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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心蕙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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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心蕙質(一)

寒來暑往,又是一年。

松陽侯謝義遠北逃雖然已是數月之前的事,但眼下他留在南楚的兄弟姊妹們的處境仍然尷尬。

謝義道和二弟關系向來一般,這謝況是知道的,可再一般,那也是親兄弟。因此本就謹小慎微的謝義道更加提著膽子過活,生怕謝況遷怒於他。

排行第三的謝義逾也很尷尬,他年紀還小,在謝沖死後雖然說是接到宮中養著了,但皇帝本人是沒有閑暇照顧他的。謝義遠投奔北國後,謝義逾日日在宮中看著旁人眼色過活,那些下人們明面上對他依舊如故,但私底下議論起來,是很不看他這個皇帝侄子的臉面的。

其實,謝義遠叛逃之後過得如何,謝況知道得比其他人都清楚。他在北燕安插過眼線,幾個人雖然不至於能影響北國的政局,但想方設法為南國多透露些消息卻沒問題。

北燕皇室起初是還挺看重謝義遠的,甚至有些同情,認為他的父親謝沖是又一個被君心多疑所害死的,因著他們燕國也有因同種理由南逃的宗室子弟,他們難免移情到了謝義遠身上。

但了解情況之後,他們就開始嘲笑起了謝義遠。

你父雖然謀反了,但並未被皇帝下令處死,去世後還得到了皇帝的愧疚,可見其尊榮。你又封了侯,更有數不清的資產,不像北燕那幾個被牽連的王子是被除籍的,那麽你何以混到為何要投敵的地步呢?

還不是自己窩囊!

得知謝義遠並未像他預想的那般受到燕國皇室的重用,謝況很是安心。

雖然侄子做出這樣的舉動確實讓謝況寒了心,但見他不能對自己造成什麽威脅,也就不再那麽緊張了。

當然,謝況心底裏還是希望謝義遠可以回來的。

謝素月聽說了這些事,心情很是覆雜。

不管旁人怎麽說,謝義遠這個兄長對她還是很好的,她雖然談不上有多喜歡他,但也覺得自己不該太忘恩負義才是。

謝宜臻得知後,是這樣寬慰謝素月的:“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數,他既然自己選擇了這條路,你也就莫要太為他擔心了。”

謝宜臻雖然已經經歷了封為公主、住進公主第、與主婿成婚的所有步驟,但也仍經常和謝素月、蕭壽安聚一聚,正好地點可以選在她的宅第,比以往還要更方便。

她這話讓謝素月把註意力轉回了自己身上,然而一想到自己未定的婚事,謝素月就更加憂慮起來。

素月和壽安二人仍都在各自的孝中,因此她們雖然與謝宜臻年齡相近,卻仍未成婚。

蕭壽安沒太考慮過這方面的問題,但謝素月已經想過好多次了了。她也將自己不想成婚,和之前在謝宜瑤那聽來的建議說了出來,希望可以獲得朋友的一點建議。

“我們家發生這麽多事,陛下短時間內應該不會考慮我的婚事,可這件事不可能一直就這樣拖下去的,終有一天……”

謝素月擔心地說著,另外二人聽了她不想結婚的話,起初有些震驚,但並未說什麽。宜瑤阿姊不也獨身多年了麽,素月有這樣的想法,又有甚稀奇的呢?

雖然謝宜臻是成了婚的,蕭壽安也不排斥,但她們卻很支持謝素月的自己的想法。

於是三個二八年華的小女郎,就開始為謝素月的終身大事謀劃起來,那是什麽稀奇古怪的意見都能提出來的,正所謂群策群力,就是如此了。

……

謝宜瑤並不知道自己在堂妹們那裏成了表率,她眼下有另外關心的事。

女兵幾個月的訓練終於告一段落,可以按計劃履行護衛公主第的職責了。

但是還有一個問題。

這些女兵們的著裝,只比尋常侍婢的打扮更加厚實一點,配的武器也是沒什麽殺傷力的,和正兒八經的侍衛們沒法比。

謝宜瑤當然是抱怨了的,但謝況也說,女兵本就沒有一個現成的標準,要特地為此設計的話,還得專門花一筆資金去請人造出來,又麻煩又費力。

能有現在這個樣子,已經算是很不錯啦。

謝況仍只覺得這五十人只是陪著童心未泯的長女過家家的游戲而已,雖然也能順勢加強一點公主第的警備,但她們不是主力,總不可能真要讓她們來負責公主第的護衛吧。

但是謝況話裏也沒有否定的意思,秉持著不禁止就是允許的原則,謝宜瑤掏了顧確的腰包,開始給女兵們準備一套像樣點的裝備。

飛鳶這邊,褚秋澄那裏,都出一出主意,就比謝宜瑤想的還要容易些了。雖然比不上精兵甲裝,但至少確實能有些防衛作用。

於是公主第的女兵們都換上了新的裝扮,開始投入自己的工作中。她們本都是家境普普通通的女子,能做上這樣的事已經很是幸運,每個月發給她們的錢,足夠補貼家用。

而公主還自掏腰包給她們又添上一筆賞錢。因此哪怕公主略微有些多餘的要求,比如組織她們在值班外的時間增強訓練啦,也就顯得不那麽難以接受了。

反正每日只是在公主第內外執勤,還是很輕松的,她們現在姑且還是如此想的。

北邊的候鳥會在秋季飛到溫暖的南方,春燕也在約定的鹹寧九年,從京口來到了京城。

春燕先是到公主府遞了簡陋的名帖,名帖經了靈鵲的手,靈鵲也記得這個人,因此春燕並沒等多久,就如願見到了謝宜瑤。

現在的春燕與三年前初至京口的模樣已經大為不同,膚色更深了幾分,身體也堅實了不少,就連個子都竄了竄。

謝宜瑤笑道:“看來你這三年至少是沒餓著過肚子了。”

春燕略有些尷尬地摸了摸紅潤的臉頰:“這還要多虧了殿下當年的提議,如今甚至有不少人反倒自願留在那裏,周將軍和張別駕也托我傳達感謝。”

謝宜瑤拉著春燕坐下:“哪裏的話,這是靠你們自己的努力換來的。”

公主府裏備有待客的點心,但謝宜瑤還是特地讓人去買了春燕愛吃的那一種,因著不遠處的街道就有賣,很快就送到了春燕的面前。

春燕也不推脫,謝過公主的好意,用心品嘗起來。

謝宜瑤邊端起茶杯,邊問道:“你這次來京城,可是獨自一人?”

春燕放下了咬了一口的糕點,神情嚴肅起來,用很認真的語氣說道:“還有許多想回報公主的娘子們也一道來了京城。”

“有多少人?暫且都歇在哪裏?”

“都住在城南的一處邸舍。算上我,一共是二十七人。”

不算太多,謝宜瑤憂慮的心情暫且消下去了,她怕一次來了太多人的話,自己未必能滿足所有人的期待。

“雖然我並不覺得有做什麽值得你們回報的事,但給你們一份足以糊口的工作肯定沒問題的。只是不知道這些女郎們,可都有在京城長住的想法?”

春燕用力點了點頭:“殿下盡管放心,我們都深思熟慮過的。這幾年大家也攢了些錢的,就算公主不方便,也會考慮著要在京城找份工。

“而且……”春燕稍加猶豫,卻還是繼續說道,“三年過去了,我也不再是吳下阿蒙。現在想來,那時候直接找到公主面前實在是有些魯莽,就像殿下說的那樣,當時的我我還沒完全考慮好所有可能,所以彼時我和殿下說的許多話,現在已經做不得數了。”

春燕的話說到了謝宜瑤的心坎裏去,但她還不能立馬給春燕做什麽保證,得和這二十七人都見過面才行,也好順便看看她們各自有什麽特長,適合做什麽工作。

擇日不如撞日,反正現在也沒有亟待解決的公務,謝宜瑤就跟著春燕去了那處邸舍,剛好這也是她名下的資產,親自視察一下再名正言順不過。

甚至到了邸舍裏頭,管事的人聽說公主本人屈尊駕臨,那是趕緊放下了手頭的事,立刻跑出來迎接了。

謝宜瑤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一一親自見了其餘的二十六人。

她們有的生得比飛鳶還要高半個頭,有的常年做農活,有的以前是靠織布謀生的,有的則是商賈人家出來的。

又一一問了她們的家庭,有的從記事起就是孤兒,有的和春燕一樣有三兩家人留在南徐州,有的丈夫早就死在了北地,有的家裏男兒參了軍,自己獨自出來謀生計。

總之,就算有點牽掛,也不太多,她們形單影只的在南徐州也找不到更好的活計,何不來京城碰碰運氣呢?

春燕還說,其實當初在京口安頓下來的流民中,還有些人有來京城找公主的想法,只是有的還沒能下定決心,有的是男子擔心與她們同行不便,所以才有她們這一支小小的先頭部隊。

謝宜瑤從當中挑了十幾個身體資質能做女兵的,讓她們這段時間不做別的,就先鍛煉身體,至於其餘的各有所長,也能在公主這裏有用武之地。

這群人因著不用被強行入兵戶的恩德,一直記掛著謝宜瑤,現在公主又給她們能換取報酬的安定工作,更覺得她好似菩薩神仙一般。

謝宜瑤卻說:“我留你們,並非是因為我心善,而是因為你們有用。只要能好好完成工作,我就會給你們應有的報酬。你們可知曉了?”

娘子們都說知道了,但心裏還是覺得這是公主殿下賞給她們的,謝宜瑤沒辦法,也不再多說。

雖說只是多了十幾個人,但畢竟是超出了女兵本來該有的編制,這難免就會有些問題。

褚秋澄繼續幫著謝宜瑤訓練她們這幾個新來的人的,但是謝況安排的練武場是去不得的,因此謝宜瑤在自己名下的宅邸中,挑了處位置比較偏的,供她們集體訓練。

皇帝的“補貼”也是沒有的,因此花銷就得完全靠謝宜瑤個人出,雖然也不是給不起,但難免肉疼。

為了謀得在民間的好名聲,謝宜瑤雖然是做了些能得財的生意,但卻不像松陽侯之輩一樣大肆搜刮民脂民膏。

因此哪怕是一小筆支出,謝宜瑤都要精打細算許久,才肯下定決心。

但她相信這樣的付出是會有回報的,眼下這些京口來的女子們,不就是證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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