你也要照做嗎?”

裴賀搖搖頭:“不是殿下本人的命令,我當然不會輕信。”

“這樣當然是最好,”謝宜瑤笑道,“謝義遠的事,解釋起來會有些覆雜,我本是打算等明日懷香、飛鳶她們都在的時候,再商量將來的打算的,到時候還要有用得上你的地方呢。”

裴賀抿著嘴,乖順地點了點頭。

謝宜瑤想得如此周到,他怎麽就想著要多嘴呢?因此裴賀愈發為自己的多此一舉感到羞赧,想著要是能趕緊找個洞鉆進去躲著就好了。

謝宜瑤看他這樣,忍著笑意道:“靈鵲怎麽去了這麽久,你去廚房看看是不是出了什麽差錯。湯不喝問題也不大,她的安全是最緊要的。”

得了個名正言順出去冷靜一會的理由,裴賀松了口氣,正準備離開,就聽到屋外穿來靈鵲的聲音。

“怎麽把門關上了,奇怪……哎喲!”

謝宜瑤看著略顯局促的裴賀,笑道:“正好,你去給她開個門吧。”

……

自從北燕的援軍撤退後,南北兩國的邊境終於又安定了許多。

壽陽城仍然堅守,楚軍的圍城也松懈下來。

與此同時,修堰的準備工作也在不緊不慢地進行著,預計明年開春前就能正式動工了。

前線的難得戰火平歇,兵將們能過個安生點的日子,陸淵也在這個時候被謝況召回京中述職。

“如今境內的州郡也是越來越多了,管理起來有諸多不便,先前還鬧出這種事來……朕打算裁撤南豫州,並入豫州,繼續讓你擔任豫州刺史。道審,你覺得如何?”

許久不見皇帝,陸淵仍是應對自如,他辭讓道:“謝過陛下。臣未能制止賊人將壽陽拱手讓人,已是天大的過錯,不敢擔當如此重任。”

謝況滿不在乎地笑道:“將功抵罪,不是正好?如今壽陽尚未收服,以後還得仰賴你呢。”

謝況此舉是出於信任,然而他自以為陸淵會為此感恩戴德,卻沒想到陸淵並不是十分滿意。

如今陸淵到了京城還是要受盡清貴們的白眼,哪怕他已經盡力避免在充滿士族的社交場合出現,所以比起京城,陸淵更傾向於呆在地方。

但也有那麽一兩個人並不看重門第,能夠放下偏見和他這樣出身寒微的武將相交的。

這次回京陸淵已見過了好幾個舊識,從他們口中,陸淵了解到了一些在他離開京城的這段時間裏發生的事,聽著朝中的文官接連高升的消息,想到自己至今仍不過是個都督一州軍事的將軍,品秩也從不見長,陸淵難免心懷不滿。

能繼續呆在地方,這很好,但他想要的不僅於此。

這次沒能順利收服壽陽,就有調動軍馬不易的原因在,若非如此,他該早已拿下壽陽了,何苦勞煩數萬百姓去修堰?

如果能多統攝幾個州郡的軍事……

現在不比鹹寧初年,那時候天下剛定,皇帝也願意讓地方上的將領們自主。但這十多年來,皇帝疑心這些人會威脅到他的位置,擔心他們在地方上做大,地方上的將領的權力一次次被地削弱,已經到了會耽誤戰事的地步。

饒是如此,皇帝仍必須要依靠能征善戰的將領,來保全他的江山,權衡之下,他當然會選擇更能信得過的人。

陸淵能有今天,並不是光依靠軍功,還多虧了皇帝對他的信任。他知曉自己沒法和皇帝討價還價,對於現在的自己來說,謝況給出似乎是最好的選擇。

先前已經推辭過一次,即便心中有不甘,陸淵也明白沒有討價還價的可能,便恭恭敬敬地回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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