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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箭難防(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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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箭難防(九)

謝宜瑤操弄權勢這些年,早就被張艾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但他從未想過必須要除掉她才行。略微嚇一嚇她,讓她回到女人該呆的地方去,這也就足夠了。

朝野之上,和張艾有一樣想法的男子,其實不在少數。

這一切,謝宜瑤早已察覺,但並不放在心上,她不曾想過會有一個張艾為此付諸行動。

“我本以為這樣不嚴密的布置,應當是出於才疏識淺之人,現在想來,你本就沒有下死手。第一次,你雖然讓範堅買通婢女刺殺,但你知道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不過是想威懾我,再順勢除掉範堅這個先江夏王舊部……若我想的不錯,松陽侯就是打著為父報仇的幌子招攬他的吧?”

張艾冷笑道:“殿下消息真是靈通,但想要陛下定罪,光靠二分證據和八分推測,可是不夠的。”

“說服陛下不是最緊要的,我自有別的安排,不勞張庶子操心。”

謝宜瑤意味深長地笑了,張艾頓時寒毛卓豎,冷汗沾濕了衣襟。

他終於察覺到自己輕敵了。

謝宜瑤仍很自如地說道:“第二次,你依舊想著一石二鳥,既要嫁禍東宮,更希望我能打退堂鼓,或是皇帝出於保護的心理不再讓我參與政事。你確實很聰明,知道比起死亡,活著卻碌碌無為才是更能折磨我的事。”

“……”

“你實在聰明,但又自以為是。張艾,意圖操縱人心的人,最終也要被人心所害。本公主不會因為你的挑撥就和東宮對立,也不會將你的事告知皇帝,之前不會,以後也不會。你所做的一切,終將只是徒勞。”

若是謝況能夠繼續追查下去,總能查到一點蛛絲馬跡的。但要是變成這種情況,張艾會在謝況面前說什麽,謝宜瑤是無法控制的。

保險起見,她要確保張艾一定會閉上嘴。

“你確實有知人之明,不過你還是看輕了本公主,我可不知道什麽叫知難而退。”

這是張艾聽到謝宜瑤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她的身影消失在陰暗的牢獄中,徒留瑩瑩燭火與張艾相照。

……

落日西垂,顯陽殿迎來不速之客。

“公主剛受了驚,怎麽還勞身奔波至此。”

司硯嘴上說得客氣,神情姿態卻沒有表露出不歡迎的意思,宮人也紛紛給謝宜瑤端來茶水點心,招待得很是周到。

謝宜瑤自若地坐下:“我剛去給父皇請安,心想貴嬪最近也定是費心竭力,便想來看看有沒有什麽是我能幫得上的。”

司硯默不作聲地用眼神打發宮人們撤了下去,只有三兩心腹留下。

“哪裏的話,那件事都是陛下在查,我這邊不過是阿容……這小子,還念著要給阿姊道歉呢。”

謝宜瑤含笑道:“此事與容弟無關,我怎會怪罪他。”

“阿瑤仁善。但你也知道阿容的性子,什麽事的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倒讓陛下擔憂。哎,若是此事早點水落石出,他也不必天天念著這些。”

謝宜瑤笑而不語,將幾張紙放在司硯面前。

司硯訝然,仔細翻看起來,謝宜瑤則在旁解釋道:“貴嬪之前應當不曾疑心過張艾吧,張家有意尚主,他又是東宮屬官,怎麽想也不至於在這種時候對一介公主下手。但我這邊,可是發現了他之前與範堅勾結的跡象,照著這條線索繼續順藤摸瓜,更是查到這些有意思的東西。”

紙上是張艾和謝義遠的交往的證據,具體幾月幾日在何處見過面,都有詳細的記錄,並附帶著幾封書信。雖然其中並沒有能證明謝義遠和此事有關聯的真正證據,但對司硯來說,足矣。

司硯的神色越發凝重:“公主是覺得,這件事有松陽侯在背後操弄?”

謝宜瑤的語氣卻有些輕佻。

“是不是松陽侯做的,重要嗎?”

司硯緩緩放下手中的紙張,凝眸看向謝宜瑤的雙眼。

不論這件事究竟有沒有松陽侯的手筆,他都是東宮的心頭大患。

幾年來,謝義遠在朝中朋黨比周,尤其是在其父謝沖過世後,更加囂張至極。

然而謝況並不以其為威脅,反倒愈發縱容。

即使松陽侯欺壓百姓、剝削民脂,風評惡劣,但謝況卻很喜歡他。

太子謝容雖然覺得這位堂哥有些敵視他,並能感到隱隱的威脅,卻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司硯亦警鈴大作,察覺到松陽侯對皇位的覬覦之心。

謝義遠有過被過繼給謝況的經歷,他有對繼承人之位的野心,再正常不過。

而眼下東宮的處境卻有些不樂觀。

公主的生日宴上,太子遞上的酒水中被人下了藥,坊間已經有了許多風言風語。

更何況,就連陛下都覺得她司硯和謝宜瑤之間是有齟齬的。先前就因為她曾建議將範堅調回京城,更讓陛下覺得孟二娘刺殺公主的事情和她有關系,所以才沒有繼續追查,反而為了太子替她在謝宜瑤面前多番遮掩。

雖然她當時只是順著謝況的意思附和了一句,僅此而已。

之前的婢女刺殺也好,這次的酒水下毒也好,都是沖著吳郡公主去的,可她和她的兒子也都被牽扯到了風暴中心。

現在想來,或許不是偶然。

謝宜瑤的聲音有些幽幽然:“偏偏是張艾這個太子庶子動的手,顯然有人想挑撥我和貴嬪的關系。既然如此,我們就更不能讓他得逞,不是嗎?”

司硯怔忪一瞬,道:“公主想得周全,既然如此,東宮也不會無所作為。”

“有貴嬪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謝宜瑤甜甜地笑了,“我就知道貴嬪會妥善應對的。張艾終會認罪,松陽侯也不該獨善其身,這對我們都有好處,不是嗎?”

司硯含笑道:“這是自然。”

謝宜瑤送來的東西能讓東宮撇清幹系,不可不謂是雪中送炭。司硯知道她得必須付出一點東西,否則欠了謝宜瑤的人情,難免日長夢多。

她深知以謝宜瑤不可能不求回報,若只是想抓出想害自己的人,根本沒有來顯陽殿找她的必要,只需把這份證據呈到陛下面前就行了。

司硯道:“我會將這份文書呈給陛下,並添上東宮調查後的成果,想必更能形成如山的鐵證。只是不知我跟阿容,可做些什麽來報答公主?”

謝宜瑤隨意撣了撣衣襟上的灰塵,做出若無其事的姿態來:“到時候,貴嬪和太子能分我一杯羹就行。”

等太子順利登基,獨當一面的時候,謝宜瑤仍想以長公主的身份繼續參政。

這是司硯對這句話的理解。

“我明白了。只是我還有個疑問,殿下不怕此事當真和東宮有瓜葛嗎?”

謝宜瑤輕笑了一聲,道:“貴嬪若要動手,也看不上這種陰私手段吧。”

司硯沒有言語。

“那麽,今日我便告辭了,”謝宜瑤起身行禮,“還望貴嬪多註意身子,莫要太過操勞。”

司硯派顯陽殿的宮人送謝宜瑤離開,心中卻還念著她最後說的話。

她與身旁心腹說道:“她的目的如果真的只是如此,倒也算簡單。可是,她今天的態度實在太過輕自若……”

就好像,她早就考慮好每一句話要怎麽說了。

這個低自己一輩,實際上卻大自己一歲的公主,並不像看上去那樣無害,司硯一直這麽認為。

……

次日,公主第書房。

沈蘊芳擺弄著細潤的白棋,隨口說道:“我聽朝華說,昨日貴嬪禦前脫簪請罪,但皇帝今日卻問罪於松陽侯,好不蹊蹺。”

謝宜瑤淡淡道:“她不知來龍去脈,不理解其中關竅也是自然。”

沈蘊芳冷笑道:“如此一來,張艾的謀算就全都落空了。既沒能威懾貴主,又反讓公主府和東宮達成了合作。”

謝宜瑤在棋盤上落下一顆黑子:“張艾這人很是聰明,也有敢於搏一搏的膽量,即使他是沖著我來的,我也不得不誇讚他幾句。但他的地位和身份決定了他能知道的信息有限,太過聰明,反而容易走上歪路。”

張艾謀劃著以傷害公主來引起一系列連鎖反應,沒想到謝宜瑤能反過來利用這件事,為自己謀取利益。

沈蘊芳道:“他想挑撥我們和太子一派的關系,卻不知所謂輔佐太子只是皇帝的權宜之計,吳郡公主其實和太子本就不是一路人。此事到了最後,落敗的卻是松陽侯,再看不清風向的人,也該醒悟了。”

“陛下到底還是器重太子的。”

謝宜瑤又落一子,吃掉了沈蘊芳好幾顆白棋。

沈蘊芳的註意力並不在棋盤上,因此沒什麽反應,只道:“顧確那邊,要不要想辦法再暗示暗示?我怕經此一事,他會完全依附太子一黨。”

謝宜瑤輕輕搖頭:“他是個謹慎的,不會急於站隊。且他當初那番話未必也是百分百的真情實意。張艾發現的事,別人或許也能看出幾分。”

顧確能直接找到謝宜瑤本人,已經能說明一些問題了。從她不再努力遮掩自己的野心時起,謝宜瑤就能預想到會有今天。

只是司硯那邊,不知道能猜到幾分她的心思。供燈之事,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謝宜瑤已經知情。

其實謝宜瑤也不敢篤定範堅和張艾完全和東宮沒有關系,但無論真相如何,現在她和太子都還沒到撕破臉的時候。

靈鵲從門外進來,傳:“殿下,宮中來了消息,說是張艾半夜裏在獄中畏罪自裁了。”

裴賀和飛鳶二人守在門邊,腰間別著武器,聽此一言,互相對視了一眼。

謝宜瑤鎮定自若:“陛下可說了什麽,有沒有讓我入宮一趟?”

靈鵲搖搖頭:“沒有。”

“那就無事了。”

沈蘊芳笑道:“看來此事終於要有個結果了。”

犯事的人以死謝罪,幕後主使被皇帝所召,這件事對仍被關押著的東宮仆從們來說,可謂是天大的好消息。

沒過幾天,他們中的大多數就被放了出來,不必再受□□之苦,雖然會受到處罰,但命好歹是保住了。

只有幾個據說是和張艾有勾結的,逃不過了。

然而此事並不能就此簡單地揭過。

不到半年的時間裏,吳郡公主幾次番地受到生命上的威脅,這讓京城的官民們短時間內都有些惶恐。

雖說公主沒出什麽事,但下一次未必就有這樣的好運氣了。看來即使是皇城,也不是密不透風的呀!公主千金之軀,都會遇到危險,那住在城外的他們,安全又怎麽能受到保障呢?

於是謝況剛給此事定了結論,就得開始整頓宮內宮外的治安問題,以定民心。

這一忙起來,就又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件新鮮事。

松陽侯謝義遠,跑了。

跑到北燕去了!

謝況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差點沒吐出三升血來。

而謝宜瑤聽聞時,哈哈笑了三聲。

這就是他最疼愛的好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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